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第一天,陈光良来到平安银行大厦,这里基本成为他的事业大本营。虽然近一年来,陈光良去外滩9号工作的时间也较多,但毕竟那是替国家做事,他捞不到什么好处。
相反在平安银行大厦,陈光良很多指令都从这里发出,然后一笔笔财富也汇聚在这里。
“老板”
平安银行的夏高翔、叶熙明两人,连袂来到他的办公室。
陈光良放下手中的工作,马上安排道:“将剩余的公债,在这两个月进行套现,不要留!”
“好的”
前面已经套现四成,如今还剩下六成(以投资额度计算)。
经过近两年的投资(一二八事变后开始的),平安银行陆续投入500万的资金购入,如今获利高达400万大洋(含利息收入)。
而贷款500万一年的利息,也就五六十万左右而已。
所以说,投资公债这一次是非常成功的。
接着,夏高翔提议道:“老板,我们平安银行也可以涉猎保险行业,毕竟如今我们已经成为一家大型银行。”
平安银行如今的资产值也是在400~500万大洋,存款更是突破2000万,短短两年多时间便跻身大型银行,确实够传奇的。
陈光良思考起来,随后说道:“只是这个时代的保险,战争的风险大,若是贸然投资,未必有得赚!”
夏高翔马上说道:“初始资本额可以小一点,而且我们可以和人合作,占股大部分则可;另外,保险业务也是可以分销的,一些洋行的保险业务,由我们来分销,同样可以获利。”
陈光良明白了,因为他熟知的一些华人保险公司就是这样,事实上,英国的保险公司最受欢迎,其次是美国、法国的保险公司。
例如,环球航运的船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自己保险公司来做,只有找英国大型保险公司投保。
“行,晚点我们开会研究一下。另外,我打算将长江钱庄并入平安银行,新组平安证券,业务包括公债、股票、标金等的经纪业务.”
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保险、证券,这四大金融业务,也可以开始坐起来了。
“好的,晚点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具体的方案。”
简单的沟通后,陈光良决定给大家两周时间的准备,再开会讨论。
长江钱庄并入平安银行后,那么平安银行就和陈光良其它企业组成一个大型托拉斯集团,说是财团也没错。
这一日,陈光良在办公室里,接待了锦兴营业公司的孙春生。
孙春生是前几年仅次于陈光良的华资地产商,因为他跟风速度最快,陈光良发明‘租地、代建’模式,他差不多三个月后也开始;陈光良发明‘分层、分期’,孙春生也不到半年就卖出第一个楼盘。
因此,前世也就四百万身家的孙春生,这一世身家怕是得有七八百万。
而目前整个沪市的地产资产(地皮、物业等)的总价值是30亿,较几年前翻了一番左右。
孙春生开门见山的说道:“陈先生,我对长江地产旗下霞飞路的五十幢洋楼很感兴趣,价格方面我和林经理有谈过,接近谈拢的程度。另外一方面,我这次找你是希望获得平安银行的贷款!”
他了解陈光良,不太喜欢租赁物业,开发那么多洋房,手中留下的并不多。
与陈光良相反,孙春生虽然也卖出了一些洋房,但手中租赁的物业更多,很多他都是只租不卖,因为这样才能长期的获得收益。
陈光良问道:“你拿什么抵押?”
两人的交情不深,当然涉及如此大笔的贷款,抵押物自然很重要。
孙春生马上说道:“我能拿出两成出头的资金,余下的则打算贷款。平安银行若是能提供剩下八成的资金贷款,期限三年,我则以这五十幢洋房业权作为抵押。”
陈光良少做思考的说道:“至少得三成,剩下的七成可以考虑贷款给你!”
既然他知道孙春生要破产,自然首付款就要多要一成,这样孙春生破产也不亏。
其实,事前还有人表示很有兴趣,就是浙省兴业银行。
接下来,就看谁的条件好,自然就卖给谁。
其实如果浙省兴业银行的条件更好,陈光良自然更倾向这家企业,至少人家就算买高了,也不至于亏损和破产;反倒是孙春生,若是吃下这笔物业,怕是依旧避免不了破产的命运。
实际上,孙春生此时的债务情况还算不错,他毕竟‘分层分期’卖出一些楼,此时的财务情况实际不错。
这边。
孙春生见陈光良态度坚决,心知如此的物业,想要的人一定很多。说不定一些银行,人家根本不需要贷款,就能买下。
他便激进的说道:“没问题,首付三成可以。价格?”
陈光良说道:“价格就是260万,这个价格想要的人不止你一家。”
简单明了,本来是该和林鸿英谈的,但价格也确实值。
这五十幢霞飞路洋楼,除了地段优越外,还有就是每幢洋房的用料都比较好,价值自然值;就租赁率来说,一直基本都是满租状态。(陈光良替蒋梅英买了一幢物业,价值10万大洋,带不错的花园)
“好,我尽快给你们答复。”
“嗯,这么大一笔交易,考虑仔细是应该的。”
“多谢”
孙春生也没有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做‘真正的地产大王’。
在沪市,他虽然算是比较出名的地产商,但在很多地产家族来说,那就是个笑话。
当年破产的程霖生,那个时候的物业价值已经是2000万(洋行将抵押物业提高30%,说明物业也能值那个价格)。
还有周湘云家族,在公共租界工部局纳税人的名册上排名第五,其物业资产高达两千万以上,仅华山路的‘周家花园’就高达23亩,而且这还只是人家养病的地方。
所以孙春生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留给子孙一个大大的‘收租王国’。虽然此时他的负债较高,但是目前租界地产火热,只要继续涨下去,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待孙春生离开,陈光良叫来夏高翔和叶熙明,提及孙春生贷款的事情。
两人奇怪的看着陈光良一眼,意思这是不是老板你给人家下的一个套。
叶熙明更是说道:“孙春生一般和钱庄的关系很好,他能在沪市钱庄那里动用超过两百万的资金,不过他发展全靠贷款,这利息开支巨大,仅租金还难以维持,所以只有一直赌地产上涨。”
夏高翔也说道:“给予这五十幢洋房的七成贷款,倒也符合最谨慎的地产贷款方式,一般洋行是这样操作的。我们华资银行和钱庄,总是喜欢信誉贷款,实际上是不合理的;当然,大家也是为了拉拢客户。”
像平安银行若是不投资公债,那么也会急着给有信誉、有实力的商人贷款,这样一来,难免就要有信誉贷款的成分。
但现在的平安银行,对贷款业务并不追求,不会超过三分之一;而且,陈光良的关系网和审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陈光良说道:“本来我是钟意卖给兴业银行的,不过孙春生更有诚意,自然也只能卖给他。七成抵押的话,平安银行是不会亏的。”
“好的”
两人随后便离开。
实际上,夏高翔和叶熙明作为陈光良的银行左右手,他们也知道自家老板的分析——如今美国频频提高银价,一旦美国向全球收购白银,那沪市可就是白银外流,然后就是缺钱慌,最后就是商业破败。
而陈光良确实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孙春生真的破产,那么平安银行顺势将这五十幢楼收下,购入的成本不到200万大洋。
假设从1935年开始收租,可以收到1941年底。更何况,日本人就算占领沪市,但也不可能将全部地产充公,说不定也能避免。
至于平安银行何时出售这些物业,怎么也得1946~1947年,完全来得及。
元旦过后不久,上海金业交易所异常的活跃,使得上海黄金交易风云变色。接连好几天,上海黄金交易所人潮汹涌,交易热火朝天,人人都想趁机大赚一把。
显然,这是七星公司在做局,他们先故意大量的买卖交易,给人一种黄金期货是赚钱好地方,吸引大量的投机者加入。
到了1月中旬时,七星公司见时机成熟,就立即在交易所连续抛空。沪市黄金价格一跌再跌,其跌幅之巨,为历年所罕有,其影响范围之广,甚至牵动了金融市场。
胡金顺来到陈光良的办公室,回报了一番,并询问道:“老板,现在沪市的大户还在观望中,倒是一些散户吓破了胆,跟随七星公司一起抛出黄金。有人拖我给您带个话,询问一下你的意思,说七星公司毕竟是官商,此次打压黄金不利于市场!”
陈光良笑道:“大家不是已经有了主意么,我们既然已经退出标金交易,就跟着掺和了。何况,黄金怎么可能真正的贬值,在这样的时局中。”
胡金顺大喜,老板这话已经不言而喻,马上说道:“老板,那我们何不如趁机吸纳七星公司抛出的黄金,相信其他人也会这样想,到时候就有利可图。”
陈光良问道:“你们都知道人家是官商,那不知道官商都喜欢耍流氓么,人家想得到的,未必是在商场上拿!”
胡金顺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劝。
他的新工作已经有了去向,那就是加入平安证券,担任经纪工作。
眼见胡金顺的表情,陈光良又补充了一句:“做人别贪婪,你手上那点资金,让家人过上好生活绰绰有余,但想投机发财,我劝你慎重。”
胡金顺马上诚恳的说道:“多谢老板指点”
跟老板那么久,老板的神乎其技,他自然相信;所以,他原本打算自己投资一些的想法,马上烟消云散。
陈光良点点头,胡金顺跟了他好几年,忠心耿耿,他也不忍其陷入漩涡。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七星公司可能会出师不利,毕竟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仅凭你一个官商就在市场大肆抛空黄金,不可能让沪市的商人认同——黄金会下跌到不值钱。
当年陈光良也操控过,但他却是采取的是报纸舆论,用分析和理由来推演后面的行情,故沪市的商人认同者较多。
在1月中旬的时候,美国的总统罗·斯福宣布发行30亿美金的纸币,同时让美元贬值40.9%,即原本1盎司黄金价值20美元,如今1盎司黄金的价值则是35美元。
而发行30亿美金的纸币,则是以‘有价证券’作为担保。
消息传出,全球震动。
当然在事实上,美元早已经贬值,去年10月份在外汇市场就已经贬值30%;如今不过是,正式宣布美元贬值而已。
陈光良在招商局召开理事大会,交通总长朱家骅、杜月笙、史量才、刘鸿生等人也悉数到场。
随后,招商局的副总经理先做了工作汇报:
“去年,我们取消‘买办制’一项,取得决定性的成功,全年节约成本105万大洋.‘船长制’和‘业务科’的双料管理,让招商局的业绩大增;特别是业务科采取‘激励奖惩制’,让我们的业务较1932年增加了30%,创下惊人的业绩招商局去年(1933)的盈利达到338万大洋,较1932年翻了一番。”
话音刚落,所有人纷纷鼓掌起来,眼神更是有些不可思议。
招商局总资产也就3500万大洋左右,相当于盈利10%,但这可是航运、码头之类的产业,而且只是国内的产业,有这个盈利太难得了。
朱家骅笑着说道:“好招商局的变化,我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是内河运输,还是沿海运输,都是蒸蒸日上;内河运输的11路联运,也在去年进一步夯实,全国交通效率整体提高一截。”
11路联运(船、卡车)关系着全国重要城市的交通网络,陈光良一上任就拨出25万美金支持,购入一些卡车。
朱家骅虽然没有提及是陈光良的功劳,但言语自然就是表达的。
接着。
财务科也汇报了工作:
“目前,招商局手中拥有400万两白银,以及350万两大洋的现金流(1大洋等于0.7两白银),且旗下业务蒸蒸日上。所以,如果我们向花旗银行申请,提前偿还债务,可节约一笔利息开支。”
提前还债,自然后面就没有利息,他们的借款方式也是采取的是‘本息’同时偿还。
朱家骅点点头,说道:“说说具体的方案”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陈光良在运筹帷幄,但今天陈光良不做工作汇报,怕是已经心生退意。
财务科科长继续汇报道:“我们准备拿出折合600万两白银的现金出来,偿还总价值300万美金出头的本金和利息。而剩下的债务和利息,大约还需要300万两白银,我们则通过向三家银行——通商银行、华夏银行、交通银行重新贷款,将花旗银行的8厘债务全部还清。”
这三家银行中,两家是官商银行,一家是民企银行,但和政府都比较关系紧密;他们的贷款,招商局只需六厘。
这也是当初招商局借了8厘的美元贷款,很多人觉得陈光良是不是得到了好处的原因。
当然,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醒悟过来,陈光良完全是在赌美元贬值。
朱家骅再次带头鼓掌起来,随后大家纷纷鼓掌。
他随后激动的说道:“没想到没想到,招商局在陈先生的一年半管理下,居然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南鲸政府就用了约一千万两大洋,就将价值三千多万两大洋拿下,捡了一个巨大的便宜。
招商局剩下300万两白银的债务(400多万大洋),实际上已经不需要两年,就可以还清了,当然也没有必要急着还钱。
陈光良马上说道:“这是全体招商局职员的功劳,我不过是个参谋性质。”
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他除了去沪市及周边的城市,考察过招商局业务,连武汉都没有去过。一切的政令,都是通过招商局9号下达的,当然也少不了让全国招商局的重要职员来沪轮流培训。
杜月笙这时候说道:“一个诸葛亮,就已经可以帮助刘备立国,陈先生对招商局的作用,便是如此。我刚才也算了一下,仅借美元一项,招商局好像就省下五百万两白银。”
一开始,1大洋可以兑0.75两白银,相当于当时招商局是借了2000万大洋,即1500万两白银;如今偿还900多万两白银,便能了清债务和利息,这可不是省下500多万两白银么。
再加上招商局的业务蒸蒸日上,才有了如今的招商局。
“不敢当,当时借款是t·v和总长的支持,不然花旗银行也不会信任我的。”
朱家骅一听,顿时很满意,毕竟他也要争这一份功劳。
甚至,这也是他的政·治资本,毕竟他才是交通总长兼招商局理事长。
最后。
陈光良做了自己的工作汇报:“今年,招商局除了扩大沿海航线外,最重要的是开辟远洋航线,是我们华夏航运踏入大海的真正第一步。开辟星岛、马尼拉的固定航线,我们才能逐步打入大海航运之中。下半年,两艘新船便会从英国造船厂开出。”
很显然,招商局要拿出‘一国航运’的架势,和列强的船队开始在远洋竞争。
众人再次鼓掌。
今天,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日子,价值4000万大洋的招商局,已经重新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