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丰纱厂的社长山田秀一,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来到博益纺织公司,并见到了博益纺织的创始人兼总经理徐静仁。
山田秀一用着诱惑性的声音,说道:“徐先生,听说博益纺织公司出现严重的经营困境,正好我们裕丰纱厂准备扩大规模,愿意一起合作经营!”
合作经营,与吞并无二,不过是委宛的说法而已。
日本在华的商业,很多都是先将名字改成华夏名字,这样降低华夏人的抵制。
例如,裕丰纱厂系日商大阪东洋株式会社在沪市开办的纱厂,日清航运也是日本几家航运公司在华业务组建起来而独立经营的
徐静仁一生致力于振兴民族实业,岂会将博益卖给日本人,不过他已经年老,也失去一些锐气。
故,他只是说道:“山田先生的建议,我们会考虑一下。不过博益纺织如今的经营,并无太大的问题。”
“哈哈”山田秀一笑道:“徐先生,你就不用自欺欺人了,我们既然上门来寻求合作,自然是已经了解到博益公司的情况。按照目前华夏境内的工商业情况,以及华夏纺织的情况,博益公司坚持不了半年时间的。博益纺织如果不想倒闭,只有加入我们的裕丰系,我相信你也不想数千名工人失业吧?”
言下之意,如今华夏陷入‘缺钱荒’,工商业萎靡不振,谁有实力来拯救博益纺织!
沪市溥益纺织公司,创立于1917年,由徐静仁与周抚九两位安徽当涂人携手南通大生纱厂张謇,共同集资100万银元创立。公司坐落于西苏州路潭子湾西渡口,起初仅为一座单纺厂,却拥有25.6万枚纱锭,员工数量达到800人。其生产的地球、双地球牌棉纱,畅销至全国各地,甚至远销至南洋印度等国际市场。
1924年,公司在劳勃生路(现长寿路桥堍)设立了溥益第二厂,并筹集了150万两资本。然而,随着一战结束外资的涌入以及溥益自身的经营不善,公司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困境。
从1934年开始,华夏纺织业业也陷入低谷,连申新这样的巨头,也处于濒临破产的处境,其申新七厂甚至处于即将被拍卖的处境,更何况其它纺织厂呢!
徐静仁嗡声说道:“这个不劳山田先生操心,我们已经想到解决事情的办法。”
山田秀一知道,想吞并博益纺织,从徐静仁手中着手,不是一个好路子。
好在他已经联络到博益纺织的其它股东,准备来个里应外合。
“好,既然徐先生还没有想通,那我们可以慢慢等。”
说完,山田秀一便带着人离开。
山田离开不久,博益纺织的另外一名股东周扶九的五子周锡藩,找到徐静仁。
周扶九(1831~1920),近代华夏扬州最大盐商、近代华夏金融家、上海滩地皮大王、上海滩黄金巨子、近代中国实业家,其资产达5000万两白银,富可敌国,是中华·民国初期的华夏首富。
其本身有六个儿子,但有三个儿子早死和夭折,另外三名儿子又不成器;周扶九也有11个孙子,但同样无一人成器。
当然,这样的家庭只要不出‘创业’和‘赌徒’,钱基本花不完。
据说后世周扶九的后人,有去香港、台岛的,也有留在内地的,到1950仅他其中一个儿媳存有一张地契就有三万亩棉花地。到1966年初,最后发放公管房屋定息时,当年仅他其中一个孙儿媳一房拿到一个季度的定息就是二万四千元,故有人称周扶九的家产富可敌国。
周锡藩故意试探性的问道:“静仁老弟,听说有人愿意出价买下博益纺织?”
他是周扶九的五子,做过七品小京官,但为以巴结肃亲王,加上嫖赌,先后耗费家财100万元。
周锡藩还有个纨绔儿子,叫做周孳田,因为是周扶九的‘三孙子’,人称“周三”。
上海滩有“周三盛四”的说法,‘盛四’是盛怀宣的四子,他们是上海滩的一对活宝,他们经常在上海滩跑马聚赌,日斥万金。
徐静仁脸一黑,说道:“是日本人,不过我已经拒绝了。卖给谁,也不能卖给日本人,是要造人唾弃的。”
周锡藩连忙说道:“静仁老弟呀,这博益纺织厂一直经营不善,最近两年更是如此。再不及时出手,我们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不说,那么多纺织工人失业,还不闹出大乱子来。”
当年,周扶九也是博益纺织的股东之一,故留给后人约三成股权。这部分股权,就传给了五子周锡藩。
而周锡藩自然不想打水漂,故做了日本人的‘内应’。
徐静仁明白了,周锡藩这是做了‘汉奸’,他愤然说道:“周锡藩,我说过,卖给谁也不能卖给日本人,这是汉奸行为,是要遭到华夏人唾弃的。”
周锡藩被吓一跳,随后稳定心神的说道:“谁说是做汉奸的,卖个纺织厂就是做汉奸了,那申新七厂不马上也要落入日本人之手嘛!更何况,就算不卖给日本人,你总得为股东们考虑,真要破产了,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徐静仁当即说道:“我会想到办法的”
他的压力也很大,周家有三成股权,张詧后人也有股权,他持股不到一半,若是不小心,他还真有可能让博益纺织卖给日本人。
“好,我希望静仁老弟为股东们考虑,不然,你也别怪我们其余股东联合起来。”
“我会想到办法的”
只是,如今国家经济如此糜烂,纺织业又如此低迷,谁会接下这个烂摊子呢!
平安银行大厦的办公室,陈光良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正在思考‘商机’。
这个博益纺织也出现问题,但其两家工厂都在租界内,显然是值得投资的。
为什么如此说呢?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明年(1936)华夏经济将恢复正常,纺织业业开始回暖。事实上,今年(1935)底发行的法币,初期是得到英国、美国等的支持(不包含日本),其中英国甚至让所有英国银行向南鲸政府交出储备白银(即储户的白银,不包含银行自有资金),以支持法币,其余国家见状,也纷纷跟随。
其次,第二次淞沪会战后,沪市虽然被日本占领,但租界却属于‘万国’,所以日本人无权收缴租界的华资;届时,本身个商品价格就会上涨,租界的纺织品也可以通过香港、海防这条贸易线路,卖到国民区,甚至军需品也需要租界的提供。
最后,只要在太平洋战争前,处理好租界的资产,那么问题就不大。
基于以上三点,陈光良就打算让平安银行和其个人资本,介入纺织行业,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增加抗战的底蕴。
随后,他将夏高翔、叶熙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博益纺织陷入困境,正在遭受日本纺织的恶意收购,你们安排人去一趟,考察一下。如果合适,平安银行和我个人的资金,可以买下这家纺织厂。”
平安银行资金充裕,假设所有散户都来挤提,也就1100万的额度,但现在平安银行的现金储备是2000万的样子。
两人大吃一惊,老板居然动了投资纺织业的心思。
叶熙明马上说道:“老板,银行投资纺织业,怕是不太合适。更何况,现在纺织业倒闭潮还没有开始,我们这个时候介入,怕是把钱扔进了臭水沟。”
陈光良坚决的说道:“任何一项产业,必然是有波动和起伏,低潮时吸纳,很难亏损。更何况我研究了一下,博益的两家厂都在租界,是理想的投资产业,就算以后和日本开战,租界纺织厂不仅不会亏损,反而能大赚。”
两人有些明白老板的长期谋略了,也放下一些心。
夏高翔补充道:“银行投资纺织自然不适合,但如果老板占大头,平安银行占小头,这就是正常投资了,而不是直接参加经营。”
陈光良点点头,说道:“先去考察一下再说。”
两人离开后,陈光良又拿起‘申新七厂’的资料看了看,其实这家工厂也在租界,本身当初也是收购英商东方纺织厂改造而来。
但陈光良却谨慎的没有打主意,因为申新七厂里面不仅又日本人在窥觊,荣宗敬也是在誓死保卫,这里面的情况更加复杂。
至于拯救民族工业的噱头,陈光良可不会出这种大风头,生意就是生意,首先是要盈利,其次才是考虑其他的。
博益纺织的财务情况是:总资产约四百多万,但负债也有四百多万,主要债主是中南银行、金城银行,其中中南银行占70%。
而听闻沪日商企图吞并溥益,向博益伸出橄榄枝的,不仅有平安银行,也有两大债主中南银行、金城银行。
这一天,四方代表就在博益纺织二厂(劳勃生路)举行了会谈。
博益纺织的徐静仁也没有想到,惊动陈光良这个资本大额,虽然陈光良算是商人后辈,但名声却直逼当年的盛怀宣、严信厚等老牌巨商。毕竟,一手策划了‘华夏白糖自给’为国家省下每年几千万的流出,一手拯救了‘濒临破产的招商局’为政府交出4000万的巨无霸企业(南鲸政府仅花了三四百万大洋就拿下了),而且还有金融上的贡献(传言三大国行的白银储备富裕,便来自陈光良之建议)。
徐静仁开口说道:“博益纺织的二股东周氏后人,勾结日本商人,意图将公司卖给裕丰纱厂,我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今日大家前来,既是来拯救博益纺织的,那么有什么方案可以只说!”
话说的漂亮,但陈光良知道这个‘老家伙’是在为自己博取利益。
本来,如果陈光良不加入,‘北四行’的中南和金城银行,可以以债主的身份,直接拿下博益纺织,根本不需要掏多少钱。
如今徐静仁将三家邀请在一起,说是解决问题,实则是‘货比三家’,做最后一搏。
陈光良随即说道:“我是来看看热闹的,本想着能帮帮忙的,没想到中南和金城银行有意经营纺织业,倒是我多操心了!”
此话一出,徐静仁心一沉,他还是低估了陈光良。
说白了,陈光良最看重的是博益纺织的两家工厂,都位于租界。
如果事不可为,他不会勉强的。
金城银行的总经理周作民、中南银行的胡笔江,眼神交流了一下,随即有周作民提出博益纺织的方案:“我们原本的意思是,由中南银行和金城银行接受博益纺织,继续经营,避免倒闭和流落只日本人之手。如今看来,国安兄有更好的办法,我们愿意洗耳恭听!”
言下之意是,原本两家银行想直接吞并博益纺织,即债务一笔勾销,但股东的股权也别想要了。现在有平安银行和陈光良感兴趣,博益纺织毕竟多了个选择。
徐静仁也是实业家,虽然不甘心产业流落他人之手,但眼下确实也是没有办法。
他硬着头皮说道:“不如陈先生和平安银行注入150万的资金入股,中南和金城银行的贷款再延长时间?”
陈光良笑着摇摇头,说道:“虽然合资做事挺好,但显然博益纺织不适合。”
金城银行的周作民也说道:“博益纺织常年经营不佳,需要重新成立董事会。”
徐静仁一听,心知自己是非退出博益纺织了,不然两家都不会干,那么博益只有倒闭和被日本人收购一图。
事到如今,那么只有为自己及股东考虑更多的利益,选择一家作为下一任东家。
“好,既然如此,请大家容我和股东商量一下,再讨论博益纺织的前景。”
“当然”
随后,徐静仁也带大家考察了工厂。
最近几年棉花产量不高,造成价格较高,而纺织品则在外国产品的倾销打压下,卖不起价格,造成华夏纺织业低迷。
回去的途中。
胡笔江对周作民说道:“你说陈光良为什么看重博益纺织,莫非他认为这是在抄底,纺织业过了这一低迷时期,必然会好转?”
陈光良是实业家,也是投机家,这个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例如将一笔物业卖给孙春生,后又低价吸纳回来。
周作民说道:“总之这个生意还是可以做的,不过看徐静仁的样子,现在一定是准备待价而沽。所以,我们也不要一定要博益纺织!”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周作民也顾忌陈光良,‘北四行’虽然资本较为雄厚,但比起江浙财团的陈光良,他们自然不会火拼。
胡笔江点点头,说道:“我的意思是,博益拿不到,但其他纺织工厂,还不是任我们选择!”
周作民回道:“对,这一波经营困难的很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