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暴喝!
中气十足的声音仿若惊雷穿透雨幕,直接炸响在面前惶恐的中营兵面前。
陌刀寒芒晃眼,雨水不断冲下,带着其上血花顺着刀身滑落。
望着立于关刀重步最前的秦山,正面的中营兵拼死不敢再前,身后的中营兵却又在富贵的刺激下不断用力推着前面战友向前。
一时间整个两万人的大阵,居然不受控制的变成半圆形。
中间的中营兵不前,两侧的人马则飞快的围拢过来。
李过看的目瞪口呆,秦山那一刀劈死四个的画面实在震撼,以至于一旁高一功用力摇晃,都不能让他回过神来。
看着李过完全呆滞,高一功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转头看向面前传令兵,开口怒吼:
“加赏钱,伤一重甲兵赏百两,能正面砍秦山一刀,赏千两!”
高一功的胡乱吼着赏格,面前传令兵听着一愣。
他们还没从秦山那一刀的震撼下回过神,又被高一功给惊在原地。
不求杀,不求伤,能砍出那一刀都算赏钱,而且还是一千两!
传令兵带着不敢置信看向高一功,而看着面前传令兵居然还在呆滞,高一功气的想要把长刀甩出去。
只是最后一刻忍住,左右扫视一圈,一把将鼓手的棒槌抢了过来。
直接将沉重的棒槌甩了出去,砸在传令兵队伍中,将人群唤回了神。
咬牙切齿,高一功腮帮高高鼓起:
“快——去——!”
终于反应过来,传令兵们终于不再耽误,连忙转身向着远处中营兵而去。
同时回想着堪称疯狂的赏格,就连他们也不约而同看向了秦山。
高一功的赏格立即传递到了中营兵之中,听着如此疯狂的奖赏,中营兵刚刚被秦山一刀镇住的气势,在一瞬间仿佛热油浇下,直接将人群激的面色潮红起来。
短暂停顿,中营兵纷纷有些癫狂的看向秦山,停顿许久的中阵,终于开始了推进。
人群密集,几乎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秦山。
距离太远的也会把目光放在关刀重步身上。
看着如此一幕,秦山面色如常,身后一千重步铁面下的双眼,也只有冷漠。
中营兵被刺激的仿佛烈火,而秦山挥下重骑,则仿佛一块冰寒的顽石。
没有鼓舞和言语,也没有赏格的刺激,秦山面对小心靠过来的中营兵,只是向前了一步。
“进!”
裴元大喝,随后是一千重步跟着秦山齐齐向前了一步。
看着近在眼前的敌人,中营兵终于没了回转余地,在一声不知人群中哪里传来的怒吼下,疯狂的向前扑了过来。
人潮汹涌,秦山眼前满是拥挤的棉甲军卒,随后秦山高举陌刀,再次对着疯狂冲来的中营兵狠狠舞下。
“斩!”
裴元跟着大喝,一千重步面对冲来的中营兵,是跟随秦山一起挥舞下来的关刀。
寒芒闪烁,汹涌的人潮仿佛一头撞在冷芒之中。
沉重刀刃劈开甲胄,随后去势不减的斩进肉里。
最前面的中营兵用兵刃和盾牌抵挡,可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将面前中营兵全部劈翻在地。
一刀斩下,面前人潮瞬间一空,秦山借机向前一步,身后裴元也再次传来又一个大喝:
“进!”
全军再进一步,敌潮再次近身撞了上来。
“斩!”
关刃下压,血花四溅,伴着雨水溅开一片片血雾。
一千人仿佛机械,跟着秦山不断重复这两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安平营此刻面对汹涌敌军的唯一声音,就只有裴元紧随秦山动作之后,不断开口的“进”与“斩”!
中营兵的身后,看着如此一幕的高一功也完全呆愣在原地。
不仅是高一功,而是每一个没有加入其中,得以窥见全貌的闯军。
李过的脸色完全苍白,任凭雨水顺着面颊落下。
高一功下意识握着刀柄的手,也完全失力,只是呆板的扶在上面。
此刻整个闯军后线只有一片沉默,而真正的恐惧,正是无言。
雨水充足,又刚刚补了水,但高一功还是看着远处伴随‘进、斩’,不断在人潮中开进的一千人,直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忍不住再次干咽一口口水,喉结滑动,带着其上些许雨水顺着脖颈滑落进了甲内。
清凉将高一功唤回些神,艰难从前面收回目光,僵硬转动脑袋,转头看向周围。
鼓手没了棒槌,早已没有敲鼓,此刻也没有心情敲鼓。
后线仅有的一些预备队,看着眼前一幕,虽然隔得很远,但脸上也已经布满了恐惧。
人群双眼瞪开,任凭雨水落下划过眼眸,却不敢有片刻的眨眼。
不少军卒,甚至其中包含着一些亲兵,身躯更是在雨水下开始了微微颤抖。
明明距离遥远,明明不需要他们上场,可恐惧却还是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看着自己挥下众人反应,高一功又回头看了李过。
李过看着自己自信的中营兵被如此砍瓜切菜,面上的呆滞还未恢复过来。
高一功无奈收回眼神,转头看向脚下,随意一脚踢了一个身边的亲兵:
“你去...”
“啊?!”
亲兵仿佛被惊吓的兔子,被踢了一下后听着高一功开头两个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随后不等高一功反应,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是你的亲兵啊!”
亲兵惊慌失措,高一功看着自己这个曾经以悍勇着称的亲兵,此刻居然被远处血腥厮杀给吓得全无胆色,不免又微微瞪大了眼睛。
随后带着猛然反应过来的心绪,立即抬头看向周围。
此刻几乎所有目睹了远处一幕的身边闯军,都瞪着恐惧双目望着自己。
如此绞肉,除了看不清全貌的当事人,高一功的随便两个字,都引起了眼前部队的胆战心惊。
高一功脸角直抽,能留在身边自然都是精锐,可眼下这些精锐,居然仅仅看着远处一幕,便被彻底吓破的胆气。
没有呵斥,高一功立即将嘴边的怒骂压下,转而是尽可能挤出和善:
“不是让你等也上去,只是想让你去把鼓槌捡回来。”
战鼓停歇,所有人都望着心惊胆战,高一功必须得把战鼓重新敲响,避免人群把注意力都完全放在远方。
而听着高一功这话,周围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那亲兵也是一愣后连忙上前捡起鼓槌。
而后就在这些动作下,高一功看着周围人下意识略微向远离战场的防线退了两步,眼底浮现的只有一阵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