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的四月,大汉王朝的天空像是被阴霾狠狠压住,日光都显得有气无力。洛阳城的每一处角落,都被一层压抑的紧张感所渗透,皇宫之中,更是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汉灵帝刘宏躺在南宫嘉德殿的龙榻之上,生命的烛火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挣扎。榻前,一众宦官和大臣们神色凝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有殿内摇曳不定的烛火,在寂静中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灵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宦官蹇硕的脸上。蹇硕,身形微微佝偻,却有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宫中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深谙权力的规则和人性的弱点。灵帝嘴唇微微颤动,用尽全力说道:“朕将协儿托付于你,无论如何,都要助他登上皇位,保我大汉江山……”蹇硕扑通一声跪地,声音低沉却坚定:“陛下放心,老奴愿以死相护,必不负陛下所托。”
此时的皇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皇子刘协,是灵帝王美人所生,自幼聪慧过人,深受灵帝喜爱。然而,何皇后所生的刘辩已被立为太子,背后还有大将军何进这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何进手握重兵,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其麾下的军队更是让人生畏,是蹇硕拥立刘协的最大阻碍。
蹇硕回到自己的居所,闭门思索良久。他深知,要想成功拥立刘协,必须先除掉何进。可何进势力庞大,仅凭自己难以撼动,于是他想到了卫将军袁术。卫将军本是灵帝用来牵制何进的一枚棋子,手里有着5万南北军。加上袁术出身汝南袁氏,家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蹇硕秘密派人将袁术请至宫中。
不多时,袁术在宦官的引领下踏入了那间密室。密室之中,烛火昏暗,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厚重的帷幕,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片死寂与神秘。蹇硕早已在此等候,见袁术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袁将军,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快请坐。”蹇硕的声音虽尽量保持温和,但仍难掩其中的急切。
袁术微微点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才缓缓落座。他的眼神中透着精明与谨慎,并不因蹇硕的热情而放松半分。“公公如此神秘地请我来,不知有何要事?”袁术开门见山地问道。
蹇硕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袁将军,如今陛下病重,大位将悬。皇子刘协聪慧仁厚,实乃天子之选。而大将军何进,心怀不轨,妄图扶持刘辩登基,以图掌控朝政。我等身为大汉臣子,怎能坐视不理?若公子愿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将军必是开国元勋,袁家的荣耀更将无人能及。”蹇硕言辞恳切,眼睛紧紧盯着袁术,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袁术听后,心中暗自盘算。他知道灵帝恐怕已经去世,自己被请到宫中一旦不答应估计今天就走不出皇宫。短暂的沉默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公公所言极是,我袁氏世代受皇恩,理应为国分忧。此事我定当全力相助。”
蹇硕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因兴奋而舒展开来,“有袁将军这句话,大事可成啊!来,袁将军,咱们再细细谋划一番……”说着,蹇硕便拉着袁术,走到一旁的案几前,铺开一幅绘有洛阳城布局与兵力部署的地图,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交织,密谈许久。
然而,蹇硕万万没想到,袁术表面答应,实则另有打算。袁术深知何进的势力不可小觑,离开皇宫后,便立刻派人将蹇硕的谋划和灵帝恐怕已经去世消息告知了何进。
何进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在大将军府中来回踱步,心中又惊又怒:“这个蹇硕,竟敢如此大胆!若不先除去他,我何家上下必将性命不保。”他立刻召集心腹谋士,商议对策。经过一番激烈讨论,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何进先是佯装不知,按兵不动,暗中调遣军队,加强对洛阳城的控制。几日后,他以商议要事为由,邀请蹇硕到西园军营相见。蹇硕接到邀请后,心中虽有疑虑,但自认为计划周密,何进尚未察觉,便决定冒险前往。
当蹇硕踏入西园军营时,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周围的士兵目光冷峻,隐隐将他包围。蹇硕心中暗叫不好,想要转身逃离,却已来不及。只见何进从营帐中大步走出,身后跟着一群手持利刃的武士。
“蹇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图谋害我,拥立刘协为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何进怒目圆睁,大声喝道。蹇硕脸色苍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何进,你敢杀我?陛下遗命,立刘协为帝,你这是违抗圣意,罪该万死!”何进冷笑一声:“哼,陛下已病入膏肓,如今朝中大事,由我何进说了算。你这等宦官,平日里祸乱朝政,今日便是你的报应。”说罢,一挥手,武士们一拥而上,将蹇硕当场斩杀。
蹇硕一死,他所统领的禁兵群龙无首。何进趁机将这些禁兵收归己有,由此取得了西园八校尉的指挥权。此时的何进,手握洛阳城军权,权倾朝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拥立太子刘辩即位,是为少帝。
少帝刘辩年仅十四岁,生性懦弱,缺乏主见。面对突然降临的皇位,既兴奋又不知所措。何皇后被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何太后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便以其兄大将军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参录尚书事,执掌朝政。至此,外戚何氏正式登上权力巅峰,形成专权之局。
何进大权在握后,心中对袁术之前告密一事虽有几分感激,但更忌惮他手中那五万南北军。思来想去,何进决定以加封之名,行夺权之实。一日,何进在朝堂之上,满脸笑意地对袁术说道:“袁将军,自先帝驾崩,朝中动荡,将军深明大义,助我稳定局势,功不可没。今特加封将军为车骑将军,此乃殊荣,望将军日后能为朝廷再立新功。”
袁术听闻,心中一惊,他明白何进这是在玩明升暗降的把戏。但在这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直接拒绝。袁术强挤出一丝笑容,跪地谢恩:“多谢大将军厚爱,术定当竭尽全力,为朝廷效犬马之劳。”然而,还没等袁术从加封的“喜悦”中缓过神来,何进紧接着便话锋一转:“如今局势稍稳,然洛阳城防布局需重新规划。车骑将军政务繁忙,这南北军的日常调度与训练,便由我来暂为统筹安排,也好让将军能专心辅佐朝政。”
袁术心中愤怒不已,却又无计可施。他深知何进如今权倾朝野,又占大义名分,自己若强行反抗,不仅五万南北军保不住,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堪忧。无奈之下,袁术只能拱手将南北军的军权交出。看着何进派来接收军权的将领,袁术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恨意翻涌,却只能将这口气咽下。
何氏专权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一场新的纷争在后宫悄然爆发。灵帝之母董太后,眼见何氏一族权势滔天,心中极为不满。她自恃为太皇太后,妄图参与政事,与何太后分庭抗礼。
董太后为人强势、跋扈,经常在宫中对何太后指手画脚,言语中多有轻蔑之意。何太后起初还能隐忍,但董太后得寸进尺,不仅在宫中作对,还暗中联络朝中大臣,试图削弱何氏势力。
何太后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反击。她与何进商议,决定先下手为强。何进身为大将军,手握大权,自然不将董太后放在眼里。他上奏朝廷,以董太后干预朝政为由,请求将董太后迁出京师,送回河间国。
董太后得知此事后,又惊又怒。她试图反抗,但此时手中已无权力,朝中大臣大多畏惧何进权势,不敢为她说话。
何进见董太后不肯就范,再次采取行动。他派人将董太后之弟骠骑将军董重下狱,欲以董重为人质,逼迫董太后就范。董重被关进大牢后,受尽折磨。他深知无法逃脱何进魔掌,为不连累董太后,最终选择自杀。
董太后得知董重自杀的消息后,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忧惧交加。在沉重的打击下,董太后的身体和精神迅速崩溃。不久之后,便在忧惧中死去。
何氏除掉董太后这一异己,彻底掌控了朝政。此时的何氏一族,权势达到顶峰。何进在朝中说一不二,亲信党羽遍布朝廷各个要害部门。然而,何进并未意识到,他的专权已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和怨恨,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随着何氏专权局面日益稳固,朝廷内部矛盾愈发尖锐。以袁魁、王允等人为代表的世家大族,表面上对何进恭敬有加,内心却极为不满。他们认为,何进出身低微,凭借妹妹的皇后身份才掌握大权,根本不配统领朝政。
除世家大族外,朝中宦官势力也对何进恨之入骨。蹇硕被杀后,宦官们失去重要领袖,对何进的仇恨达到顶点。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宦官集团,在宫中秘密商议,试图寻找机会除掉何进,夺回失去的权力。
一时间,洛阳城局势异常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剑拔弩张,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引发惊天大乱。而何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却丝毫未察觉到危险临近。他依然沉浸在权力的喜悦中,继续大肆培植势力,打压异己。
在权力的诱惑下,何进变得越来越自负和狂妄。他认为已掌控整个朝廷,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何彻底解决宦官势力。
何进深知,宦官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彻底铲除并非易事。于是,他召集朝中大臣商议对策。袁绍率先站出来,建议何进调集各地兵马,进京诛杀宦官。他认为,只有借助外部力量,才能彻底消灭宦官势力。
何进听后,心中有些犹豫。他担心调集外兵进京会引发更大混乱,但又想不出更好办法。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曹操提出不同意见。曹操认为,宦官之祸由来已久,若要解决,只需诛杀为首的几个宦官即可,无需兴师动众调集外兵。否则,一旦外兵进京,局势将难以控制。
然而,何进并未听从曹操的建议。他最终采纳了袁绍的计策,下令征召并州牧董卓、东郡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等地方豪强,率军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