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三丫静静地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活泼好动的性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疼的沉默。
柳如烟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小妹的背影,心如刀绞。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三丫,阿姐给你煮了粥,趁热喝点吧。";
三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柳如烟走进房间,将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想摸摸三丫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自从病好之后,三丫整日待在屋里不肯出门。
";阿姐...";三丫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后还能住这里吗?";
柳如烟的手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她蹲下身,平视着三丫的眼睛:";三丫,不管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只要您愿意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三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不再说话。
柳如烟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在走廊上,她碰到了白萧。
";大嫂,还是那样?";白萧低声问道。
柳如烟点点头,眼中含泪:";唉,都怪我...";
白萧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当年我刚知道全家被杀的消息时,也是足足消沉了一年多。更何况三丫才十二岁,又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种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她以前那么活泼开朗...";柳如烟的声音哽咽了。
白萧沉思片刻:";让我试试吧。或许带她出去走走会有帮助。";
第二日清晨,白萧敲响了三丫的房门:";三丫,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湖边走走好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湖边春风拂面,垂柳依依。三丫跟在白萧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看,";白萧指向湖面,";那边的芦苇丛里有野鸭子在筑巢。";
三丫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白萧并不气馁,继续道:";我小时候,每次心情不好,就会一个人跑到湖边。看着平静的湖面,听着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心就会慢慢静下来。";
他们在一棵老柳树下坐下。白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尝尝?这是府里新来的点心师傅做的。";
三丫犹豫了一下,接过一块小口咬着。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好吃吗?";白萧问。
三丫点点头,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好吃。";
白萧笑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吗?那年你才八岁,大雪天的躺在雪地里,我还以为你吓傻了,没想到你还知道叫我们送你回家。";
三丫的手指绞在一起:";我...那时。";
";呵呵。";白萧认真地说,“那时的你活泼可爱的很,像个小太阳。”
三丫没有说话,看着湖面发呆,只听白萧接着道。
";血缘不能决定一个人是谁。你记得去年冬天你照顾的那只受伤的小鸟吗?你每天给它喂食,直到它能重新飞翔。那样的善良和温柔,不是任何人能教给你的,那是你本来的样子。";
三丫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我没有亲人了!";
白萧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失去家人后的那段黑暗日子,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三丫,";他轻声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当我得知全家都不在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三丫抬头看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好奇。
";那时候我整日整夜地喝酒,想要麻痹自己。";白萧望着远处的湖面,";直到有一天,我师父点醒了我,即便我醉生梦死他们又岂能活过来,我要好好活着才能给他们报仇。";
";报仇..怎么才能报仇。";三丫小声说。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好好活着,连带他们那份也活下去。”
“替他们活下去?”三丫的声音带着几分悲伤。
“嗯,我想这是他们的愿望。”白萧看着远处的山峦道。
“白哥哥,我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你爹娘都是极好的人,一生行医积善。";白萧转向三丫。
“可是,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呢?”她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白萧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是啊,这个世道,为何如此不公呢?
三丫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白哥哥,我想骑马。";
白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明天我带你去野马谷骑马。";
第二日,白萧带着三丫去了野马谷。她他牵着一匹温顺的白马来到她面前。三丫已经等在那里,虽然依旧沉默,但眼中多了一丝期待,她想起了姐夫之前套的那匹小白马,可惜它被洪水冲走了。
";她叫小白,很温顺,适合初学者。";白萧拍拍马脖子,";来,我教你上马。";
在三丫犹豫时,白萧已经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马镫:";踩着我的手,我扶你上去。";
三丫咬了咬嘴唇,终于抬脚踩上白萧的手掌。白萧稳稳地将她托起,帮助她跨上马背。
";抓紧缰绳,放松身体,跟着马的节奏...";白萧牵着马慢慢走着,不时回头查看三丫的情况。
起初三丫全身紧绷,但随着马匹平稳的步伐,她渐渐放松下来。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微风拂过脸颊,带来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感觉怎么样?";白萧问。
三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像在飞一样。";
白萧笑了:";那我们加快一点速度?";
得到三丫的点头同意后,白萧轻轻拍了拍马屁股,小白开始小跑起来。三丫惊呼一声,随即变成了笑声。她的辫子在风中飞扬,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太好玩了!";她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快乐。
那一刻,白萧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三丫。他们在田野间奔驰,三丫的笑声洒了一路。
傍晚回家时,三丫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柳如烟站在门口,看到小妹的样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阿姐!";三丫跑过去,难得主动抱了柳如烟一下,";我今天骑马了!";
柳如烟的眼圈立刻红了,她紧紧抱住三丫:";玩得开心吗?";
";嗯!";三丫用力点头,";白大哥说下次教我跑得更快!";
那天晚上,三丫的饭量比前几日加起来还多。柳如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偷偷抹了抹眼角。
接下来的日子里,骑马成了三丫最期待的活动。每日清晨,她都会早早起床,帮白萧准备马具。她的笑容越来越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伤痛并不会因为几天的快乐就完全消失。有一天,当他们骑马穿过一片野花盛开的草地时,三丫突然勒住马,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白萧急忙下马,走到她身边。
三丫摇着头,眼泪却越流越凶:";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好难过...";
白萧轻轻将她抱下马,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哭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尽情发泄。
";有时候,";等三丫的哭声渐小,白萧才开口,";我们不需要总是坚强。难过就哭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丫抽噎着:";可是...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他们宁愿看到真实的你,包括你的悲伤,也不愿看你强颜欢笑。";白萧递给她一块手帕,";你知道吗?真正的家人就是这样,他们会包容你的一切。";
三丫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试着告诉他们我的感受。";
";那很好。";白萧微笑道,";要现在回去吗?";
三丫摇摇头:";再骑一会儿吧。我喜欢这种感觉,自由自在的,好像什么烦恼都能甩在身后。";
白萧重新帮她上马,两人在夕阳下慢慢往回走。三丫突然说:";白大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骑马,和我讲你的故事。";三丫认真地说。
白萧笑了:“傻丫头,不要怕,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