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聿恒此时十分礼貌的样子和微笑,给苗玥的第一感觉是不适,并从内心深处自发产生抵触,他无意识地远离了对方一些,随即默不作声地进入警戒状态。
没察觉到妖怪的气息,苗玥却发现沐岑仿佛知晓在卢聿恒壳子里的这个人是谁。
沐岑朝卢聿恒做了个没多少诚意的拱手礼,似笑非笑道:“好巧,我正打算去找你......”
“卢聿恒”闻言不太惊讶,嘴角旁噙着一抹浅笑,气质却和之前大相径庭,有种全部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感。
他背着手感受了一会儿苗玥身上释放的妖气,思考片刻后随即朝沐岑颔首,莞尔道:“那看来是我心急了。还有一段时间,你慢慢来吧。我到时候定亲自去迎接。”
自顾自地从容说完,“卢聿恒”缓慢仰头望着茶舍的牌匾闭上双眼,过了一秒便瞬间倒在了地上。
“岑哥哥,卢师兄他这是怎么回事啊?”蔡骏隼连忙将卢聿恒接住,这几天跟务伶待久了,称呼甚至也跟着改了。
他被自己的口不择言猛地吓住,偷瞄了一眼沐岑,发现苗玥冷着脸在凝视他,顿时一个后撤步到范从简身旁咽了口唾沫。
“作为了在封印期间供自己出入的傀儡。等下他会醒。”沐岑面无表情地瞥向没什么血色的卢聿恒,朝怔愣住着的大部队又道,“走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岑哥哥,那人当真是你的师兄吗?”务伶在下山路途中跑到沐岑身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之前倒是对这个称呼没多注意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沐岑的心境不同,他睨了眼头顶冒寒气的苗玥,对务伶笑了笑,“要不...先换个叫法?”
务伶:“?”
在务伶准备展开缠着自己的架势前,沐岑连忙继续道:“他跟卢聿恒是同一脉的话,那可能是。之前我在学府待过两三年,遇到过...卢氏一族的。”
看到沐岑嘴里说着“我已经回答完了你怎么还不走?”,务伶委屈巴巴地拖着身躯飘到了范从简旁边去小声咕哝。
和沐依兰跟祁靖走在最前面的霁镜回头望了一眼务伶,透明圆镜般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真的好像一只小狗。”
务伶:“???”
新的一天还没过半,务伶就感受到了两次心灵创伤,立马又去找他的新朋友蔡骏隼诉苦了。
蔡骏隼背着仍在昏迷之中的卢聿恒慢步踩着石梯,听到务伶“哇”的一声大叫,险些直接以最迅捷的方式下山并退出这个世界。
看着脚旁正和化出靛羽鹛的钟阮扑腾的夭幺,他艰难地回头瞥了眼慢条斯理走在最后的两位祖宗,神情颇有长辈对晚辈的苦口婆心。
“务伶将军啊,作为过来人对你的忠告就是——他们之间产生的磁场...这你懂吗?不懂等会儿自己去搜索,我们是融入不进去的。”
务伶:“......”=_=
“好深奥噢。”务伶望着沐岑和苗玥的相处模式,发现沐岑笑得如沐春风,而他看向苗玥的眼里也含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似乎真的跟自己相处时不太一样。
但务伶却又觉得并不难受,反而替沐岑感到高兴,甚至想看到他天天是这副模样。
务伶靠到蔡骏隼身旁再次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之间的什么磁场是怎样的状态啊?”
朝务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蔡骏隼语气十分肯定道:“要坠入爱河了吧......”
*
“或许...快了?”沐岑斜着身子探出头朝山脚望去,朝苗玥又道,“哥哥是累了么?要我背你?”
“......”苗玥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沐岑,在曾经的那段记忆彻底弄清楚之前,都打算尽量减少和他的肢体接触,于是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用”。
从自己上次喝了那不明假酒以来,苗玥觉得沐岑对他的态度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却不是很明晰......
只是有一点,沐岑不怎么说诨话呛他了,反而有了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然而和那段记忆里展现出有些强势的魅魔沐岑又不尽相同...苗玥思忖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抓了抓微翘的头发,抬腿往前走得快了许多。
沐岑慢步跟在苗玥身后,望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垂头笑了起来。
哥哥好像...还没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啊。
但不能太过直接把人给吓跑。
要怎么办呢?
没发现沐岑此刻正对自己抱了些坏心思,苗玥路过务伶他们时,嗅到沐岑原本荷香的气息似乎真的变甜了一点。
他想着沐岑可能出毛病了,忽然听见务伶大惊失色道:“啊?!爱河在哪儿?不行!岑哥哥惧水,我得去拦起来!”
苗玥:“......”聒噪。
蔡骏隼:“...... ......?”
背着昏睡的卢聿恒往上颠了一颠,蔡骏隼一脸无奈地望向务伶,他又偷瞄了眼不明就里的苗玥,在内心叹了句“两个木头”。
沐岑观察着苗玥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待蔡骏隼和务伶走远后靠过去跟他轻声说道:“要是我不慎掉进去了,哥哥会保护我么?”
扫了眼沐岑,苗玥发现他是在认真寻求答案,便淡淡地“嗯”了一声。
噢...他还只会喊哥哥了。
刚要确认沐岑应该真的哪里出了毛病,苗玥又看见沐岑突然弯起眼角看着自己笑得很开心,而那甜分超标的气息钻到脑中闷住了他的神智,以至于想要尝一口味道......
蔡骏隼将卢聿恒交接给祁南禺,拿起背包从前面接住祁靖的话向他们传音过去,“沐师祖和苗大人,司机喊我们赶快点!说他冒火要吃人了!”
正想要吃人的苗玥:“......”: )
黑着脸继续往山脚走,苗玥感到手指被轻轻勾了下,回眸看到沐岑柔弱地说道:“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好不好?”
“......”苗玥仰起头和身后站在石梯上的沐岑安静地对视几眼,舔了下尖牙,弯腰把他打横抱起,在沐岑还没能反应时,将妖力灌入到双腿,直接稳稳地飞到了大巴车前。
于是当放行李的众人看到沐岑搂着苗玥的脖颈,娇羞般地将头转过去,都疯得差不多了。
*
由于双手都拿着行李背包不得空根本没法回避,蔡勇士看完了慢动作但冲击力过强的全流程。
蔡骏隼:“...... ......”重金求一双没被污染的眼睛!!!
刚醒过来就好巧不巧撞到这幕,卢聿恒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便再次彻底昏睡过去了。
而十分钟前才发誓要减少肢体接触的苗玥瞬间破功,他坐在大巴后排靠窗的位置撑着下颌跟自己怄气,斜睨一眼反手捂着嘴唇的沐岑脖颈通红变得相当乖巧。
虽然明知道是演的,但苗玥发现他就是吃沐岑这一套。
感受到大巴内异常寂静,司机怀疑自己开的是灵车,他在等待过高速收费路口时回头望向众人,“哎哟,你们该干嘛干嘛啊,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也道过歉了呐。”
坐在范从简旁边的蔡骏隼呆滞地和司机点点头,很想呐喊道“后排的那两位欠自己一个道歉以及精神损失费!”,可他并不敢。
虽然返回沁欣的路程不算远,但也要将近半天时间,蔡骏隼玩了两三个小时的手机感觉有些无聊还头昏,忍不住去看其余人在干什么。
他得到的反馈是:范从简在用电脑记录这次外出实践和委托任务的总结报告,沐依兰跟祁南禺在制定明早全体大会的计划表,祁靖在听着钟阮弹奏中阮做竹编,霁镜举起平板立在窗前录像。
唯独务伶上蹿下跳(划掉)趴在椅背观察起了苗玥和沐岑的互动,不亦乐乎的模样疑似误食了毒蘑菇。
蔡骏隼:“......”好好好,没一个有着舟车劳顿后的正常反应!昏厥的卢师兄不算!
他无力地往后倒,百无聊赖地开始琢磨着这一车里所有人和妖的身份,不知道到时候得炸出多大的轰动——
兰姨就不用提了,跟那位赫赫有名的沐师祖一脉传下来的。
舅舅...有名望的除妖家门,和妖物结亲,嗯...这点比较厉害。
祁姐,两族混血,自带debuff,堪称为天选之女。
卢师兄的祖上似乎也比较神秘,还占用了他的身体......
思来想去,蔡骏隼觉得就自己和钟阮是普通的,顿时单方面同他产生了心灵上的联系。
他转过头笑嘻嘻地望向钟阮,感慨道:“钟师弟,你当初是为了找我和祁姐千里迢迢来的学府吗?很艰难吧?”
“其实还好。两三年前我管理钟阮这片地区时发现了异样,想着前来告诉你们。”钟阮暂停了弹奏,嘴角含笑着朝脸色逐渐泛青的蔡骏隼说道,见他不对劲,又问道,“怎么了呀?”
旁边的祁靖继续给蔡骏隼两肋插了一刀,不咸不淡地道:“钟阮继承了...我妈的职位,他是当地的首领。你还是自个加油吧。”
蔡骏隼:“......?”恶评!我不听!!!=皿=
*
原本大巴载着一行人抵达沁欣堂已是凌晨时分,就是为避免造成太大的惊动。
然而当值岗的门卫为他们放行后,这个消息便仿佛如同冲天的火舌,在学府内迅速地蔓延开来。
司机缓慢将大巴驶过灵识修炼区时,望着眼前宓幽斋的一栋栋住宿公寓为他们纷纷亮起了灯光。
那欢呼的场面仿佛在热烈迎接凯旋的英雄,似乎也奠定了卢敛才和一帮阳奉阴违的高层下台换位的事实。
沐依兰望着那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寝室,发了通知令到各个公寓让众学子赶紧休息,随即又默默地往后推迟了明日全体大会的时间。
在司机的敦促下,迟迟没动静的卢聿恒终于睁开眼醒了过来,他缓慢地撩着眼皮朝窗外望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而嗤笑一声,起身俯视了司机几秒,才不慌不忙地走出车门。
沐岑拿着行李听到动静朝卢聿恒扫了一眼,便知道他这副躯壳之下又换人了......
“这孩子好似不愿意出来面对,我只得在此多打扰一会儿,实在是抱歉。”那人侧身望向沐岑所在的地方想了想,大致浏览了卢聿恒过往的记忆后,又朝僵硬地杵在公寓前的众人浅笑着拱手道,“在下姓卢,名砚修,你们随意称呼便好。”
蔡骏隼:“...... ......?”谁特么敢随便称呼你啊?!感觉就是要掉脑袋的节奏!
他看着霁镜和范从简戒备地挡在自己前面,哆嗦了一下又瞬间充满了安全感,往前伸出头观察卢砚修。
卢砚修温文尔雅地扫视着众人,随即将目光聚集在苗玥身上,直到对方要蹙眉前,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
洞察到沐岑在听到卢砚修的名字时神情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苗玥垂眸注视着手腕处突然亮了一下的竹环,感觉这人可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卢砚修这个不固定的弹药包炸得全员几乎都没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十点的大会上各个挂着熊猫眼,连片的哈欠从众学子传到讲师,无一幸免。
而平时根本没打交道的楼层那一群过激分子,在深夜拦着沐岑发表了半个小时的感言,导致苗玥的脸色持续冷到了现在也没有解冻的迹象。
他坐在临时充当会议报告厅的修炼室里,除了沐岑,方圆五米以内无活物敢靠近。
沐岑正准备去哄苗玥,看到沐依兰和祁南禺肃穆地走上发言台,只好暂时先捏个纸片人儿过去贴着他。
当沐依兰喊着精神不振的卢敛才上台,接受因品性不端造成本次实践陷入危机而给予的处罚和降职时,沐岑不经意间发现卢砚修泰然自若地坐在第一排,那侧脸浮现的表情仿佛他在欣赏一桩美谈。
作为学府的院长多年,卢敛才在众人的面前听到自己降为中阶讲师,而范从简取代他换成了院长后,几乎已是怒不可遏,转身瞧见台下的卢砚修,便瞬间喷了口血出来倒地不停抽搐。
一旁还在说明范从简职位情况以及学员调动的沐依兰,不知是何原因也突然脱力地昏倒过去。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