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猫妖的千层套路》 第1章 天生宿敌 “不、不得了啦!从天上掉下的大妖怪砸坏了整个院子!” 这是苗玥陷入昏迷前隐约听到的一声叫喊...... 不清楚过去了多久,苗玥逐渐恢复意识,重新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人间。 身体尚无知觉,就连头都只能左右移动,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趁此时没人,苗玥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离开妖界的契机。 处理完南部片区的纠纷,他正躺在白玉石雕床榻休憩,突然被犹如门状的东西给吸了进去。 随即...眼前闪过一团缥缈云雾,自己便不受控制地直接开始自由落体。 简单回想后,苗玥略微不悦地往地面瞥了一眼。 落地窗旁有几只黏稠的黑团生物,它们挤出豆大眼珠呆呆地望向自己,神情里满是惊奇和恐惧,像在躲避着什么。 为何此地会有这种吸食精气的邪妖? 忽然,一阵较为嘈杂的议论声从外面闯入,打断了苗玥的思绪。 “诶,沐少爷好像是被赶回来的吧......” “与其待在外面苟延残喘,倒不如回来继承家业,以后或许还能有点成就!” “据说这少爷十分羸弱呀?怎么可能坚持得了那么久啊?” 描述得像是一个富家病秧子,不过跟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苗玥心想。 正试图挪动身体,苗玥就听见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苗玥:“0_o?” 大脑还没来得及运转,他耳边响起一道话里带笑的磁性嗓音,“就是你,毁掉了我的后花园?” 想朝声音的主人望去,然而苗玥发现自己需要扬起脖颈,并且还有些吃力...... 双腿已经骨折了?他眼底划过一丝戾气。 处于宕机模式的苗玥听见青年再次开口道:“好凶。真是不可爱。” 苗玥从他眼睛倒影里寻到自己泛着银光的模样,赶紧缓缓低头一看。 “嗷呜!” 错愕地发出低吼的苗玥:“......?” 全妖化形态下,苗玥没办法讲话,只能用如琥珀般的眼眸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伴随青年无意间撩起前额碎发,苗玥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容貌。 那张脸五官立体深邃,一双睫毛长而密的凤眼十分勾魂,眉宇间流露出魅惑感。由于肤色有些病态白,不笑时,整个人又显得极具攻击性,并带了几分厌弃。 只是那几乎完全遮住双眼的蘑菇头发型,如此癖好...苗玥欣赏不来。 “沐岑少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管家正在四处寻找沐岑,语气颇有些责备的意味,“那什么学府的医生还没给你检测完呐!” 原来这人就是那个病秧子,苗玥顿时了然于心。 沐岑缓慢弯下腰和苗玥四目相对,抬手随意轻轻地抚摸着苗玥毛茸茸的头顶,笑眯眯道:“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妖精会从天而降,并且...毁了我的后花园。” 苗玥:“......”我看你是不太想活了。 将目光从苗玥身上迅速收回,管家表情分外紧张,他咽了口唾沫,“我跟他们几个把这大妖怪锁住了,跑不掉的!少爷你赶紧过去吧!” 沐岑若有所思般垂眸看了会儿苗玥,又瞥了眼角落的邪物,才对管家道:“走吧。” 管家敷衍地点头,跟在沐岑身后匆忙离开了此处。 * 房间总算重新归于安静,苗玥低头发现自己的四肢竟都被铁链牢牢拴住。 自从成为妖界之主以来,他就没有遭受过这般无礼的对待...... 正心生埋怨,苗玥看见一把由芦苇杆化成的弯刀突然破窗而入! 它在房间里急速旋转半圈后,将落地窗旁的几只邪物给精准刺中并钉在墙上! 见状,苗玥漂亮明澈的瞳孔顿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后,从窗外翻进来一个半束着长发的男人,那弯刀便立刻自动别回他腰间。 男人挥手扔出符纸将那几个邪物的尸体化为灰烬,转身发现房间似乎还有只漏网之鱼。 只不过因为苗玥被铁链锁在墙边,男人便暂时握住那已经蠢蠢欲动的弯刀。 他详细查看名单,发现上面确实没有苗玥这号妖物,便敛着眼斟酌解决办法。 见男人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苗玥试图挣脱那万恶的铁链。 本以为不会动他,苗玥刚放松绷紧的神经,就瞥见男人腰侧的弯刀突然化作如雪的芦苇絮,朝自己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磁性嗓音再度响起:“委托工作结束了?” 闻言,男人瞬间收回离苗玥只有十多厘米的弯刀,将其拿在手上。 他看到沐岑,忽然怔愣两秒,随即眼神里添了几分敬意,“是的少主,许久未见。这是您的...住处?” 少主?那些仆人不都称呼的少爷么?苗玥顿感疑惑。 沐岑微微颔首,扬了扬下颚指向苗玥对男人说道:“除掉吧。失控状态下,它是没有意识的。” 简直不要太清醒的苗玥:“......” 男人立即朝沐岑鞠躬回应道:“明白,少主。” 然而没等男人有所行动,沐岑又蹲在苗玥身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锁扣。 男人:“?” 苗玥:“: )”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你搁这训猫呢? 虽然确实像沐岑说的那样,但他可是顶级妖,那些要靠吸食精气来修炼的小喽啰岂能跟自己相提并论! 尽管苗玥很想立刻把沐岑揍一顿,可当前弄清事情的缘由才是关键。 何况还没有完全修炼成人,他不能就送命于此...... 当男人刚要开口询问“少主,这是做什么”,就见苗玥借助四肢发力,快如闪电般冲出了房门。 疾速奔跑在楼层间,苗玥察觉到自己身体里此刻毫无内力涌动的迹象,再加上他刚才试着跳出窗外,发现整个屋子里应该是设了结界。 没有任何妖力,他现在仅仅等同于一只四肢健壮、头脑发达的...老虎。 那个男人的除妖水平大概在中阶偏上左右,苗玥目前也无法赤脚空拳去跟他过招。 忽然间,一道少年夹子音从苗玥的耳旁传出。 【你不能跑!】 什么鬼东西在说话? 苗玥稍微转移了点注意力,身后的男人突然朝他再次甩出弯刀,“别挣扎了,你躲不掉的。” 近身攻击苗玥确实没有底,但远程操控他还是很有把握能够完全避开。 接连在楼道上和男人的两把弯刀擦身而过好几次,苗玥顿时发现这种消耗体力的搏斗自己也比较吃亏。 中低级的妖物,失控后遇到这种情况只有本能的求生欲,不过沐岑感觉得出来,苗玥似乎拥有十分清晰的意识...... 打算进一步试探苗玥,沐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下身旁的黑白奶猫,佯装问道:“小土猫,二楼那位是不是你的好兄弟?” 苗玥:“?”: )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就算暂时没有妖力,妖化状态的体型也是普通猫的十几倍。 杀伤力没有,侮辱性极强。 寻见沐岑的位置后,苗玥当即跳到栏杆上纵身一跃,朝沙发飞去。 以为苗玥要从客厅逃走,男人眼疾手快地又将弯刀挥出追击他。 平稳落到沙发边上,苗玥用尾巴迅速抓住那弯刀,扫到沐岑面前,把刀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少主!”男人僵在原地没敢再继续轻举妄动,似乎彻底慌了神。 他担任除妖师这项职务以来就没出过这样的差错! 然而被要挟的沐岑却一脸从容不迫,歪头朝除妖师说道:“无碍,你收了刀回去吧。” 除妖师拿回苗玥尾巴抛出的弯刀,却仍犹豫道:“可少主,这妖对你尚存在威胁。” 端起茶杯,沐岑看向除妖师,眼角染上几分笑意,“他有意识,只是在吓唬我而已。” 僵持了好一会儿,见少主执意不让自己继续动手,除妖师鞠躬示意后,便解开结界跳窗离去了。 见状,苗玥没再深入思索除妖师出现的原因,回过头盯着沐岑。 听刚才病秧子的话,这猫应该不是他养的...难道是跟随自己一起出现在这里的? 但为什么它会好端端地出现在大厅的沙发上?并且刚靠近这猫,他就隐约感到自己的妖力稍微恢复了几成...... 心中有了个比较明确的答案,苗玥微微摆动起身后蓬松修长的银灰尾巴。 待除妖师走后,沐岑将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望向苗玥,嘴角自然扬起好看的弧度,“能听懂我说的话吧?” 苗玥偏过头错开沐岑的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抿了一口茶,沐岑润润嗓子继续说道:“作为砸坏院子的补偿,你暂且当我的保镖,同意么?”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在人间也没法去哪儿。 别无选择,但苗玥却沉默了。 瞥见苗玥那相当不满的模样,沐岑感觉心情还算不错。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好听的声音却含了几丝戏谑,“给你买...嗯...皇家猫粮,要不就从了我?” 苗玥:“......”要不你去死吧。 没等苗玥做出什么回应,沐岑笑了笑,自顾自地转身往楼上的接待室走去。 * 此时,黑白奶猫朝客厅里只剩下的苗玥拼命叫唤。 无奈地叹口气,苗玥淡漠道:“行了,正常点。” 【嘿嘿,我是你宝贵的人间手册。按照这里的习惯,你也可以亲切地呼唤我一声大人~】 “......”有病。 苗玥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方才便已经料想到,这家伙估计就是那个遗留在人间收集数据的精灵猫。 黑白奶猫端庄优雅地坐在苗玥面前,给他说明情况。 【攻略对象:除妖世家的病弱少爷——沐岑,任务:保护他,并获取体内宝珠。】 除妖世家? 那岂不就是...天生宿敌。 居然还要让自己去讨好对方??? 苗玥严重怀疑这精灵猫应该是疯了! “哦。”苗玥随意摆动他的长毛尾巴尖,用灵识回复,“那我拒绝呢?” 沙发上的黑白奶猫摇着脑袋,企图萌混过关。 【猫猫怎么能有坏心思嘞?】 没等精灵猫开始为苗玥洗脑,他便迎来了空前绝后的巨大危机,一个闪着红灯的警告提示始料不及地出现在上方,显示着一串文字—— 妖界之首苗玥,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即将降为负值,准备断开联络。 精灵猫瞬间破防,由于它的灵识连接着人界经过了漫长岁月,沾染了些沙雕属性。 【???我嘞个清汤大老爷啊,别搞行不?!】 冷眼看着精灵猫在崩溃边缘使劲挣扎,苗玥觉得大不了与其同归于尽...... 凭什么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苗玥望向客厅四周,推测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居住场所,只不过和他印象之中相去甚远。 精灵猫跳到苗玥跟前举起两只前爪。 【苗玥大人,你稍微平复一下情绪好吗?你残损的经脉还需要修复啊!】 警告提示仍在快速闪烁着。 【你知不知道错过了这次绝佳机会,以后不可能再有其他办法修炼成人类了啊喂!!】 听闻,苗玥缓缓阖上双眸,冷静了几秒。 与此同时,警告提示倏然消失不见。 精灵猫有些惊愕,本来都打算自暴自弃,结果两极反转? 【是什么强大力量将您给送上来的?】 “没什么。”苗玥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何想要修炼成人,但他就是莫名感到很烦躁...... 正当精灵猫打算稍作休息时,苗玥又忽然开了口:“照病秧子那德行,体内会含有宝珠?你确定不是他精心养了十几年的结石?” 苗玥说完又不禁冷嗤了一声。 “......”精灵猫感受到苗玥对沐岑的好感度数据降至0.1,心道他喵的,还不如没有! 摊上这么个恶毒的妖界之主,精灵猫觉得自己还是干脆直接终结算了。 可突然间,精灵猫感到苗玥掐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而楼上的接待室里传来那病秧子的声音。 “虽然我体质差没有内力,但还是得去。”沐岑对修炼学府的医生说道。 懒散地倚靠在沙发上,苗玥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屑与讥讽。 没等医生劝阻,沐岑继续补充,语速平稳而轻松,“该去会会那帮挂念我死没有的...东西们。” 很多人要病秧子的命?为何?夺取他家财产? 苗玥听不太出这话的可信程度。 逐渐陷入沉思,苗玥忽然被一只手轻轻地拎住了后脖颈,他顿时觉得触感有些不对劲,像是被扒开厚层毛发直接碰到了皮肤。 沐岑认真看向苗玥回眸的脸,声音低沉却略微带着欣喜的笑意,“原来...你可以变成这样啊。” 第2章 丢脸 对于自己突然悄无声息地恢复为人形态,苗玥感到十分意外。 他清了下略微嘶哑的嗓子,刚把“水”这个字说出口,便又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猫。 传说中的虚晃一枪也不过如此。 苗玥还没来得及享受重新作为人的体验,就将自己最初化形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宿敌面前。 好丢脸。 同样略显诧异,沐岑下意识挠着苗玥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调笑道:“百变保镖,真行。” 苗玥有些自闭,阖上失去光泽的双眸,他感觉沙发突然稍微起伏了一下,再睁眼,沐岑的身影已经无处可寻。 见他不在,苗玥立刻瞥向精灵猫,磨牙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半天时间内,他在妖、人、猫三种形态之间来回横跳。 【苗玥大人,你还活着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要不是我及时吸收了你全部的妖力,否则当时你落入那扇念断门,就得魂飞魄散哟!】 苗玥淡漠地问道:“我经脉受损的缘故?” 黑白奶猫点点头,打着哈欠便隐去了实体。 脑袋突然又被拍了一下,苗玥正要炸毛,便看见一碗水出现在面前。 原来这病秧子是去给他弄水了啊...算了,姑且饶你一回。 但作为一只小猫,苗玥需要伸出舌头费力地去舔水喝。 沐岑瞥见那幽怨的目光,微微勾起嘴角,心想他应该就是那位妖界之主——苗玥。 “叮咚~” 清脆的电梯铃响起,回荡在整个客厅内,打破一猫一人的“和谐”画面。 一位文质彬彬的女士从里面走出来,她的举止温文尔雅,颇有书香气息,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 随声音望去,苗玥看到女人的身影,估计应该是病秧子的母亲。 然而沐岑见女人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朝她莞尔道:“兰姐。” “许久不见,阿岑。”沐依兰走过来看着沐岑现在的模样,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头发...” 当时在山间,离开前用竹叶割去长发的沐岑只是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看到他的神情,沐依兰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在苗玥这儿,只有沐岑挑着眉那轻佻的模样。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好感度有点危险,请及时调整内心状态。】 还处于2g信号的苗玥忽然感觉有人朝他快速靠近。 “天呐好酷,这是来下凡历劫的吧!”沐依兰像是见到了天仙一般冲过来看着苗玥,表情满是忻悦。 很久没听到夸赞他的话,苗玥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 沐岑伸手逮住那不停摆动的尾巴尖,打趣道:“喜欢?你帮我养?” 最敏感的部位被触碰,苗玥突然颤抖着立直了脊背,转过脑袋朝沐岑哈气。 见状,沐依兰低声斥责道:“阿岑。不许欺负它!” 拍掉沐岑抓住那银灰尾巴的手,沐依兰又道:“这乖乖叫什么啊?” “苗苗,保镖。”沐岑语气温和,让人极易生出他很好亲近的错觉。 沐依兰:“?” 苗玥:“......?”这是什么犯病的称呼? 由于大脑空白了一瞬,苗玥没察觉到沐岑喊的是自己的姓名。 被“保镖”二字硬控了好一会儿的沐依兰重新开口,“也可以呀,我最近都有空照顾乖乖。” 她看了眼日期,3月17日,思考后又说道:“下周你要来沁欣堂了吧。我到时候开车送你。” 嗯。沁欣堂。 沐岑:“......” 苗玥:“......” 反应了半晌,苗玥才发觉那是修炼学府的名字。 沐依兰作为学府的领导,似乎是想保留古时传统的叫法,沐岑淡然一笑,应了声“好”。 然而他见沐依兰准备伸手去抱苗玥,往前稍微挡了一下,“他得跟我去学府。” 苗玥顺势瞥了眼沐岑,那笑容几乎是统一格式,没多少温度可言。 “好吧。”沐依兰看着苗玥,略微有点不舍。 她难得见沐岑对什么事物提起一丝兴趣,佯装生气道:“但你刚才还说让我养的,现在出尔反尔呢?” 沐岑一脸正经,话却相当鬼扯,“他需要去修炼。” 苗玥:“......” 而此刻,苗玥发现小沙发上的精灵猫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用灵识传话:“你怎么消失了?” 【大人想学吗?我教你啊~】 苗玥直接切断联系,但过了一秒精灵猫又自动拱了出来。 【报!启禀苗玥大人,攻略对象的亲属对你好感度已达百分之六十。】 苗玥:“0_o?有何作用?” 【奖励:临危不惧。】 担心苗玥无法悟道,他好心跳出来解释: 【就是当你遇到危险,有一次大杀四方的机会,相当于强化你的能力,但只限一次。】 苗玥:“呵,我现在连人形态都无法随意转化。” “行吧...那我就先休息了。”沐依兰再多看了两眼苗玥,提着工作包朝楼上走去。 * 巧得很,沐依兰前脚刚走,苗玥就又变成头上顶着毛茸耳朵的人形态。 当时掉入人间前在补眠,他现在什么都没有穿! 苗玥赶紧用蓬松的长毛尾巴往自己身上遮。 没等他和沐岑猫眼瞪凤眼,就见管家提着一堆购物袋走来,“少爷,衣服应夫人的吩咐给你买回来了,需要试穿吗?” 沐岑别过头,脱下青色长袍扔给苗玥。 感受到衣服的余温,苗玥愣了一瞬,动作变得有点不自然。 当苗玥那摆动着毛茸耳朵的银灰色头发刚映入管家眼帘,他瞬间被吓得失神丢了购物袋,一件浅粉色风衣从其中掉出。 沐岑朝苗玥靠过去将管家视线遮住,并眼神示意管家捡起散落的购物袋。 指着那件随机爆出的浅粉风衣装备,沐岑向苗玥轻声说道:“见面礼,不客气。” 苗玥:“......”心中渐渐起了歹念。 看管家起身,沐岑也站起来完全挡住苗玥,“不用试穿,拿去干洗吧。” 管家不敢去看沐岑身后的那人,迅速提着购物袋离开了客厅。 梅开二度,这回苗玥连半个字都没说,便又变成了猫。 沐岑似乎已经适应苗玥因妖力极度不稳定而导致的变化。 虽然挨了苗玥一爪子,沐岑却莞尔道:“看在你之后要全心全意呵护我的份上,给你做顿饭。” 闻言,苗玥眼神空洞地望向这位病秧子富二代,心说罪不至此。 最后的晚餐他消受不起。 担忧自己安危的苗玥扬起长尾巴一摇一摆地跟着沐岑走进食材佐料齐全的厨房。 见沐岑从冰箱拿出鸡胸肉牛排和虾仁,苗玥赶紧拽咬他的裤腿往后扯,但效果甚微。 沐岑任由苗玥扒拉自己,将食材放到洗过的菜板上,神情专注了起来。 跳上灶台,已经给予了警告的苗玥准备观看沐岑究竟要怎样轰炸厨房,然而那熟悉的操刀手法以及精湛的厨艺,令他逐渐放大瞳孔。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增加2,真是值得放鞭炮庆祝!】 苗玥觉得不可思议,“他一个病弱少爷怎么会做饭?” 【很抱歉,好感度不足,无法揭晓哟~】 苗玥:“......滚。” 一阵阵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从锅内飘出,苗玥有些迫不及待地又从餐桌跳下来跑到沐岑身边。 他努力仰起脖子,望向沐岑端着那格外有讲究的摆盘,眼里泛光。 见沐岑迟迟没有将肉放在他面前的意思,苗玥歪头直呼疑惑。 “谁说是给你吃的?”沐岑将餐盘又举高了些,看到苗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顿时起了坏心思,“这样,你对我表示一下,这盘就归你了。” 苗玥:“?”对你什么玩意儿? 这于妖界之主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面对人间美食,他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纡尊降贵。 苗玥将粉嫩的肉垫按在沐岑腿根部,抬起小巧的脑袋,瞪大双眸看向沐岑,可怜兮兮地憋出一声:“喵~” “......” 两秒后,沐岑将餐盘放到了桌上,而他只是转身进厨房简单给自己煮了碗素面。 苗玥一边摆动尾巴吃着肉,一边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为了给沐岑减轻洗碗负担,他将餐盘上的汤汁都舔干净后,才把餐盘往沐岑面前推去。 见苗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食物上,没察觉到自己在菜里稍微施了些法术,沐岑没说什么,端起碗具转身走向洗碗槽。 他瞥了眼吃饱后为自己顺毛的苗玥,心想估计明天应该就能恢复稳定的人形态。 * 翌日清晨,桔黄的曙光缓慢从窗外透过帘缝洒落进来,照亮着扶手沙发上苗玥麻木的脸庞。 没错。苗玥又双叒变成了人形态。 由于还保持着妖的习性,苗玥整晚都在这个有三层楼的屋子里到处巡逻,此刻被沐岑敲响房间门要喊他去训话,困意却铺天盖地席卷而至。 这间客房好像是沐岑临时收拾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刚拆封。 苗玥本打算躺到柔软大床上先缓一会儿,然而远处广场欢快的动感音乐并没有放过他。 抓了把头发,苗玥仰起头睁开眼眸,目光聚焦到搭在床尾的那件浅粉风衣和裤子。 “......”和那套衣服安静地对峙了片刻,苗玥黑着脸将其穿好,又把不太听使唤的尾巴从裤腿里撩出来。 稍微让自己显得比较得体后,苗玥开门出去便对上沐岑那张恹恹的脸。 沐岑端着刚泡好的茶,侧首睨了眼苗玥,像是被昨天夜里弄出的动静吵到了,语气不算很和善,“这几天你把作息调整一下,别来打搅我。” 呵。说得跟谁想一样。 他只不过是太久太久没来人间,出于好奇罢了。 苗玥本来准备努力挤出微笑以表歉意,顿时把心思收了回去,淡漠地说了个“嗯”。 得到应声后沐岑没再去看苗玥,他略微蹙眉并抬手按住后脖颈,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由于被一声细长的呼唤转移了注意力,苗玥很快便将沐岑那点异常反应抛之脑后。 通过精灵猫所言,苗玥知晓了这屋子是独栋别墅,带了个能种草养花的庭院,现在让他给砸成了个大泥坑。 苗玥不想欠旁人任何东西,当即就开始动手恢复那庭院原状,逐渐改了点夜间办事的习惯。 然而这六天苗玥谁都碰到了,唯独没怎么见到沐岑从卧室出来过...... 沐依兰去学府准备新季度的事宜后,那几个仆人便一改对沐岑恭敬的模样,在躲懒时多嘴议论他,说的尽是闲言碎语。 虽然跟自己无关,但苗玥依然有些不爽,暗中使了点小伎俩把他们吓破胆立马辞职不干了。 于是当沐依兰回来准备接沐岑去报道时,便和仅剩的苗保镖来个四目相对。 危急存亡之际,精灵猫乍现。 【苗玥大人恭喜,免费获得一次暂时完全人形的机会。】 话音刚落,苗玥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瞬间消失。 感受到妖力又恢复了一点,苗玥道:“我能自己在人间随意保持这副状态还要多久?” 【那自然是当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啦~】 苗玥:“......”看来是不可能了。 见状,顿感错愕的沐依兰先发制人,“你是谁?” “我是沐岑聘请的保镖。”苗玥稍微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名叫苗玥。” 沐依兰:“?” 正当沐依兰即将反应过来苗玥似乎是那只银灰小猫时,沐岑穿着一身休闲装从屋外回来替苗玥打掩护,“兰姐,快走吧,时间迟了。” 随便选了辆轿车载着他们出发,沐依兰在路途中叮嘱道:“阿岑,沁欣堂和那地方可是千差万别。你这刚十八岁没多久,许多事还是得问问你的保镖。” 朝正专心研究人间变化的苗玥投去一个看幼孩的眼光后,沐岑拖着懒散嗓音回道:“好...” 苗玥:“?”这是什么眼神?嗯?你知道我多大么?说出来够你求饶的。 【哎哟,既然苗玥大人如此在意,就亲自跟他讨论下呗~】 精灵猫原本以为苗玥会沉着脸请它滚,然而却听到苗玥说道:“你有名字么?” 【夭幺,是我自己取的!】 “噢。”苗玥有点心不在焉,他望向窗外,发现自己好像早已忘了是多久拥有的姓名。 算了,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反正也不重要。 穿过一条条宽阔的沥青道路,苗玥看到白玉门上挂着块牌匾——“沁欣堂”。 “先去办入学手续,等会儿我带你们逛逛。”沐依兰将车停好朝沐岑和苗玥摆手,“我就在这等你俩。” 正当苗玥要开车门,沐依兰转过头看了眼沐岑,笑容柔雅,“苗玥,喊我兰姨就好,别学阿岑。” 点头回应后,苗玥跟沐岑往前面的院楼走去。 途径体育场,苗玥穿过道路尽头,突然听见身后方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那穿色嫩衣服的家伙,我如果一拳下去,他可能会哭出来吧。” 第3章 试探 极短一瞬间,沐岑往前迈的腿稍微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而苗玥没太在意,只觉得那人在盲目自信。 办公室内。 “差不多就是这些流程,开学典礼过后会根据修为重新划分给各大讲师。”院长摆出一副和蔼模样对沐岑说道,“收你呢,主要是因为相信你具有潜力。” 宛如没长骨头,沐岑慵懒地歪着身体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纠正道:“我觉得主要是因为我具有关系。” 苗玥:“......” 闻言,院长头上直冒冷汗,端起杯子喝水来掩饰自己眼底的轻蔑。 敷衍地弯腰道过谢,苗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目前不能在一个陌生地方多待,担心自己突然又变成妖或者猫的形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跟院长多闲聊了几句的沐岑慢悠悠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发现苗玥靠在墙边等他。 “走吧,沐少爷。兰姨还在等我们。”苗玥稍微勾起嘴角微笑着对沐岑说道。 瞥了眼装乖巧的苗玥,沐岑没戳穿他,翻出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拿去,以后用得上。” 看着那个长方块,苗玥怔愣了一下,待夭幺简单给他科普后,有些迟钝地回道:“谢谢...沐少爷。” 他今早出门就是为了去给自己买手机么?苗玥略微感到诧异。 当苗玥正专心拆着手机包装时,沐岑默不作声地慢慢移到人行道靠近体育场的外侧。 而在内侧的苗玥没走几步便察觉到有不明物体突然朝这边飞了过来。 迅速将手机揣进衣兜,苗玥立刻伸出右手用力一揽沐岑,让他站到自己身后,随即又瞬间侧身抬起左手接住那个易拉罐。 苗玥听见有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请你喝。” 虽然他稳稳地接住了那罐饮料,但上面却沾满着不易发现的透明药剂。 饶有兴致地单手将易拉罐缓慢地转了两圈,苗玥又立即将它朝声音的主人甩出去。 扔饮料的男生再次重新伸手抓住,但那易拉罐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被灌入的内力,直接炸裂开来。 “多谢,但还是你喝。”苗玥朝不远处的男生颔首示意,淡淡地回道。 男生被可乐顿时喷了一身,头发也沾上糖水,显得十分狼狈,他脸涨得通红,想向苗玥冲过去。 然而旁边正在吃瓜的群众纷纷哄笑道:“嘿哟~兄dei内力爆棚啊,直接将易拉罐都捏碎了!” “牛啊牛啊,哈哈哈哈。” 听闻,男生像是被顺毛的狮子,逐渐平静下来,抹了一把脸,也跟着众人乐呵呵地笑几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可乐是苗玥搞的鬼! 不过如果现在上去理论,也只会得到正当防卫或是自身没控制好内力的回复。 最近学府里不大安宁,他对新来的人都多留了份心眼,发现苗玥似乎存在些异常。 看来...试探苗玥是否为妖物所化需要换种方式了。男生开始在心里策划起方案。 全程被护着没发过声的沐岑有些意外苗玥会这么做,勾唇笑了笑。 【苗玥大人,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增加2,请继续努力噢。】 【另外,奖励生效。】 苗玥:“0_o?怎么就生效了?” 【本来就是你即将遇到危险,只不过当时沐岑莫名其妙走到了外侧。】 苗玥磨牙,“扔个小易拉罐就是遇到危险?我没力气将那东西甩回去?” 夭幺心虚但拒不承认,表示苗玥在无中生有。 实在没忍住,苗玥将内心的话骂了出来,“坑货!” “什么?”沐岑挑起眉望向苗玥,语气略带了点玩味的意思。 “嗯?没有,沐少爷你听错了。”苗玥回避沐岑的视线,扯了下嘴角。 * 刚走回停车场,沐岑和苗玥忽然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在给沐依兰推销着什么产品。 那男子似乎纠缠了很久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时他们走过去一同拉着男子远离沐依兰。 “什么产品,给寡人推销推销。”沐岑似笑非笑道。 分辨不出沐岑的态度是真是假,推销员又费着他宝贵的口水再次描述起他们企业的网课产品。 只见沐岑随意把手揣在裤兜里颔首道:“已经买过几箱,小孩很爱吃。” 根据夭幺的提示,苗玥面无表情地点开举报热线,操作后朝推销员展示,“莫辜负。” 推销员瞬间暴跳如雷。他妈的,两个神经病!!! 简单解决掉这个小插曲后,苗玥将手机揣回衣兜跟沐岑走到轿车旁。 看到沐岑来沁欣堂后的表现和往常一样,沐依兰总算彻底放下心,轻笑道:“你们两个干了什么就直接把人给气跑了?”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我的帅气而太过自卑?”沐岑懒散地撩了下头发,依旧没个正形。 苗玥:“......” 他压根无法想象这样的人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沐依兰本要带他们逛逛沁欣堂,却突然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 “马上来。”她用指尖敲着方向盘,神情稍微变得严肃些许。 将目光从沐岑身上移向苗玥,沐依兰欲言又止,安静几秒才道:“苗儿,阿岑就拜托你多关照了。” “兰姨放心。”苗玥说完便目送沐依兰驶车离去。 【苗玥大人,检测到攻略对象的亲属对你好感度已达百分之七十!】 苗玥向沙雕精灵猫要奖励。 【哎哟~你分明是痛并快乐着。不要嘴犟,你压根离不开人家了啦。】 苗玥冷笑:“我不想废话。” 【奖励:深藏不露。】 苗玥:“......” 【应该能自己琢磨出深层含义吧?】 已经不打算信任它任何鬼话的苗玥直接掐断了联系。 但夭幺执意跳出来。 【目前我感应到大人你的妖力比较稳定,一般不会在陌生人面前突然现形,应该是那天那顿晚饭的效果。】 苗玥正想去仔细思考,身旁的病弱少爷倏然发话了,少爷看了眼沐依兰发来的地图,“愣着干嘛?去...宓幽斋放行李。” 沐岑将两个大箱子以及一个背包的管理权交给了苗玥。 紧绷着假笑将行李拿上跟在沐岑身后,苗玥心说敢情你这是将整个屋子都搬过来了么? “那位乌云盖雪呢?他随你来的吧?”沐岑将手随意撩了撩前额的碎发,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呵,乌云盖雪。真是劳您还记得他。 苗玥拖着行李箱随口胡扯道:“他最近学会了隐身,在挑衅我。” “噢,是这样。”沐岑像是理解一般指了指苗玥的肩,那浅粉风衣上沾有黄色液体,“看出来了。” 原本打算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苗玥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猪吼:“喵呜!”别冤枉我,苗玥大人! 看着突然出现在苗玥肩膀上的夭幺,沐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谢谢你肯赏脸。” * 有着“宓幽斋”雅称的住宿公寓扫描核实完信息,随即大屏幕上展示:双人间,209。 将行李推进房间,苗玥发现里面比想象中要舒适宽敞。 拉开椅子坐下,沐岑似笑非笑地看向苗玥,“苗保镖,看不出来,力气还挺大呢。” “不然怎么保护你?沐小少爷。”苗玥有意无意地强调着“小”字。 沐岑听闻后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苗玥,毫不在意地又笑着怼回去,“去吃饭吧。目前苗保镖应该还处于...生长期?” 很好,一米七九的身高被简单三个字贬低得啥也不是。 苗玥打算闭麦冷静一会儿,否则说不清楚等下会不会传来夭幺的红色警告。 走进佰味轩餐厅,苗玥的银灰色头发以及沐岑的...非主流蘑菇头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不料刚打完菜,苗玥就又碰上方才那寻衅滋事的男生。 打开微信二维码,小麦肤色的男生一脸痞气地看向苗玥,“师弟,你新来的?刚才多有得罪,加个好友,想认识认识啊。” 苗玥将餐盘随意放在就近的桌上也拿出手机,“直接电话号码行么?” “当然。”男生将自己的号码存进苗玥联系人里,略微震惊地发现里面目前就躺着他一个。 全程自动忽略沐岑存在的男生,又痞气地笑着走了。 已经开始动筷的沐岑见苗玥将手机放在桌上后莞尔道:“苗保镖,第一次,就给了个半面之缘的陌生男子...你这样,我很担心我的安危啊。” 苗玥一边心说你在放什么屁,一边把手机给沐岑存他的电话号码。 “蔡骏隼。”沐岑低笑出声,“植物大杂烩,可真是个好名字。” 存好电话号码后,沐岑没有立刻将手机还给苗玥,而是帮他创了个微信号。 接过手机,苗玥看到联系人那里安详地躺着个很不要脸的名字:沐天子。 随即他又看见一个绿油油的软件里发来一条消息:好友申请“朕是天子。” “......”不知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苗玥才没把手机砸到沐岑脸上。 * 享用过美食后离开餐厅,苗玥暂时抛下沐岑前去寻找妖类所在的区域。 然而当苗玥刚推开大门的一瞬间,那所谓“深藏不露”的毛茸耳朵跟尾巴,就在医疗师面前展现了出来。 几只妖力尚弱的鸡精看到妖界之主的突然出现,都纷纷用眼神暗示:捞我!捞我! 本想以人类身份来打听妖如何重塑经脉的苗玥,头一次感受到了社会性死亡。 苗玥磨牙,质问夭幺道:“怎么回事?” 【这范围并不包括你擅自跑到设有结界的妖物区域,苗玥大人你毕竟经脉受损,在人间还望多注意一下噢。】 苗玥:“......” 没等正在为鸡精检测能力的医疗师热情开口,苗玥便抹去他们的记忆片段,重新关上大门。 瞬间,苗玥头顶的毛茸耳朵和尾巴又消失于无形中。 【亲亲,这边建议你还是坚持走正道。唯有此法,方可成人!】 苗玥满头黑线,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只能跟那个病秧子捆绑在一块。 返回公寓的小路上,苗玥收到了消息:“苗师弟,晚上想请你吃个饭,你看有空吗?嘿哈jpg.” 用头发丝都能猜到这人要请他吃鸿门宴,苗玥写了一个“有”。 蔡骏隼随即发了个定位,“那你五点半能先到这个地方来吗?我们再一起去外面吃饭。嘿哈jpg.” 继续艰难地写了个“行”,苗玥站在一棵杨柳下,犹豫几秒后,对夭幺道:“检测目前沐岑的生命状态。” 夭幺:“?” 苗玥:“他是否活着你没法感知?” 夭幺:“嘻嘻,他在睡觉,而你在杞人忧天。 苗玥:“......” * 傍晚五点,蔡骏隼走到储物室,他观察着四周发现来往的人根本不多,打开门的瞬间露出了凌厉的眼神。 “哐嘡。” 一个装着冰水的大桶突然径直地朝蔡骏隼的头砸去。 他准备提前布置妖物现形措施,此时立即变成了落汤鸡。 这什么情况?! 他胡乱抹去眼睛里的水,抬头看见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坐在储物柜顶部,左手横放在支起的腿上。 “苗玥?!”蔡骏隼看向苗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苗玥面无表情地单手撑着衣物柜一角,轻松落地。 缓慢将那粉色外套脱下甩在旁边,苗玥挑起他好看的柳叶眉淡淡问了句“意外么?” 蔡骏隼半天都憋不出来一个字,这分明是自己探测苗玥究竟是否为妖物的手段。 他观察到苗玥身上也沾到了药剂,甚至还接触到皮肤,但却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说实话,你这手段太逊了。”半小时前就在这儿等蔡骏隼的苗玥活动起手指骨节,语气突然变冷。 随后他跟看蝼蚁一般盯着蔡骏隼,“不过,对你这种脑袋只是凸显身高的人来说,倒也为难。” 看到苗玥那在这个较暗淡的房间里微微发亮的眼眸,蔡骏隼此时内心如同被猫爪在挠。 他连忙往墙边靠,胡乱地使着微弱的内力将杂物堆在自己面前,不再如来时那般有底气,“你...你要干嘛?” 蔡骏隼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神情流露出对妖物至极的憎恶,“你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不是妖化的人形?!” 眼里闪过浓郁的戾气,苗玥没再吭声,直接用行为证明,仿佛在展示他的箴言——穿得越粉,揍人越狠。 直到最后打得蔡骏隼毫无抵抗之力、连声道歉,苗玥才随意甩了甩手腕停下动作。 “小子,”苗玥提起蔡骏隼的衣领,话里没有一丝温度,“当时你那罐汽水,沾的药剂溅到沐小少爷的脸上了。” 说完,苗玥拿起外套转身离开储物室。 将身上的水渍完全风干后,苗玥才缓慢朝公寓走去。 “啊...和别的男人鬼混完回来了?”沐岑叠起笔直修长的双腿坐在椅子上翻阅着书籍。 苗玥:“......”您有事么? 等苗玥关上门,沐岑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书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说说吧,怎么完全化身成人形的?” 第4章 示弱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直劈向苗玥的天灵盖。 苗玥不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随意暴露给任何人,否则若把妖界无主的消息传出去,现如今的平稳局势估计又会被搅得动荡不安...... 而知晓那个精灵猫和念断门存在的沐岑也不着急,端起他的陶瓷杯子喝口温水,耐心地等待苗玥给他编理由。 想起昨天都还在三种形态之间来回横跳,苗玥此时大脑飞速运转。 他该说什么?内力突然稳定了? 慢悠悠地在书桌前坐下,苗玥对沐岑不慌不忙吐出两个字:“隐形。” 说完,苗玥立刻恢复出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以及在身后缓慢摆动着的长尾巴。 听到回答后,沐岑将目光移到苗玥那有些潮的领口上,许久没有说话。 以为沐岑还心存疑虑,苗玥于是继续补充说明,“我虽然内力不稳定,但连那黑白小猫都可以掌握的技能,自然我也会。” 见沐岑安静过头了,苗玥感到十分不适应,没等开口问他“你怎么回事”,就听到衣兜里传来手机电话的提示音。 苗玥看是个陌生号码,但估计号码的主人应该是沐依兰,便接了电话。 果不其然,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响起亲切的关心:“苗儿,对不起啊,忙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 手机上残留了一些水渍和药剂苗玥没注意到,此时飘浮在空中的声波显得有点刺耳。 略微皱起眉头,沐岑又默默地盯着苗玥的手机看,惹得苗玥浑然不适...... 背过身去,苗玥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回复沐依兰:“没事的,兰姨。” “你是不是还没有几套新衣服?我这边先帮你选两件吧。”沐依兰话里含笑,掩着她的疲乏。 “嗯,谢谢兰姨,你费心了。”苗玥的声音很独特,干净清冽又带有质感,像初春的霜雪刚消融,听着格外治愈。 一通电话下来,苗玥发现沐岑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直到沐岑的手机也传来沐依兰的消息,他稍微看了眼才缓慢开口:“你兰姨在我微信打了一笔钱,让你自己买需用品。” 随即苗玥便看到“沐天子”发来的转账。 “沐天子”向你转账元。 苗玥:“......0_o?” “你没有银行卡,微信一次性最多转20万。”沐岑简单作出解释。 苗玥:“.....”我是这个意思么? 苗玥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迟迟没确认收款,他看向沐岑,有点无奈道:“沐少爷,我用不了那么多钱。” 沐岑再度将目光转移到苗玥那好看的淡色薄唇下方,有块皮被磨破了。 由于苗玥皮肤较为白皙,那伤口便变得格外明显。 “我也不强求你收。反正等时间一过,我再发就是。”沐岑将视线缓缓收回来,对上苗玥的目光。 “......”苗玥冷冷一笑。 某少爷的经典之作——《不强求》 苗玥没辙,只好收了丢在钱包里。 本想就这样研究手机的苗玥突然听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话,“去洗澡,别生病了。” 苗玥杵在原地石化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点头走进浴室。 “他已经被掉包了么?”苗玥不禁问道。 【emmm...目前我也未能检测出他的内心状态,但似乎还未对你提升好感。】 苗玥:“所以还是2?” 【0.0?苗玥大人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但为什么我感觉你对他的好感度也没提升?你们两个都很离谱!心是铁做的吗?!】 觉得夭幺太吵,苗玥不等他继续叭叭,果断掐断了联系。 听着水流声,沐岑拿起了苗玥桌上没有设置密码的手机,他点进联系人蔡骏隼那一栏的短信里,看到那行邀请,不禁又微微蹙起了眉。 苗玥洗澡速度挺快,没多久他便穿好浴袍打开磨砂门,在心里默默感慨人界的飞速变化。 但好在苗玥学东西向来用不了多少时间,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觉得就这样暂时待在人间好像也不赖。 只是下午蔡骏隼那对妖物嫉恶如仇的态度...稍微有点让苗玥在意。似乎妖界存在于世一天,他们之间便永远是对立的...... 听到花洒被关掉的声音,沐岑放下手机,扫了一眼那串电话号码,便熄灭屏幕。 “沐少爷,你要去洗么?”苗玥踩着拖鞋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敷衍问一句。 公寓配置的浴袍刚好将他长直的双腿完全盖住,只露出了他漂亮又白皙的脚踝。 沐岑微微颔首,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等他再出来时,发现苗玥这家伙已经盖上被子睡觉了,那圆圆的后脑勺顶着对毛绒耳朵靠在枕头上,莫名显得呆萌又讨喜。 沐岑鬼使神差般坐在自己床边盯着苗玥看了半晌,发现他左耳处竟然有个手指大小的洞,直接贯穿了整个耳骨......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将杂乱的思绪清理干净,沐岑打开手机查看明天的安排,稍微想了几秒后又抬眸朝那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看过去,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他最终还是没去惊扰苗玥,将灯关后往自己的床铺躺去。 把手机刚设定的闹钟往前调了一个小时,沐岑才打开飞行模式将其放在一旁,缓缓阖上双眸。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十分准时的沐岑伴着窗外鸟儿空灵的鸣叫醒过来。 这次下山回到那豪宅,因为一些原因他连续失眠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昨天难得睡了一个下午的好觉,作为保镖的苗玥却跑出去惹上了麻烦...... 沐岑坐起身斜睨了眼苗玥,发现昨天那药剂施过特殊的法术,却只对妖物起作用。 若非苗玥是妖界之主,但凡换成其他弱一些的妖,估计就不仅仅只有一点常人小病的症状那么简单。 提前关掉设定的闹钟,沐岑穿好衣服悄声离开公寓。 他走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盒消炎药和退烧贴。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沐岑径直又朝早点铺走去,随意挑了几种清淡的早餐付过钱,转身回公寓。 “起来了。”沐岑说着,走到苗玥床边,微微拉开他的被子,只见半个白嫩的背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睡觉不穿衣服的么? 沐岑立即将被子重新迅速给盖回去。 没有动静,他又试着站在原地喊了几声。 依旧毫无声响,沐岑只好动用绝招。 他缓慢俯下身,贴近苗玥毛茸茸的耳朵,“苗王月!” “啊!”苗玥直接被吓活了,他一抬头磕到沐岑的下颌,让沐岑也跟着踉跄了半步。 沐岑略微吃痛地捂着下颌又朝苗玥靠近,他将被子往上提,把苗玥露出来那线条流畅的纤细锁骨遮住。 被狠狠一撞的沐岑感受到苗玥此刻较高的体温,低声道:“起来先把早餐吃了,等会儿好吃消炎药。” 作为妖界之主的苗玥独来独往野惯了,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事情,他扯着被子转过身去,闷声说了句:“不用,过一会儿就能好。” 又不像你这个病秧子......苗玥自认为身体相当强壮,并未发现他受到了蔡骏隼那药剂的影响。 沐岑眉宇间凛冽了些许,顿了几秒,突然冷声道:“苗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惹我生气。” “......”苗玥抬头盯着沐岑,居然差点真被他唬住了。 听到夭幺传来的什么“修复经脉”、“好感度”啊,苗玥犹豫了两秒,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开始穿上衣。 沐岑微微移开视线,没提蔡骏隼药剂那等事而是换了种说法,“为什么睡觉不穿衣服?换季很容易生病。” “习惯。”苗玥赶紧套上外裤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当他出来时,看见沐少爷已经把早餐和消炎药放在桌上,并倒了杯温水。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增加1,不错不错。】 “谢谢沐少爷。”苗玥极不走心地道谢后,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准备开始享用早餐,但他发觉居然有些难以下咽,名为扁桃体的器官跟叛变了似的和他作对。 即便沐岑发觉自己没由来地抵触猫这种生物,然而真当身为猫妖的苗玥出了点差池,他又无法坐视不管。 甚至竟然有一丝难过? 沐岑若无其事地瞥向苗玥挑起眉,嘲了一声:可真是奇了怪了。 将包装袋都扔进垃圾桶,苗玥察觉到自己对沐岑的好感度要略高一点,像是心里有块石头压着他,不太平衡...... 似乎感应到苗玥的想法,夭幺突然传来一道提示。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1,请继续努力。】 夭幺不提示还好,这么整一出,让苗玥不禁发觉他所谓的“好感度”似乎没什么依据可言。 “差不多过去了半小时,把药吃了。”沐岑合上电脑,望向正蜷缩在被窝里的苗玥。 闻言,苗玥缓慢地探出头发乱翘的脑袋,眨了下漂亮的眼眸,默不作声地望着沐岑。 沐岑当即就气笑了,“你让我帮你兑?” 苗玥感觉自己多半是已经烧糊涂了,他竟然在对宿敌乖巧点头,还摆动着毛茸耳朵。 “......”沐岑看到那贯穿耳骨的洞孔在面前晃,眼角微微抽搐了下,起身拿着苗玥的水杯去兑冲剂。 苗玥喝完药才隐约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大对劲,浑身乏力而且头脑也不甚清晰。否则刚刚自己也绝无可能会向沐岑示弱...... “抱歉沐少爷,今天我恐怕没法陪同你了。多保重。”苗玥朝沐岑弯腰鞠躬做样子,摆摆尾巴便往床上倒去。 看到流程表上写着这两天都自行安排,沐岑没多说什么,关上门转身离开房间,走到宓幽斋的后院。 他虽然现在没有内力,但制作些符箓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随后沐岑咬破食指取了点血,当他脑海里浮现出蔡骏隼的模样,那几张纸便立即飞向空中寻人去了。 * “苗王月,起来吃饭。”沐岑提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开门走进来。 稍微抬头一瞥,苗玥看到那瞬间激起他食欲的菜,满心欢喜。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增加2,目前:5.01。】 “谢谢沐少爷。”苗玥这时有多么开心,下一刻就有多么糟心。 只见沐岑拿出塑料袋里的菜叶粥递到苗玥面前,“其他的别多想。” “......”苗玥的毛茸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舔着嘴唇没有说话。 看苗玥那模样,沐岑突然伸手将他前额碎发微微撩起,指尖触碰到额头后,说道:“你还没退烧,喉咙不痛?” 随着撩头发的动作,沐岑发觉苗玥的发质偏软,一不留神多揉了几下,颇有一点亲昵的意味...... 在微妙感即将扩散前,沐岑迅速收回了手。 苗玥注意力全在美食上面,他不死心地像上午那般朝沐岑缓慢眨眼,摆动着耳朵。 沐岑微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尾,他沉声重复道:“喉咙不痛?” “......”苗玥再次耷拉下耳朵,端着粥开始喝了起来,确实还没完全消炎,但他怀疑沐岑是故意在气自己。 沐岑从容不迫地吃了几筷子鲜嫩多汁的糖醋鱼,转身去拿退烧贴,同时告诫道:“不许偷偷夹其他的菜。病情加重我不会再管你。” 刚提起筷子的苗玥只好默默地又放下,这人心肠歹毒...... 夭幺站出来替自己发声: 【苗玥大人,你五十步好意思笑百步,hetui!】 苗玥冷笑道:“你是不是想造反?嗯?” 夭幺立即闭麦了。 苗玥舔了下嘴角将稀饭喝完后伸着懒腰,不由觉得没有繁杂纷扰的午后好生惬意。 他倚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望向枝头的小鸟,运转着内力发现竟有些滞碍,不禁眯起眼眸。 自己掉落人间恐怕并不是一个意外...... 这两天由于学校似乎还在决定开学典礼的议程,因生病而在寝室待着的苗玥深深感受了来自沐岑的恶意。 那菜叶粥他从早喝到晚,都要形成应激反应了,可那点症状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在熄灯前,沐岑感知到符箓在沁欣堂后侧的地方逮住了人后,立即打开手机输入号码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 瞥了眼一声不吭忍受着刺痛感的苗玥翻过身,沐岑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加过稳定内力法术的菜叶粥也没起什么效果。 看来,有必要去问候一下那位蔡骏隼了...... 第5章 讨债 大清早,沐岑便发现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或许是被那几张符箓折磨了一宿,对方在电话接通的瞬间怒骂道:“你他大爷的谁啊?!我招你惹你了?搞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有本事当面对质啊!” 安静地听完,沐岑坐起身微微歪了下头,瞥见苗玥还在熟睡,压低声音道:“蔡骏隼?植物大杂烩。” “.......嗷?”后面的那是什么鬼?! 此刻,蔡骏隼的双手遭到符箓捆住,时不时还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他叫嚣结束后其实十分心虚,但发现对方不是苗玥,又暗自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跟着符箓到指定地点。”迅速起床收拾好,沐岑随手套上风衣出门,“若是想逃跑,你不会好受。” 蔡骏隼看见那符箓放开他飘到半空,泛红的咒文突然亮了一下,他顿时猛打哆嗦,却逞强道:“笑死,我用得着逃跑?” 直到他走向那颇为熟悉的储物室,气焰顿时消了大部分...... 蔡骏隼倏地想起那天苗玥甚至没用内力,但他依旧接不住任何招式,免费获得了单方面挨揍的沉浸式体验。 随着符箓落到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里,蔡骏隼抬头注意到沐岑倚着墙,身体一半笼罩在阴影底下。 而和沐岑对视的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如鲠在喉,坠入冰窖当中...... “你约苗王月来的就是这儿?”沐岑朝蔡骏隼缓慢地踱步走过去。 对于几乎毫无修为的人,蔡骏隼基本不太会过多关注,这时他才恍然发现沐岑是那天同苗玥一起的师弟。 蔡骏隼像是触发求生本能般往后退,然而门把手已经贴上了符箓。 “你...你想干吗?!”蔡骏隼乱了阵脚,拼命在脑内搜刮自己究竟有无得罪过沐岑。 沐岑观察了会儿蔡骏隼茫然的反应,莞尔道:“我来讨个债。” 蔡骏隼:“???” “这位师弟,有话好好讲啊。”蔡骏隼不知从哪儿借的胆子向沐岑作出停止的手势,“我欠你什么了?” “那药剂......”沐岑嘴唇微启,话还未说完便被蔡骏隼打断了。 “嗐,这个啊,”蔡骏隼的神情稍微放松几分,恢复了点纨绔公子哥的模样,“当时听他说弄你脸上了,但这东西只是用来检测妖物让其化形的,对人类没啥坏处。” 蔡骏隼刨了刨后脑勺有些扎手的头发,为了颜面省去被苗玥暴揍的那段过程。 见沐岑仍然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蔡骏隼猜不透他到底想怎么样,反手扣住门把,恼怒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把弄着符箓,沐岑垂眸沉思了片刻,“那药剂哪儿来的?还有么?” “哈!哪儿来的我不能告知,但我还有一些。”蔡骏隼舔了下后槽牙,表情变得有些狠厉,“你也觉得那家伙有问题吧......赶紧离他远点!妖物没一个好东西!” 沐岑瞥向蔡骏隼,贴在门上的符箓被自己撤掉后朝蔡骏隼飞去,并重新绑到了他的手腕上,“取点给我。” “不是,你这什么态度啊?”蔡骏隼闻声愣了几秒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种命令般的口吻,就连教除妖的范讲师都没对我说过!” 像是捕捉到关键词,沐岑微微扬了扬下颚,“范讲师?” 用手机翻出个人履历给沐岑看,蔡骏隼的语气骄傲起来,“嗷。范从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阶偏上的除妖师了!我以后也要努力做到像他那样!” 沐岑扫了眼那照片上半束着长发的人,不禁笑了一下,“怎么还是张面瘫脸......” 闻言,蔡骏隼立即伸出被符箓捆住的手去拽沐岑的衣领,“你这个弟弟给我放尊重点。” 蔡骏隼还想再给予沐岑警告,符箓却猛地把他甩开了。 再次对视上沐岑乌黑如墨潭的深邃眼眸,蔡骏隼撇撇嘴答应了他的要求,随即转身往储物室外走。 蔡骏隼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时,然而沐岑经过他时忽然又轻声说了句“不觉得”。 “什么?”蔡骏隼抬头瞅向沐岑,看着他出挑的背影,心想这个新来的师弟简直是莫名其妙...... 走去佰味轩餐厅的路上,沐岑似乎想起当时他好像并没在意自己侧脸沾到了药剂,无意间微微勾起了嘴角。 *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增加2!目前:5.0,请再接再厉。】 苗玥浑身仍有刺痛感,他躺在床上懒得动,不以为然地狐疑道:“你这所谓的攻略对象跟好感度到底如何得出来的?” 夭幺可能因为心虚而没回答他,变出实体,将苗玥的手机叼了过来。 【接电话,攻略对象的“母亲”打来的。】 伸手拿过手机,苗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察觉到有些端倪,“为什么要着重强调加上这种符号?” 夭幺拉直两只前爪伸了个懒腰。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呀?嘿嘿~】 没逮住一溜烟又隐去实体的夭幺,苗玥顶着送葬脸接通了电话。 “喂?苗儿吗?我选的几套衣服干洗好给你寄过去了,注意查看短信啊。”沐依兰的声音柔和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苗玥将疑惑抛之脑后礼貌回复道:“谢谢兰姨。” “苗儿你感冒了?有鼻音啊......”沐依兰有些揪心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换季就是容易生病。” “嗯,兰姨你...也多注意身体。”苗玥吸了吸鼻子,对这种关心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沐依兰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说道:“诶,好!” 刚熄灭手机屏幕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苗玥就听见懒散的脚步朝这里缓慢逼近。 菜叶粥。苗玥神情麻木地凝视着寝室门,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了。 看到沐岑理所当然地将菜叶粥端给他,苗玥实在忍不住幽怨道:“沐少爷,这是第六碗了......” 虽然药剂的问题差不多可以解决,沐岑还是莫名想逗逗苗玥。 他挑起一筷子糖醋鱼肉,漫不经心地在苗玥面前晃了下,张口吃掉后歪头作出无害的表情,“嗯?” 苗玥:“......”你不去死真的很难收场。 喝完粥将纸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苗玥只能眼睁睁看着沐岑享用美食。 那飘来的阵阵香味,熏得苗玥快要憋出生理泪水。 苗玥起身去收拾桌子,看到沐岑没吃完的鸡块,简直觉得暴殄天物。 走到电脑桌前,沐岑将退烧贴拿出撕开,稍微施了点不易察觉但具有安抚止疼效果的法术,“过来。” 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苗玥慢步朝沐岑走去,冷声道:“做什么?” 沐岑没说话,撩起苗玥前额碎发,将退烧贴给他贴在额头上,动作温柔得有些意外...... 苗玥稍微抬起他那明澈灵动的渐变色猫眼望向沐小少爷,“没想到你居然会照顾人。” “那你想得有点多,我并不会。主要你这妖精若出现意外,我比较难办。”沐岑朝苗玥半眯着眼睛,“毕竟花园的债,还没向某保镖讨完。” “......”某保镖扯了下嘴角,他坑全部都填补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买花种子而已。 但见沐岑没等他给出任何回应便又出门后,苗玥慢半拍才发现,沐岑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就像当初让自己当保镖,沐岑也是开着玩笑提了一句,似乎真实目的单纯是在给他一个能待的地方。 想留就留,想走便走,仅此而已。 苗玥缓慢垂下长尾巴,感觉自己愈发搞不懂沐岑这个人了...... * 三月的天仿佛如人心般难以捉摸,上午太阳还笑盈盈挂在半空中,中午就躲在了层云之后。不过,每场绵绵春雨之后气温便会回暖一些。 这几日养病,差点把苗玥又给踹回原来那昼夜颠倒的作息。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此时眼皮像是贴上了封印条。 在意识彻底迷失前,苗玥不忘提醒夭幺:“记得随时帮我检测沐岑的生命状态。还有那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面的请求,其实大人自己应该能感应到攻略对象的状态,只是暂未察觉。】 【后面的问题,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还不够,没法告知。但你可以先动用聪明的小脑袋瓜进行推测,大人你在听...】 苗玥:“zzzz。” 夭幺:“......”猫猫流汗jpg. 待苗玥解除封条,已是屋内布满碎影余晖的傍晚时分。 像是能够感知到他醒了,一通电话打过来。然而专门为沐岑设置的铃声比较接地府,差点把感官格外敏锐的苗玥给送走。 “干嘛?小天子。”苗玥仰着头靠在床沿缓了会儿,尾音略有点偏重。 小天子像是在确认苗玥的状态而安静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冲谁撒气呢?” “......没有。”苗玥随手摘掉稍微泛潮的退烧贴,掀起被褥发现自己蒸出一身薄汗,打算去冲个澡。 “你洗完后来那个餐厅。”沐岑甩了甩遮挡眼眸的湿润碎发,想起他在苗玥心中的形象,有意无意地又道,“记得带把伞,我这体质可禁不起淋雨。” 是是是,您多金贵啊。 见妖力基本恢复正常,苗玥没跟沐岑计较,敷衍着说了个“噢”便挂断电话走进浴室。 不知是不是全人形的缘故,苗玥发觉他自愈能力变慢了许多。 苗玥抬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心道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他究竟为何会向往...... 眼前闪过沐岑的身影,苗玥顿时回神,加快速度出了门。 苗玥想着要是沐岑那病秧子还敢再打菜叶粥,就立刻翻脸让他感受一下什么是妖界之主的厉害。 他刚走近便注意到熟悉而讨打的身影懒懒地靠在餐厅门口。 沐岑朝苗玥望过去,无意间撩起头发露出好看的额头。 瞥见苗玥愣住,沐岑扫了眼他沾上泥水的裤腿,“跑这么急,在担心我?” “......” 沐岑确实长了张惑众的脸,苗玥多看了几眼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别误会,我只是来吃饭的。” 【祖宗!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简单点个头好感度就来了的事,这很难?】 苗玥:“嗯。头会断。” 夭幺:“......” 闻言,沐岑挑了下眉,不置否认。 毕竟佰味轩餐厅正如其名,样样都是精品。 学府规模很大,这里的人倒不多,纵使全部聚集在餐厅也坐不满。但因为有无害的妖可以在沁欣堂内四处活动,便还算得上热闹。 苗玥去旁边的置物架放伞,回来看到一个女生走向沐岑。 女生穿着件黑色皮衣,中长的秀发搭在肩膀处,翘着的发尾却是深蓝色,她外表清纯却又透露着几分英气,浑然天成的冷感显得颇有帮派女家主的风范。 这人想干嘛?袭击沐岑?苗玥站在半米远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 女生打开微信,简明扼要道:“祁靖。我弟临时有事,东西你等后天来取。” 加上沐岑后,祁靖冷着脸扫地视过蔡骏隼的消息,“他喊你把符箓解了。” “行。”沐岑应声后准备抬腿朝苗玥走去,又被叫住。 “符箓一般只能用于妖物。”祁靖双手环抱狐疑道,“那邪乎的东西你做的?” 不等沐岑回答,祁靖觉得自己在说废话。他能知道那是什么就不错了。 “当我没说,谨慎使用。”祁靖淡淡睨了眼苗玥便转身离开。 像是误以为祁靖成功搭讪沐岑,在当他们买完晚饭出来时,有个女生被突然推到苗玥面前。 她偷瞄了下满头问号的苗玥,盯着手机屏幕支支吾吾没敢开口。 “有事?”苗玥稍微往后退一步看向女生,耐心地问道。 于是女生朗读起了文案,声如蚊音,“oi,你真的...很哇塞,简直是...我的天菜。我不曾明白crush的含义,直到遇见了你。” “......?”祖宗可能没几个词是听懂了的。 但注意到女生似乎在等自己的回复,苗玥不明所以道:“这是要给我下咒么?” “是朋友弄的整蛊游戏。对不起打扰了!”女生道歉后连忙慌张逃走。 苗玥想问沐岑“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就发现身旁的人幸灾乐祸偏着头在微微耸肩。 “很好笑?”苗玥舔了舔他的尖牙。 沐岑转过来时,还未收起眼底的笑意,纯粹而温和。那好像是苗玥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没多久,苗玥又瞥见两道绯色的咒印忽然从沐岑的脖颈处蔓延了出来...... 第6章 测试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3,目前:8.0。想请教一下是否掌握了什么精髓?】 苗玥正在思考这种咒印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被夭幺的阴阳怪气打岔了思路,面露愠色沉声道:“滚。” 感受到手指被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苗玥抬头看到沐岑接过伞在雨中撑了起来,而那两道咒印早已没了踪影。 沐岑握着伞柄朝苗玥那边偏去,手背露出的筋骨根根分明好看,语气倒是欠揍的很,“还行。” “?”苗玥目不转睛地盯着沐岑的爪子反应了几秒,才发觉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话。 真有能耐啊,这病秧子居然敢“还行”。 苗玥稍微眯了下眼眸,正想说点什么威胁沐岑,倏然听到断断续续的轻微咳嗽。 “......”走过一截林荫小路,苗玥“啧”了声,抓着身边的人便移到公寓门口,他提起饭菜头也不回道:“饿了。再笑把你也吃了。” 人类食物对他而言无法果腹,得定期汲取纯净的日月晶露。 苗玥不擅长撒谎,在妖界更是没那个必要。其实这时只要看着苗玥的脸就能发现...... 沐岑瞥了眼苗玥微微泛红的脖颈,顿时哑然失笑。 【启禀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1,目前:9.0。还差一个百分点就可以获得重要信息啦!】 跟筷子做了会儿斗争,苗玥总算吃到一口番茄牛腩,稍稍放大瞳孔又咬了块香菇滑鸡。 他舔了舔嘴唇沾上的鲜嫩汤汁,勉为其难地搭理夭幺,“你这数值怎么推算出来的?” 【哼哼,作为一个文学鉴赏家,我当然是从其中提炼了精华啦~】 “......”什么乌七八糟的杂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满口诨话。 切断和夭幺的联络,苗玥收拾好餐具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刚推开掩着的门,他看到沐岑正在脱衣服,露出的后腰正巧有那两道交织缠绕的绯色咒印,像是植物带刺的茎却生得尤为诡异。 苗玥几乎是无意识地蹙起了眉,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在沐岑望过来前,又迅速关上门走向阳台。 他用水管冲洗着手,直到指腹快要磨破皮了才回过神。 苗玥以为自己会很快回想起来,然而五百多年前他最初化形的那段记忆却始终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那咒印叫作“轭”,连名字都带着一种极致侮辱。 之后人、妖两界关系逐渐和谐,这种东西便很少再能见得到。 为何如今会好端端出现在一个小鬼头身上? 走进来坐到桌边,苗玥默默盯着卫生间的磨砂门看。 他希望沐岑最好主动给出说法,省得自己讨问,可对方压根提都没提。 沐岑随意用毛巾擦拭湿发,微微偏头看向苗玥,眨了下眼睛,“这么喜欢?要不我砍了送你呀?哥哥。” “......”苗玥被这个称呼震惊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沐岑的脚旁。 踝骨上青筋凸起,跟腱细长有劲,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嗯...他好像的确挺欣赏沐岑的四只爪子。 “哥哥怎么不理人?”沐岑关了灯,帮苗玥倒了杯热牛奶,“早点休息哥哥,明天开学典礼有测试。” “......” 苗玥就这样在“哥哥”长、“哥哥”短中,让沐岑轻描淡写地回避了话题。 沐岑加了助眠效果的牛奶,对下午睡了饱觉的苗玥作用不大,所以他在凌晨清晰地感受到犹如万虫侵蚀的痛感,那是由沐岑传来的。 苗玥这才察觉夭幺说自己能感知沐岑的生命状态不是假话。 即使只是一瞬,相较于此,他觉得那药剂引起的刺痛不过是被蚂蚁叮了皮肉。 而沐岑仅仅是笑了一下就得遭受如此待遇?之前他几天没出房门也是这个原因? 缓慢翻过身,苗玥侧首望着阖眸假寐的沐岑,琥珀般的渐变色猫眼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微泛光。 他在内心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释放出温和的妖力笼罩住沐岑,将咒印里暴起肆虐的邪秽一一消除。 倘若你真的和我经脉受损有牵连,那到时候...就是一码归一码了...... * 苗玥自认为他不是什么善茬,彻夜未眠帮助一个病弱人类清理瘴物这种事,简直愚蠢透顶。 大概是沐岑的各种举措太讨气,导致自己很难时刻保持理智。 伴着闹铃声缓慢睁开眼眸,苗玥坐起身发现沐岑已经端着水杯站在了窗边。 苗玥穿好衣物看见沐岑回眸望向自己,眼里没多少情绪。 他稍微抓了下被褥,不确定沐岑是否知晓夜里的事,心道要是敢提你就完了。 屋内氛围似乎凝固了几秒,苗玥听到沐岑轻声道:“要给你泡杯茶么?” “......”没精力去细想,苗玥错开和沐岑对上的视线,听到自己开口道:“有劳。” 于是,当苗玥捧着纹满猫猫头图案的陶瓷杯踏出公寓后,他打算挑个吉日跟沐岑同归于尽。 在开学典礼的会议大厅落座时,苗玥瞥见台上那位不苟言笑、一身正气凛然的人着实有些眼熟。 根据夭幺的指导不太熟练地用手机查看过信息,苗玥获悉这名叫范从简的讲师就是那天的除妖师。 苗玥顿时冷哼一声,转头没好气地剜了沐岑一眼。 沐岑:“?” 待院长开始激情演讲,苗玥抿了口淳厚的茶水提神。 然而这一提就是两小时起步...... “修炼学子们,又到了振奋人心的测试时刻。经过一个严冬,你们的能力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院长活生生将死人微活的场面整出了一股选秀的气氛。 苗玥黑着脸,觉得这应该是来测试自己忍耐水平的。 忽然感受到肩膀让什么给撞了一下,他瞄了眼身旁的人。 可以,沐岑这混蛋居然打着盹儿睡了过去,还敢把他当作靠枕。 苗玥又喝了口快见底的茶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愣是没抬手推开沐岑。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0.5,目前:9.5!就差一点触发奖励机制!】 苗玥:“?” 【我感觉到沐岑他勾了下嘴角的。】 “你不是能好好念名字?”苗玥攥着茶杯,紧咬牙根质问夭幺,“敢情好感度这没用的东西增加与否全凭他笑不笑?” “......”戏精附身的夭幺没吭声,缓缓自动下线了。 伴随测试的进行,苗玥看到那些测出“内力根基欠佳”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沮丧,而蔡骏隼甚至踹了检测仪一脚,骂骂咧咧地冲出了大堂。 但沐岑就截然不同了,他跟颁奖似的往那儿潇洒一站,荣获前所未有的“毫无内力”头衔,引得全场哗然唏嘘。 祁靖因评定结果十分窝火,喊沐岑去下个测试项目地点后,又随口补充道:“兰姐姐居然会让你成为她的继承人,真是没想到。” “过奖。”沐岑朝祁靖莞尔一笑,“没想到还有‘内力混沌’这种说法,好厉害。” 简单一句话直接把祁靖夸得脸色逐渐泛青...... * “最后一位,苗玥。” 苗玥揉了下肩膀,将陶瓷茶杯递给沐岑,“你先去,我等下来找你。” 沐岑没答,在大厅门口看着苗玥慢步走到台上。 为避免机器产生异样,苗玥控制收敛着自己的妖力,将手悬浮在玻璃罩上方。 过了几秒,那团透明气体忽然染成了藕粉色,散发出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荷花淡雅的清香。 苗玥顿时怔愣住,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他曾经在人间某处观赏水中花的画面...... 见机器反应了好一阵最终显示“内力暂不明晰”,沐岑才转身出了大厅。 正当苗玥准备下台,范从简轻声喊住了他。 范从简将散落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又整理了下褶皱的衣袖,起身向苗玥走过去。 “你的情况比较罕见,不太好判断。”范从简认真注视着苗玥的眼眸,斟酌措辞道,“你有想跟着修炼的讲师吗?” 苗玥立即懂得他的言外之意是自己没人要。 美其名曰是因材施教,实则内力优异、能独自接除妖委托任务的学子几乎都在院长麾下,把各种奇葩人物塞给范从简。 看苗玥默不作声,范从简又道:“祁讲师重病休假,你目前选不了。” “无所谓。”苗玥瞥了眼范从简,懒得管他是否认出了自己,淡漠道,“就你吧。” 范从简颔首,“你现在去灵识修炼区,我拿了记录册就到。” 望着范从简硬朗的背影,苗玥察觉到这学府似乎就他一个人留着没过腰的长发...... 收回视线,苗玥垂眸准备给沐岑发消息,刚艰难写出“你在哪儿”四个字,夭幺化形落在他的肩膀上,用爪子轻轻挠了几下苗玥的脸颊。 【苗玥大人怎么不懂得制造惊喜呢?你在沐岑测试遇到危险时突然出现保护他,好感度这不就来了吗?】 “......麻烦。”奈何苗玥被那重要情报稍微勾起了好奇心,他默默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内容。 巡视一圈大厅见周围没人,苗玥带着夭幺转移到灵识修炼区内部。 “你化形干嘛?”苗玥斜睨了眼舔毛的夭幺。 夭幺:“哼哼,待会儿那个讲师会带一群中低级别的妖物来测试他们的水平,我混在其中可以获取有效信息。是不是该表扬我啊?” “......”苗玥聋了。 夭幺轻盈地跳到地面,故作神秘道:“如果水平够高的话,说不定还能驭妖哦。” “驭妖?”苗玥好像听过但忘了。 夭幺正想进一步科普,自动门缓缓打开。 范从简拿着记录册同一群千奇百怪的妖物到规定测试场所。 “大人你快躲起来!”夭幺混入妖物当中朝苗玥说道。 苗玥收敛起妖气,迅速用力一跃,跳到横梁上方的视线盲区。 范从简将那些妖物以及佯装招财猫的夭幺安顿好后,让他的学子们进来。 百无聊赖地倚靠着墙柱等了会儿,苗玥一眼便捕捉到沐岑的身影。 想到自己平时只能稍微仰起头才看得到沐岑的双眼,这时的俯视令他心情极其舒畅。 苗玥瞧见沐岑瞥了眼反光的玻璃窗,暗自勾了下嘴角。 本来苗玥觉得夭幺会说好感度增加,结果他看到这家伙和旁边的靛羽鹛吵闹得不可开交...... 范从简拿着名单挨个喊学子去测试,在不伤及的前提下,用各种办法让妖物离开范围区域即算合格。 “祁靖。”范从简记录完上一个的结果,侧身看向祁靖。 祁靖深吸一口气,站到没怎么动过的妖物面前释放法术,她盯着扭打在一团的猫妖和靛羽鹛,表情变得愈发阴沉,猝不及防地使出了攻击符咒。 那些妖物受了刺激,立即彰显本能,嘶吼尖叫着往四处仓皇逃窜。 范从简瞬间甩出弯刀化作芦苇杆将大部分捆住收回镇神,而漏网的散发出毒性扑向了无辜人员。 靛羽鹛闪动翅膀将有些无措懊恼的祁靖拉到安全角落。 “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别过来!”蔡骏隼声音哆嗦着往周围张望,“范讲师!” 沐岑揣着手看戏一般朝蔡骏隼靠过去,“表情相当丰富啊,大杂烩。” 那些冲蔡骏奔来的妖物抬头见到沐岑,顿时调转方向连滚带爬,缩到范从简脚边瑟瑟发抖。 救命啊!这大魔头怎么在这里?! 苗玥刚从横梁跳下来挡在沐岑面前便看到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腕忽然让沐岑轻轻地虚握住。 “它们都被你吓跑了,好厉害呀,哥哥。”沐岑往苗玥身后靠,笑眯眯地望着他。 苗玥:“......” 蔡骏隼:“......?”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分明是范讲师的功劳!”见危险解除,蔡骏隼翻了个白眼,被吓得煞白的脸恢复了点血色。 范从简将那群妖物重新安顿好后,朝苗玥他们走来。 他看了两眼沐岑,欲言又止拿着记录册对苗玥道:“合格。” “什么?!”蔡骏隼显然难以置信,他呆滞地盯着苗玥,仿佛企图把他盯出个洞来。 接收到沐岑的眼神,范从简收起弯刀别在腰间,声音沉稳道:“测试全部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走之前,苗玥没发现夭幺,便用灵识跟它索要信息。 【来咯来咯!苗玥大人,现为你提供重要情报——沐岑,性别:男,年龄:不详,家人:未知。更多精彩内容敬请期待!】 苗玥:“......” 苗玥:“?”: ) 第7章 咒印 “王?你怎么来人间了?唔,神情好可怕......” 岩石怪被范从简牵着蹑手蹑脚经过苗玥时,水汪汪的独眼偷瞄一眼沐岑,悄声传话。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谁招惹你啦?我们去弄他!” 此时苗玥牙龈都要咬碎了,冷淡道:“无事。” 岩石怪瞥见沐岑似乎轻笑了一声,颤抖着小身板赶紧跑远了。 “给我滚出来!”苗玥清楚夭幺不是特别靠谱,只是他没料到居然能到这种地步。 他算是明白了当初自己掉入人间那天,夭幺说的全都是胡扯的鬼话。 【大人你吼我。真坏,嘤嘤嘤嘤......】 苗玥简直让夭幺的无赖给震撼到了,他缓口气冷静地质疑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沉默片刻,夭幺的声音稍微认真了几分。 【苗玥大人,其实当初我随妖界那扇念断门一并封印了。】 【我的记忆丢失过,只知道在念断门重启你遇到危险时,将你带到名叫“沐岑”的人身边。】 闻言,苗玥将信将疑地抬眸望了一眼放开自己手腕的沐岑。 “明天堂内有宴会,记得来。”祁靖拿出一张做工精美的邀请函递给沐岑。 见动乱之际护着她的靛羽鹛早已离开,祁靖又睨了眼身后的蔡骏隼。 得到祁靖的示意,蔡骏隼撇了撇嘴,慢吞吞地凑到苗玥面前,开个口跟要他命似的,“上次的事情对不起......还有刚才...谢了啊。” “用不着。”苗玥没太在乎地淡淡道,毕竟那药剂的影响也彻底消了。 蔡骏隼朝苗玥伸手表示友好的动作稍微一滞,“那行吧。” 无视蔡骏隼的扭捏,苗玥琢磨着夭幺的这几段话,跟沐岑走出灵识修炼区。 原来...沐依兰并非病秧子实际的母亲。 苗玥意识到这一点时,竟有些没由来的难过...... 分明他是山川万物凝结精华所蕴育而成的灵珠,天生不具备任何情感。 只不过后来或许被调皮的野猫叼了去,导致他最初化形变成了通人性的妖兽。 “在想什么?哥哥。”沐岑缓慢俯身歪头看向苗玥。 距离忽然拉近,沐岑注意到苗玥微翘的鼻尖处有颗淡灰色小痣,跟他化成猫时的模样有点相像。 苗玥嘴唇微启,想问沐岑关于家人的事,看着他的眼眸又顿时咽了回去,“你刚才受伤了么?” 沐岑愣了一瞬,抬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嗯,这里伤着了。” 倒吸凉气,苗玥瞳孔骤缩,他检测不出沐岑此刻的生命状态。 然而关乎到修复经脉的问题,苗玥无法坐视不管。 询问自称“人间手册”的夭幺后,苗玥沉着脸道:“这种情况,你们需要服用速效救心丸?” “?”沐岑难得懵了好一会儿,随即伸手遮住双眼笑了起来。 看苗玥不明所以甚至被自己吓着了的模样莫名有点可爱,沐岑继续逗他道:“我是因为你说好来找我,结果没发消息而...心痛。” “......”苗玥憋了半天,硬邦邦地吐出一句:“你好脆弱。” 带沐岑在柳树旁边的长椅坐下休息,苗玥若无其事问道:“那你现在还有事么?” “嗯...还是有点隐隐作痛。”沐岑捂着心口稍微蹙起眉。 没法随便用妖力去探沐岑的伤势,苗玥烦躁地刨了刨头发,“我以后都会给你发消息,成么?” “那明晚的聚会你化成猫陪我去,好不好?”沐岑望向苗玥,乌黑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笑意,“我没有保镖可能会更心痛的。” 苗玥:“......”你可真行。 嘴角抽搐了一下,苗玥纡尊降贵地朝沐岑僵硬地勉强点了头。 * 去佰味轩餐厅的路途中,苗玥不停悄然观察着沐岑的状态,发现这人似乎恢复得太快了点...... 不过各种美食飘来的香味瞬间便勾去了苗玥全部的思绪。 看着苗玥那头顶上若隐若现的毛茸耳朵,沐岑咬破嘴唇伸手沾了点血,捂住后脖颈用法术抑制即将发作的咒印。 他发觉苗玥妖力不甚稳定似乎跟他有关联。 “别去了。”沐岑轻拍了下苗玥的肩膀,声音低沉,“回家我给你做。” “回家?”苗玥思考着这个说辞,“那个别墅?” 见沐岑微微颔首,苗玥没犹豫,刚要抓起他移过去,就看到沐岑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传送符。 眨眼的功夫,他们便抵达了独栋别墅门口。 苗玥透过落地窗看到自己突然变成了半妖的形态。 好在之前苗玥把那帮闲言碎语的仆人轰走了,而沐依兰在学府忙刚接到的委托,此时他无需担心暴露身份。 然而没过几秒,苗玥又在沐岑面前化为了小猫。 苗玥:“?” 沐岑缓慢蹲下身,朝苗玥佯装投去略微诧异的目光,“保镖真是信守承诺呢。我好感动。” “喵。”滚! 那叫声软糯且毫无气势可言,瞬间把苗玥雷得不轻。 苗玥:“......” 他登时两眼一翻,心如死灰。 好极了,现在没办法跟害妖不浅的厚脸皮算账。 对着朝自己不怀好意伸来的爪子挠了几下,苗玥尾巴扫过沐岑的侧脸,转身跳上了沙发。 沐岑垂眸收起被戳了盖的手,发现他好像真的会下意识抵触猫这种生物,却又难以忽视。 这般矛盾而复杂的感觉沐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挠得他心头不禁有些泛痒...... 沐岑往沙发望了眼,看到苗玥大抵是气得不行,将身躯蜷缩成一团,用蓬松的长毛尾巴遮住了半个圆脑袋。 “这小混蛋怎么还没动静?不是说要给我做饭么?” 这时沐岑注意到苗玥的尾巴尖在微微缓慢摆动着。 “他弄的食物似乎比那餐厅的更好吃点......” “还不赶紧给我做,否则等我修复完经脉,你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沐岑挑了挑眉,发现苗玥变成猫形态话还挺多,也挺会威胁人。 “哎呀,看来某保镖没什么想吃饭的欲望呢。”沐岑抿了口茶,坐在扶手椅里,他撑着下颚注视苗玥,漫不经心道。 苗玥的耳朵倏地动了一下。 “那行,我去补眠,午安。”沐岑说完便端着茶杯起身往楼上走去。 几秒后,他听到苗玥轻盈落地的声音,一回眸,就看见苗玥向自己飞奔而来,然而在转角处由于脚底打滑当场表演了个漂移。 “敢笑出来,你就死了。” “好凶。”沐岑紧绷着脸部肌肉,抿住嘴唇看了两眼冲他哈气的苗玥,抬起腿去了厨房。 * 在洗碗池边上监督着沐岑做完菜,苗玥嗅到味道舔了下嘴唇,不由自主地翘起尾巴。 他刚要跳到灶台准备开吃,忽然被沐岑一把捞起带到餐桌上。 “我还没摆盘。想偷学厨艺呢,保镖?”沐岑慢条斯理挽起衣袖,揉了下苗玥的脑袋,“要不再喵一声?” “当我好惹,嗯?去把你那蘑菇头收拾了,看着简直碍眼......” 苗玥张口就咬在沐岑的腕骨处,在出血前又松开沐岑扭过头背对着他。 沐岑稍微愣了一下,转身回厨房拿出盘子。 他望向手腕那排牙印,两颗小尖牙尤为明显,避开那道印记,用刀割破皮肤取了一些血。 沐岑立即施加法术将其注入菜里,由此让苗玥今后不再受他咒印所影响。 将餐盘放到垂着脑袋打盹的苗玥面前,沐岑没说什么便上楼回了卧室。 他反手脱掉衣服,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腰间格外活跃的绯色咒印,拿起睡袍走进浴室。 那咒印实际在几百年前沐岑重新睁眼时便有了,只是在那之前有一段时间内的事他几乎不记得了。 沐岑自己都尚未完全搞清楚原委,索性避免将无关紧要的旁人卷进来...... 每当吸纳了过多的邪秽残念,他便要因净洗咒印沉睡修养。而这次出山,是沐岑发现咒印有了异变,应该能够就此彻底了断。 沐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倒长不短的头发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他干脆搜索图片挑了个当代清爽的发型,将符箓当作剪刀重新修理了一遍。 把那些四处散落的发丝收起来,沐岑又用符纸引燃,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焚烧干净。 于是当趴在沙发里小憩片刻的苗玥再度看到沐岑,以为别墅闯了个陌生人,当即进入防备状态。 沐岑穿着黑色睡袍懒散地走下来,露出好看的脚踝,他和苗玥对视上,戏谑道:“百变保镖还没消气呢?” 苗玥:“0_o?” “这是...病秧子?” 苗玥盯了会儿沐岑的脚踝,又看了会儿他撩头发的手,最后望着沐岑的脸,瞳孔逐渐放大。 他在心里作出评价,“具有观赏价值。” 沐岑额前修过的碎发恰到好处地打在优越的眉骨间,一身无杂色的黑袍,让他显得与最初相遇时那病弱的气质迥然不同,平添几分冷淡凉薄。 “不说话我就当你否认了。”沐岑拖着懒散的步伐朝苗玥靠近,“很好看?” “放你的屁。”苗玥立即撇过头,半分钟后又默默转回来继续盯着沐岑,“...还可以。” “反正他现在也听不到。” 苗玥翘起尾巴摆动着,肆无忌惮了起来。 “我可是要收费的。”沐岑眯着眼眸,“这样,看一分钟喵一声,这位贵客你需要多久的服务?” 苗玥:“......” “喵喵喵喵喵喵喵。”苗玥大骂道。 “我看你是想翻天!” 【emmm...苗玥大人,沐岑他...其实可以听到你说话的,就像咱俩用灵识沟通交流。】 苗玥:“?” 【我了解不多说不上来,但大概、或许、可能是因为咒印的缘故......】 苗玥当即蹦离沐岑三尺远,窝在沙发角落里不动了。 * “那乌云盖雪跟你腹诽我什么呢?” 正自闭着的苗玥回头瞥见沐岑撑着下颌在喝茶,眼尾不经意间朝他扫了过来,他并未开口,声音却传到了脑中。 【苗玥大人,我莫名有点怕他,就先溜了哈。】 “就算是除妖世家,也很少有人能跟妖通灵,你怎么做到的?”苗玥看着沐岑问道。 沐岑曲着一只腿往椅背靠去,他睨了眼苗玥前些天打理的庭院,又缓慢抿了口茶。 “应该是我天生......” “算了,我不想听。”苗玥从沙发跳到窗台上去。 明媚和煦的阳光随着微风轻拂,刚好落在他柔顺的银灰毛发上,照得发亮。 反正也听不到半句真话。 苗玥阖上眼眸正准备继续补眠,忽然被沐岑缓慢托起。 “?”苗玥伸出爪子将肉垫拍在沐岑的侧脸上,不满道:“你想干嘛?我是你能随便抱的么?放手。” “恐怕不太行哦,保镖大人现在你睡饱了,半夜就轮到你折腾我了。”沐岑不顾苗玥无力的反抗,带他出门打了专车。 司机接到沐岑,从后视镜看了会儿他,才将车驶出去开口闲聊道:“呵呵,我看你这目的地是花店啊,宠物还随身跟着。这么爱不释手呀?” 苗玥感觉沐岑腹部的肌肉硌得慌,挣脱开他的手臂坐到了旁边。 “不是宠物,是保镖,我根本离不开他。”沐岑说着还偏头咳了几声,装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是吧?苗苗大人。” 苗玥:“......” 司机:“......?” 妈耶,人长得挺标致,可惜是个傻子。 司机没再继续瞎聊,瞬间提速赶到了花店,把沐岑连同苗玥一并轰走了。 沐岑让苗玥自己挑选喜欢的,又选了点沐依兰最爱的兰花草。 苗玥在花店里逛了一圈没看到他早上脑海里浮现的,抬头望向沐岑,“没有水中花么?” 以为苗玥说的是荷花,沐岑稍微顿了一下,刚要拿手机找图片给苗玥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还没到季节吧。” “哦,那我没想要的。”苗玥踩着他的银灰长筒靴优雅地走到门口等沐岑,把花店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 临走之前,沐岑还被附赠了几只逗猫的狗尾巴草,他瞥见苗玥的黑脸,欠欠地收下了。 将买来的花苗跟苗玥一起栽到庭院里,沐岑扒出苗玥企图埋进土里的狗尾巴草放到他面前摇晃。 起初苗玥不屑搭理沐岑这种幼稚的小把戏,然而当他好几次都没够着后瞬间被惹恼。 在沐岑放松警惕时,苗玥果断伸出爪子夺过狗尾巴草,往沐岑面前一顿招呼,“逗得很爽?嗯?来,我让你玩个够。” 沐岑没答复,他静默地看着苗玥,半晌后鬼使神差道:“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 第8章 宴会 言毕,沐岑顿时便觉得有些荒谬,自己这句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没有。”苗玥扔掉狗尾巴草淡淡睨了眼沐岑,“像你这么欠收拾的人,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也对。”沐岑听闻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含笑着将划破的手放在身后。 见苗玥没起疑心,自己就没必要清除他方才的那段记忆,以免引起更多麻烦。 “我去换套衣服,就回学府?”沐岑拿出手机随意看了眼行程表,“明天早晨有范讲师的讲座。” 苗玥将爪子放到旁边的小水池清洗干净,随意“嗯”了声。 静等片刻,他才抬头瞥向沐岑走进客厅的背影,漂亮的金铜渐变色眼眸微微泛起亮光。 这小鬼头果然有不少事情隐瞒着他...... 苗玥感觉自己应该能恢复人形态,不过想到沐岑对他这副模样戒备性较差,便勉为其难没有立刻变回去。 待沐岑穿了套简约的正装出来,苗玥稍微看了几眼,随即给予评价:“斯文败类。” 【那苗玥大人您就是衣冠禽兽,般配般配!】 “?”苗玥眯起眼眸冷嗤一声,“活腻了?” 夭幺:“嘤嘤嘤嘤...” “又在偷偷腹诽我呢?”沐岑蹲下身捞起迈开长腿想跑的苗玥,使出传送符来到宓幽斋公寓楼前。 七八点夜幕早已落下,公寓附近没什么人,只留了几颗闪烁的星影镶嵌在墨色的天边,同皎洁弯月辉映着。 蔡骏隼拉了个行李箱往宿舍走,碰巧经过,被突然出现的沐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嘞个草,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沐岑单手托着略微炸毛的苗玥斜睨了眼蔡骏隼,莞尔道:“你干这行的,传送符没了解过?”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蔡骏隼让沐岑怼得瞬间涨红了脸,“我又不跟祁姐一样天生就是除妖世家的!我还在学!” “你声音大,你占理。”沐岑颔首,朝蔡骏隼作出“请”的手势,语气懒散,“先走吧。” 蔡骏隼:“......”好嘲讽。 他眼睛一翻,话不过大脑便说了出来,“你好歹也是除妖世家的,测试出毫无内力还好意思说我呢。” 蔡骏隼拉着行李箱的手顿时僵住,赶紧借助余光偷瞄沐岑的表情。 闻言,苗玥也稍微抬起毛绒的圆脑袋,用大眼睛盯着沐岑。 只见沐岑似乎认真揣摩了一下,微微偏头扬起嘴角,“有道理,那还是你更出色一点。” 苗玥:“......” 蔡骏隼:“...... ......”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眼看被噎得快熟了的小麦色蔡骏隼暂时没注意到自己,苗玥不轻不重拍了沐岑凉得浸心的手背一下,随即他盯着那块湿漉漉的肉垫轮廓,“走了。” 蔡骏隼觉得他刚才言语欠妥,又见沐岑匆忙转了身,便不再跟这位初来乍到且没规没矩的师弟一般见识。 他望着沐岑高挑从容的背影,总感觉那支起一只手的姿势格外奇怪。 胃痛?啊...听祁姐说过这病弱少爷的身体本来就很差。有毛病也难免。 蔡骏隼顿时心生一丝愧疚,撇了撇嘴拖起行李箱去办理登记入住。 * 此时,有毛病的沐岑在走廊里正试图说服竭力挣扎的苗玥安分点。 “抱上瘾了?我不是你的暖手工具。”苗玥用脑袋使劲顶着沐岑的下颌,发觉这人跟宕机了一样半天未响应...... 他嗅到沐岑浑身沾满了自己的气味,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苗玥抬头瞪着沐岑,语气硬邦邦道:“松手。” 不为所动的沐岑反而揉了几下苗玥质感极好的毛绒脑袋,随即别过头稍微咳了两声,“伤心了。” 苗玥:“......”:) 本想着就此机会套点话的苗玥,在一进房间就获得了解放。 他看到沐岑朝阳台挑眉看去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只是象征性伤心了一下。 苗玥看到沐岑取下前几天穿的大衣直奔浴室,神情带了些许难得的正经,不禁觉得他居然连生命这种事都能轻易拿来开玩笑。 感受到苗玥心情似乎变得有些糟糕,夭幺赶紧解释道: 【苗玥大人,你好像对“伤心”这个词理解上存在偏差......】 苗玥:“?有话就说。” 【emmm...它是形容一种情感,不是动词。】 闻言,苗玥缓慢在柔软的床垫上趴了下来,瞥了眼亮起灯光的磨砂门,“那随便吧,我理解不了他的情感。估计也是装的。” 夭幺突然化形跳到苗玥旁边小心翼翼嗅了嗅,又立即躲远了,“大人,你身上沾染着沐岑的气息,而且很浓!” 苗玥:“......”刚被一阵摸头,不浓才怪。 非得描述的话,有点像他测试那会儿的淡雅清香。 但气味这个东西对他们妖来讲是极其私密化的,苗玥希望沐岑赶紧洗完,好轮到自己去。 他动了下耳朵,过了半晌却没听见浴室里面传出水流声。 初春的寒风仍然有些冷意,苗玥钻进被褥打算短暂养精蓄锐,结果迷迷糊糊睡着了。 浴室里,沐岑贴了符纸在门上布了个简易结界,时间流速便产生了改变。 他用来寻蔡骏隼的几张符箓从那外套的衣兜里飘出,像是在堂内后室的地方附了什么邪物。 “找到你...嗝...”“见到你...嗝...”“嘻嘻,嘻嘻嘻......” 沐岑脚尖点地歪起头靠在墙边,安静倾听它们的词不达意。 “寒暄完了么?”沐岑半睁着一只眼望向悬浮静止在空中的东西。 “......” 那几张附了邪物的符箓像是被激怒了,瞬间冲向沐岑,发疯一般地想要吸食他的精气。 然而它们刚接触到沐岑的肌肤表面,便立即化成了齑粉。 沐岑敛着眼看向那几团冒出黑气的不明状黏稠物体,淡然一笑,温和的语气仿佛在同小辈谈话,“何必呢?我想友好交流的。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邪物在灰飞烟灭之际,扯着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尖细嗓音道:“你但凡存在于世,就......” 最终,它们没能说完便彻底消亡了。 * 翌日,苗玥带着满身沐岑的气味醒过来时,整个猫是麻的。 他感觉自己的警觉性被完全吃掉了,总之就是颜面扫地的状态。 而某人仿佛察觉到苗玥的想法,皮痒了似的点开一个视频给他展示。 视频中的苗玥睡姿跟人一样将脑袋靠着枕头,随后一只好看但欠揍的手伸出来轻轻碰了下他左耳的洞孔。那耳朵快速地动了几下便没了后续反应,惹得视频末尾响起一声低笑。 “......” 苗玥当即化成人形,干脆利落对着沐岑的腹部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拳。 “不准碰那里。”苗玥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沐岑,拿上干净衣物进了浴室。 沐岑看着浑身散发寒意的苗玥去听讲座一路低气压,心想那耳洞果然是有问题的。 原本蔡骏隼想跟苗玥沐岑缓和下关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转去继续当范从简的助手。 “范讲师,后排的那俩好像在开小差,没怎么听你说重点。”蔡骏隼打小报告的水准相当得了,挑人更是有一套。 “......”范从简整理着衣袖,朝沐岑那边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少...他们可以不用。” 蔡骏隼闻言目瞪口呆错愕至极,靠近一步悄声道:“范讲师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得树立威严呀!别助长他们的歪风邪气。” 范从简将一叠资料重重放到蔡骏隼手中,“我有教过你在背后议人长短?” 蔡骏隼老实地垂下头摇了摇,沉默几秒后,语气略含期待道:“今晚的宴会你来吗?” “嗯。有委托工作要交于我。”范从简关掉投影设备,给又焉下去的蔡骏隼一袋手工饼干,步履稳重地走出了大厅。 * 说是祁家办的宴会,实则来的都是学府里高层有名望的领导、讲师以及沐岑和苗玥。 沐岑看了眼离他半米远重新化成猫陪他一起来的苗玥,浅笑着给接待员递出施过探测妖气法术的邀请函。 “诶,猫不能......”接待员抬头看到沐岑瞬间冷下来的眼眸,顿时噤声往旁边让开。 在这个建在沁欣堂后面的阁楼里,苗玥忽然感应到邪物萦绕的气息,有种不适的预感。 见沐岑配合自己的脚步走在旁边,苗玥稍微理了下他,“这房子不对劲,我去找来源,你别乱跑。” 沐岑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除妖师,刚想让苗玥别去,被祁靖打了岔。 “你没跟兰姐姐一起来?”祁靖朝沐岑身边张望了下,似乎因为有心事,脸色不是很好。 沐岑往斜前方瞥了眼,看到苗玥跳到横梁上很快便没入昏暗的廊道深处。 祁靖见沐岑沉默不语,想着自家现在的状况,他那苍白虚弱的身子骨简直就是邪物的活靶子,便委婉赶人道:“你要的那药剂被锁起来了,没其他事可以先走。” 注意到二楼有两位除妖师交头接耳后有了动作,沐岑望向祁靖,随手接过服务员的一杯果汁,微挑起嘴角,“感觉这宴会有点意思,我不着急。” “......”宴会有没有意思不清楚,反正祁靖的脸是有点裂。 好言相劝听不进去,她也没再多废话,摆了摆手,“随你。” 这时,祁靖的蓝牙耳麦忽然传来一道消息,她倏地抬头朝某个房间看去,语气略显激愤,“那妖物逮住了没?” “什么叫不见了?!”祁靖眉头瞬间蹙紧,瞥向从容淡定摇着高脚杯的沐岑,“给个位置,我马上过来。” 苗玥在刚转过拐角时便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明确感知那邪物所在处后,他躲掉攻击将那两个除妖师引向露台,随即迅速纵身一跃,落地化成人形。 除妖师紧跟着苗玥跳下来,却瞬间被袭倒,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是被什么东西打中,就双腿发软扑向地面。 “派你们来就是除猫的?”苗玥收起他的碎钉,缓慢从树丛中走出来,琥珀般的眼眸在隐晦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极其神秘,他曲腿坐在栏杆上垂眸盯着除妖师,表情阴冷狠戾。 那两个除妖师抹了把汗,“不不、不是,家主目前病恙,是祁小姐吩咐喊清除任何靠近房子的带有妖气......” 他们见苗玥似乎面露不耐,没敢继续说下去,刚回头,便撞见赶来的祁靖,宛如碰到了救星。 “祁小姐,我们追捕的听这位说应该是只不慎闯进来的臭野猫,已经溜进树林里了。” 沐岑走到气笑的苗玥身边,看着他攥住的一条破碎银钉扎破了手掌,轻轻地拍了下,“松手。” 苗玥默默跟沐岑对峙了几秒,隐去从未在人界使出的碎钉,低头舔掉渗出的血珠。 他避开沐岑的手,撑着栏杆翻下来,“让你别乱跑”的话到嘴边,却忽然又不想说了。 就像那两个除妖师,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憎恶着妖物,自己其实压根没有立场对沐岑这样讲。 他也不过是利用沐岑来修复经脉罢了,便更谈不上相互透露彼此的情况...... 就在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时,楼上传来蔡骏隼高昂洪亮的声音,他趴着窗台看向祁靖,“祁姐,舅舅他醒了!” 祁靖愣了一瞬,便连忙跑了起来。 她望着跟过来的沐岑和苗玥,在房门口稍微如释重负地简单解释,“我爸上个星期从霁镜回来便重病不起,应该是遭受了妖物的侵害。但获得的消息很少,学府里的医疗师也没什么办法,所以这事就一直耗着。” 她微微颤着手伸向门把,声音有点哽咽,“我和蔡骏隼轮流照顾,可是除了仪器显示他还尚且存着一口气,简直就像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样...” 苗玥感知到那邪物所在处就是这个房间,他不由得蹙眉攥紧手心,忽然被身旁的人给握住了。 他看到沐岑并未张口,却传话过来,声音犹如涓涓流水,“保镖大人,你今天对我的态度似乎有点像在做跳跃运动呢?” “......”苗玥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就看见祁靖调整呼吸、平复情绪后打开了房门。 那病床上坐着的男人一脸茫然,闻声缓慢朝门口扫过来,他看到其中某个人后突然变化的模样令祁靖他们顿时停住了脚步。 第9章 委托 祁靖的父亲眼神变得涣散木讷,他转过身正对前方,抬起连了针管的双手紧紧抱住垂下的头,口中不断在重复呢喃着“对不起......” “这是?”蔡骏隼原本喜悦的神情瞬间转为惊愕,他站在床边迅速查看仪器,可各项数据均显示正常。 见状,祁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向跟之前判若两人的父亲,拉住那双生了茧而有些粗糙的手缓慢放下,注视着祁南禺的眼睛,满含期冀地喊了声“爸。” 祁南禺看向祁靖顿了几秒,仍然在说“对不起”,那样子仿佛在跟谁忏悔,又像受到邪物侵害而导致精神紊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祁靖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寻所有可行的解决方法,但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和沐岑站在门口的苗玥瞥见祁南禺那头发里夹杂着的几缕白丝,想到他便是范从简之前所言的祁讲师。 感觉到手腕忽然被松开,苗玥见沐岑此刻注意力全放在祁南禺身上,似乎刚才那句话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还是很冷。苗玥看了几眼沐岑垂在腿侧的手,开始仔细感知祁南禺体内传来的妖物气息,片刻后他不禁发觉好像竟然有两股...... 蔡骏隼倒了杯温水给祁南禺,又拿了把椅子放到祁靖面前,他抬头望向杵在原地的沐岑和苗玥,“师弟你俩要不先走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门口又多了几个人。 “听说祁大哥醒了啊?”沐依兰脱掉皮手套看到苗玥和沐岑,柔和地笑了笑,“进去呀,准备当门神呐?” 苗玥:“......” 沐岑:“......” 一旁的范从简稍微睨了眼沐依兰,略显古怪的表情转瞬即逝,跟着走进房间。 “兰姐姐。”祁靖闻声朝沐依兰望了过去,似乎觉得安心,紧绷的面部缓慢放松下来,她又看向范从简,点头道,“范讲师。” 沐依兰笑容温婉,刚想回应,只见床上坐着的祁南禺喝完水,对她和走近检查的范从简继续小声念起了“对不起”。 范从简:“......” 沐依兰:“......?” 或许是没见过范从简那泛懵的神态,蔡骏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凝重的氛围被打破后,祁靖也跟着稍微笑了一声,随即又恢复冷淡的拽姐气质。 苗玥戳了下沐岑冰凉的手,用灵识向他传话道:“我感知到那人身上有两股不同妖物的气息,有一股残余似乎附身了。” “嘻嘻,嘻嘻嘻......”“现在,该你,来找,我啦......” 那道尖细的声音不像昨晚那样,说了点含糊不清的话。 闻言,苗玥蹙起眉愣了一秒,耳畔忽然响起沐岑低沉的嗓音:“明白,保镖大人。我怕,请保护我。” 苗玥:“......” 待祁靖阐述她父亲的情况后,范从简立即施展法术,将残留在祁南禺体内的黑气逐渐净化。 他敛眼看着手中异动许久才归于平静的符纸,沉思片刻转头望向沐岑,“少...沐岑,你们方才是否听见了什么?” 蔡骏隼凑到范从简身边端详着那符纸,“是有奇怪的动静吗?我只听到了舅舅一直在跟大家道歉。” “......” 说完,蔡骏隼当即被范从简禁了言,并接收到来自祁靖毫不客气的一脚。 * “我布了阵法让祁讲师暂时沉睡,要使他清醒过来需要去一趟霁镜查明原因。”范从简收起芦苇化成的弯刀,朝流露着崇拜感激之意的祁靖和蔡骏隼说道。 沐依兰捏了捏眉心,抬手示意僵在门口的委托人,“这位就是来委托范讲师接手除妖工作的。其余的你自己补充吧。” 委托人偷瞄一眼躺在床上的祁南禺,打了个寒颤,语气有些胆怯,“我是霁镜度假区轻奢酒店老板的助理,名叫钱途阔。其实在祁先生从我们酒店离开后,陆续有游客出现了类似于他的这种症状......” 他看到几人应该在认真倾听,便继续道:“由于一般医院根本检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所导致,所以都暂时安置在酒店。老板想着请专业的除妖人士来解决。当然!报酬一定不会少,全程服务也不会有任何亏待!” 沐依兰盯着钱途阔那副畏畏缩缩、生怕范从简不答应的模样,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心里自嘲了句:这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情况我已了解,你可以先回去汇报,我一周后便到贵地调查。”范从简朝钱途阔稍微颔首,将弯刀别在腰间。 钱途阔瞪大眼睛,带了点抱怨的意味,“啊?不能明天就走吗?” “这事急不得。我需要准备...”范从简说着朝沐岑苗玥他们看了眼,忽然让祁靖打断。 祁靖为祁南禺盖好棉被,起身走了过来,语气坚定道:“范讲师,这次我要跟你去。” 旁边的蔡骏隼蹦跳得起劲,指着自己用力道:“嗯嗯嗯,嗯嗯嗯!” 大概意思应该说的“范讲师,还有我”。 沐依兰看着苗玥沐岑他们几个,思考一番,向有所顾虑的范从简指了一圈人,笑道:“带他们去吧,正好这次委托跟靖妹妹她俩也有关系,算是历练。” 范从简瞥了眼微微对自己眨眼的沐岑,沉稳地回应了声“行。” 闻言,蔡骏隼立即飞扑过去抱住了范从简,激动道:“嗯嗯嗯!”太好了! 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让范从简瞬间怔愣片刻,他缓慢推开勾着自己脖颈的蔡骏隼,转头询问委托人详细地址。 祁靖跟沐依兰道谢后,嫌弃地睨向泼猴一般的蔡骏隼,也就看在他五官还算俊朗、稍微有点姑父军人气质的份上,否则她绝不会认这个表弟。 然而她似乎又记起什么过往回忆,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 注意到祁靖的变化,沐依兰靠近她关心道:“怎么了吗?” “没事。”祁靖摇了摇头,看向沉睡的祁南禺,随意编了个借口:“这段时间忙,没抽出空拼兰姐姐你送的机械模型。” 沐依兰撩着祁靖那深蓝色的发尾,宽慰道:“这有什么?但如果是其他原因不开心要跟我说哦。” 祁靖神色微滞,瞅了眼嬉笑的蔡骏隼,点了点头,“好。” 沐岑跟苗玥翻看着霁镜度假区酒店周围的地图,微微挑眉道:“游乐园?好像还挺有趣。” 苗玥:“......”刚才还说着“我怕”的是谁? 这有趣得钱途阔一脸菜色,他不禁觉得这几个没什么见识、瞎凑热闹的崽子到时候要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爷爷! 钱途阔看了两眼沐岑,慢了大半拍才发现接手委托的范从简也格外年轻,顶多二十五六的样子。 想到酒店的现状,他登时又不觉有点担忧...... 这些小屁孩资质都没自己高,何况那位看着威严的祁先生都卧在床榻不省人事,单一个尚显青涩的除妖师带了一帮累赘能抵事么? 然而这学府里也没其他人愿意理自己,钱途阔心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我就先回去跟老板汇报工作了。范先生,有任何需求尽管随时联系我!”钱途阔加上范从简的微信便不敢在可能有邪物的房间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跟狗撵似的跑得飞快。 * 在蔡骏隼百般苦(嗯)求(嗯)下,范从简解除了他的禁言。 “我们是不是得做充足的攻略?”蔡骏隼拿出手机就是一顿捣鼓,他从各大软件查阅资料给范从简过目,“霁镜那边河域较多,每日温度变化明显,应该要多带几套衣服。” 祁靖把粘在范从简身上的蔡膏药拽到旁边,“你当是去旅游的?” 范从简整理着让蔡骏隼弄得褶皱的衣袖,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他扫了眼蔡骏隼,“这周要教你们自身防御和攻击镇压。你确实需要在这方面做充足的攻略。” 蔡膏药泄了一会儿的气便又立马满血复活,并着手指放在眉骨边,朝范从简行了个不算多标准的军礼,“好的,范讲师!我已收到指令,定将严格执行!” “嗯。”范从简看着蔡骏隼这副模样,想起初见他时那浑身的戾气早已消失殆尽,稍微浅浅笑了下,“时候不早,我走了。” “范讲师啊,就没见你休息过。”沐依兰作为学府领导,总有操不完的心,但她觉着范从简来到学府好像就不停在接委托任务,比自己还忙碌,难免多劝了一句,“别搞成工作狂了,你年轻正盛,应该去体验各种新鲜事物。” “就是就是。”蔡骏隼赶紧帮腔道。 范从简无意识地看了眼表示赞同的沐岑,轻声回道:“好的。” 祁靖和蔡骏隼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扭头告诫苗玥和沐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行程不用管,我来负责安排。”沐依兰朝苗玥他们笑道,“你们就专心跟范讲师学,争取一周后能帮上忙。” 几人纷纷点了头,便走向了不同方向。 跟沐岑走在林荫小路上,苗玥感觉之前那种沉闷的氛围又悄然钻了出来...... 正在出神,苗玥的手让冰凉的物体不经意间接触了下,他垂眸盯着沐岑修长的影子,“你手真的很冷。” 说完,苗玥的思绪空白了一瞬,这话显得没头没尾的。 “所以...你在栏杆那里不想碰我?”沐岑倒是接得从容,他看向苗玥停顿了几秒,又道,“伤心了。” “......”苗玥也是对沐岑这样的行为免疫了许多,伴着虫鸣无言走了一截路,突然说道:“你没想过我是有目的才接近你?” “那我是不是得想点办法留住你?”沐岑偏头朝苗玥莞尔一笑,“保镖大人。” 苗玥当妖几百年,还是头一遭遇见为了回避话题,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家伙。 这时,苗玥裤兜里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拿出来看见是条短信,沐依兰为自己买的衣服到了。 虽说当妖几百年,但做人还不太熟练。 “...这要怎么取?”苗玥把手机屏幕怼到沐岑面前,硬邦邦道,“帮我弄。” 沐岑挑了下眉,带着有些好奇的苗玥去了取快递的驿站。 苗玥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沐岑操作,看他把贴了标签的盒子放到一个台子上,过了两秒就拿给自己。 “出库成功~” 他刚要抬腿出去,闻声又转头盯着那说话的机器静静地看了半天,随即把盒子重新放上去。 “已出库,请勿重复扫描。”言外之意让苗玥赶紧爬。 苗玥黑着脸抓起盒子,回眸看见沐岑将手放在嘴边掩饰笑意说道:“要如何感谢我?” “......”苗玥忍了一会儿,走过去捞着沐岑的手,动用妖力给他捂热后,瞥了眼愣住的沐岑,淡漠道:“谢礼。” * 回到公寓,苗玥便看见化形的夭幺蹲在门口迎接他。 夭幺举起爪子,喵了声,“苗玥大人!大事不好啦!” 苗玥将被自己抓得坑坑洼洼的盒子放在桌上徒手拆开,扫了眼扒着他腿部的夭幺,“妖界出了问题?” 夭幺摇了下脑袋,“不是的,大人你掉落人界前把那些企图谋反的、叛乱的通通这样那样修理了一遍,他们短期之内不敢造次,哼哼。” “......”苗玥基本不留任何妖物在自己身边当手下,说起来夭幺还算跟他沟通比较多的,便稍微对摸不到重点的夭幺宽容了点。 他拿出那两套灰白色的男士最新款春装,让盯着自己的手并且还有点怔愣的沐岑给沐依兰发个消息说收到了。 “你口中的大事指什么?”苗玥瞥向跳到他床尾的夭幺,咬牙道。 夭幺连忙屁颠屁颠跑过来蹭苗玥,“噢,苗玥大人,我检测到你应该得回去汲取晶露了。毕竟你目前经脉残损,只有妖界的才能起效。” 苗玥简单“嗯”了声。 夭幺:“我可以为你打开念断门一段时间,它要是感应到你是妖界之主的话,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把你直接扔进人间的大气层。估计它暂时没有意识,是浑噩的状态,你那天确实是被谁给拉了进去...” “知道了。”苗玥看着窝在旁边为自己舐毛清洁的夭幺,想到最初他就是由这种生物而化的形,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苗玥稍微戳了下沐岑温热的手,“你给兰姨说了么?” 沐岑“嗯”了一声,他抬眸看向苗玥,伸手指着夭幺,好整以暇道:“打扰一下,你们交流似乎没开加密频道,公放了呢。” 苗玥:“......?” 夭幺:“......”完了,这下好了! 自己刚和苗玥大人搭建起来的友谊算是毁了!! 第10章 缓和 迅速在脑海中闪回夭幺所言内容,苗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眼眸微微发出亮光凝视着沐岑,冷淡道:“你听到了多少?” “嗯...”沐岑撑着下颌,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他佯装无辜地看向夭幺,毫不避讳专挑重点讲,“我尊敬的妖界之主,苗玥大人,你怎么吸进念断门会经脉残损?噢,对了,你这次应该真的饿了。” 夭幺:“......”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苗玥:“......”看来你是留不得了。 阖眸顿了两秒,苗玥当即伸出左手果决地掐住了沐岑的脖颈,用食指抵着他的下颌,让沐岑缓慢仰起头直视自己。 感受到沐岑喉结稍微动了一下,苗玥看着他全无反抗,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笑颜。 分明只要沐岑像平常一样开着玩笑回避话题,自己可能都不会动他。 分明他们敌对的关系已经有了缓和的趋势,此刻又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敏锐洞察到苗玥似乎起了杀意,自作孽的夭幺赶紧朝沐岑喊道:“你快承诺你保证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去呀!没看到苗玥大人在给你最后的机会吗?搞快求个饶,兴许大人还能放你一马!” 冷冷瞥了眼给沐岑台阶下的夭幺,苗玥松了点力道让沐岑能够出声。 沐岑歪头看着苗玥眼角挂笑,他抬手勾了下苗玥右手半握拳的小指,“我错了,哥哥。我就是希望你去吃大餐的时候把我也捎上。” 夭幺:“......”你他喵的不如不说!这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你看,祁讲师都那样了,我不敢夜间独自留在寝室。”沐岑说着偏过头去,顶着苍白的脸一顿咳嗽。 苗玥:“......” 几秒后,苗玥缓慢将握住沐岑脖颈的手彻底松开垂了下来。 他注意到刚才沐岑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神情里甚至有些兴奋和愉悦,觉得这人骨子里带了股无所顾忌的疯劲,还不清。 即兴表演完毕,沐岑转回来望向苗玥冰凉的眼眸,莞尔道:“哥哥这是默许了么?” “......”无语至极后,苗玥冷笑了一声,“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还敢提条件?” 沐岑朝苗玥缓慢眨了眨眼睛,端着陶瓷杯喝了口温水,他琢磨片刻才沉声道:“保镖大人,你好像需要用我来修复经脉呢。” 闻言,苗玥僵了一秒,随即斜睨着趴在床尾的夭幺。 夭幺拼命摇头,“苗玥大人,这我绝对没有透露过!” “紧张什么?”苗玥讽刺道,“都说得差不多了,还在乎这点?” 夭幺:“......”呜呜,简直折寿啊。 这两个他都招惹不起。猫猫落泪jpg. 见夭幺哑巴了,苗玥又看向沐岑,语气依然带着硬刺,“别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我,经脉残损了一点也影响不了我什么。” 沐岑微微颔首,摸着脖颈上苗玥留下的余温,收起全部的调侃之意笑了笑,沉声道:“可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不是么?” “......”闻言,苗玥无意识动了下身侧的手指,他那道密不透光、常年封闭的心理防线在此时似乎漏出了条缝隙。 * 氛围有些沉默,夭幺左看看苗玥,右瞧瞧沐岑,举起前爪大喊道:“大人,到时间啦!我马上打开念断门咯!你看还要带什么或吩咐吗?” 苗玥跟缠着自己的沐岑理论了半天,说不过他的油嘴滑舌。 “你带个吉祥物都不肯让我去?”沐岑睨了眼张牙舞爪的夭幺,眼巴巴地拽住苗玥的衣服下摆。 直觉告诉他沐岑执意要去妖界应该是有别的什么想法,苗玥抽了下眼角,“你这种病弱体质进入妖界,遇到那些专门吸食精气来修炼的邪物,两口就没了。” 夭幺转头看过来,疑惑道:“这不是大人你用什么东西蒙住他的眼睛,然后再沾上你的气息就好了呀?这样哪怕遇到妖怪,也知道是属于大人你的啊。” 苗玥:“......”用得着你提醒?嗯? 沐岑意味深长“噢”了一声,随即自觉扯了条丝黑色绸绑在他的眼睛上,颔首后悠悠道:“我没问题了。大人。” “你别学我讲话!”夭幺瞪了眼沐岑,又朝苗玥道,“苗玥大人,得抓紧,这门我只能撑一会儿。” “......”催个屁。 苗玥舔了下稍微干涩的嘴唇,自我斗争着将手放到沐岑头顶,揉乱他额前的碎发,在念断门即将把他们吸进去之前,不大情愿轻声道:“你明明只字不提自己。” 却还要试图进一步了解我。 沐岑闻言偏头看向苗玥,由于丝绸的遮挡,看不清晰他的神情。 但这种语气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苗玥似乎有点不开心。 他正想要开口,眼前忽然彻底暗下来。 夭幺在强烈的气流压强中努力说道:“咕噜咕噜...苗玥大人!咕噜...通往妖界的地点!咕噜咕噜...好像是随机的!” 沐岑:“?”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苗玥:“......?” 没太多想,上一秒还在因轻易就妥协而和自己赌气的苗玥立即紧紧拽住沐岑的手,“别跟丢了。” 正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沐岑感受到掌心传来苗玥的温度,抿成直线的嘴唇稍微往上挑起明显的弧度,“好。” 通过念断门特别不好受,像是身体反复被拉扯撕裂,漫长的几分钟之内,还要不断经历窒息的濒死感。 苗玥舔了下尖牙,在五感皆失的混沌中,无意间通过手掌朝沐岑灌入能够勉强抵挡的妖力,即便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但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一旦松了手,这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大人!我们到啦!”夭幺弓着背部平稳落地,他巡视周围的沙丘,发现念断门把他们没传送到半空中或其它奇怪地方而松了口气,一回头却看见苗玥似乎有些站不稳,“大人你还好吗?!” 苗玥的右臂让沐岑力道适中地托住,他抬手半掩着脸,缓了会儿急促的呼吸后沉声道:“嗯。” 站直身,他掀起眼皮朝沐岑的脖颈处看去,那咒印果然又蔓延了上来...... * “咿呀呀呀!哪儿来的不速之客!”两只鱼头蛇尾的小妖见到突然出现的苗玥他们,顿时丢掉簸箕躲到旁边的沙洞中,打翻的灵果散落了一地。 小妖悄悄露出头定睛一瞧,瞥见那对银灰耳朵,连忙跑出来对着苗玥行了个礼,“原来是王,我们无意冒犯。” 她俩捡着果子凑到苗玥面前,看到他脸色不是很好,问道:“王,沙城又出现了暴乱蛮?咦,这次你怎么还带了两个同行的,是下属蛮?” 闻言,沐岑透过黑色丝绸望向小妖,挑了挑眉。 夭幺用爪子在沙地上画了个传送圈,扭头替苗玥回道:“没,我们碰巧路过,正要离开。” 他拿了几个灵果,道谢后便和苗玥沐岑从中部沙城回到苗玥所驻扎的东部焰山。 焰山的妖物极少,四周都寂寥无声,沐岑稍微撩起丝绸观望,随即靠到苗玥身旁,轻声道:“王,‘焰山’这名字可有说法?” “......”从沐岑口中听到新称呼,苗玥表情略微复杂地睨了眼沐岑,他随手指向飘浮在半空发亮的红灯笼,“懂了么?” 这些红灯笼随处可见,有的是独一盏,有的是三五成串,有的做工精细,有的破了块缺口。 但都是在闲暇之余,苗玥亲手一个、一个地制作出来的。 时间久了,便布满了整座山。 这红灯笼大抵是苗玥曾经在人间见到的,只不过制作的缘由他记不清了。 苗玥看到沐岑望着那些灵动喜庆的红灯笼,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消散,而那咒印也一直在脖颈处缠绕扭曲着...... 沐岑不可能没有感觉,但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缓慢移开视线,格外注重隐私的苗玥带沐岑绕过他平时休憩的住处,去到了汲取晶露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形状犹如花瓣的硕大灵影池,纯净的甘霖从地底涌出来,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四周是五彩斑斓泛着荧光的乔木。 在满是璀璨繁星的静谧夜晚,一轮明月从中脱颖而出,恰巧将缕缕白纱穿过树叶洒落在灵池上,与肆意无拘的水汽共舞。 苗玥抬头望着明月舔了下嘴唇,侧首喊夭幺和沐岑回避。 “好的大人。”夭幺立即隐去了实体。 沐岑懒散走到灵影池边逗玩着野生菌菇,他朝苗玥摇摇头,撩起蒙在眼睛上的黑色丝绸,义正言辞道:“王,你这个时候最为脆弱,请让我来护你周全。” 苗玥:“......”可真是活久了,什么鬼话都能听得到。 将脱下的风衣外套罩住沐岑,苗玥化为全妖形走进灵影池。 奈何沐岑依旧不消停,他将苗玥的外套叠好放在石台上,从灵池边捧了汪甘霖,“王,有点口渴,请问我可以喝么?” “......”苗玥首次碰到逐渐饱腹却更加糟心的情况,他抬起爪子把水花溅到沐岑身上,“你可以滚。” 于是沐岑向苗玥颔首鞠躬,把捧着的甘霖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慢半拍察觉到有家伙对苗玥无礼,灵池周围的乔木顿时刮起一阵狂风,抽着枝条将沐岑送到高空中,然而当他们接触到沐岑的一瞬间又立即收了回来。 苗玥:“?”这是要干嘛?抽的哪门子的风?! 抬头一看,苗玥就见沐岑那遮着双眸的黑色丝绸被吹走,径直朝他砸了下来。 “王,有点恐高,请问可以接住我么?” “?!”苗玥正想闪避,听到这话愣了一秒,随即便让沐岑直接砸进了池底。 半分钟后,苗玥用爪子将浑身湿透的沐岑托出水面移到灵影池边沿,简直气得要吐血,“我真是这辈子欠你的......” * 口中说着恐高的某人刚撑着玉石翻出去,转头就面不改色朝苗玥眨眼,无辜地笑了两声。 苗玥汲取了足够的晶露也没再多停留,重新化成人形拿起外套穿上,他舔了下嘴角,手动将沐岑烘干。 沐岑注意到苗玥盯着他的脖颈,挑眉道:“尊敬的王,不请我去你住宅坐坐么?我想洗个澡。” “少得寸进尺。”苗玥让被风吹走的丝绸回到他手中,给沐岑在眼眸处重新缠好并附上自己的气味,淡漠道,“我们没熟到那个地步。” “啊...”沐岑捏着下颌若有所思,跟随苗玥慢步往回走,“你来做客那天,我还给你收拾了客房呢。” 苗玥:“......”你竟敢还有脸提??? “贵人多忘事。麻烦你先仔细回忆一下你那手下干的好事再说话。”苗玥嘴上嘲讽着沐岑,他看了眼为他们指引道路的红灯笼,便顾不得仔细思考这路线略有偏颇。 直到红灯笼将苗玥带到熟悉的地方,他才发现这是自己的住处,而此时已经自动落封,暂时解不开了。 沐岑望着那片原本有房屋的荒凉空地,沉默半晌才道:“范讲师...不是我的手下。” 听见夭幺加密传话说“大人你得修复了经脉,它才会自行恢复原状”,苗玥转身走了出去,他斜睨了一眼沐岑,语气没什么温度,“谁管你。” 好的。这回沐岑分明主动开口了,他自己把话又给堵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是缓和不了了。 沐岑看向苗玥头顶摆动了一下的毛绒耳朵,浅浅一笑,“保镖大人,好歹...我们现在也算是站在了相同的立场,不要这么凶嘛。” 没有踩着台阶下的苗玥轻哼了声,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点,“我倒是不清楚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沐岑扯了扯遮眼的丝绸,发现给他绑的有点紧,专属于苗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像拥抱一般将自己温和地包围住。 他失神了片刻,才莞尔道:“保镖大人你需要修复经脉,而我恰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毕竟因为有那个总想引起你注意的...可爱咒印。” “......”听起来像莫名其妙的歪理,但苗玥见沐岑居然提及了咒印,他缓慢眨了下眼睛,“所以呢?你现在...” “苗玥大人!我们得回人界了现在,否则我就打不开通道了!”夭幺化形落在苗玥面前,说完差点被一脚踹飞。 看到苗玥阴沉着脸,夭幺降低音量道:“就是...那目前没自我意识的念断门可能在发癫,返程会更难捱些许。” 沐岑紧握住苗玥的手腕靠过去,他轻笑了两声,“等会儿再说也不迟,我听着呢。” 第11章 意外事故 夭幺通过与念断门的封印连接将其强行开启,没撑到苗玥作出答复,他们便一道被吸了进去。 去时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管道,回时却是逼仄的方块封闭空间。 如同夭幺所言,苗玥感觉整个人在急剧压强下的撕裂过程中天旋地转,即使释放妖力也无法控制身体,甚至会遭受海啸般汹涌的反扑冲击。 想帮沐岑缓解难捱的方式算是彻底失效,苗玥在感官尽损前转过身伸出双手贴上沐岑的背部,将他用力往自己的怀里带。 “咕噜呃呜...苗玥大人!”夭幺从苗玥的眼前飘过,轻松如喝水地在空中表演了两个360度高难度转体,他的淡绿眼眸在漆黑中成了唯一光源,“小心你...咕噜......” 就在苗玥即将高速撞向无形面壁时,沐岑立即扯掉眼上的丝绸,把苗玥的手从后腰松开扣在自己手里,和他瞬间交换了位置砸到整个背部,一声低沉的闷哼化在了轻笑中而不易察觉。 当所有声响缓慢在耳边形成的那一瞬间,苗玥很想不顾一切地将发癫的念断门直接毁了,而当他缓慢感受到来自沐岑指腹传出的凉意后,又克制着把那些阴暗的念头一点一点分崩瓦解。 “你们...呃呜咕噜...”夭幺口中的“没事吧”刚说完,便旋转跳跃地朝苗玥来了记头槌。 气晕过去的苗玥再度醒来,耳边就立体循环着夭幺的夹子音,没事得他想让夭幺逝一逝。 夭幺十分有眼力见和危机感,当即便匿了实体。 待双目聚焦后,苗玥微微仰起头便看到了沐岑的脸,而通过旁边的穿衣镜可知,他自己此时以相当狼狈的姿势躺在沐岑的怀里,并将其压倒在地。 苗玥:“......”: ) 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返程的定位就是寝室房间,不需要他搞死随机撞见这一幕的幸运观众。 沐岑见苗玥知觉未恢复暂时无法动弹,他垂眸注视着苗玥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曲着左腿莞尔道:“嗯。保镖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苗玥:“...... ......” 在地面瘫得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苗玥才像是接收到日光洗礼而得到重塑,能够缓慢移动躯体从沐岑身上起来。 经过念断门免费赠送的、持续高强度的意志磨砺训练,他俩此刻其实都格外疲惫,一粘床便可以睡到昏天黑地。 神智极度不清晰的状况下,最容易产生错觉和作出难以挽回的决定,就好比已经准备暗鲨沐岑的苗玥鬼使神差地续上了进鬼门关前的话。 “你现在...是又愿意提起你自己了么?”苗玥接过沐岑泡好的热茶,强撑着若即若离的一丝意识,猛灌了几口,随即偏过头看向沐岑。 他盯着满身都是未知谜题的沐岑,觉得自己似乎就快得到答案了,结果发现早就偏题了,而沐岑又换了副伪装重新出现,难以预测...... 沐岑抬手盖住后脖颈,沉默不语时依然是嘴角挂笑,仿佛在想着编造一个动听的故事。 苗玥看到沐岑那模样,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这次打算怎么糊弄我?” 重新倒了杯茶水,沐岑换上大衣朝苗玥低笑一声,他顿了两秒才道:“没有哦,保镖大人,我只是有点想睡觉。” 苗玥自动过滤完废话,摊开手用掌心指向沐岑,示意他继续。 “其实你也知道我是兰姐的养子,只不过因为心疼我而没有拆穿。”沐岑浅笑道。 “......?”苗玥思维现在不是特别灵敏,他反应过来后纳闷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心疼?可能么?” 大概是因为浓厚的倦意而迫使脑子出了毛病,沐岑破天荒地没调侃回来,“我父母已故,十五岁时兰姐收养了我。但那咒印...在我记事起便存在,所以并不清楚来历。” 苗玥(困顿版)不太分析得过来,他将沐岑这段话暂时在脑中存档,淡淡“嗯”了一声。 沐岑端起茶杯打开寝室门,回头向睡意朦胧到已经阖上双眸的苗玥挑了下眉,随口吓唬道:“走吧,要是我们去迟惹范讲师发火了,后果不堪设想。” 苗玥:“......”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会乖乖遵守规矩。 * 由于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修炼项目,而且关乎到出任务时的性命安危,因此范从简很重视他们出发前的准备。 但以范从简的脾气,就算全员请假都没来,也绝到不了沐岑所说的地步...... 教学涉及的内容,苗玥和沐岑其实可以不用去,转念想到沐岑估计是为了详细了解祁南禺去霁镜的行径、以及任务的相关消息,苗玥最终还是捧着他的续命茶水到了灵识修炼区。 “范讲师。正好要找你。”沐岑大概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精力多半撑不了多久,便索性先在范从简这里获取关键信息。 瞥了眼装好学子的沐岑,苗玥默默喝了口茶水。 范从简正拿了一大堆厚重资料,闻声停住匆忙的脚步,他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沐岑,神情略微闪过一丝担忧。 “是要祁讲师外出的有关数据?我做好了导图但未完全整理。”范从简不太想到现在了还要让沐岑为自己善后。 “没事,范讲师,你直接发给我吧。感谢。”沐岑一副好学子的模样,让苗玥觉得更欠收拾。 剜了眼沐岑,苗玥冷哼一声走向修炼室。 接收到详细数据,沐岑抬腿跟上苗玥。 “我滴天...”蔡骏隼抱着从范从简那里接过的一沓资料放到台子上,他转身看到苗玥和沐岑前后脚进来,当即被硬控了好几秒,“师弟你们昨晚是遭吓得没敢睡觉吗?你俩这状态,恶鬼见了都得磕三个响头。” 苗玥本来就烦,他舔了下嘴角边的茶渍,无视话多的蔡骏隼,径直朝后排走去。 稍微顾及点“师兄弟”情谊的沐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脚旁,微笑着敷衍道:“我没意见,来磕吧。” 蔡恶鬼:“...... ......”磕你姥姥! 频繁在沐岑语言攻击这块吃瘪的蔡骏隼,总算吸取了点教训,他准备从待会儿的修炼项目上面讨回来。 范从简瞥了眼蔡骏隼藏不住的狡诈笑容,走到台前检查资料,“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冤枉啊!范讲师。”有着屡次前科的蔡骏隼急忙切换成好助手模式,帮范从简将练习用的符纸分发下去。 他之前对范从简整过很多小把戏,就是想看到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稍微有些变化。 逗人开心也好,惹人动怒也罢,反正蔡骏隼到现在的战绩就没有胜过,却从未气馁。 范从简看着蔡骏隼认真做完助手工作,走过来朝自己要表扬,敛起眼说道:“有劳,做的不错。” * 四月初梨花将开,正是容易犯春困的时节。 修炼室内温度适宜,当符纸传到后排,趴在桌面的苗玥基本已经进入睡梦收拾沐岑了。 沐岑调好椅背,回眸想提醒苗玥那智能椅的构造,便看到他强行用腿蹬开并曲着踩在了上面。 苗玥:“zzzzz......” 那原本提神醒脑的茶水仿佛跟新添加了助眠功效一样,沐岑也没能逃过。 他坐在跟苗玥间隔过道的左侧,接下符纸便撑着额头小憩片刻。 半分钟后,沐岑:“zzzzz......” “范讲师面前那么多空位不挑,你非得坐这里干嘛?”祁靖扫了一眼将手随意搭在后脑勺上的苗玥,朝蔡骏隼略显不满道。 为接下来的整蛊做准备的蔡骏隼在沐岑前排就坐后,嬉皮笑脸地看着祁靖,脱口而出道:“拽姐...” 祁靖:“?” “不是,我说表姐,和两位师弟都是要一起出任务的了,多熟悉熟悉呗。”蔡骏隼替祁靖调好智能板凳。 自这季度的测试过后,那些因没有天赋、内力低下而交给范从简的学子基本不来了,祁靖看着空旷的修炼室,察觉到角落里有个长直黑发的家伙似乎和自己对视上,却一触即收。 祁靖回头又扫了眼睡得正沉的两人,觉得这行为态度同样散漫不端,想起她爸祁南禺目前的状况,便稍微嘲讽了句,“就他们这样,你指望熟悉什么?各种睡姿吗?” 蔡骏隼:“......”得,这位姐心情差的时候也是个小嘴淬了毒的。 范从简大致确认过安排,目光落到后排,他在撑着额头仿佛陷入思考的沐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将袖口向上挽起一截,便开始专注讲解今天的修炼项目。 在叙述理论知识时,蔡骏隼和祁靖纷纷在关键处记录笔记。毕竟这种防御符咒和法术算是进阶练习,同样也是他们能否达到跟随范从简出任务的合格要求。 一转头看到换了只手撑着额头的沐岑,蔡骏隼顿时信心大增。 他嘚瑟地摇晃着自己收获满满的笔记,打算在沐岑因贪睡而达不到标准而走投无路时,让沐岑抓耳挠腮地乞求自己施舍。 怀揣着美好愿望,笑得合不拢嘴的蔡骏隼摩挲着下巴,他翘起鼻子倾听范从简的指令拿起了空白符纸。 祁靖就在一旁默不作声,把蔡骏隼这傻逼样儿的全过程录制了下来...... “先给符纸注入适当内力...”范从简站在台前做示范。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未形成,苗玥搭在后脑勺的手自动滑落,放在符纸上点了两下,那符纸便立即起飞,朝沐岑俯冲而去。 敏锐地感受到动静,沐岑半睁开一只眼,见状,在意识回笼前,他根据肌肉记忆往后微微仰头迅速避开。 于是没逮着人的符纸当即有些愤怒,一个急转弯误伤了前方的蔡骏隼。 蔡骏隼笑得邪恶,正准备给沐岑点颜色瞧瞧,突然被符纸“梆梆梆”地敲击大脑。 蔡骏隼:“0.0???!” 祁靖:“......0.o?” 蔡骏隼回过头就是和面无表情的沐岑来了个四目相对,他看着那冷冽的眼神,整蛊人的心思瞬间全无。 “随即在符纸能够自如控制后,施加法术。”范从简依然做着示范,没发现学子之间出现了一起意外事故。 “你干的...”蔡骏隼还没说完,那符纸贴到了他的椅背,智能椅系统故障,顿时向前向后、原地旋转,最后弹射起步,一飞冲天。 场面一度过于失控,祁靖手中的符纸从指缝滑落,她跟着来回摆动的蔡骏隼移动目光,努力憋住笑意。 “nooooooo!!范讲师救我!”蔡骏隼在天上差些喊破音。 范从简看到飘在天花板处的蔡骏隼怔愣半秒,立即将符纸飞出贴住他,随后施法改变效果,把魂魄出窍的蔡骏隼缓缓放了下来。 对此事件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在哄乱嘈杂的动静中终于睁开了眼眸,并因为补眠被强行打断要反手给蔡骏隼扣帽子。 “你、你瞪着我干什么?!”蔡骏隼魂魄还没完全归位,他腿软地死死拽着范从简的衣袖,朝苗玥颤着声音喊道。 看着蔡骏隼的遭遇,彻底清醒的沐岑眨眨眼扭头望向苗玥,他勾了勾手指,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方式传话道:“来,尊敬的王,告诉我是触犯了什么族规,要受如此残酷刑罚?” “......”苗玥此刻的意识还停留在念断门内,他垂眸睨了眼沐岑手上的符纸,大致猜到在刚才的叫声中发生了什么。 以为自己当真收拾了沐岑一顿,苗玥微弯嘴角,淡淡道:“恭喜。” 沐岑:“......” 蔡骏隼仗着有范从简的庇护,将那让他洋相百出的符纸扯下来,质问道:“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我非得把这个凶手逮出来不可!” 苗玥:“0_o?” “噗。估计是你平时对范讲师的恶作剧做多了,报应来了。”祁靖将头别到一边,话中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何况这后排两位都顾着睡觉呢,也没那个内力法术这样捉弄你。” “没有的事!范讲师,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啊!”蔡骏隼恶狠狠搓着那张符纸,拉住范从简的衣袖晃动,“虽然不是沐岑和苗玥,但肯定是谁在背后搞鬼......” 范从简被蔡骏隼晃得略微有些凌乱,他看了眼可能是凶手的沐岑,犹豫两秒后将施加在符纸里的压制法术撤回。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带着蔡骏隼上天的符纸仿佛认主一般,缓慢自动飘到了苗玥手中安静地躺着。 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人精彩纷呈的表情,沐岑偏过头低笑了一声。 范从简:“......” 祁靖:“......”绝了。 蔡骏隼:“......?”哈哈,我真的要吐了! 苗玥:“...... ......”这个破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第12章 启程 苗玥黑着脸,正要破罐子破摔起身离开,只空白了一瞬的范从简稍微整理了褶皱的衣袖,当即喊住他,“苗玥,你达到标准了。” 这话对蔡骏隼和祁靖而言简直可谓是语出惊人,尤其是蔡骏隼,他望着范从简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不是,范讲师,说好的给我讨回公道呢?”蔡骏隼(遭受符箓重创x2)用拇指调转方向指着自己,又朝苗玥指指点点,“他这就算合格,能够跟你去执行委托任务啦??!” 蔡骏隼正控诉着,他突然注意到苗玥手中的符箓再次飞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往范从简身后一缩。 让符箓听从自己指挥动弹都还成问题,祁靖看着苗玥从容操作那符箓,结合她刚才果断否定的语气,实在太过丢脸以至于想赶紧随便找个地方跳了...... 范从简颇为耐心地给蔡骏隼讲解符箓的防御原理,见几分钟前还涨得像个皮球的蔡骏隼缓慢漏了些气,范从简又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周时间都可以练习,遇到不懂的情况来问我便是。” “那我能走了么?”苗玥随手收回符箓端起桌上纹着猫猫头的茶杯,面无表情地睨了眼范从简,他那模样仿佛再多耽搁一秒就要炸掉整间修炼室。 “请自便。”范从简察觉到沐岑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往旁边给苗玥让出过道。 “好的,那范讲师我就先替蔡恶鬼捉住这位...”沐岑停顿片刻,看向顶着棺材脸的苗玥,莞尔道,“调皮的恶鬼祖宗,告退了。” 祁靖:“......” 苗玥:“......”: )我觉得你是想从这个世界上告退。 蔡骏隼:“...... ......”够了!我说enough了哈! 苗玥刚要一拳朝沐岑砸过去,他手上那张自己不经意间注入妖力的符箓突然跟叛变似的,稍微拉长后绑在了两只手的腕骨处。 祁靖和蔡骏隼这次看了个明明白白,两人观察到沐岑稍微抬起食指在空中随意划了几下,符箓便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了。 沐岑凭借那股适宜的妖力化为己用,他迅速接住掉落的陶瓷杯,随即伸手勾着作为绳索的符箓将苗玥往外带,歪头一笑道:“回礼,不客气。” 苗玥:“?” 走到修炼室门口,沐岑像是想起什么,他回眸向似乎有些错愕的范从简礼貌颔首,“范讲师,请问我达标了么?” 仿佛早已习以为常,范讲师缓慢移开视线,他配合着沐岑的表演,声音沉稳道:“嗯。达标了。” 祁靖:“......?” 蔡骏隼:“??????!”这还像话吗? 待沐岑带着试图挣脱开那符箓的苗玥离开后,蔡骏隼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火山喷发道:“范讲师,沐岑师弟连内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得到操控符箓?别开玩笑了!” 祁靖脱力地倒进椅子里捏了捏眉心,她觉得刚才的决定过于草率了点,打算给自己换个不会有沐岑出没的地方再跳。 范从简瞥了眼才整理好的衣袖又给糟蹋了,无奈之余,他试图让处于暴走模式的蔡骏隼理解防御招数分为多种,不一定非得靠内力。 毕竟沐岑有很多巧招他自身也从未学会过,而其中大多都是独创的驭妖术...... 稍微回忆过后,范从简忽然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他听着蔡骏隼说“沐岑师弟因为体质而点满防御属性也是合情合理”,微微低笑了一下,喊祁靖她俩去多加练习便也走出了修炼室。 * 出灵识修炼区的路上,双手被绑住的苗玥察觉到似乎没那么容易解开,无论向符箓注入再多的妖力,那符箓就像是能吸收一般将妖力全部打散了。 苗玥仰头盯着不为所动的沐岑,发现他知晓自己的实际身份后,举止不但没有所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了起来...... 沐岑嘴角虽一直维持着上扬的状态,苗玥却感应到他心情好像非常糟糕。 “你还要玩多久?”苗玥抬起长腿踹了走神的沐岑一脚。 缓慢垂眸看向苗玥交叠的手腕处,沐岑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朝苗玥莞尔道:“啊...保镖大人为我注入的妖力太温暖,有点不想松开了呢......” 苗玥:“?”合着我还是你的取暖工具? 看苗玥气得冷笑出声,沐岑又慢条斯理补充道:“刚刚只是随口一句诨话,其实是因为高贵的王在小黑屋里对我动手动脚,我才稍微限制了下王的行为。” “......”正要重新抬起腿对准沐岑的苗玥忽然嗅到一阵浓烈的香味,他往公寓走的脚步一滞,看着标示牌改变了行径路线,语气硬邦邦道:“松开,我要去餐厅。” 由于自己此刻略微有那么一点点求于人,苗玥没再用眼神攻击沐岑,他垂眸扫了眼符箓,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的妖力能通过符箓进入你体内也是因为那咒印的关系?” 沐岑跟随苗玥改变路线前往佰味轩餐厅,沉默了几秒将符箓解开变回原形放到苗玥手中,淡然一笑,“谁知道呢......不过请保镖大人放心,我会无条件协助你修复经脉的。” “噢。”苗玥将那恼人的符箓彻底销毁后,面无表情地抬腿又踹了沐岑一脚,便迅速移到了餐厅门口。 没有任何防备而往前踉跄了一步的沐岑:“......” 在远处侧首瞥了眼暂时不会跟过来的沐岑,苗玥唤出夭幺,“你那天接触靛羽鹛他们...” “哼,我跟靛羽鹛那家伙天生不对付,见面准要吵架。”夭幺气鼓鼓道,“苗玥大人你是想问我收集的信息吗?” “嗯。”苗玥站在门口,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被美食勾走。 “听岩石怪他们说,学府里好像有能驭妖的奇人,应该是识别到了沾染诡异妖气的特殊气息。”夭幺仔细回想,又惊呼道,“他们似乎也跟我一样有些忌惮沐岑,但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苗玥将脑中存储沐岑从念断门回来的那段话提取出来,发现了有几个疑点—— 沐岑是沐依兰的养子,那他就并非除妖一族的,所以跟妖界关联颇深的古老咒印是哪儿来的? 根据沐岑不全面的表述,他可能脑子真的出了毛病,记忆存在缺失。 而沐岑对待死亡的态度来看,似乎具有一定的自毁倾向...... 红烧排骨和麻辣龙虾好香,应该会很好吃。 “......” 苗玥舔了下嘴唇,刚要转身往餐厅里走,耳边突然飘来一道懒散却又温沉干净的声音,“是在等我么?哥哥。” 好生喊名字就跟是要你的命一样。 “下辈子或许有可能。”苗玥淡淡地睨了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沐岑,掐断和夭幺的联系。 “差点忘了把哥哥视若珍宝的可爱猫猫头茶杯还给你。”沐岑笑着牵起苗玥垂在裤腿旁的手,将陶瓷杯缓慢放到他的掌心里。 “......”苗玥无声地和茶杯上的图纹对峙几秒,抬头对沐岑道:“我把你揍成猫猫头你信不信?” 闻言,沐岑的眼眸亮了一下,仿佛迫不及待想尝试,“那毛茸耳朵也能揍出来?” “很遗憾没有,我给你扯掉了。”苗玥觉得当真是近墨者黑,他说瞎话的本领见长。 沐岑跟苗玥走进餐厅,眼神略微带了些诧异,“这么凶?” 苗玥提着买的好几道菜,感觉比较满足后才搭理了下沐岑,“是啊,怎么着吧?” “那我就只好当个没有耳朵的可怜猫猫咯。”回到寝室,沐岑笑眯眯地把清炒豌豆尖分一半给苗玥,“这是小的给猫老大奉上的保护费,还望以后能手下留情。” “......”苗玥略微装作嫌弃的模样用碗接过豌豆尖,“看你表现。” 他吃相极为雅观,慢条斯理地享用了美食后,便拿着浴袍走进了浴室。 * 正值午时,阳光钻过窗缝落到苗玥缓慢垂下来的嘴角处,照出那层透明的面具。 苗玥敏锐洞察到沐岑当时应该是发现自己想到了一些事情,而通过插科打诨的方法糊弄过去,却欲盖弥彰...... 迅速冲完澡出浴室,苗玥拿着手机研究了会儿沐依兰发来的行程计划,发现自己看不太懂,他瞥了眼水雾弥漫的磨砂门,脱掉浴袍钻进被褥里补眠。 沐岑结束淋浴后整理好祁南禺在霁镜经过的所有地点,他走到床边望向那掉落地面的湿润浴袍,弯腰捡起后,又盯着苗玥侧身刚好露出的左耳,那耳骨处依然有个手指般大小的圆洞。 沐岑忽然发现那尺寸似乎和宴会那晚苗玥使出的碎钉相近...... 他无意间蹙了下眉,将苗玥的浴袍挂好,关了灯便准备午休。 结果受到念断门的影响,他们午休醒过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下午。 沐岑把手机充上电打开看着显示的日期和微信轰炸的消息顿时沉默了良久。 他缓慢偏头看向还没有任何动静的苗玥,点进那个新成立的微信群——除妖专业团队(6)小红点:99+ 沐岑:“......” 他抬起手捂了下脸后随意翻着消息,看有无错过重要通知。 蔡大爷:“@王月@今山,两位师弟,都几天了也不冒个泡?” 蔡大爷:“疑似在范讲师@竹林间 面前耍大牌!” 蔡大爷:“鄙视jpg.鄙视jpg.” 竹林间:“蔡骏隼,请改一下备注,不要这么无礼。微笑jpg.” 蔡大爷:“收到!企鹅发抖jpg.” “......” 春兰:“咦?阿岑没接电话,阿玥的手机也关机了。” 蔡大爷:“别担心,兰姨,出不了事的。” 蔡大爷:“肯定熬夜打游戏心虚吧。→_→” 放眼望去,那屏幕里蔡骏隼的废话占据半壁江山,沐岑垂眸嗤笑一声,把旁边的苗玥直接给嗤醒了。 苗玥冷着脸坐起来想质问沐岑在闹什么,便看到沐岑瞥了眼自己,视线往下稍稍移动些许又偏过了头。 “先别急着动怒,你睡了五天了,还睡不够就该申请冬眠了。”沐岑指了下滑落到苗玥腹部间的被褥,温馨提示道,“你没穿衣服。” “......”苗玥盯着沐岑的后脑勺,默默将被褥往上拉。 沐岑起身简单收拾好,便被苗玥瞪进了卫生间等着,他在群里发送了个句号,表明还活着。 苗玥拿了衣裤穿上后,跟沐岑确认沐依兰所发的行程计划,他指着其中一栏,“交通工具——专机,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作为老古董的沐岑在现代化大都市只待了一年,其实也不甚了解,他稍作解释后给苗玥发了个详细的介绍视频。 沐岑在一旁准备启程前的行李,发现苗玥坐在桌边握住手机,他看着那视频里面的国际机场和飞机的起飞降落,神情十分严肃认真。 “我有个问题...”苗玥看完后将手机随意转了两圈,“在视频里的这个地方我身份会暴露么?” “对于这种特殊行业,机场有专门的通道。”沐岑把收好的行李箱放到墙边靠着,“兰姐已经录入了我们的信息,扫脸识别认证。保镖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全程为你负责陪同护航。” 闻言,苗玥冷哼了一声,默默转过身又稍微勾了下嘴角。 等到启程当天,沐依兰让大家九点半在学府门口汇合,她打了两辆车,和范从简分别带两个。 苗玥跟沐岑后排落座,他倚靠椅背,偏头一直看着轿车从平地驶上高架,最后转了几个大弯抵达机场航站楼外侧。 他应沐岑的建议,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稍微遮住明显的银灰头发。 接过沐岑手中的行李箱,苗玥抬头目不转睛望着航站楼这宏伟气派的建筑,忽然被亮光闪了下眼睛。 他蹙眉转头一看,发现沐岑把手机背面对着了自己。 “保镖大人,我刚给你捕捉到了绝佳画面。”偷拍不小心被发现,沐岑笑着朝苗玥走去。 苗玥:“0_o?” 沐岑将刚才拍的照片给苗玥展示,“像不像一只抬头仰望浩瀚星空的猫猫?” “......”苗玥一脚就踩在了沐岑的白鞋上。 “诶诶诶,后面那两位说悄悄话的师弟,赶快走啦!”蔡骏隼推了下眼前的墨镜,向他们挥手喊道。 苗玥表面上虽若无其事地拉起行李箱往前航站楼里走,沐岑发现他对这次行程其实还暗含着好奇,和几分微不可察的期待。 第13章 启程2 介于他们之前在微信群对行程展开了激烈的探讨,最终留给值机的时间还算比较宽裕。 沐依兰挽着祁靖走在前面,可偶尔被店铺里有趣的小玩意儿吸引,稍微拉起祁靖去逛了一圈再出来,如此往复。 蔡骏隼跟着范从简走在中间,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协助他联络酒店负责人处理委托任务的信息,但偶尔被软件上详尽的旅游攻略打岔,稍微让范从简委婉提醒一句再回到正题,不断循环。 苗玥拽着沐岑走在末尾,他将帽檐拉低,默默观察周围行人的言行举止,好令自己便于参照模仿,却总是被楼层间的特色小吃纠缠,和团队的距离越拉越大...... 不知不觉中,保管行李的伟大使命便交由沐岑接手,他望向左手端着狼牙土豆、右手提着灌汤蒸饺的苗玥哑然失笑。 待苗玥在甜品店门口停住脚步侧身朝自己看过来,沐岑立马进入角色状态,义不容辞道:“苗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这称呼好像还算勉强正常。苗玥将吃完的纸盒丢进垃圾桶,舔了下沾着辣椒油的嘴唇,刚要开口他便看到周围的旅客随着沐岑的话纷纷望了过来。 尽管音量很小,苗玥依然清晰地听见—— “哦哟,这年轻人不得了。” “你看嘛!就算是大老板也爱吃甜食!” “这反差萌我一脸!甜门永存!” 苗玥:“......0_o?”猫猫困惑jpg. 旅客走远后,苗玥朝沐岑微微抬起的手缓慢放下,他偷睨了一眼甜品店展柜里的小蛋糕,淡淡道:“没有。” “明白了,苗总。”沐岑将两个行李箱拖到苗玥身边,劫持了全部口味的蛋糕回来,笑眯眯道:“哎呀,不小心买多了,苗总能替我分担点么?” “......”瞥见收银员在捂嘴的苗总丢不起这个人,他佯装没看到沐岑,抬腿就跑了。 看着苗玥根据指示牌四处张望险些撞到了自动扶梯,沐岑轻笑一声,将小蛋糕盒放在行李箱上跟了过去。 办理完托运,苗玥拿着那张纸质机票仔细审视起来,沐依兰给大家发了小型定位器和工作牌,随即坐到他旁边,温声细语说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苗玥稍微摇了下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在人界的经历似乎正一点一滴积累了起来,机票便是一种证明。 虽然不太理解人类的情感,但苗玥此刻觉得忽然有点开心。 “哇,师弟,你这蒸饺好诱人的样子!”蔡骏隼转着那副装酷用的墨镜走向苗玥,眼馋道,“我能吃一个吗?好饿。” 苗玥:“......” 沐依兰和祁靖刚才逛办手礼也消耗了许多能量,一声干脆的罢工声从她腹部传来。 注意到祁靖也在盯着他手中看,苗玥把蒸饺的袋子提给沐依兰,起身走到旁边,又不咸不淡地补了句,“冷了。” 话音刚落,苗玥就看着他们几人不到五秒便将其瓜分干净,蔡骏隼自己在混乱的争食大战中咬住两个,还试图抢一个塞给范从简,结果踩了对方一脚。 苗玥:“......” 范从简:“......” “稍微垫一下就行了,飞机有正餐供应。”沐依兰将最后一个蒸饺给祁靖,朝意犹未尽的蔡骏隼笑着提醒道。 被挤到休息室角落的沐岑走到苗玥身边,向他摊开手掌,神情略显委屈道:“苗总,我的那份呢?” 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浑身是戏的演员,苗玥瞥了眼行李箱上正散发香甜气味的小蛋糕,语气十分僵硬地说道:“到地方再补。” “好的,苗总。”沐岑微微颔首,瞬间转变表情,慵懒地斜靠着墙壁,随时为苗玥下一道指令而准备着。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去过安检。”沐依兰清理完桌面残渣,带他们出去。 “刚才霁镜那边的酒店委托人说已经为我们收拾好了房间,会到机场接我们。”范从简看过消息下意识转头想跟沐岑汇报,又连忙望着沐依兰。 “好。”沐依兰点点头,重新挽起祁靖的手,一路闲聊着便很快过了安检通道。 没注意观察她们行为的苗玥看着那些设备试图自己研究工作原理,半晌之后,他便默默望向身边的人,“你先走。” 沐岑将便捷行李箱和外套放到传送带的篮子上,回眸莞尔一笑,“没问题,苗总。” “?”在后面排队的蔡骏隼听得发懵,他侧身拉着范从简越过苗玥,百思不得其解道:“这有什么好谦让的啊?还苗总呢,我的天呐!” 苗玥:“......”: ) 沐岑:“......” “得罪。”范从简见蔡骏隼帮他放背包,只好礼尚往来替他跟沐岑道歉。 盯着沐岑行云流水操作完走过安检门,苗玥领悟后也依葫芦画瓢地实践了一遍。 沐岑穿上大衣在旁边等苗玥,看到他学着自己的动作在完成安检后勾了下嘴角、露出略微骄傲满意的小表情,不禁别过头偷偷笑了几声。 苗玥随手撩了下前额的银灰碎发将传送过来的帽子重新戴上,拿完东西提起背包便迅速恢复一脸漠然朝沐岑走去,殊不知他已经露馅了...... “报告苗总,没有任何异样。”沐岑把机票递给苗玥,和他前往登机口。 “......”睨了眼沐岑那突然变得明媚的笑容,苗玥心说你就是最大的异样。 他们这个多半是由蔡骏隼打着旗号的“除妖专业团队”,坐着摆渡车一登上专机便有乘务员欢迎他们的到来,并详细介绍此次航班的行程时间安排与目的地天气情况。 “好的好的,不劳烦了。我们自己会看。”蔡骏隼把他那副墨镜取下,朝乘务员调侃道,“眼睛暂时还没瞎。” “......”乘务员的职业微笑瞬间有点僵。 祁靖在后面推了蔡骏隼一把,避免他再多说两句,乘务员就要把她们给欢迎回去了。 沐岑看着皮皮蔡的背影,若有所思一阵又扭头望向心事缠身的范从简,挑眉道:“你教的?” 范从简露出无奈的神情,立即否认道:“我从未教过这些,他生性如此吧。” 他还想再跟沐岑说点什么,见苗玥在乘务员的欢迎声中瘫着脸走进来,便顿时收了声。 专机里的空间相对宽阔,中央是大型华丽的会议桌,周围是分散的小包厢,最后方还隔了个休闲娱乐室出来,供长途的商务人士解闷。 “先进包厢休息吧,等会儿飞机在高空平稳飞行后,范讲师你再出来跟他们几个布置任务。”沐依兰招了招手拿出电脑,语气极为洒脱,“我之后就不参与你们啦,准备给自己制定一份周边游计划。” 听到周边游,蔡骏隼向沐依兰投去艳羡的目光,他撇撇嘴收起视线,又立马变成了范从简的跟屁虫。 没察觉到什么危险的苗玥随意选了个靠后的包厢提走沐岑手中的小蛋糕,原地解雇沐助理后便关门进去了。 * 密闭的环境让苗玥逐渐松懈下来,他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正想看电视里的飞行讲解,忽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按钮,椅子缓慢变成了平躺模式,过了两秒还附带按摩功能。 苗玥:“......0_o?” 他坐起来摘掉帽子刨了刨后脑勺,盯着扶手上那一堆稀奇古怪的符号,又试图自己按了一个。于是半分钟后,椅子的按摩装置开始加速移动并冒出热气。 苗玥:“...... ......” 没再轻举妄动,苗玥喊出夭幺,臭着脸问道:“怎么把它还原?” “抱歉苗玥大人,这你就有点为难我这只小猫咪了。”夭幺语气略微带了几分阴阳怪气,“毕竟我也是首次乘坐飞机,我去帮你请外援吧。” “?”苗玥以为夭幺还算难得靠谱一回,没想到他所谓的外援就是刚被自己解雇的沐助理。 当门铃响起,苗玥打开后和沐岑眼对眼的瞬间,他打算一拳锤爆玻璃窗送走夭幺和这张为彰显自己存在而开始语音播报的椅子—— “由于受到气流影响,飞机存在强烈的颠簸,请旅客立即回座位并系好安全带。” 苗玥:“......”系个头。 “我感觉你好像遇到了点小麻烦。”听着这道机械音,沐岑朝苗玥歪了歪头,“苗总,考不考虑收回你刚才欠妥的决定呢?” 苗玥刚要嘴硬说“不”,他突然看到乘务员朝沐岑走了过来,迅速用身体挡住后面还在作妖的椅子。 “这位先生,飞机现在遭到强烈颠簸,请暂时先回到自己的包厢。”乘务员看着沐岑,忧心忡忡地劝告道。 “不要紧,比这感受明显的也经历过了。”沐岑朝乘务员浅浅一笑,便进到苗玥的包厢,“我们有点急事要商量。” 乘务员:“......?”敢情你经历的是战斗机??? 哪儿来的一群妖魔鬼怪! 沐岑望向苗玥挡住的座椅,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苗总还挺会享受啊。” 瞥了眼苗玥那仿佛要把自己变成椅子这样的眼神,沐岑没再说话,乖乖地帮他把座椅调好。 包厢里的椅子占据了很大部分空间,挤两个人还是略微有些勉强,苗玥哪怕已经贴着面壁也难免要被沐岑隔着衣料蹭到。 “搞定。”沐岑准备给苗玥简单说一下各个按钮的功能,直起身转过头便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苗玥被沐岑出其不意的举动吓得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抬手进入防备状态,随即飞机忽然颠簸了一下,一条腿压着座椅的沐岑顿时重心稍微不稳将苗玥抵住了。 “......”苗玥微微蹙起眉,偏过头错开沐岑温热的气息。 沐岑看着苗玥的反应低笑了一会儿,声音低沉道:“苗总,你当时在那...小匣子里可不是像现在这般抗拒的。” 那气息缓慢喷洒在苗玥脖颈处,弄得他相当敏感的耳朵泛痒。 当时不那样抱住你,你人都没了。 笑个屁。 “出去。”苗玥动了下让沐岑抵在面壁上的手,将曲着的腿绷直给他留出一点放脚的位置。 沐岑刚踩在地面重新站好,飞机又突然强烈颠簸了一下,他整个人便直接朝苗玥倒去。 苗玥:“......” 沐岑:“......” 包厢里加热过的椅子温度还未褪去,此时苗玥白皙的脖颈连带着耳根已经被浸红了一大片。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苗玥在沐岑起身前抬手捂住他的眼眸,冷声威胁道:“转头,往前走。” 最终,由于一些苗玥不肯出包厢、无法透露的原因,范从简临时取消了到酒店后的任务安排。 在飞机上结束了不太美妙的行程体验,苗玥不再搭理沐岑,并跟他保持绝对安全距离。 苗总纡尊降贵地拖着他的便捷行李箱和背包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见状,沐依兰往后移到沐岑身旁,悄声道:“咋的啦?你们吵架啦?” “没有。”沐岑笑着抿了下嘴唇,“不过是我造成的,等下就去哄人。” 看到沐岑对苗玥的态度,范从简避开一直粘着自己的蔡骏隼,认真询问道:“少主,你为何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妖物如此纵容?” 沐岑垂眸静默了许久,才轻笑道:“大概是我亏欠他的不太好偿还吧......” “倒是你,怎么一路上表现得都很凝重?”沐岑顺口便转移了话题。 被看穿心思,范从简扫了眼马上要跟过来的蔡骏隼,迅速回道:“我好像终于找到了点关于我家人的线索,可能和这次的委托有联系。” “你拉走范讲师又要让他偏袒你了?”蔡骏隼将墨镜滑到鼻尖,死死地盯着沐岑。 “你猜?”沐岑跟范从简打完招呼,笑眯眯地走了。 见蔡骏隼颇有誓不罢休的趋势,范从简拽住他,“行了,别闹。酒店委托人马上来了。” 那天来宴会的老板助理这次的状态更加绝望些许,他让六人上了商务车,赶紧说道:“酒店最近几天还在新添病患,根本找不到解决办法啊!范先生,你得替我们出主意啊,再这么下去酒店就得倒闭了!” “嗯。明白。”范从简端坐在钱途阔旁边,朝他稍微颔首。 苗玥在最后排靠窗位置,将背包挡在自己身侧,隔开沐岑,环抱着双手望向窗外一路都没吭声。 到霁镜度假区的轻奢酒店后,那规模果然如同名字一般,占地面积跟学府差不多大,分了好几个模块,每一独栋约莫六层楼高,其间的绿化景观别致小巧,环境优美适宜。 钱途阔带他们到前台办理入住,将房卡递给沐依兰,表情略含歉意地讪讪道:“实在对不住,病患太多了,只剩了三间标准大床房。你看你们能不能协商一下两人一间啊?” “噢,这没什么问题。能理解的。”沐依兰将其余两张房卡分别交给范从简和沐岑,“那我们就先去收拾行李了。” 帮祁靖搬运了行李后,蔡骏隼便立即抬腿紧跟着范从简离开了酒店大厅。 沐岑拿起手中的房卡,朝独自愣在原地的苗玥漫不经心地挥了挥,“走么?可能要委屈一下苗总了。” 苗玥:“......” 一位尊贵的妖界之主缓慢、轻轻地碎掉了。 第14章 调查 “还不理人呢?哥哥。”沐岑朝还在破碎的苗玥走去,动作轻柔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并有意无意地将没什么温度的手滑过苗玥的掌心。 感受到触碰,苗玥撩了下眼皮默默盯着沐岑,双腿犹如和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融为一体,依然纹丝不动。 见苗玥强撑着妖界之主最后一丝的威严,沐岑轻笑了一声,乖乖地把房卡交给他,手似乎比刚才还更冷了些许。 “不要撵我走,行不行?”沐岑佯装可怜见的模样也是一把好手,他缓慢将头转到一侧,稍微咳嗽了几下,倒真的咳出一口血来。 沐岑愣了一瞬,立即把半掩着嘴唇的左手握成拳背在身后,脸色有些泛白,又朝苗玥无害地莞尔一笑。 “......”最终,苗玥还是被沐岑那娇弱的姿态迷了心窍,轻哼着把房卡又扔给沐岑,“带路。” 沐岑赶紧用右手的食指中指夹住,另外三根随意勾着行李箱的拉杆往电梯方向移去,露出的筋骨有劲修长。 苗玥垂眸盯着沐岑的那只手看了会儿,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把左手揣进了衣兜。 有这么冷?听到门开启的声响,苗玥抬头瞥见沐岑正微微蹙眉,似乎在深思。 他舔了下尖牙,勉为其难主动充当一回暖手炉,伸出手在沐岑掌心点了两下输送妖力。 沐岑将行李箱推出去,感受到苗玥这次的妖力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他脚步微滞,回眸望向苗玥,“谢谢保镖大人。我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保镖大人斜睨沐岑一眼,稍微扬了扬下颌,心道算你识相。 然而刚说着“谢谢”、“珍惜”什么的沐岑,一进房间就蒙头钻到卫生间将手洗了个干净。 苗玥:“......”: ) 他随意洒了洒挂在指尖的水珠,走出来便迎上苗玥的一张黑脸。 “保镖大人,别用你那漂亮的眼睛瞪着我,我会受不了的。”沐岑轻轻将苗玥推进卫生间。 “你看,我手还是热乎乎的。”他握着苗玥的手放到感应水龙头底下,“外面细菌多,挤点洗手液才能除干净。” 苗玥看沐岑这点破事也要手把手细心教他,磨牙道:“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嗯?” “不敢不敢,你慢慢来。我去收拾东西。”沐岑扫了眼微信传来的消息,逗完苗玥达到目的后便出去了。 他走到窗边沉下脸将沾了血渍的大衣脱掉,稍微借用苗玥的妖力施了点法术将其处理干净。 “让你把我封在体内,遭报应了吧!呸!” “噫嘻哈嘿...力不从心了?放我出来,便借你妖术。” “啊啊啊!我不能死在这里啊!你快让我离开!” “落到如今的下场,真是活该。” “......” 各种嘈杂纷扰的声音从咒印里涌出,肆无忌惮、千方百计地想要占据腐蚀沐岑的意识。 沐岑眯着眼眸吹着带了几丝暖意的春风,仿佛刚听完挚友的倾诉,嘴角含笑简单抱怨了一句:“你们有点聒噪了。” 那些缕缕残念随即便缓慢被沐岑一点一点压制了下去。 见苗玥已经冲了个澡赤着脚出来,沐岑将大衣重新穿好,去帮他把行李箱打开。 “这春色太美了,一不小心就打了个盹。”沐岑指向窗外朝苗玥笑了笑。 窗外已是落日余晖的傍晚,也不知道看得是哪门子的春色。 “......”苗玥淡淡地扫了眼说瞎话的沐岑,顺势瞥向那张干净整洁的双人床,以他的睡眠习惯是绝对不可能和沐岑一起的。 正准备单独霸占整张床,苗玥又稍微看了两眼沐岑面无血色的脸,沉默片刻打算等会儿到了晚上再思考办法。 虽然作为妖,苗玥不需要每天都睡觉,但全人形的状态下,他得在这次行程中保证每日精力充足,以免牵扯到他经脉修复的沐岑出现什么意外。 越仔细想,苗玥愈发感到不爽,他换完衣服坐到沙发里,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调查信息的沐岑。 沐岑:“?” 大脑消耗了过多能量,便自动浮现出各种美食,苗玥舔了舔嘴角,把锅给沐岑扣上,“去把你的那份蒸饺补上。” “苗总还记得这事呢。”沐岑立即将手机揣进裤兜,朝苗玥露出略显欣喜的表情。 “......”其实只是想填饱肚子的苗玥默默移开了目光,并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调查到了些什么?” 沐岑起身拿出取电的房卡和戴上帽子的苗玥往外走,提炼概括道:“根据祁讲师的行径路线进行排查,可以发现他和那些酒店里有同样症状的患者存在地点吻合的情况。也就是这个酒店度假区以及附近的游乐园和美食街。” 这一下便将他们需要调查的范围缩小了不少,省去了很多麻烦。 对于沐岑有效处理信息的能力,苗玥颇为认可,微微颔首抬头望了眼神情正经了几分的沐岑,“现在我们要先从哪里入手?” “我跟范讲师...”沐岑愣了一秒,又笑着道,“范讲师跟我说,让我们分别调查一下这几栋楼里患者的状况。” 沐岑看着认真思索的苗玥,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过当前,我们要先从周边美食街入手,把苗总承诺的蒸饺给补上。” 苗玥:“......” 忽然察觉到不明妖物的气息,苗玥眯了下眼眸,刚要无意识喊夭幺去查询,却又想起他并非自己的什么手下,便撤回了主意。 可夭幺瞬间出现在苗玥肩膀上,他蹭了蹭苗玥,跳到地面举起前爪鞠了个躬,“我这就替苗玥大人排忧解难!去查到究竟是何方妖孽在此捣乱后就来向大人汇报!” 不太清楚为何夭幺会心甘情愿地一直跟着自己,苗玥稍微颔首,就看到化成黑白奶猫的夭幺立即灵活一跃纵身扎进了草丛。 直觉发现这度假酒店里存在的妖物气息有些古怪,苗玥没太贪恋那些琳琅满目、充满诱惑的佳肴,给沐岑买完一笼灌汤蒸饺,他们去到一家小炒店迅速吃过晚饭。 时刻保持警觉的苗玥仔细观察发现这美食街的人都没任何异常,便同沐岑回去进行调查了。 * 苗玥正在感知酒店里妖物的气息类别,裤兜里的手机突然跟发疯一般频繁振动起来。 他打开数不过来小红点的微信,注意到飘在最顶端的对话框不停在改变内容,一看名字——除妖专业团队(6)消息:99+ 苗玥:“......0_o?” 僵了几秒,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苗玥淡定从容地点进去翻看。 范讲师的好助手:“都几点了?@王月@今山 你俩人呢?” 范讲师的好助手:“又搞特殊化是吧?!” 范讲师的好助手:“敲打jpg.敲打jpg.” 竹林间:“没事,不着急。” 竹林间:“蔡骏隼,你还是改成自己的名字罢。微笑jpg.” 范讲师的好助手:“emm好叭,都没怎么看到范讲师笑过,但这个表情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了。可怜jpg.” 春兰:“好热闹啊。” 靖:“......傻逼。” “靖”撤回一条消息。 靖:“兰姐姐晚上好。月亮jpg.” 春兰:“靖妹妹晚好啊~亲亲jpg.” 蔡骏隼:“兰姨好,周游计划制定得咋样?” 春兰:“明天大概能搞出来。o(n_n)o” 春兰:“等你们结束任务,我请你们去放松玩两天。: d” 蔡骏隼:“好耶!嘿哈jpg.” “......” 苗玥翻得一脸麻木,仰起微微泛酸的脖颈望向沐岑,看着他提了那灌汤蒸饺一路不吃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他们和团队汇合时,范从简刚为酒店设好防御结界,他在蔡骏隼不带重复的彩虹屁夸赞中,缓慢整理着衣袖又重新束发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哇,你们来晚了没看到,刚才范讲师布结界的样子简直帅惨了!棒呆了!”蔡骏隼一本正经朝范从简竖起大拇指,又笑着过去缠住他,“我以后也要学。” 蔡骏隼注意到沐岑手中晃动的蒸饺,表情从惊愕转为震怒,“vocal!原来你是去买好吃的了!” 沐岑微微摇头,将灌汤蒸饺提到他面前,又往苗玥身旁靠近一步,笑眯眯道:“错了,是苗总给我亲自买的。一笼。” 拼命抢到三个蒸饺的蔡骏隼:“......?” 和兰姐瓜分半笼蒸饺的祁靖:“......” 被踩一脚得到一个蒸饺,此时无辜被创的范从简:“......” 苗玥抽动着嘴角,默默朝犯病的沐岑远离了几步。 看了眼在一旁愉快地吃着蒸饺的沐岑,范从简拉住张牙舞爪要跟沐岑单挑的蔡骏隼,走到花坛边巩固结界。 祁靖单手叉腰站在一旁咬着皮绳将头发扎起来,她看向自己手里不受控制微微波动的内力,想起那天检测的“内力混沌”,也不清楚到底还能不能提升水平。 忽然,苗玥感应到了夭幺的气息,他一回头,看到黑白奶猫沾了一身树叶从旁边的花坛跳出来,跟靛羽鹛扭打在一块。 苗玥:“......” “哪儿跑出来的妖物?!”察觉到妖气,蔡骏隼连忙直起身,尝试用内力驱赶他们。 祁靖紧锁眉头,迅速拿出空白符箓,但看清是那只在她引起的混乱中保护过自己的靛羽鹛后,迟疑半晌又缓缓放下了手。 靛羽鹛扇了夭幺一翅膀,凑到祁靖跟前试图用这种姿态和她说话,但奈何祁靖听不到。 “是我呀。你不记得了吗?”靛羽鹛的嗓音婉转悦耳,好似山涧清泉。 祁靖只淡淡地瞥了那靛羽鹛一眼,便收起符箓转身拉住散发敌意的蔡骏隼,“走了,去范讲师指定的区域调查情况。” 沐岑敛眼看着那只垂下脑袋飞走的靛羽鹛,转头将苗玥和夭幺拉进交流组,“那家伙认识她?” “应该吧,大人。很早之前的事了,我刚出来没多久,不清楚。”以为是在回应苗玥的夭幺为自己顺了下毛,反应过来望向沐岑惊觉道,“你听见了?!” 看苗玥懒散地将眼尾扫过来,沐岑没答,“那家伙可能和她内力混沌有些联系。” 没在酒店大厅的外围过多停留,苗玥和沐岑动身去了患者和妖气集中的区域。 “范讲师让我们在十点前汇报。”沐岑将剩的半笼灌汤蒸饺向苗玥提起,“热一热还能吃。要么?” “不稀罕。”稍微睨了眼沐岑递过来的蒸饺,苗玥移开视线盯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缓慢变化,在门打开的瞬间抢走袋子,若无其事地在沐岑手背点了两下施以妖术护身,随即匆匆抬腿扬长而去。 沐岑在电梯门口望着苗玥到五米开外迅速消灭蒸饺的背影,忽然觉得其实就算是猫妖,自己也没什么好抵触的。 他笑起来跟过去时,苗玥已经将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销毁证据。 楼层里,沐岑和苗玥向护卫显示工作牌,便进了一个个病患房间。 苗玥发觉那些病患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像“失心疯”,口中念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另一种则跟“植物人”类似,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眼神空洞失色。 而那妖物的气息也恰好是两股,祁南禺则是两者的结合。 跟沐岑交流讨论着,苗玥忽然听沐岑说道:“那种相对...安静的患者,我发现他们有共同点。” 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苗玥思考几秒迅速接上沐岑的频道,“都有内力且能感知妖气是么?那接下来就比较好办...” 沐岑给范从简发送了消息,转头朝苗玥笑道:“和你共事真是太愉快啦。” “......”苗玥懒得搭理他的批话,淡淡补充一句:“我这次来人间那天在你家遇到了吸食精气的邪物,应该是同源,比较好找。” 沐岑盯着苗玥头顶突然又若隐若现的毛绒耳朵,发现那天自己施的法术似乎没起到作用。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拉着苗玥赶紧回到房间。 “干什么?”苗玥警惕地巡视周围,看着没异样后抬头望向沐岑。 沐岑懒洋洋地歪了歪头,他指着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莞尔道:“保镖大人,对此我有个小小提议。” “嗯?”苗玥倒是想起了这件有待商榷的重要事情。 “你化成小猫,咱们就可以...”沐岑的小小提议被苗玥无情打断。 苗玥的眼眸微微泛起光亮,他朝沐岑缓慢靠近,冷声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说完,苗玥就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半妖形态。 苗玥:“......?” 然后,他就像是同意了沐岑所言,不由自主地化作了一只...小猫。 苗玥:“ : )” 为什么这个病秧子可以影响他的形态?! 第15章 调查2 眼看着炸毛的苗玥就要蓄力伸出锋利的爪子给予他制裁,沐岑迅速抱住苗玥翻身扑倒在床上。 “保镖大人,暂时别见血了。”沐岑将苗玥轻轻地压进被褥里,“我不保证你还会继续进化成什么样......” 苗玥从沐岑的怀中使劲扭出来,收起爪子用肉垫狠狠拍在他脑门上,夺命三连问:“又是那咒印搞的?我怎么没感应到?你干了什么蠢事?嗯?” 清楚自己有些东西仿佛终究是瞒不住的,沐岑起身坐到苗玥旁边,稍微错开他放大瞳孔瞪着自己的眼眸,略显无奈般笑了一笑,“你的...部分经脉,可能被封在我体内了。” 他就说怎么这个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要帮自己修复经脉,还什么相同立场...... 总是会把事情发展往最坏处想的苗玥早已料到这种结果,他沉默了良久,又抬起肉垫“梆梆梆”地敲在沐岑的脑门上,便转过身钻进了被窝。 沐岑缓慢把苗玥用尾巴遮住一半的毛茸脑袋露出来,轻声道:“消气了么?需不需要再来几下?” 苗玥:“......”他好像真的有那什么受虐倾向。 想到那两道咒印似乎没那么复杂并不算特别难处理;想到沐岑或许只是个被当做容器的倒霉蛋并不知情,苗玥摆动了下尾巴尖,抬头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等协助你清除了咒印,我再跟你算账。” 听到“协助”二字,沐岑怔愣一瞬,他极为罕见地敛起眼深思熟虑了片刻,才随即朝苗玥莞尔道:“那就麻烦你啦,保镖大人。” 苗玥偏过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劝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出于被迫而已。” “好的,遵命。”沐岑看着苗玥微微摆动的毛绒耳朵,鬼使神差地上手揉了下他的小脑袋,然而一摸就完全停不下来...... 苗玥:“?”手法还...不错?好像...略微有点舒服? 情不自禁地半眯着眼眸发出了呼噜声,苗玥赶紧让自己止住,他瞬间清醒后仰起脑袋朝沐岑哈气,然后就被沐岑用手指挠起了下巴。 苗玥:“......”: ) 感受到他们彼此交换的气味愈发浓郁,享受着沐师傅按摩服务而出事的苗玥倍感惊愕,抬起肉垫要朝他一顿招呼,突然就被毫无预兆地触碰到了腹部。 “!”苗玥立即跳出让自己捂热的被窝远离沐岑,感觉这按摩师傅装着满肚子的坏水,“你是不是要得寸进尺?!” 沐岑摩挲着指腹似乎在回味,他垂眸“嘿嘿”了两声,又朝苗玥露出得逞的狡黠笑容,“原来有这么软啊......” 苗玥靠在枕头上气得两眼一翻快要厥过去,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他看着沐岑俯身曲起一条腿朝自己靠近,呵斥道:“不准到床上来!” 得到指令,沐岑乖乖地退回去,自主分析苗玥话的含义,拿起睡袍匆忙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沐岑撩起还在滴水的湿发,迈着自信的步伐重新走到床边,“保镖大人,我干净...” “不准到床上来。”有些倦意的苗玥用爪子勾住被褥边沿使劲盖过全身,头也没抬地冷淡道。 沐岑将头发擦拭至半干,语气十分诚恳,“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看苗玥没什么回应,沐岑试探地、缓慢地坐到了床边,循序渐进道:“我以后绝不会作出任何冒犯保镖大人的举动。” 苗玥:“......” 沐岑迅速掀开被褥躺在慷慨大方散发着热意的苗玥旁边,他关了台灯,看向苗玥半睁的微亮眼眸,笑眯眯又用气音轻声说道:“真的很软,特别好摸。” 可以的,前面的话全都在放屁。 虽然很想把这混蛋立刻踹下床去,但苗玥现在只是一只小猫,他忍着这口气翻过身背对沐岑。 然而苗玥忽然感受到沐岑又慢悠悠地朝自己移过来,带着沐浴露芳香的气息洒在他耳边,“所以保镖大人也有一半的责任,不过我比较大度,就不让你道歉啦。” 能把糊弄鬼的歪理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也算是一种不可多见的本事。 苗玥懒得跟他对呛,专心运转着体内十分紊乱的妖力,回想起估计是沐岑替自己在念断门里挨了那一下巨烈撞击所产生的后遗症,安静了一会儿后憋出一句:“以后不要随便那样乱来。” 似乎没料到苗玥是这般回应,沐岑没太明白指的什么,接着他的话继续道:“比如?” “......”苗玥仔细一琢磨,发现他们在念断门里都没什么意识,所有行为应该也不过是身体不受控制而造成的,他顿时又觉得索然无味,声音闷闷道:“没什么,早点休息。” 不等沐岑答复,苗玥感觉容易被误会成关心的意思,便补充道:“明天我若恢复不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保镖大人在关心我,有点开心。”沐岑帮苗玥把他费力勾住的被褥轻轻往上提。 “嗯。”苗玥偏过头睨了眼他脖颈处,又扭转回去,“你那咒印告诉我——你现在内心毫无波澜。赶紧睡觉别废话。” 沐岑低笑一声,话变得更多了起来,“保镖大人这样判断会不会稍微简单粗暴了一些?何况...那咒印你又不是没见过,它在后腰的位置。要不要我把衣服撩起来给你看看纹路此时的走势?” “没有那种特殊爱好。”苗玥意外发觉沐岑好像当真对他这副模样没太多戒备...... 考虑到沐岑的身体状况,苗玥没再多聊,运转着他体内紊乱的妖力,缓慢阖上了双眸。 * 翌日的晨曦时分,苗玥重新睁开眼睛,便撞进了沐岑温和的目光里,他听到沐岑给自己传来一声问候,“早安,保镖大人。” 这种感觉对苗玥来讲实在有些微妙,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挪动一下后爪来稍加掩饰,忽然发觉长度似乎不太对劲...... 苗玥猛地翻身坐起来,才看到自己已经变回了人形态,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随意抓了抓睡翘起的头发,苗玥估计是那个群消息,便将手机扔给沐岑,淡淡道:“看完跟我说重点。” “你都不跟我说早安么?”沐岑朝苗玥眨了眨眼,他捂着胸口的动作浮夸,表情显得很是受伤。 这种亲切的话让苗玥再过五百年也说不出口,他简单思索一番,便道:“我迟早安排时间收拾你。可以了么?” 沐岑:“......”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好残忍啊,保镖大人。”沐岑恹恹地说完,转过头抿唇偷笑了一下。 没继续搭理沐岑,苗玥去卫生间洗澡更衣。由于仍有调查任务在身,他们快速打整好便出了门。 “这酒店里患者较多,范讲师要逐一为他们净除体内残余邪祟,大概得花费个三四天的时间。” 沐岑打开设置屏蔽了蔡话痨的发言,浏览着消息向苗玥分析概括,“那两种妖物目的不尽相同,导致患者精神失常的妖物很有可能并非出自本意,但患者数量占比大且至今仍在添加......” 苗玥听完便基本理解了沐岑的意思,淡淡地给出粗略的方案道:“这一类其实就是任务的核心,缩小范围去调查他们行程一致的场所便是那妖物的根据地。这两股既然是同时出现,只要找到其潜伏的地点,便会有突破口。” 沐岑漆黑深邃的眼眸似乎在发亮,他将手机还给苗玥,笑容明媚,“有句古话怎么讲的来着?啊...英雄所见略同。” “......”苗玥扫了一眼沐岑,顿时觉得跟他能够思维同频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本来也不是。 他们刚来到指定的房间,便看到那个委托人钱途阔双手扶着墙沿直发抖,两眼死死地盯着里面操纵满屋子瘴气的范从简,活像是见到了阎王。 苗玥看到沐岑勾了下嘴角,就知道这人又开始表演了。 只见沐岑不声不响站到钱途阔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莞尔道:“没那么可怕的,进去闻闻,感受一下?” 吊着半条命的钱途阔脸唰地就白了,他哆嗦着仰头望向沐岑,“这、这范先生到底是在干什么???” “祓除邪祟,百利而无害。”沐岑见他那模样便没再打趣,笑着简单解释后便径直和苗玥走进去。 祁靖跟蔡骏隼分别拿了个净化法器站在一侧,神情严肃认真地看着范从简施法将那些缠绕在患者身体上的瘴气缓慢引入其中。 满屋瘴气和法器摩擦碰撞乍现出一道道亮光,寒风四起狂涌,范从简的动作却丝毫未被打乱,直到最后一刻房间恢复原本的色彩,他才收起手整理了下衣着。 见房间内灯光照样,窗外传来空灵的鸟叫,那钱途阔松了口气拖着步子走到床边,看到患者的状况真有在好转,他连忙拉住范从简的手,语气格外激动道:“大师!不愧是大师啊!太感谢您了,我们酒店有救了!!” “诶诶,你能收着点么?这态度前后的转变也太明显了吧。”蔡骏隼迅速收起净化法器,上前拍开钱途阔拉着范从简的手,鄙夷地瞥向他,“我看到你们酒店明明就有很多的空房间,搁这骗谁呢......” 被蔡骏隼揽到身后的范从简懵了几秒,他看钱途阔下不了台面,赶紧止住道:“好了,一点小事,不必过多纠结。” “那其实是因为还有患者在源源不断出现啊...我们,我们也没办法。”钱途阔自知理亏,声音逐渐减弱,“今天就立马给你们换!需要什么样的都行!” 沐岑懒懒散散抬了一下手,“劳驾,我们不需要。” “把我们房间换成床分开的那种。”苗玥冷冰冰道。 随着苗玥一记刀眼朝沐岑扫过去,沐岑立即指向苗玥对钱途阔严肃道:“听他的。” 钱途阔:“......” 范从简宽慰了蔡骏隼几句,见他没再在意后,便跟钱途阔说换成双床房后,觉得范讲师嫌弃自己的蔡骏隼又偷偷蜷缩在角落种蘑菇去了。 祁靖在一旁看着她表弟,白眼都快翻烂了,将法器递给范从简。 钱途阔记好他们要换的房间,转过身看向祁靖,努力微笑示好道:“请问这位女士需要换么?” 祁靖一愣,她感觉沐依兰这两天可能出于某种情况在躲着自己,但又不太确定想再观察一段时间,迟疑两秒冷着脸朝钱途阔道:“不需要。” “好、好的。”钱途阔收起手机,回头瞅了眼缓慢醒过来的患者,拍打着脸笑着自言自语道,“总算不用整天担心被开除了......” 病患弄清原委后,立即起身朝范从简道谢,她似乎是什么公司的总裁,想要邀请范从简加入。 范从简浅笑着谢过她这份好意,注意到喜极而泣的家属陪伴在身旁,便不过多叨扰,带着自来熟的蔡骏隼出了房间。 “咦?这孩子,你是蔡骏隼吧?”那女总裁斜着上半身稍微打量了下蔡骏隼,她又看向祁靖,顿时明白过来,“祁大师现在可好?他托我来这边的游乐园产业看一下,噢,就是蔡骏隼你父亲名下的。结果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祁靖大概猜测到这位是她父亲的商业合作方,礼貌性简单地回道:“他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正为此事而来。” 蔡骏隼得意地朝范从简一笑,脸上写着“看吧,这女总裁认识我”,范从简只好作罢。 “蔡骏隼,我依稀记得你父亲是军人,这产业交给祁大师他妹妹在管。你的父母现在可好?” 闻言,蔡骏隼倏地愣住,他挂着痞笑的嘴角缓慢落了下去,攥紧腿侧的双手,又逐渐放开。 看到蔡骏隼那模样,女总裁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他开口前道:“抱歉,我并非有意。” “没事。”蔡骏隼看了眼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他们跟我姑姑有次出去后,三人就没再回来...是被该死的妖物所害。” 女总裁和她家人都僵住不得动弹,房间里的空气沉默了半晌,她看了眼转身往外走的祁靖,缓缓轻声说道:“请节哀。” 蔡骏隼低闷地“嗯”了声,拉着范从简离开了。 走在队伍末尾的苗玥睨了眼蔡骏隼,回想起之前他看自己的眼神,心说倒也难怪...... 忽然,苗玥感到后脑勺被轻拍了一下,他歪着头朝沐岑扫过去。 “尊敬的王,打算一声不吭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沐岑挑了挑眉,拖着上扬的尾音。 苗玥面无表情地又睨了眼跟范从简聊笑的蔡骏隼,淡漠道:“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沐岑没再说话,对苗玥笑了笑,便跟着范从简他们去“学习”除祟了。 苗玥不动声色地使用着妖力环绕在房间周围,确保每次进行都始终顺利不受邪物侵害,就这么度过了三天。 在范从简除掉最后一位病患体内的邪祟、彻底排查完酒店时,沐岑暗自利用符箓查出了他们所要寻找的妖物根据地,结果显示为——游乐园的鬼屋。 第16章 乐园 钱途阔将留在酒店的病患送他们全部离开后,便一身轻喜笑颜开地跑过来,询问范从简之后如何打算。 看过沐岑发的消息,范从简调整了下他定制的计划表,抬眸看向钱途阔,声音沉稳道:“会去这里的主题乐园的鬼屋再探查一番。” 一听到主题乐园,钱途阔登时上演了一场变脸,他连忙拉起范从简的手,告诫道:“说起来,这乐园最近也是邪门儿得很,本来它的确是以鬼屋为一大卖点。” 钱途阔在说了几个字时便被蔡骏隼拍开了,跟范从简说话的距离逐渐拉远...... 他没多在意,板着脸又继续道:“然而但凡去过那里的游客回去都会生点小病,有些出来就疯疯癫癫的,不过只要离开乐园就会恢复正常。不知道跟这些病患有无关联,现在整个游乐园就跟个硕大的鬼屋一样,范大师还是小心为好!” “多谢相告。”范从简下意识想做拱手礼,他及时将动作改为整理衣襟,朝钱途阔微微颔首。 无紧急要事缠身,钱途阔看了几眼他身旁的四位,又随口多问一嘴,“这都是您的亲徒弟哇?哎哟真不得了,感觉个个都是人才呀!” “......” 人不人才还当另说,他们这里确实是凑齐了各类奇葩。 苗玥懒得看钱途阔那个谄媚样儿,直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范从简缓慢睨了眼求表扬的蔡骏隼,言语慎重道:“他们第一次出委托任务,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既没承认钱途阔的观点以免自己在沐岑面前大不敬,又没否认几人付出的功劳。 “是的是的。”钱途阔蜡黄的眼角笑出了鱼尾纹,“今天挺晚的了,你们赶紧去休息吧,我不多耽误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 范从简应过声,便被祁靖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拽住蔡骏隼的领口,奔向了沐岑和苗玥所在的房间。 当祁靖顶着所有人欠她钱的表情敲响房间门时,沐岑正在浴室里操控那些沾了自己血迹的数张符箓,呈现出游乐园的全貌映入他脑海中。 那些病患经过的地方及路线,让沐岑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较为明晰的线索,等到时候去现场一瞧便知。 收起思绪销毁了符箓,沐岑准备转身出去,他看见一个不像是苗玥的拳头轮廓砸在了磨砂门上。 沐岑:“......” “出来,有事情商量。”祁靖给予足够的威胁后,便坐在旁边的沙发里双手环抱,翘起了二郎腿。 那架势看着活像要商量谁的祭日,蔡骏隼忍不住想去为拽姐递根烟,但奈何没有这个习惯,他又转头朝站在旁边束着长发的范从简看去,那芝兰玉树的模样简直跟烟沾不到半毛钱关系,不禁自动脑补了一阵,反倒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见沙发被祁靖霸占,苗玥略微不爽地在心里“啧”了声,他戴了副透明手套坐在自己床边,往浴室方向扫了两眼,便默默啃起糖醋香辣味的鸭脖。 “好香啊!”刚为范从简脑补出暗地里是黑帮老大的身份,蔡骏隼就立即一个大跨步凑到苗玥旁边,“师弟,分点呗!” 苗玥咬碎入味的骨髓咽下去,舔了舔沾了点油渍的嘴唇,连眼皮都没掀,冷淡道:“滚。” “啊?你这样护食之后就不带你去吃夜宵了!”蔡骏隼撇了撇嘴,咽下分泌的唾液盯着苗玥手中的鸭脖,似乎想找准时机咬一口。 苗玥抬眸冷嗤道:“我不会自己去吃?” “烧烤就是要人多,吃着才热闹嘛。”蔡骏隼即将一个饿虎扑食埋下头,就被苗玥使出符箓贴到他后衣领,随意朝后滑出流畅无比的太空步。 “noooooo!!”蔡骏隼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段难忘的暗黑记忆,还没来得及喊范从简,背部就倏地撞到了刚出浴室的沐岑。 “好耶!不痛!”以为自己体格竟如此结实硬朗的蔡骏隼嘚瑟着转过头迎上沐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立即一个后撤步朝范从简扑去。 看着那符纸飘到收拾完残渣的苗玥手中,沐岑大致也料到是怎么个情况,他没去计较,瞥向坐在沙发里回消息的祁靖,“说吧。” “大后天,是兰姐姐的生日。”祁靖瞄了眼沐岑,考虑到他其实是沐依兰的认养的儿子关系也没那么亲密,无法从其入手,她稍微叹口气道,“兰姐姐似乎有些回避,我一想提起,她就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蔡骏隼打开手机瞅了日历,“4月14号啊,或许是因为这数字不太吉利,就不打算过生呢?” “可之前兰姐姐也过生的,她还挺重视的。”谈到沐依兰,祁靖的态度便会缓和许多,似乎真的在向他们询问办法。 “那...可能是年龄原因想单独过了?”蔡骏隼不走心地随口说完就遭到祁靖一个犀利的眼神攻击。 祁靖抓起手边的靠枕朝蔡骏隼扔去,没好气道:“兰姐姐今年才满35!” 随便一接甩到正在摘手套的苗玥,蔡骏隼赶紧往范从简身后缩了缩保住小命,随即横着脖子道:“我们先为兰姨准备惊喜嘛,如果祁姐你实在担心,过完生日再问问呗。” 听着蔡骏隼说的还算人话,祁靖稍微点了下头,看向正在调整计划表的范从简,觉得他应该也不像那种能出什么主意的人,便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沐岑。 “你之前不是跟兰姐姐一起生活了一年,她有没有什么平时没展露出来的喜好?”祁靖觉得沐岑养子的身份没什么不能提的,毕竟他们都知道沐依兰并未结婚。 闻言,苗玥放下抬起的靠枕淡淡地扫了眼沐岑,发现这小鬼头果然还有很多事情没讲...... 当时沐岑原本打算为几年后能彻底解决咒印的问题而去绑定了个身份,化作15岁少年的那一年里,壳子底下仍是老古董的他基本都在熟悉现代科技,并没怎么和沐依兰接触,毕竟自己的许多行为容易被当成傻子。 沐岑敛着眼思考一阵,装出无害的样子说了个大家心知肚明的喜好,“兰姐喜欢在后院里种兰花。” 祁靖:“......” 沉默了两秒,祁靖打算起身离开。 “稍等,”范从简喊住祁靖,他看向沐岑给出对方能明白的眼神后,说道,“这两天我跟你们巩固下防御法术,给兰姐过完生去乐园那天我可能无法及时赶到,你们自己多加注意。如果遇到,切忌伤及无辜妖物。” 祁靖立马应了下来,蔡骏隼听到最后一句话偏过头撇了撇嘴,才缓缓“噢”了声。 * 说好给沐依兰庆生这件事,最终也不太成功,在这天快要过完的深夜,沐依兰才刚周边游回来,祁靖寥寥草草地为她切了个自己精心制作的生日蛋糕。 祁靖是有点不高兴的,但这毕竟是沐依兰的生日,她没说什么,分完蛋糕便坐到一边发呆。 沐依兰看到祁靖那生闷气的样子有些心疼,给她这次去周边游带的伴手礼,随即又答应几人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就说明缘由。 分到了祁靖给的蛋糕,蔡骏隼吃了一两口 ,其余都试图抹在范从简的脸上但并没怎么得逞,反而不明不白地回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正全神贯注细细品味着水果蛋糕的香甜,苗玥突然感觉侧脸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挨了一下。 “?”他一转过头,沐岑又笑眯眯地把一团奶油趁机抹到了他鼻尖处。 苗玥:“......”: ) 看着苗玥要吃人的眼神,沐岑放下蛋糕暗器迅速起身往旁边靠,“你现在把我打残了,明天就去不了游乐园鬼屋探索未知奥秘。” “谁管你?”苗玥不准备糟蹋蛋糕,他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鼻尖的奶油,才发现够不着,随意用手背一擦,就使出符箓朝沐岑飞去。 见他们这副批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祁靖直接把几人撵出了房间,殃及到无辜的范池鱼。 那股势头过了后,蔡骏隼耸耸肩用手托着后脑勺,感慨道:“咱们一点都不像来旅游的,成天待在酒店里出不了门......” “本来就不是。”范从简也没动怒,他拍了拍挨的一脚灰,正想再示意下沐岑,便看到对方像逗猫似的躲避着攻击符箓,明明游刃有余口中却喊着好险、好险。 不过在很久之前相处的岁月里,范从简倒确实没怎么见到沐岑真正地放松神经休息娱乐的模样,便也没再有所作为,带着闹腾的蔡骏隼回了房间。 那符箓像利剑一般再次朝自己飞来,沐岑稍微往后弯腰仰起头,从衣兜掏出房卡一刷,脚后跟一扭,便将苗玥关在了门外。 苗玥:“......”: ) 这小混账玩意儿当真是仗着自己差了几百年的辈分在那里为非作歹。 没等苗玥抬腿破坏公物,沐岑仿佛感知到他的动作,一道隔着房门而显得略微沉闷的声音传出来,“保镖大人你先答应跟我握手言和,我再开门。” 重新冷静下来的苗玥忽然想到他何必那么麻烦,便抬眸瞅了眼监控照不到的位置,直接移到了房间内部。 “......”沐岑似乎也玩得忘了还有这一茬,停战失败的他“哈哈”干笑两声,立即夸赞苗玥的能力相当了得,遭到了冷眼旁观。 见状,沐岑朝苗玥小步挪动过去,用出还算有效的招数:“我知道错了,哥哥。” 苗玥:“......” “能不能让我去了鬼屋回来再送我上路?这是我最后的遗愿。”沐岑拉起苗玥的手将悬浮在半空的符箓放到他手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触碰到沐岑冰冷的手还是会很烦躁,苗玥抽出来,把符箓随意揣进兜里,没再理会沐岑,他转身拿起浴衣去冲了澡。 只是苗玥稍微还有点在意祁靖说的那句话,在沐岑准备关灯睡觉前,他躺在床上淡淡问道:“你就和兰姨待了一年?” “嗯。我十五岁遇到的兰姐,享受了一阵子奢靡的生活,之后又独自出去鬼混了两年。”沐岑歪头看向苗玥,语气轻松平淡地说道。 直觉感到沐岑没怎么说实话,苗玥敷衍地“哦”了声,转过身去将浴衣脱掉踢出被褥,酝酿起了睡意。 虽然对沐岑没太多信任度可言,但苗玥还算清楚他不是什么会半夜来钻自己被窝的变态,便不用刻意等沐岑睡着。 即使这里没有什么伺机偷袭的邪物,但到了那个乐园就说不准了。 由于经脉残损的缘故,苗玥需要及时替自己重新运转体内的妖力,以防止发生任何难以把握的突发状况。 而沐岑不知用了什么伎俩切断生命迹象的感知,不过苗玥见自己没变换形态,倒也能借此察觉,只是有一定的延迟性...... 特点就在于当沐岑询问着自己要不要化作猫,那他绝对要不了多久就会变,似乎都成为了一种暗号。 第二天,苗玥被闹钟吵醒,他看过时间,挣扎着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洗漱。 之前穿的几套衣服都还没干,苗玥便把那套藕粉色的大衣找出来换上。 自从回想起了那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水中花,他没再排斥过这种相近的颜色,甚至能称得上偏爱。 在卫生间整理好,苗玥出来看见沐岑端着茶杯垂眸站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什么,但那模样似乎有些没睡好,整个人都恹恹的...... 沐岑脸上不带表情时,确实显得极为不好接近,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难以捉摸的神态。 苗玥在原地看了沐岑一会儿,突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说不清楚的割裂感。 “准备走么?”沐岑缓慢回眸朝苗玥露出温和的笑意,“还没去过游乐园,似乎挺有趣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苗玥并不想去打扰沐岑的兴致,但跟祁靖她们汇合时,还是说了句“我们只是去鬼屋找线索而已。” 沐岑没有反驳,仍然笑着跟苗玥走向乐园的售票厅。 忽然,两个似乎在一旁等了很久的男大学生朝沐岑他俩小跑过来,“哈喽,据说这里的鬼屋很有意思,就是这几天没什么人来光顾。我们买的是团票,要一起搭个伴吗?” 第17章 乐园2 前来搭话的男生见苗玥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连忙补充解释道:“本来我们寝室四个人说好一起来的,那两位似乎听到这里闹鬼的传闻,临时反悔了。” 男生的目光在苗玥和沐岑身上来回游走,忽然眼神一亮,朝旁边的人惊叹道:“哇,石运杲宝贝,我们和这两位兄弟好有缘啊!都是绝世帅哥,比我还帅!” “......”听闻,石运杲俊秀的五官顿时扭挤在一团,他将揣在裤兜的手伸出来就为推搡对方一把,语气相当嫌弃道:“饶科儿子,麻烦要点脸吧。” “这你就不懂了。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饶科像个不倒翁晃了两下,转头冲石运杲抛媚眼,笑容张扬肆意。 沐岑在旁边观察着他们的神情,颇有点津津有味的意思。 “两位兄弟怎么说?”饶科夹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套卡在沐岑和苗玥面前随意挥了挥,“你们应该都成年了的吧?” 瞥了眼稍微愣住的沐岑,五百年前就算成年的苗玥有点拿不准他的想法,便没先做出回答。 看两人陷入沉默,饶科又抬头瞧了几眼沐岑的高挑个子,受到打击而稍微露出了点错愕,“你俩...还没满十八吗?” 闻言,沐岑抽离出思绪朝饶科浅浅一笑,“成年了。” 尽管沐岑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然而那仿佛在释怀的语气让苗玥有些困惑。 饶科把手肘靠在石运杲肩膀上借力,他舒了一口气,自报家门后笑问道:“那你们是哪个大学的呀?后面有人好像在招手?” 沐岑通过余光注意到蔡骏隼的身影,莞尔道:“沐岑。我们是沁欣堂的。” 苗玥:“......” 蔡骏隼:“......” 祁靖:“......” 饶科、石运杲:“......?” 蔡骏隼向沐岑他俩扬起的手瞬间改放在了后脑勺,跟闻言掉头就走的祁靖去了售票厅。 “沁...”饶科差点接不上话,认为沐岑在说学校的绰号,便没太在意地往游乐园入口走去,“哈哈哈,兄弟真是风趣幽默。” 扫脸入园后,苗玥看着饶科飞奔到园区示意图前开始拍照规划畅玩路线,不禁微微蹙眉道:“不是去鬼屋么?” “噢。这个团票基本覆盖了园内所有游玩设备。难得有时间来一趟,当然要玩尽兴嘛。”饶科朝苗玥挥手,“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来看看想玩什么啊。” 苗玥抬眸看了眼学着饶科的神态冲自己抛媚眼的沐岑,只见他微勾嘴角带了些挑衅的意味悄声道:“哥哥莫不是怕了吧?” “......”天都上过了的苗玥跟挑眉的沐岑无声对峙片刻,转头对饶科淡淡地回道:“苗玥。随意。” “好噢。”饶科把套卡交给石运杲保管,他乐此不疲地浏览着周围的样貌,“项目基本都是十点开,我们可以沿着推荐路线逛一下。这都四月中旬了耶,居然还是春节那套主题哟。” 拿着手机看地图的石运杲似乎想起什么不该多嘴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捏住饶科的上臂,轻微摇头暗示他别乱讲话,“喜庆一点没什么不好。” * 这天的云层格外厚实,随着微风飘动,太阳偶尔才出来露个脸,跟胆小怕鬼似的。 苗玥看着这阴沉沉的天气稍微眯了下眼眸,他专注感应周边是否存在妖物散发的气息,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大部队来到了游乐项目的排队通道。 园区内来玩的人确实不多,他们直接走到检票处,一路畅通无阻。 苗玥抬眸瞥见一个犹如巨型叶片的物体两边由铁制长杆连接,里面分割成多个隔间。 放好背包,饶科一扭头看见苗玥略感好奇的表情,顿时惊愕道:“这海盗船你没坐过吗?” “我们第一次来。”苗玥睨了眼饶科,习惯性朝最后一排走去。 沐岑不紧不慢地笑着跟在他后头。 诧异地望向稳稳落座在海盗船顶端的苗玥和沐岑,旁边的检票员觉得他俩就是死要面子,等会儿怕是比谁尖叫得都大声。 这里到处都放着流行歌曲,对于苗玥来讲有些如同噪音不太舒服,他倚靠着坚硬的椅背,瞥见沐岑眼里暗含期待,便没说什么去败坏兴致。 他撑着面前的栏杆随着沐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远处的水塘中央立着一座延伸出平台的高塔,顶部飘了根粗长如柱的绳子。 “那是什么?”沐岑抬起食指指向那高塔,有些在意地对身旁的饶科问道。 听着检票员指令将栏杆放下来,饶科扫了一眼又看着地图确认道:“是蹦极噢。想去尝试啊?” “嗯。感觉会挺有趣。”沐岑眉眼微弯,表情俨然像个刚褪去青涩但还尚未成熟的贪玩少年。 饶科把手比成相框聚焦在沐岑脸上认真端详了他几眼,调侃道:“没想到你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欢这种极限运动啊。那等下你如果坐完海盗船没被吓得叫出声,我就批准了!” “......”石运杲推着黑色眼镜框,立马往座位边沿移了几下,假装不认识这个显眼包。 看了一眼坐在另一端跟他们奸笑着招手的蔡骏隼,沐岑挑眉回复饶科道:“要来场试胆比赛么?” 在海盗船伴随bgm开始启动时,饶科展开笑颜,握起拳头举到沐岑面前,“放马过来!” 沐岑稍微解析了下饶科的动作,便也伸出手握成拳跟他轻轻碰撞了一下。 游乐项目的第一班由苗玥他们六人包了场,检票员按下启动键后拿着话筒走出来,“请各位收拾好心情,我们的旅程即将出发。” 忽略对面蔡骏隼的热情呼应,苗玥察觉到有视线在望向这边,他缓慢偏过头和检票员对视上,注意到那好整以暇准备看笑话的眼神,不屑地冷嗤一声。 当海盗船来回摆动幅度逐渐增大,随之而来的失重感也在逐渐加强。 在祁靖那端升至最高点时,蔡骏隼激昂的怪笑声伴着劲风传送到苗玥这头,惹得饶科和石运杲也跟着痛快地笑了几下,而沐岑伸出双手去捕捉那道风的影子。 失重感对于苗玥来说是近乎稀松平常的事,他并不太能理解人类对其追求所产生的乐趣...... 苗玥全程睁着眼睛,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在顶端往下坠的过程中,他看到那检票员被自己的模样吓得冒出了冷汗。 今日尖叫海盗船的首秀在苗玥一帮人的骚操作下,成功失去了它的灵魂,并正式改名为大笑海盗船。 “好爽!”饶科提起背包,在七扭八拐的通道里翻着栏杆开辟捷径,回头朝石运杲他们笑了起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我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涌动。这,就是我们炽热纯粹的青春!乐哉,乐哉!” “啊对对对。”石运杲打了个哈欠看着地图走到前面带路,他用手机抓拍了张饶科显眼包的表情,“来一趟游乐园,回去确诊为诗人。” 沐岑在后面笑着看他们的互动,慢条斯理地微微仰起头抿了口茶水,他斜睨一眼不声不响盯着自己脖颈的苗玥,“哥哥这么关注我呢?” 见那咒印暂时没动静,苗玥移开视线瞥向跟屁虫蔡骏隼,听到一阵心跳交响乐,随口说道:“刚才那个...很好玩?” 沐岑微微愣了一下,朝苗玥靠过去莞尔道:“还可以,不过...应该没接下来的这个刺激。” 这附近都没什么妖物的气息,只有一些架在空中盘绕扭曲的轨道,苗玥扫了两眼,没什么乘坐的欲望。 “就是不清楚哥哥受不受得了。”沐岑悠哉悠哉地将茶杯盖好盖子收起来,笑眯眯望着苗玥,“怕了的话要及时反馈噢,我好...” “......”苗玥掀了下眼皮,立即翻过通道的栏杆越到了饶科前面。 “嚯,好身手啊!”饶科全身细胞已经被调动起来,他情绪十分亢奋,路过的麻雀都能打声招呼,“对了,沐岑兄弟,咱们现在平局噢!” “好噢。”沐岑对饶科微微颔首示意,便紧跟上苗玥的步伐。 这个过山车有两段几乎接近垂直的超高轨道,大多游客看到后便望而却步,但这时检票员却发现居然有两组胆大包天的家伙为争抢车头座位权在那儿准备猜拳。 “幼不幼稚?这车头明明就有前后排四个位置。”石运杲无语地低笑一声,将饶科拽着塞进后排,他又朝苗玥礼貌性点了个头,“我这傻大儿让你们见笑了,快坐吧。” 饶科:“......”=皿=! 沐岑给朝石运杲龇牙咧嘴的饶科比了个剪刀手,迈开长腿跨到左边的位置坐好,他听着指令帮苗玥系安全带,倾斜上半身将旁边的扣环拉出来轻轻滑过了苗玥的小腹。 他还没扣好就被苗玥按住手,耳边传来磨牙声:“你非得去动它?” “不系好的话,待会儿半途中...哥哥飞出去了,我可能就找不回来了。”沐岑笑着帮苗玥扣紧安全带,他的手缓慢松开系在苗玥腹部的带子,“有这么敏感?” “我对你这个人就比较敏感,别随意碰我。”苗玥说着就看见头顶上方的安全装置缓慢落下限制了他的发挥,那像个刑具似的架在他脖颈处,显得这威胁相当没有气势。 然而沐罪犯并没有好好反省,反倒嗓音里带着从容的笑意,“那是我的荣幸。” 苗玥被气得选择主动放弃了理智,在列车伴随响铃开始爬坡时,伸出手想要去抓沐岑。 “紧张啦?”沐岑瞥见那修长的手倏地要收回去,迅速牢牢将其扣住,“不用不好意思的,咱们俩谁跟谁。” “......”苗玥觉得沐岑那手此时冷得根本不像活人,他刚要开口,忽然感知到不远处有酒店里那股妖物的气息,立即释放妖力搜索定位。 见苗玥依旧默不作声,甚至往自己体内传输妖力犹如大脑被气短路,沐岑用逐渐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沉声道:“真紧张了?” “安静点。”苗玥没那心思去管自己跟沐岑手牵着手不成体统的样子,在列车爬到最高点停歇的几秒时迅速凝神定位,察觉到是从水塘方向传来的后,他忽然感觉整个身体仿佛轻盈地飘了起来又忽地坠落,冷冽强劲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大脑空白的瞬间,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列车极速绕了几道弯重新进站,苗玥感受到心脏的猛烈跃动,似乎有点明白人类对这种体验的向往之情。 他解开安全带出去,听着饶科和蔡骏隼的嬉闹声,不知不觉途经了一个空房间,接着便传来他们的惊恐声。 “omg!!”饶科难以置信地双手抓住那电脑屏幕,上面正展示着他们在旅途中的英姿,“我怎会如此狰狞,我明明做好了表情管理的!” 他看了眼前面一排,那对比之明显,让石运杲默默地拍了拍饶科的肩膀,摇头表示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饶科转头看向苗玥,神情如同生吞大象般精彩,“苗玥兄弟,你这是在抬眸看镜头吗?怎么做到的?眼神太锋利了吧,简直能刀人!好看的发型也没乱......” 真挚地夸完苗玥,饶科又看向旁边的沐岑,“沐岑兄弟,你这半眯着眼睛笑的样子,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这珍品爆出几率极低,得好好收藏啊。” 石运杲点了下头,打着哈欠指向饶科的大头照,“像这位的话,我就建议他花点小钱把照片删了,不然就得一直挂在这里。” 饶科:“......”=皿=!你好狠的心! 愤恨地买下照片,饶科瞪了会儿石运杲,打算把照片分享给沐岑他俩。 沐岑拿出手机扫码,随即微微俯身跟苗玥传音:“你当时给我暖手的时候在思考什么?” 苗玥抬腿往水塘那边走,“我发现了那妖物的踪影。” 加上好友,饶科转发照片时突然诧异道:“嚯,我才发现,你们居然在牵手呢?” “......”苗玥眼睛略微抽动了一下,果断否认道:“你看错了。” 看沐岑要请他们去不包括在团票范围内的蹦极,饶科心花怒放地迅速就把这茬给忘了,但在签署生死状的时候他还是稍微多犹豫了一会儿,出来时发现沐岑早已签好准备上去了。 “这种极限运动都有一定风险性存在,而且相当于二十五层楼高,你就不怕呀?”饶科跟在石运杲旁边,按了电梯按钮,转头看向沐岑。 随着电梯升到高塔顶部,沐岑朝他浅浅笑了笑,“还好。” 非密闭的高塔上,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饶科往下瞧了一眼便忽然收回视线朝石运杲挤过去,他其实还是有点恐高的。 饶科看到沐岑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打开的跳台,不禁感慨道:“沐岑兄弟好冷静啊!” 假的。 苗玥注视着沐岑垂眸望向底下一切变得渺小的事物,那两道咒印缓慢蔓延了上来。 然而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苗玥感觉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他看见那诡异的咒印居然开始逐渐分枝了! 事态的发展远远比苗玥想的要严重、棘手。 沐岑...究竟是什么人? 第18章 乐园3 工作人员正在检查绑脚腕的护具,他转头看到已经站在跳台上的沐岑心里瞬间一紧,又不敢大声训令自己惹上事端,急忙甩开绳索将沐岑拉了回来。 “东西都他妈的还没穿,你是要赶着去投胎啊?!”工作人员横眼怒视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沐岑,咧起嘴恶狠狠地骂了句。 “诶?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饶科看向不太面善的工作人员稍微皱了下眉,忘却自己还在为恐高而发怵。 垂眸观察水塘的沐岑回过神,猝不及防和臭着脸的苗玥对视一眼,没太在意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去欣赏一下风景。” 工作人员拿起护具朝沐岑瞪去,没好气道:“蹦的时候看就迟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 沐岑没像平时那样摆出一副讽刺的笑脸怼回去,不再多言待他给自己在脚踝处绑好连接着蹦极绳的护具。 饶科想上前跟工作人员说道说道但让一旁的石运杲拉住了。 “争吵无用,别因此搅乱好心情,得不偿失。”石运杲微微摇头,望向在飘小雨的阴天,他打了个哈欠对饶科挑起一边的嘴角,“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试胆比赛,别太丢脸吧。傻儿子。” 饶科:“......”=皿=! 听到工作人员说好了,沐岑从容地再次朝跳台走去,忽然回眸看了眼仍然臭着脸注视自己的苗玥,他笑着抬起手遮掩咒印停下分枝的颈侧,才慢条斯理地转身站到跳台边沿。 他正要毫不犹豫往前跳下去时,听到饶科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嘿,沐岑兄弟,看我这边!给你拍人生照片作记录留念啊!” “多谢。”沐岑根据饶科的动作摆了个耍帅的姿势后,便转过头望着底下有些浑浊的深绿水塘,脚跟稍微用力,随即迎接他的是清空一切冗杂思绪的极速坠落。 苗玥看着沐岑腾空而起那瞬间脸上的笑容,眼里竟有一种期盼已久的解脱。以至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跟着对方在加速流动,下意识想要张口喊住沐岑...... “苗玥兄弟,你在担心他吗?”饶科趴在栏杆上举着手努力为沐岑录制视频,刚准备换个视角,不小心撞到苗玥,这才发现他表情不太对。 迅速收回盯着蹦极绳的视线,苗玥默默地从包里摸了块苏打饼干出来,扫了眼饶科,不咸不淡道:“饿了。” 饶科感觉苗玥在口是心非却没说,他见沐岑缓慢被拉上来便结束录制,朝苗玥笑得灿烂,“噢噢,那我们蹦完就去吃午饭吧。刚刚来的石板路上,我注意到一家咖喱味超浓的餐饮店!” 冷眼看着工作人员给他系完护具,苗玥听闻这话稍微有了点好脸色,他大步跨上平台,瞥见刚上来的沐岑对自己挑眉笑了笑,不等对方说话便迈出腿往下径直落去。 苗玥没借助任何妖力护身,他就这样在蹦极绳来回拉扯的过程中逐渐放空自己,聆听着内心的声音,学着沐岑那样去感受刺激所触发带来的快感,在雨中任由绳索带他去往何处,随意而自由地飘着。 最终一切归于平淡,苗玥望向那阴朦朦的天空,又阖上双眸稍微勾了下嘴角。这是他在妖界不曾有过的体验,仿佛作为人重新活了一次...... * 在被拉上去时,苗玥瞥见水塘旁边的眺望台站着蔡骏隼和祁靖,正用手机对准自己。而饶科穿着绑腰的护具靠在旁边的栏杆,满脸的生无可恋。 苗玥:“......0_o?” “饶科。若实在跳不了就不用跳了。”石运杲朝饶科走过去,语气没有半点激将的意思,抬手给他借力一把,“直接去鬼屋吧。” 闻言,饶科看了眼在旁边漫不经心喝着热茶、微微颔首的沐岑,收起搭靠在石运杲肩上的手,正色道:“不行!我今儿就要把这点恐高症给彻底克服掉!” 本来寻找到妖物所在处就该着手探查,然而苗玥见沐岑在那儿点头赞同,顿时觉得他有些过于任性,还什么都不说...... 旁边的饶科将两眼一闭,转身喊着“小小蹦极,拿下”,就瞬间冲出了跳台。他一声惊呼后,突然听到自己喜欢的歌在不远处播出来,转而放声大笑便再也止不住。 被往回弹起的时候,饶科朝塔上面的几人挥了挥手,并在空中哼着曲调做了几个舞蹈动作,姿态可谓是相当快活。 最后轮到石运杲准备,饶科跟他碰了下拳,弯着明澈如星的眼眸,调笑道:“好玩,爱玩!下次还和你们来!” “恕不奉陪,我觉都没睡够。”石运杲单手摘掉眼镜递给饶科,他打着哈欠扭头完成了蹦极,当饶科的镜头伴随绳索滑过时,顾及形象地抬手挡在自己面前。 饶科为石运杲录好视频,凑到试图和苗玥搭话的沐岑旁边,扬了扬手机,“等会儿吃饭我把视频传给你们哈,现在网不太给力。” 扫了眼饶科,苗玥嚼着新开的一包饼干,视沐岑为空气,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他们刚落到地面,便看见守株待兔的蔡骏隼笑得狡诈,“好巧啊。你们是不是要去鬼屋?一起组个团呗。” 拒接蔡npc引出的主线任务,苗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吃饭”,便根据他的嗅觉去找饶科说的那家餐饮店。 “......”祁靖和蔡骏隼的表情都有点裂,看到了饭点,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咖喱坊”。 饶科对新加入的伙伴表示欢迎,他瞄了几眼坐在对面的两人,语出惊人道:“你们是情侣吗?” “好歹毒的话。”祁靖意味深长地睨了眼蔡骏隼,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蔡骏隼:“......”你可真是我亲表姐! “小伙子说话要慎重啊。”蔡骏隼喝了口可乐,汗颜道,“我们是姐弟。” “噢噢,哈哈哈...实在抱歉!”饶科挠了挠头发,随即将上的咖喱蛋包饭递给他们。 苗玥去洗完手回来看见给他留的位置在沐岑旁边,端着饭坐到了旁边的一桌。 注意到苗玥的反应,饶科想起刚才说的将视频转给沐岑,待他看完把自己和苗玥对话也录进去的视频,压低声音道:“朋友嘛,有什么事讲明就好啦。” “......”苗玥迅速吃着咖喱鸡块饭,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瞥见苗玥准备起身往外走,沐岑同样用气音回道:“好主意,我在鬼屋里找机会问问。” * 最终,蔡骏隼和祁靖还是跟沐岑他们四人,组团进了游乐园的特色鬼屋。 一进去便是条狭窄逼仄的暗黑通道,阴森的背景音乐烘托渲染着恐怖未知的气氛,幽绿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将众人领到一个屋子前。 只闻一声巨响后,紧接着传来肝肠寸断的细长尖叫声...... 看不清人影的昏暗中,这时沐岑借助气息缓慢朝苗玥靠过去,他正想喊人,突然随着一道光扫过去,天花板瞬间落下了一个身穿染着血的破烂喜袍、乌黑长发遮脸的女子提着白骨灯吊在了门口! 在最边上的饶科被突如其来的玩意儿结实地吓了一跳,他伸手勾住石运杲的脖颈,“这种时候,你总不能还可以说出‘无聊到想睡觉’吧!” 蔡骏隼则更是差点当场就要掏出符纸作法,被祁靖给打住了。 与此同时,沐岑望向苗玥,看见他微微发亮的瞳孔放大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沐岑刚开口还未形成音节,屋子的木门缓缓“吱呀”地打开了,里面的红光底下站着个提了盏白骨灯的女子,跟挂着的那位几乎一模一样。 一道微弱带了惆怅的声音响起——“哦呀呵呵呵...来贵人啦...你们是帮我寻找内脏的吗?哈哈...我的头...好像也不见啦,能一并...帮我找找吗?” 蔡骏隼:“......”这可以拒绝吗?t_t 饶科紧紧用双手勾着石运杲,整个身体往地面滑去,“我...我想去玩大摆锤。” 石运杲:“......”我看你像个棒槌。 看着指望不上的蔡骏隼,祁靖在身背后拿着符纸施展防御法术,朝那女子点头。 感知到这里附上的妖气皆来自于那水塘里的妖物,苗玥打算速战速决,他淡淡地向扮演者问道:“有更详细的信息么?” “呵呵呵。几位贵人...真是可爱,快...进来坐坐吧。” 女子僵硬地往门旁边站,把身后像是屠宰场却有挂着喜帘床榻的房间呈现在他们面前。 “全部都被藏在这里面啦...夜里睡觉,我总听见...我的头传来婴孩的哭泣声,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啦......” “有点意思啊,”沐岑迅速着房间,趁机逗了下瘫在石运杲身上的饶科,“这朋友怪可怜的,我们帮忙找找看?” 房间里不知哪儿有出风口,一道道冷热交加的气流源源不断地飘进来,吹动了床榻的喜帘。 “......”见石运杲要走,饶科立即投降认输,生怕惊动那女子,轻言细语道:“沐岑兄弟你赢了!我动不了,你自己先和苗玥兄弟找下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苗玥朝饶科扫了一眼,默默从沐岑衣兜里抽出五六张符纸,直接注入妖力将其分散至各处。 沐岑没阻止苗玥的行为,稍微俯身笑着问道:“怎么不用自己的?” “你觉得我会随身带这种除妖师的东西?”苗玥说完沉默两秒,又冷冷瞥了眼沐岑,淡漠道,“你究竟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扭头看到这幕,饶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他指着那四处飘散的符纸,“这...这这这?!!杲子爹你弄得吗?!” 石运杲也懵了一瞬,看着符纸从各个角落柜子搜出那些仿真内脏,望向苗玥,错愕道:“你们难道也跟除妖师有关系?” 这个“也”字就很有灵性,沐岑立即朝石运杲看去,“你们是除妖师?” 饶科连忙摇摇头把石运杲往前推一步。 “噢...我爸是干这个的。”石运杲扶了下滑到鼻尖的眼镜框,“但我跟着我妈,就不是特别了解。” 即使石运杲没明说,沐岑听出了他家庭的内情,点了下头没再多提。 门旁的扮演者看到那些符纸真的找来所要求的头以及内脏悬浮在房间里,她实在没憋住,忽然尖叫了一声,“有鬼!” 女子那个装扮模样说出一句“有鬼”,仿佛苗玥几人比自己更像来追魂索命的,可见被吓得不轻...... 鬼屋的npc最终抱着一堆道具,露出惨白的脸听祁靖给她解释道:“小姐姐别害怕。不知道你听说过除妖么?我们就是那行职业的。苗玥,跟人道歉。” “......” 多新鲜啊,苗玥当了妖界之主这么多年,头一回要给人类道歉。 但见那女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苗玥抬手收回符纸塞到沐岑手里,朝她微微鞠躬,“得罪了。” 得知情况,女子松了口气,望了苗玥几眼,“没事,看在你颜值的份上,原谅你啦!” 于是在祁靖检查到那些道具所沾染的妖气并非在此处后,他们一行人急速通了鬼屋,出来见到略微晃眼的光线甚至有一丝心神未定。 苗玥耳尖地察觉到沐岑又在旁边偷笑,黑着脸踹了他一脚,转身往那个大水塘走去。 沐岑揉了揉腿,迅速跟过去,莞尔道:“我当时在那跳台上发现了水塘里有个湖灵。但考虑到饶科、石运杲难得来一趟,想让他们玩尽兴一点,就没立即向大人你汇报。” “哦。”苗玥冷冰冰地抬眸扫了眼沐岑,加快步伐往前走,“关我屁事。” 沐岑:“......”这回好像有点难哄啊。 等蔡骏隼简单为饶科和石运杲描述一通,他俩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就是来这里调查真相的啊!好牛!” “那是自然!”蔡骏隼双手叉腰走在苗玥后头,“我们基本上已经找到那妖物了,等下和范讲师汇合就除掉。” 刚走到水塘外围,蔡骏隼就一眼望到了范从简的身影,他便赶紧笑着招呼了一声。 蔡骏隼见范从简听到动静,忽然从腰间抽出弯刀直逼向自己的喉咙! 他顿时大惊失色地往地面倒去,看到范从简此时凌厉的眼神,不确定地问道:“范、范讲师?” 听见这几个字,范从简咬牙按住狂动不止的弯刀,缓慢收了回来,踉跄两步坐在了花坛边,眼神显得空洞而迷茫。 看到范从简这副模样,沐岑的笑容逐渐从脸上彻底褪去,他向前走到范从简身旁,沉声道:“发生什么了?” 范从简抬头看了眼沐岑,仿佛找到自己唯一的依靠,伸手拽紧他的袖口,过了良久后才稍微颤抖着手松开。 他浸湿的左眼落下一滴温热泪水,在脸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后悬挂在下颌处,声音略显低哑痛苦地说道:“我全家人...就葬在这里。” 第19章 霁镜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想要去关心范从简的蔡骏隼和祁靖,以及旁边的饶科和石运杲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苗玥垂眸注视着范从简脸上的那一行泪痕,不禁发觉原来只要和“情”这个字沾上关系,连他这样平时不苟言笑、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如此无助绝望的时刻。 而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孑然一身,看着像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其实到头来却发现他没有牵挂也找不到归处...... 想到这里,苗玥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这样的联系永远和自己无关,只会徒增落寞,他抿了下嘴唇,缓慢偏过头往后退几步不愿再去看范从简。 “通过除妖委托,我一直在各处找我的家人。”范从简失控的情绪逐渐镇定下来,他蹙了蹙眉,抬头看着沐岑哑声道,“可我知晓的信息只有一片湖域......而今天清晨我根据弯刀的感应去霁镜的湖泊查看,没得到有效收获后便来了乐园。” 这时,有几只跟之前那种吸食精气的邪物相似的黏稠黑团,突然从水塘里窜了出来,想趁人之危袭击毫无防备的范从简。 “嘻嘻...嘻嘻嘻......”“饱餐...我要...嗝......” 沐岑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一眼它们,当即取出苗玥注入了妖力的符箓,随手一挥,操纵着符箓将其瞬间抹除干净。 “不必在意,继续说吧。”沐岑收拾着炸成齑粉的碎屑,朝准备起身帮忙的范从简微微颔首。 范从简望着心情已经很差却还在压抑自己的沐岑,将手放在腰间的弯刀上紧握住,“本来我想着让你们多放松一会儿,晚些再集合。但我来到这片水塘时,弯刀似乎感应到里面有妖物,倏地不听使唤开始暴动,随后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画面忽然进入了脑中,才发现我的家人都...在这个地方......” 看范从简稍微停顿了下来的间隙,蔡骏隼缓慢朝他蹑手蹑脚地挪动过去,谨慎地低声开口道:“可范讲师...你的家人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是不是被邪物附体了?” 范从简侧首看了眼蔡骏隼,欲言又止,只简单道:“未曾。” 饶科和石运杲面面相觑,他扣着脑袋纳闷道:“你刚刚有看到那个范讲师手里拿了什么吗?” 石运杲镜框下的瞳孔地震,他此刻睡意全无,摇了摇头,“没有,但估计是除妖的灵器。我没什么内力,看不清楚。” 范从简这会儿注意到被自己牵扯进来的两位男大学生,他缓慢垂下头,过了片刻又朝沐岑看去,似乎担心从对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失望,“对不起,我没处理好私事,最终还是毁坏了你们的兴致......” 然而范从简发觉自己道歉后,沐岑的脸色似乎更凝重了几分。 “没有没有没有!你跟我们道啥歉啊?!”蔡骏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这回事的,范讲师!” “范从简。我倒是没发现原来我们有如此生分。”沐岑敛着眼看向范从简腰间那把暴动的弯刀,语气颇为严肃。 弯刀已经割伤了范从简的手腕,血一滴一滴淌在地上,他竟然没任何反应。 闻言,众人纷纷朝沐岑望了过去。 沐岑半蹲在僵住的范从简身前,随意从他袖口里抽了几张符箓帮那道伤做了简易处理。 蔡骏隼正要动怒,他转过头看到那般临危不乱的范从简此时在沐岑面前,居然像个听话的乖巧学子,整个人瞬间如同五雷轰顶...... “是我疯了吗?”蔡骏隼机械地扭动头部看向一样不明所以的祁靖,喃喃道。 祁靖双手环抱着瞥了眼沐岑,不咸不淡道:“没想到他居然有靠谱的一面。” 范从简看着沐岑给自己包扎有些深长的伤口,想到他方才的话,又将感谢咽了回去,深思熟虑了很久,赌气一般跟沐岑轻声说道:“可你也不曾让我帮过你什么......” 没再继续伪装成那不谙世事的少年,沐岑清醒地知道自己无法像之前那般肆意妄为。 知道范从简话的深意,他起身望向等待一个明确回答的范从简,重新为自己套上另一层身份,婉拒道:“范讲师,你传道授业,帮助已经足够多了。” 范从简用另一只手盖着沐岑包扎的那几张符纸,挽着衣袖没再多言,瞥见苗玥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担心他察觉出什么,便立即起身切换角色,挑起了平息大局的重任。 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蔡骏隼敏锐地感到范从简此时仍有些抵触自己,他看到范从简逐渐恢复了平日常态,稍微往旁边靠了下,耐心安静地准备听从指挥。 注意到蔡骏隼那突然温顺如羔羊的模样,范从简在内心纠结一番,抬起怀表看了眼时间,发现离游乐园闭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转头望向那片深绿色水塘,通过弯刀可以感应到这塘里的妖物相当暴躁,随时都有可能伤及靠近的无辜游客。 蔡骏隼起初不太明白为何范从简会对他产生无端的恨意,而现在他看见一个大孩子拉起母亲的手笑着去玩旋转木马,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大型游乐场是他父辈那边传下来的产业,只是到自己爸这代从军便交于了祁家在管理,在欢声笑语集聚的地方却埋葬着范从简的家人,没将他斩于当下算是最大的忍耐了...... 等等!家人?!!! 蔡骏隼不敢去细想,他认真看着范从简打量了会儿,又问了一遍:“范讲师,你...家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游乐园明明是五六年前才建好的!总不可能丧尽天良地去掘坟地吧!! 差不多已经梳理清逻辑后,苗玥没吭声,专门避开沐岑往水塘边去探寻他口中所谓的湖灵一情。 看着水塘中央突然开始冒出气泡,向外泛起层层没有规律的涟漪,范从简赶紧从腰间抽出弯刀并取了些符纸,没回答蔡骏隼的话,“来协助我设结界!” 见祁靖和蔡骏隼立马动身,饶科与石运杲站到花坛旁给他们让出道路。 整个水塘面积不算小,甚至可以算作园内的一个观景点,游客再少也偶尔会有前来这附近散步的,若是卷入进去就比较麻烦。 因此现在范从简只好做浅层的镇压,彻底袚除邪祟得等到闭园无人后,不过他现在还不太确定那究竟是何种妖物,并且是否具备自我意识,需要让其现身后再判断。 毕竟他虽为除妖者,但也不是所有妖物无论好坏一并铲除。 * 注意到沐岑只是就那样看向水塘中央而没有跟着过去协助设结界,石运杲便走过去稍微提了一嘴,“你们那位范讲师...可能并非这个年代的除妖师,或许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而与妖物同寿。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我讲。” 在远处打水漂的苗玥听到此话,若无其事地朝石运杲这里靠近,想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沐岑没表现出惊讶的神情,但也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请讲。” 瞥见苗玥移向这边,坐在花坛边的沐岑为他让了些位置,却迟迟不见他坐过来。 石运杲抬了下眼镜框,注视着沐岑的眼眸,将他所知晓的娓娓道来—— “我看的可能是野史,不能保证内容都准确。大概是几百年前吧,人和妖两界混战,当时出了个与除妖师不尽相同的传奇人物,独创了种能和妖怪契约的术法,好像是什么驭妖师祖来着...” 听闻,苗玥没忍住斜睨了一眼沐岑,他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只是在听故事。 “然而就在人和妖两界即将要重归于好时,有个除妖世家突然将其封印了!那家族独留下来的继承者遭后人所唾弃至今,似乎因此历代都有诅咒。”石运杲认真回想他所看的古籍内容, “那会儿闹得极其严重,那家族的继承者被追杀,后来遇到了妖界的统领,双方结仇并打得两败俱伤。再之后那继承者似乎同北方联手,大逆不道地端了当时南部分裂的多个国家,彻底失踪后人和妖两界才缓慢修复破碎的关系。” “......”当石运杲说到妖界统领时,苗玥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他倒是不太记得自己曾经去人界的时候干过这般荒唐事,就只当听了个响罢。 饶科见石运杲结束发言,说出了点他的见解,“你这一大段野史,乍一听好像有点逻辑关联,但深入一细品便像是胡编乱造的狗屎。可能也就几个专业术语,好比如‘契约妖怪的驭妖师祖’啊、‘除妖世家’啊、‘封印和诅咒’啊,是真实存在的。” 石运杲:“......”=_=。 “那我都说了看的是古籍野史!咋滴啊?你还想追责么难不成?我的傻大鹅真是翅膀硬了。”石运杲没管得上此时的沉闷氛围,条件反射般和饶科互掐。 饶科:“......”=皿=!淦! “我聪明着呢!你才是傻大鹅!”饶科扭过头不去看石运杲,他扬起脑袋,语气相当幼稚道,“哼!我要单方面跟你绝交一天!” 看着他们极为丰富的微表情,沐岑终于稍微轻笑了一下,他端着陶瓷杯抿了口冰冷的茶水,“快关园了...你们就先走吧,这里可能还得要花个几天,别耽误你们上学。” 饶科看了眼时间略有些不舍,犹豫几秒后,他伸出手握成拳举到沐岑面前,“那我们就微信联系,今天玩得很开心满足了,还让我爱上了蹦极。等放暑假我和杲子再来找你们旅游!” 收起陶瓷杯,沐岑跟饶科碰了下拳头,颔首道:“好。” “很抱歉误打误撞听了你们的事,但我和饶科都不会说出去。”石运杲推了下眼镜框朝沐岑示意道。 饶科看石运杲说完转向苗玥,同他挥了挥手,“苗玥兄弟!再会哦!” 顿了几秒,尚未清楚自己会在人界待多久,苗玥偏过了头,淡淡道:“再说吧...” 目送饶科和石运杲离开后,苗玥睨了眼沐岑,往嘴里塞了块苏打饼干,转身朝水塘边走去。 沐岑缓慢抬眸望着苗玥的背影,感觉自己真的是在欲盖弥彰。 范从简他们三人刚好设完较大型的防御结界,将水塘里受了邪祟影响的湖灵稍微镇压住。 然而那湖灵似乎感知到范从简的符纸和化作芦苇的弯刀,开始不停躁动,想要从水塘底下拼命挣脱出来...... 待园内的游客陆续走后,范从简朝祁靖她俩嘱咐了句“在外面等候”,便立即进入到结界里。 湖灵感应到范从简收起镇压的符纸和弯刀,瞬间从塘底带起一柱柱水涡轮朝他砸过去! 范从简横握着弯刀,将其化作长枪把水涡轮纷纷打散开来,他随即看到一道裹挟着淤泥的灰棕色长条物体闪到了面前,试图削掉他的手臂。 料到此情况的范从简提前在身后准备了防御符箓,他微微一侧首躲过那刺向自己的一条灰棕色水波,将符箓挥出精准命中湖灵的核心命脉。 范从简见湖灵稍微动弹不得,顿时施法把其整个笼罩在变为网的符箓之中。 “降住了吗?!”蔡骏隼刚踏进结界,突然看到那湖灵再次暴起,将符箓硬生生地炸裂开,转头朝他这边奔来! “你捣什么乱啊?”祁靖连忙过去把赶着送人头的蔡骏隼往旁边一拽,迅速使出一股内力灌入提前画好咒文的符箓里,在湖灵刺出一条水波时,化出了略微泛出深蓝光的防御罩,抵挡了致命伤害。 那条水波随着符箓瞬间报废了。然而湖灵的攻击却并没就此停息,再度朝蔡骏隼和祁靖二人甩出更多的水波。 范从简正禁锢着湖灵的核心命脉抽不开身。 见状,来不及向苗玥借助一些妖力,沐岑当即咬破食指取血画在符箓上,抬手又洒出几滴血,将那些削铁如泥的水波一并搅碎,使其无法复生。 遭到邪祟侵害的湖灵感觉到自己不再占据上风,便立即收回其余水波汇入体内,似乎准备换种作战方式。 那水波忽然变成了犹如大波浪卷的头发,湖灵现身露出真面目,只见其长了张人脸的轮廓,却是透明的圆镜,此时被染成了灰棕色,有着水纹塑造的苗条身体,但又没有双腿。 湖灵注意到自己的核心区域被范从简掌握着,伸出一条水波头发卷起那把芦苇化作的弯刀树立在他面前,化出一个仿佛能生吞人的嘴巴,带着怒腔开口质问道:“是你...束缚了我?” 第20章 霁镜2 范从简注视着湖灵化形的模样愣了一瞬,没太理解其话的含义,他稍微一走神,让湖灵找到机会将底部的核心命脉抽了回来。 那道中性音虽腔调低闷沙哑含着悲愤,但仔细分辨却能发现像是女子的声线。 湖灵那张如透明圆镜的脸能够映射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脆弱,她蜻蜓点水般往水塘中央退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蹙眉的范从简,发出一声哂笑,“找了近四百年家人的下落,最终却对世仇后代心慈手软,真够窝囊!” 尽管湖灵此时被邪祟侵体,这并非她本意,但伤人效果显着。 听闻,范从简的神情瞬间又变得迷茫无措,他好像没法给家人一个交代,自己的除妖弯刀还被收了去...... “什?!四百年?”蔡骏隼用气音惊呼道,双腿当即一软,抖得跟筛子似的就往旁边的祁靖身上倒。 见状,邪祟侵体的湖灵瞬间重新甩出四五条水波朝他们打过去,她身体融入进其中一条水波里,准备附着于范从简,吸食垂涎已久的优质精气。 沐岑原则上不动用旁人的灵器,但此时情形紧急逼不得已,他立即施法将湖灵缠住的弯刀操控着刮起一阵劲风,把水波运行方向搅乱,让其彼此消耗殆尽,随后让弯刀物归原主,“别被她蒙骗了。” “碍事的鼠辈小儿!”湖灵重新退到水塘中央上方,转过脸将透明圆镜照在沐岑身上,随着一道反光,她似乎得知了什么秘密,从腹部位置传来阵阵讥讽的怪叫。 苗玥在结界外观战不打算随意插手,他正想听听被邪祟附身的湖灵能够说出点什么东西,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岑都会闻之色变,就看到水塘边无端溅起一簇水花,绕在沐岑脚踝处,将其拉入了水里。 湖灵不费吹灰之力,直接瞬秒了一位选手。 苗玥:“0_o?” 跟自己进行了思想斗争后,范从简抹了把脸握住弯刀,侧身发现沐岑跌落水塘,他顿时瞳孔骤缩,瞬移过去大喊道:“少...沐岑!” 然而邪祟突然在范从简面前使出水涡轮与自己纠缠不休,挡住了去路,他连忙道:“快!你们谁到水塘里拉沐岑一把!” 盯着那迟迟不见沐岑身影的水面,蔡骏隼也顾不得范从简的失态,他朝水塘边靠近,哆嗦道:“假、假的吧?师弟他不会游泳吗??” 苗玥:“......?” 脑海里闪过沐岑在妖界那晚让自己在灵影池里接住他,苗玥不禁发觉沐岑原来恐惧的居然是深水,却还一直想着克服...... 苗玥舔了下尖牙,立刻脱掉外套移到水塘边,纵身跳了进去。 他看着沐岑在幽暗的水中睁着双眼,以平躺的安详姿势持续地在往下沉。 沐岑微微偏过头看到苗玥,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 蠢货。苗玥立即伸出双手抓住沐岑,他用人类的方式缓慢摆动着腿,送沐岑浮出水面回到了岸边。 沐岑把头靠在苗玥的肩膀处稍微缓了几秒,给苗玥传音道:“多谢啦,保镖大人。” 默不作声借助符箓将沐岑迅速烘干后,苗玥便起身走到了一旁。 邪祟看到刚收拾掉的沐岑突然被不知哪儿冒出的杂碎救了出来,趁苗玥还没注意到自己,赶紧将灰棕色的透明圆镜对准他。 揣摩着空白的探照结果,邪祟顿时连连往后移动,与苗玥拉开距离,这心如止水的反应令它感受到了一丝生理性的恐惧...... 这些天收集的精气也差不多了,邪祟想着见好就溜,但当和苗玥对视的一霎那,它便发觉自己变得寸步难行,一低头,只看到了一枚泛着银光的碎钉命中了要害部位,出招与轨迹路线几乎是毫无征兆。 洞察到邪祟被定住,祁靖立即推开蔡骏隼运转内力注入符纸,让符纸化作一缕丝线穿透邪祟附体的湖灵核心,那邪祟顿时从湖灵身体上分离了出来。 “做的不错。”范从简瞬间闭目定神,随即他操纵着弯刀,施出法术当机立断将邪祟拔除了。 那团瘴气逐渐被吸入祁靖手中的净化法器里,法器晃动了几下便彻底平静,再也无力回天。 湖灵霁镜仰着头望向阴沉沉在落雨的天空,过了半晌,伴随意识的逐渐清晰起来,她缓慢望向范从简,在那透明圆镜的脸上化出一对翠玉般迷人的双眸,安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感受范从简的变化。 霁镜用她此时变得柔顺的水波发梢,轻轻抚摸了下范从简手上的芦苇弯刀,认出他后,将眼睛弯成月牙地笑道:“许久未见了...小简。” 不知怎的,这一句满含情愫的挂念,让范从简不禁又落下了两行眼泪,想要开口,喉咙却被堵住发不了声,他看到霁镜的脸上反映出一道靓丽的光芒。 刚从数百年的沉睡中醒来,霁镜体内的妖力尚不稳固,不慎将他们几人拉入了自己尘封的内心世界。 * 犹如坠入一片澄澈斑斓的湖泊后,结界里的场景忽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感受到带了几丝凉意的流水,范从简垂头看着自己站在一条溪流岸边,细小石块上布着青苔污渍。 随着重物撞击的声音,他握住弯刀侧身望过去,发现一同被拉进来的蔡骏隼和祁靖瞬间昏倒在地,连忙走近准备检查情况。 “别担心,他们只是一时承受不住我内心世界所释放的妖术而睡着了。” “小简,还请你将困于此地的我...解脱出来吧。” 霁镜轻柔婉转的声音飘荡在周围,却寻不到她的身影...... 忽然间,范从简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转头看见沐岑给沉睡二人组稍微施了些防御法术,随即为他指了个方向。 注意到离沐岑几米开外的苗玥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范从简略微疑惑地朝沐岑手指方向看去,有个形似霁镜的妖物趴在溪流中游旁边的岩石上,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他想要开口喊她,这时,那妖物波浪状的水纹曲发支撑着她缓慢坐起来,露出同霁镜一样灰棕色、透明圆镜的脸。 “不准过来!你们这些讨厌的人类!”霁镜瞪着眼眸,她施展妖力鼓动起水纹曲发,向前胡乱挥打了几下。 范从简以为她在怒视自己,便只好往旁边退却几步。 “每日教学总会听到溪水冲刷石子的声音,这儿果然有条河流。”男子一身灰色布衣,他头发高高束起,戴着白玉冠,是位气质儒雅随和的文人墨客。 “......爹?!”寻找了近四百年,再次见到年轻时候的父亲,范从简此时内心百感交集,他清楚在霁镜的内心世界里对方是看不到自己的,只好和沐岑、苗玥一样,静默地当个旁观者。 范父走到河流旁整理了下衣袖便蹲在岸边,他看着不断飘过残渣果皮将水染成了散发出恶臭的灰棕色,稍微努努嘴,自言自语道:“呔,本该是多美的景色啊!被破坏成这般,要受到这水里灵物诅咒的!” “就是!我要诅咒你们这帮可恶的人类!呔!”霁镜扭头望向自己栖息的流域,费力利用曲发扫起一阵风,把细小石子吹到范父身上,“滚,滚滚滚。” 石子轻微划破了范父的脸颊,他挥袖随便抹了一把,起身朝河流认真地作揖,“嘿!当真显灵了!请速速息怒,容鄙人想想法子罢!” 霁镜趴在岩石上瞧着范父那面对空气作揖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又发觉这招有奇效,便再度扫起风,让石子去追打他,直至范父喊着“恕罪”跑远离去。 一时突发的玩心闹够后,霁镜将目光缓慢从范父身影消失的地方移到这条已经被重度污染的流域,她一想到自己原来的居处是那样澄澈静美,顿时生出几丝悲怆之感...... 霁镜并没把范父的那番傻乎乎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守候着这片流域。 然而过了一星期左右,她看见范父背了个大篓子,携带着家眷重新来到此处。 这是...要干什么? 霁镜好奇地从粗糙的岩石顶部滑下来,流水塑成的苗条身体,不声不响地在石子上留了一道道轻微的水痕,她站到范母身旁歪着头观望。 范母那双纤细凝脂如白玉的手巧而灵活,三下五除二便编织出一个漏网,她让力气大些的范父将其撒入河流中,去清理那些污秽和垃圾。 “你说的那灵物真的住在这里吗?莫不是你教书教昏了头,尽给我瞎臆想呢!”范母蹲在河流旁剜了范父一眼,她嘴上责骂着,手却继续编织着漏网。 “哼,我就在你身边都看不见,真笨!”霁镜直起身,又用同样的办法刮起一阵风,将范母脚边的小石子吹着在原地溜了个弯,算是给她打招呼。 范母收拢双腿望着那布满青苔的石子低声惊叹一句,惹来撒漏网的范父爽朗的大笑,她顿时感到有些害臊。 “喏,这下见着了吧!我哪能欺骗你呢,娘子。”范父娴熟地躲避着范母的招式,又笑道:“等以后这边变干净漂亮了,我们就带儿女来游玩,离家也不算太远,他们指定会喜欢呢。” 他们这对郎才女貌的佳人,让霁镜稍微在中游这段多待了些日子,暗暗心想他们要真能把自己的居处重新变好看,那就算有本事。 之后,范父和范母隔三差五便来这边捞杂物,随即又开始在河边种起了能净化污秽并且提升水质的芦苇。 两人虽然因没有内力而看不见霁镜,但他们总会通过小石子的动向察觉到她的存在,于是借助石子不同的敲击方式,创造能够和她聊天的办法。 霁镜本打算去上游看看情况,最终还是被他们的热情给留住了。 就这样又过了六七个月,到深秋开始出现洁白如雪的芦苇絮,河流总算变回了原本澄澈的美丽样貌。 “呐,灵物,原来你之前住的地方这么美哦!”范母乐呵呵地坐在河边戏水晒太阳,她看向能见到底部的河流,问道,“你有名字么?” “没有。”霁镜坐在被打磨光滑的岩石上,微微摆动着变得如同蓝宝石的水纹曲发,她拿起小石子敲击了两声表示否定,“我要那东西干嘛?” “这样啊...”范母撩着一丝被风吹动的秀发捋到耳后,又乐呵呵道,“那我能叫你‘霁镜’吗?就是雨过天晴后阳光照在水面上,宛如透明的镜子一样美丽。” 霁镜仔细思索了片刻,拿着小石子又敲击了一下岩石,“可。” 这名字感觉还不错,我甚是满意。 “你们这两个人类还是有两下子的嘛。”霁镜盘腿坐在岩石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啦!再过些天,待我夫君忙完教书的事,就带着孩儿来拜访你。”范母走到芦苇丛旁边轻轻地抚了几下,看向岩石处笑了起来,“可以吗?不会冒犯到你吧?” “区区一两个人类的幼崽,能耐得了我何?”霁镜此时才刚化形不久,心智如同人类的青少年,她高仰起头,用小石子再次短促地敲了下岩壁,表示准许。 见到范母笑着应了声准备要走,霁镜抬起一条水纹曲发,将河里的几条肥嫩鲈鱼扔在了她的脚旁。 “这是...给我们的吗?”范母看了两眼自然的馈赠,又抬头望着那块岩石,犹豫不决道。 霁镜随意敲了下岩壁,自言自语地得意道:“看你们净水不易,以后就用这个感谢好了......呔!我真是聪明哦!” 范母表情虔诚地道过谢后,便带着那几条鱼乐呵呵地离开了。 这天傍晚,范母端着一碗煮好的鲜嫩鱼汤肉放到岩石前,让范父在上面题字。 “霁镜呀,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长久的住处啦!”范母拍了拍手,学着范父的模样给岩石作了个揖,“我们也算是邻居咯。有空就来屋里做客呀,我们肯定热烈欢迎你!” “噢,你千万记得带上石子和鱼摆摆哟。不然认不得你嘞。”范父先在岩石上刻下“霁镜”二字的痕迹,随即用墨笔描出轮廓,“同意的话,你就应一声哇。” 霁镜听完后,用水纹曲发戳着范父的脑门,“你就惦记着吃鱼呢!” 她没好气地转身挥起小石子敲击了两下岩石,“不去!” “啊?”听到这清脆的两声表示拒绝,范父神情稍微有些沮丧,“不想来吗?我们屋子里还算挺热闹的......” 他搂着范母又爽朗地笑起来,“我们有个十三岁的大儿,是个会管事的小大人了。十岁的阿妹会带着八岁的小幺玩捉迷藏和躲猫猫。霁镜,真的不来做客吗?” 霁镜垂头看着范父,缓慢收起曲发,拿起小石子又敲了一下岩壁,算是修改她的答复。 闻声,范父立即牵起范母的手,在河边转了几圈算不上多好看的舞步,“那就几天后见咯!” 落日桔色的温暖余晖下,霁镜望向他们携手离去的幸福背影,心里有了些甜蜜的盼头。 可几天的欣喜等待之后,她却笑着在范父所说的见面中,等来了满身是血、怀里抱着个小男孩的范母。 第21章 霁镜3 “霁镜...霁镜,你在吗?”范母将怀里在啜泣的孩子用长袍裹得严实,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她的声音已经十分虚弱,霁镜感受得出范母的气息...已经快要消失了,立即慌里慌张地丢掉石子,跳下岩石朝她赶过去。 努力睁着眼眸,范母垂头看向那一道水痕和与石子快速撞击的声响,知道霁镜在往自己这边跑来。 范母将怀中的男孩藏到旁边的芦苇丛里,稍微轻声安抚他后,在石路上瞬间跪了下来,“霁镜...求求你,救我这仅剩的小幺一命罢。只要躲过...之后的追杀就好。” 霁镜使劲想用水波曲发去拉范母起来,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颤抖着身体轻轻踢了下旁边的小石子,大喊道:“不是说好让我来你们家做客吗?你们这两个人类都是骗子!大骗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见霁镜回应了,范母缓慢向芦苇丛望了一眼,艰难地捂着伤口起身,她看着面前那道不断出现的水痕,咧开干涩沾着血的嘴唇笑了笑,“霁镜谢谢你,请替我来过这里...保密哟。我要回...夫君身边了,那里还有两个孩儿在......” “大骗子!我不要听!最讨厌你们了!”霁镜涌动着全身妖力将河里的水卷起一层又一层地冲刷岸边的血迹,把石子撞得叮当作响。 范母转过身往前走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小简...你要听霁镜的话不准发出动静!霁镜,待我回去后,你接我们去你那个好地方...做客罢。” “娘!你放我出去!我要跟你一起!”芦苇丛中传来男孩撕心裂肺的叫喊,让霁镜用宝蓝的水纹曲发捂着脸蹲了下来,将透明圆镜上化出的双眼收了回去。 “拜托了,霁镜。”范母只顿了一秒脚步,便继续往前走去,直到最后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间也没有回头。 “大骗子......” 阴朦朦的天空随着强风刮过一整片浸了浓墨的厚云,很快便下起了密集如针线的骤雨。 霁镜在雨水的猛烈击打中,拖着沉重的身体移到芦苇丛旁,她看着河水被染成鲜红,再缓慢因席卷起泥沙而变为浅黄,最后又回到澄澈的蓝绿色...... “骗子。”霁镜释放着妖力将芦苇丛套上一层防御罩,在此悄无声息地守候了两天后,她跟随范母最后的一丝气息前往那范父口中热闹的房屋。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在诉说着难以昭雪的冤屈,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霁镜看着那片土地上的房屋已经被摧毁成一片布满狼藉和血渍的废墟,寻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她又动身去上游经商的蔡氏富贵人家的地盘探明实情,通过自己那透明圆镜的脸,直接映射那家主的内心,才发现是遭了当今称帝的除妖一族的道! 原来竟是那除妖师相中范父范母的那块精心改造的风水宝地,从而借蔡氏的手来达成自己卑劣的企图! “阴险小人!我诅咒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永世不入轮回!” 没能够从蔡氏家主内心深处找到除妖师的踪迹,无法报仇雪恨,霁镜跌倒在蔡氏挂着华丽牌匾的大宅前,绝望地仰头呐喊。 * 暴雨仍在不停地下着,霁镜想起芦苇丛里的小男孩,连忙赶了回去。 她缓慢拨开几乎密不透风的芦苇,重新化出翠玉般的双眸,看到男孩全身包裹地严严实实,只露了张满是泪痕和泥泞的脸出来。 “哭成这样真是难看......你叫小简?”霁镜跪在范从简身旁,过了片刻下定决心后,她平静地忍受住剧烈的痛苦,抽出自己体内的部分经脉,又稍微用一条芦苇叶划破他的手腕,通过芦苇将经脉注入范从简的身体。 霁镜不熟练地把芦苇也绑在范从简的手腕,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现在要去你们家做客了...他们虽然是大骗子毁约了,但我可不是......小简,我们做个约定。你就在这里稍微等上一会儿吧,应该会有好心人家来把你捡走的。” 她默默地看了范从简良久,才起身重新回到那片被雨水淹了的废墟旁,用尽最后残存的妖力将河水全部引到这里,汇成了一汪宽阔的湖泊,护住几个含冤的亡魂。 “这样的宝地可不能让那无耻小人夺了去!”霁镜说着丢掉再也用不上的小石子,在岸边化作了芦苇在雨中摇曳,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虽然又浑浊了,但以后...肯定会重新变好看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常住吧......” 嘿,我自顾自地讲个什么劲啊,你们本来也听不到,指定是被传染了。 大骗子...... 可你们说说理,我...为何还是想要陪着你们呢? 暴雨停歇的两周后天渐渐凉了下来,一群被除妖师派来的人来到此处,看到眼前那大片的水域,竟没了处理法子,口中说着“天灾!天灾!”,便哄闹而散了。 后来啊,因为不远处有块刻着“霁镜”的岩石,那片湖泊便就叫作了霁镜。 年复一年,湖泊从最开始飘着泥沙的浑浊变为墨绿,又逐渐转为浅绿,当岸边的芦苇连成一片后,便回到了澄净的宝蓝绿,来往的游人皆能看到那湖泊中央的底部似乎有着错乱相叠的木枝...... 至此,这里因接踵而至的游人又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奈何这片秀灵的湖泊所属的土地当时归于蔡氏家族所有,在两三百年之后重新进行了开发,保留了大部分水域,修建成为如今的游乐园。 “小简......若能够让你再见到父母一面,我是不是就可以自豪地跟他们说‘承诺我兑现了’,从而...获得解脱了呢?” * 通过旁观视角安静地走完霁镜漫长的内心世界,范从简他们用了将近六天的时间。 当场景渐渐黯淡下去进到漆黑中时,霁镜的身影缓慢浮现了出来,她朝范从简走过去,柔和地拾起那把注入了自己全部经脉以保住范从简的弯刀。 感受到弯刀被施了特殊法术让她的经脉融合得相得益彰,霁镜抬头看着范从简,喃喃道:“看来...小简你遇到了好心人家了。” 霁镜在芦苇化成的弯刀上施了点妖力,随即几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范从简眼前,他们的模样都停留在了当年。 “爹...娘...阿兄...阿姊......”范从简注视着他们,缓慢抬起手又垂下,担心触碰到他们便会消失不见。 范父望向将头转到一边的霁镜,表情儒雅随和依旧,他淡淡一笑,“嘿,总算是看到了你一面呢。” “霁镜,我们都要走了,你还不让我们看你一眼呀?”范母也乐呵呵着前去拉住霁镜,“这里虽是好地方,也别把你困住了哦。” 霁镜瞪着她的一双翠玉眼眸冲向他俩,“好了,知道了!你们赶紧跟小简说话啊,不然我又......”又会舍不得了。 范父和范母看了几眼霁镜才同两个孩子朝范从简慢慢移过去。 范从简的阿兄道:“小幺,你要一直好好的,记住没!” 范从简的阿姊抬头望着他,双眸发亮,“阿简,你都比姐姐高了诶,躲猫猫肯定玩不过你啦!” 范父拍了拍范从简的头,爽朗地开怀大笑,“不必再操心我们,以后为自己而活就足够啦。” 范母走在最后,张开双臂抱了下范从简,“这些年...很辛苦吧。要好生照顾自己啊......” 他们对范从简柔情地说完,几道模糊的身影便化为了洁白纯净的芦苇絮,在空中漫天飞舞。 结界里的画面回到游乐园,霁镜望着那些纷飞的芦苇絮,向范从简说道:“我沉睡了很久,以为不会再醒过来,但前段时间有道奇怪的声音将我唤醒了。小简...我去送了他们,便来找你调查此事。” “...好。”范从简拼命地压着自己快要克制不住的情绪,朝霁镜颔首,带着厚重鼻腔的声音说道,“有劳你了。” 鼓动了下恢复为宝蓝绿的水波曲发,霁镜立即将范从简他们一行人转移到了售票厅的广场处。 她回头又望了两眼这个地方,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热闹的好地方......” 霁镜看着逐渐睁开眼睛的蔡骏隼和祁靖警惕地盯着自己,没多久,这两人像是突然拾起了那段不属于他们的记忆,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便就此跟五人道别,暂时独自离去了。 四月二十一日当晚,仿佛是受倒春寒的影响,霁镜的游乐园落了一场很美的雪,随后,前来观赏的游客便重新多了起来。 范从简将弯刀别在腰间,瞥了眼一行人的状态,当即决定在隐蔽的地方使用传送符回酒店,否则容易让司机误以为自己开的是灵车...... * “你们都咋的了这是?”沐依兰在酒店大厅看到他们一副死气沉沉的的状态,她望向范从简惊愕道,“这次的委托任务有那么难啊?居然去了六天,幸好都平安回来了。” 范从简释然地朝关心他们的沐依兰浅浅一笑,右手握在弯刀上,不太好作出解释便只好道:“是有些难度的。” “......”闻言,蔡骏隼偷偷地瞥了眼范从简,他刚刚一直在消化霁镜的那段记忆,造成的强烈冲击使心情变得五味杂陈。 自己十分敬仰的范讲师居然是...四百年前的人?!! 那惨无人道的冤案竟然也和他祖上、以及除妖一族脱不了干系,而他最为痛恨的妖怪却这般报恩,蔡骏隼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看待范从简和妖怪了...... 沐依兰看向同样默不作声地敛着眼眸的沐岑,稍微又多问一句道:“是遭遇了什么吗?” 这种事情亲身体会倒也罢了,若要口头复述,那是真的活受罪。 见范从简难以启齿,苗玥抬腿往电梯方向走,淡淡道:“困了。” “对、对!兰姨,我们好累,想睡觉了。”刚昏睡了接近六天的蔡骏隼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哈哈道,他暗中给祁靖一个眼色,便架起范从简的双臂开溜。 一过拐角处,蔡骏隼就立即放下抓着范从简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 伴随电梯缓慢上升的过程,蔡骏隼缩在角落悄悄地观察范从简的表情,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自己也不敢像以往那般乱来。 蔡骏隼跟在范从简的身后,不知不觉地走到房间门口,他发现范从简正望着自己,“不是说想睡觉了?” “......噢!”蔡骏隼乖顺地朝范从简点了点头,小心谨慎地试探发问,“范讲师...你不怪我了吗?我...我可以尽我所能补偿你的。” 范从简走到窗边整理了下衣袖,他垂眸看着那把承载了几百年情意分量的弯刀,回头望向蔡骏隼轻声道:“归根结底,并非你们蔡氏一族的责任。那片湖泊建造成游乐园,我的家人也没有不满意。现在他们离去了,你也不必为此而形成心结。” “那...我还能做范讲师你的助手吗?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表现的!”蔡骏隼张大眼睛注视着范从简,语气含着殷切期盼。 经历了六天整日整夜的回顾,范从简确实有些疲乏了,他拉上窗帘,将外衣放到沙发扶手处,良久之后消化完所有情绪,对蔡骏隼稍微颔首,“休息吧,这事告一段落,我们得尽快返回学府。” “好的,范讲师!”蔡骏隼决心以后对范从简言听计从,替他的父母照顾好他。 范从简和蔡骏隼这般复杂关系的矛盾都几乎化解了,然而有个房间却依然亮着灯光...... 此时,苗玥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他抬起微微发亮的渐变色眼眸凝视着沐岑的一举一动。 沐岑擦拭着湿发走到行李箱面前拿衣服,注意到苗玥似乎要把自己刺穿的目光,迅速调整好表演状态,走到苗玥身旁朝他扯唇一笑,“有话要跟我说呢?哥哥。” “......”竟然还有心思装模作样。 苗玥伸手拽住沐岑的衣领,将他用力摁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眸,冷声道:“既然范从简是四百年前被动契约了湖灵的人物......你呢?你又是哪一年的那位好心人?” 第22章 误解 见苗玥直接将关键词逐一点了出来,沐岑在心里自嘲了句: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谬赞。”沐岑任由苗玥拽着自己,他弯起眼角微微俯身,望进那双绽放着神秘色彩的漂亮眼眸,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是要和我探讨年龄么?那大抵你要略长两岁的,苗玥哥哥。” “......”听着沐岑的屁话,苗玥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甩开,自己就不该指望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倒霉玩意儿老实交代。 沐岑趴倒在床边,抬手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随即他朝苗玥缓慢望去,嗓音恹恹道:“好狠心啊,哥哥。” “过奖。你值得。”苗玥淡漠地扫了一眼演上头的沐岑,翻身进被褥脱掉浴袍,没再理会他。 沐岑轻声地笑了笑,捡起苗玥丢出来的浴袍拿去挂好,便关掉灯躺在了他的床上。 苗玥盯着纹有艺术线条的墙壁,他看得透妖界的阴谋算计,也看得清人类的品性,但却发现他不太明白为何一个人会甘愿牺牲自己,去让别人幸存下来。 那一幕的画面始终萦绕在苗玥的脑海里迟迟无法散去,他想或许是因为那份无法割舍的羁绊、他想或许自己找到了憧憬修炼成为人类的答案...... 在乐园里,苗玥打算开始试着弄明白人类的情感时,却又遇到了深陷其中难以脱身的霁镜。 苗玥缓慢阖上双眸,眼前忽然浮现出落入水塘的沐岑,他有些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房间内很是宁静,只有一些平缓微弱的呼吸声和纱窗外淅沥春雨落在树叶碰撞出的乐章。 很久过后,苗玥在将睡之际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气音在说道:“晚安。” 于是这一夜苗玥便被“晚安”失眠了...... 以至于第二天中午被拉去附近的美食街聚餐时,苗玥全程都臭着张脸。 沐依兰点完当地的特色菜,转头看见苗玥的神情,略感错愕地关心道:“苗儿,没休息好吗?” 苗玥喝了两口茶水,斜睨了眼装无辜的沐岑,凉嗖嗖地“嗯”了一声。 “我订了下午返程的包机,到时候再补一会儿觉吧。”沐依兰联系着司机,朝苗玥柔雅地笑了下。 待菜都上齐后,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看向众人又道:“你们要在这里玩两天再走吗?范讲师,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闻言,正和祁靖争抢鸡腿的蔡骏隼瞬间坐直上半身来了精神,他在即将对沐依兰猛点头时,注意到旁边范从简微启嘴唇,便连忙收起了念头。 范从简望了一眼蹙眉凝视着自己手的祁靖,向沐依兰莞尔道:“不了,任务既然已经结束,得回去给祁讲师解开法阵让他醒过来。” “那好,之后我再安排你们旅行的事吧。”沐依兰点点头,喝了口热水看向祁靖,拉住她再次关心道,“靖妹妹,你手受伤了吗?” “没。我只是觉得我的内力有些奇怪,偶尔会变出深蓝色的气体......”祁靖望着沐依兰那担忧的表情,稍微转移了点视线,不咸不淡道,“你总是在关心别人,却对自己半字不提。之前本来答应过要跟我们讲的。” 想起祁靖说的是生日那天的事,沐依兰慢慢放开祁靖的手,她喝完杯子里的热水,神情稍微变得严肃起来。 沐依兰安静了片刻,望了一眼沐岑,深吸一口气后才道:“其实...作为除妖世家,我们沐氏似乎从祖上起便有个活不过四十岁的诅咒......”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窒息。 随着祁靖的筷子掉在地上,沐依兰回过神,继续笑着故作轻松道:“传到我这代时,内力已经不太强了,我便只好换条路去创建修炼学府,想着这一脉不要断在我手上。” 她望向笑容僵住的沐岑,语气有些欣慰道:“不过现在有了阿岑,我便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祁靖用腿蹬开凳子站起身,她注视着沐依兰,咬牙道:“所以这种重要的事你藏着不说,生日也跑出去独自过,就是怕自己突然不在了让我们不受到连累?” “我没...”沐依兰不想让祁靖产生误解,但她此时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更难受?”祁靖紧锁着眉头看了眼无措的沐依兰,转身开门走出了包厢。 见状,抓着刚从祁靖拼死手里抢夺下来的鸡腿,蔡骏隼连忙追过去,“我去看着点祁姐,让她别做什么傻事!” “阿岑...我不是刻意要隐瞒的......”沐依兰用双手捂住脸,叹了口气又抬头望向沐岑,她的声音充满愧疚之意,“当时我收养你也是太心急了点,该说清楚的...对不...” “兰姐,”沐岑认真倾听沐依兰说到最后,朝她温和地笑了起来,语气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你会长命百岁的。” 范从简听闻下意识看了沐岑一眼,他立即对瞬间怔愣住的沐依兰说道:“是的。你的这种诅咒,我们定将找到办法给你解除掉。” 扫了几眼他们三人,苗玥放了筷子,撑着下颌缓慢偏过了头。 沐依兰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良久后她才看向沐岑笑道:“好。那麻烦你们了。”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能凑齐人,在指定地点汇合打车去机场时,蔡骏隼和拿了个鸡腿的祁靖才姗姗来迟。 祁靖的鼻子还有些微微泛红,她趁沐依兰接电话没注意,偷瞄了一眼,随即拽起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走向范从简。 钱途阔容光焕发地跟范从简他们道别,并交付了本次委托的巨额费用让他们有空常来玩,压根没察觉到一行人低迷的状态,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看不惯钱途阔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虚伪模样,祁靖攥紧拳头冷着脸斥道:“升职加薪你是该满意了。让人作呕。” “诶?你这小姑娘...”钱途阔正要用年龄施压,突然间被一阵妖风吹倒在地,随即看着自己又飘浮了起来,再狠狠地摔到地面,砸得使他叫出了声。 “祁靖。纵使他有不对,你也不必如此。”范从简将行李放好,在商务车旁正色地看向祁靖。 祁靖睨了一眼感到惊恐不已的钱途阔,闷声道:“范讲师,我没有。刚才我只是没控制住那股有些奇怪的内力......” “回到学府我替你再检查下吧。”范从简说着注意到沐岑走了过来,朝他颔首示意。 * 归途的车内十分沉寂,他们各自怀揣着心事,谁也没开口。 苗玥坐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依旧与来时那般用背包将中间的空位挡住,不让沐岑靠近。 而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苗玥在有意无意地与沐岑保持疏离。 他不清楚自己为修复经脉能在人间待多久,也不清楚沐岑在解除掉咒印的过程中何时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果到头来...发现想尝试和人类建立联系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他要如何是好...... 无法善始善终的结局,索性在最初就避免了。 这样到迎来分别的那天,也就不会很难,他这几百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苗玥微微仰着头倚靠在座椅上,他滑动了下喉结,忽然想到自己是待在没有生离死别这种观念的妖界度过了四五百年。 可...沐岑呢? 他在人间究竟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才最终变为现在的模样,游刃有余地诠释各种角色姿态。 每一个都像他,但每一个又都不是他。 沐岑能否在自己面前全须全尾地呈现出他的真实面貌呢? 人和妖终究有别,大抵是不可能的吧。 阖上眼眸打算假寐,然而没多久,苗玥便逐渐睡着了。 “你俩昨晚是去偷鸡了吗?”下车前,蔡骏隼转头看到后排人事不省的两位,使劲拍了拍座椅靠背,大喊道,“喂,走啦!” 苗玥抬手捂着耳朵睁开双眼,他蹙起眉微微活动僵硬的脖颈,偏过头看见沐岑也是同样的一脸倦意。 感受到视线,沐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苗玥,提起背包在蔡骏隼的夺命催促声中下了车。 前往登机的路途,试图活跃氛围的蔡骏隼颇为忙碌,他一会儿走到祁靖的旁边询问有无需要帮助,一会儿凑到范从简的跟前端出唯命是从的态度。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们回到学府后方的祁家阁楼,替祁南禺解开阵法时才稍微有了点起色。 “蔡骏隼你消停点。”祁靖坐在祁南禺的床边,伸出手本想去给她爸倒水,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出一阵风将蔡骏隼挥到了窗台边。 祁靖:“......?” 蔡骏隼:“???”又来?! 刚为祁南禺解开沉睡阵法的范从简重新束了下头发,他听到声响,无奈地朝飘窗看去,以为是蔡骏隼又在闹腾,责备道:“蔡骏隼,你再这般做事不分场合,就别认我为师了。” “不是的,范讲师!你误会我了。这次...”蔡骏隼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祁靖见祁南禺醒了过来立即收回手臂,于是他又从窗台边飞了回来,整个人直接落入范从简的怀里。 范从简:“......” 蔡骏隼:“?????!”wtf!我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吗? 祁靖:“...... ......” “呀,小隼见到舅舅这么激动啊?”祁南禺缓慢从床上坐起身,朝蔡骏隼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嗯!”蔡骏隼伸手对祁靖作出禁止的手势,声音劈了叉,“祁姐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祁靖冷着脸攥紧双手看向祁南禺,跟站军姿似的轻声问道:“爸,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呵呵,没有。小靖,也辛苦你了。”祁南禺活动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他走向将蔡骏隼默默推开的范从简,惭愧道,“这次多谢你了范讲师,也实在是...对不起。” “无事。”范从简想到他父母走之前的叮嘱,浅浅一笑,将过去逐渐一并放下。 苗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们,同时也回避着沐岑。 沐岑跟沐依兰简单聊了两句,便看她和祁南禺打过招呼又稍微多看了几眼祁靖,随即转身离开去办公室处理事务了。 他转头注视着一直不愿搭理自己的苗玥,抿了下嘴唇,打算之后再想想其他哄人的办法。 范从简忽然又想起沐岑在霁镜似乎对自己生气了,他知晓沐岑是惧深水的,所以寻找父母的详细事情便没和对方提及。 担心不解释让沐岑误会从而真的导致他们之间生分了,范从简立即侧首望向沐岑。 可一看到他,范从简又觉得沐岑其实心里比他还清楚自己的脾性,毕竟他是沐岑一手带大的...... 跟随沐岑的目光转移,范从简看到角落里的苗玥,不禁发觉沐岑对他挺上心的。 在奇怪的念头生出前,范从简又将其驱散干净,他也知道沐岑其实对谁都很好,却不露痕迹。 那之前所说的亏欠,大概是沐岑的一句玩笑话。 “范讲师,范讲师?”祁靖站在范从简面前招呼他,见他眼神聚焦后看向自己,疑惑道,“你怎么在走神啊?不是说好给我检测内力吗?” “好。”范从简重新正色,拿起弯刀开始探测祁靖的经脉。 这时深受祁靖的阴影,蔡骏隼赶紧拉起祁南禺去把锁着的药剂拿出来。 伴着探测经脉的进行,房间内逐渐飘出一股深蓝色的气体,让范从简的表情略显凝重。 待祁南禺拿着药剂同蔡骏隼重新走进房间,范从简才沉声说道:“祁靖,你体内有两股力,其中一股是天生便存在的妖力。不知这事祁讲师是否知晓?” 闻言,祁南禺动作稍微一滞目光躲闪了下,随即又和蔼地笑道:“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怎么可能?!”祁靖错愕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团悬浮着的深蓝色气体却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估计是被什么妖物给染上的吧。”蔡骏隼把让妖物化形的药剂滴了一点在祁靖手上,“有反应吗?” 祁靖顿时蹙着眉收起手,“好痛!蔡骏隼,你突然干什么?” “抱歉祁姐,这东西果然对妖气有反应啊。”蔡骏隼思索着把药剂丢给沐岑,“喏,你不是之前需要来着?给你了。” 祁南禺仔细看着那药剂瓶,转头严肃地问蔡骏隼道:“小隼,这对付妖物的药剂,你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 “呃...一个好兄弟那里。”蔡骏隼目光有些躲闪,似乎在替什么人保密。 “这药剂的毒性很大啊,别随便就给这位学子了。”祁南禺怕沐岑受伤,想喊他还来。 沐岑看了两眼药剂瓶便揣进裤兜里,朝祁南禺莞尔道:“祁讲师,这药剂我稍微有点用处。” 听到“用处”二字,苗玥抬眸冷冷地盯着沐岑的背影。 这房间里就自己一个妖物,沐岑这是打算把这药剂用在他的身上? 第23章 误解2 看到负责带沐岑的范从简没作出反对,祁南禺只好再叮嘱他一句“小心使用”,便就此作罢。 祁南禺挥了几下手臂运转着内力,感觉自己彻底恢复后,露出仁慈宽厚的笑容朝范从简道:“之前的宴会没能好好招待,后天你们来做客吧,算是我的答谢。” 他语气实在诚恳真挚,范从简也不好推脱,尚且旁边还有个用灼热而渴望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蔡骏隼,便应了下来。 “时候不早,祁讲师你好生休息。”范从简说着又看向观念有些崩塌的祁靖,“祁靖,你不必太过担忧自己的内力,这也是一种优势。你...” 见祁靖点了点头,范从简顿时明白她都理解,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同沐岑和苗玥离开了房间。 走出阁楼,范从简刚说出“这药剂”就看到苗玥突然使出一张符纸,当即传送消失了身影。 “嗯。”沐岑淡淡地抬眸扫了眼苗玥离开的方向,他拿出药剂瓶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我准备弄清它的来历,也大致对霁镜说的那道呼唤有了些线索。” 此时周围只有他们两人,范从简安静地注视着沐岑,那点依赖感又悄然往外冒,他还在思考着措辞忽然听到沐岑话里带着笑:“我知道你的那些想法。以后有事,别再憋在心里。十几年,我养了个闷葫芦出来?” 原来...沐岑还全部记得...... 范从简之前始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沐岑,既如爱戴的兄长又是传授知识的师父。 直到他满二十岁及冠成年,就主动和沐岑分别,一边除妖护道一边在寻找家人的下落,从那之后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但他当初尚年幼固执是个犟种,并且刚失去了家人,不肯认沐岑作为哥哥甚至最开始还抱有些仇视与敌意,只是随着沐岑毫不吝啬的关怀和赞扬,他才逐渐拾起了这份关系。 而当关系缓慢融洽起来,甚至为想听到沐岑对自己的夸赞更加刻苦用功时,范从简发现沐岑也不愿任何人称呼他为师父,便产生了个难免有些犯傻的“少主”。 结果这个叫法自己喊习惯了,于是后来都这么喊的沐岑。 “少主...你的身份,苗玥他......”范从简微笑着颔首后,关心地提了一句。 想到背后跟咒印有关的东西想方设法要揭露他的身世,沐岑敛着眼沉默了几秒,“他那么聪明,基本都猜测到了。只不过我...” 一直在逃避,惹他不开心了。 沐岑没说完,收起药剂瓶和范从简道了晚安后,就没入在了通往宓幽斋后院的林荫小径。 他脸上的笑容缓慢消散,来到一个八角亭前挽起袖子从手腕处取血,又引出药剂将其与之融合。 看着那滩液体开始四处迸溅炸出火花,沐岑凝神继续取血施展法术,分离并提取药剂里含有强烈毒性的妖气,随即又迅速转移到他刚制作的符箓上暂时储存。 将躁动难安的符箓揣进衣兜封好,沐岑抬头望了眼亮着灯光的209房间,把血渍清理干净放下衣袖,转身回了宓幽斋宿舍。 * 沐岑站在房门口敲了敲门,等待片刻见苗玥没有动静,便诚挚地询问道:“哥哥,我能进来吗?” 继续等待半晌后苗玥依然没有反应,沐岑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苗玥双手环抱交叠双腿坐在椅子里臭着张脸正对着房门,他似乎由于沐岑出其不意的骚操作还没来得及转回去,于是盯着沐岑的脸变得更臭了。 “怎么居然还反锁了呢?”沐岑用食指勾着洞孔甩了两圈放到桌上,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来哄人。 他扶住前额倒在木椅里开始装柔弱,苗玥不为所动。 他偏头捂着胸口接连咳嗽几声,苗玥掀了下眼皮,还是不为所动。 他用符纸变化出一个小人儿滑跪在苗玥的桌上,垂着纸脑袋哭得梨花带雨,张开手臂想要往苗玥身上贴,被其无情地一把扯下丢到了角落。 “......” 沐岑打算认栽,他起身蹲到苗玥身旁,抬起眼眸注视苗玥,“保镖大人,你有话就说出来,别当个制冷机器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垂眸看着沐岑,苗玥用舌头顶了下尖牙,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道:你分明拿着那种药剂在提防我,又需要我保护你,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他喘了口气刚要说出来,就看见沐岑突然微微蹙起眉不听他答复,立即转头进了卫生间。 苗玥:“......”: ) 这皮痒痒的小混蛋玩意儿。 之前受到霁镜内心世界影响的夭幺稍微摸几天鱼,这会儿他总算出来露了个面。 夭幺化出实体跳到苗玥的桌上,尖着他的嗓音喊道:“苗玥大人,请息怒啊!沐岑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隐情。” “大人你别一个不留神把我踹回念断门,若断开了我们的联结,可能就回不了妖界了!你还得定期去汲取晶露啊!” “......”苗玥淡漠地睨了一眼夭幺,又瞥了几眼蒙上水雾的磨砂门,单方面延长了和沐岑的冷战。 * 隔日中午,沐依兰提了大包小包从霁镜买回来的礼物,来接苗玥和沐岑去到祁家。 祁南禺系着个深蓝色围腰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手里拿了把漏勺,稍微咧嘴笑道:“来啦?最后一道汤菜马上做好,你们可以先去餐桌等一会儿。” 协助祁南禺打下手的祁靖和蔡骏隼端着空碗具放到餐桌上,又去给几人找干净的拖鞋。 祁靖弯腰将专门为沐依兰准备的拖鞋摆在她面前,随后反手甩了两双男士的砸到沐岑和苗玥的脚旁,默不作声地转身回了卧室。 苗玥:“......” 沐岑:“......” 沐依兰换上那绣着兰花的拖鞋低头笑了笑,随即提起几大包为祁靖买的机械模型和零嘴去找她。 祁靖正在收拾房间里的杂物,她踩在圆凳上踮着脚去擦拭书柜最顶层的灰时,瞥见沐依兰忽然柔和地扶住了自己的腰。 “小心点,靖妹妹,别摔着了。”沐依兰将袋子搁到旁边的智能椅里,抬头朝祁靖温婉地笑起来。 她见祁靖将湿抹布揉在手里转身下来,瞥了眼那书桌上拼好的空中鸟的机械模型,是自己在祁靖一个月前21岁生日那天送的生日礼物。 “原来这个拼出来有这么好看呀!靖妹妹可真手巧。”沐依兰撩着发丝别到耳后俯身仔细瞧着那个挣脱囚笼的空中鸟,一束光洒下,她眼里便落了星影。 祁靖注视着沐依兰,还是抵不过会为她而心软,“本来就打算拼完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 沐依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张开双臂去贴着祁靖,“不用,它就像你一样,还是你留着吧。” “嗯。”祁靖感受了会儿这个温暖的拥抱,准备将打扫出来的杂物拿出去,她又听到沐依兰低声道“以后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了,我也想着多活几年,和你再去看看这个世界。” 昨晚听到范从简说过会帮沐依兰解决诅咒的事,祁靖逐渐放松下始终僵硬的身体,她脸上重新出现了笑意,“那我们就说好了,兰姐姐。” 和沐依兰笑着走出卧室,祁靖看到范从简刚一踏进房门就被热情洋溢前去迎接的蔡骏隼吓了一跳。 祁靖情绪稍微一波动,她体内那股妖力便又不受控制地使了出来,刚拎住蔡骏隼的后衣领,忽然间就把人甩飞了出去。 蔡骏隼(受到不明妖力重创x3):“......”哈哈,老倒霉蛋了。t^t 跌落到沙发里,蔡骏隼赶紧朝祁靖双手合十,“祁姐,求放过!” 端着汤菜从厨房出来的祁南禺撞见祁靖使出深蓝色妖力的这幕,脸色稍微变得沉重了几分,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吆喝了一声,喊众人来吃饭。 沐岑在旁边观察到祁南禺的反应,在心中明确了答案。 他转头想同苗玥进行探讨,却看到苗玥躲在离自己八百米开外的推拉玻璃门前,眯起眼眸在晒着太阳。 很难得看到苗玥这么惬意的表情,沐岑笑了笑没去打扰他,发现这两天没理自己好像是因为对那药剂产生了点误解。 然而沐岑忙着寻找妖气的来历并理清关于咒印的线索,没能及时把这个误会给说开...... * 苗玥到餐桌前给自己挑了个与沐岑对角线的位置,待了一会儿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索性夹了几道菜端起碗继续去晒太阳。 沐依兰觉得苗玥这样做稍微有些不礼貌,她正要喊人,祁南禺拦住道:“诶,不用,你们随意点挺好,就当在自家里,讲那么多客气干嘛啊?” 蔡骏隼瞥了眼推拉门前逐渐聚起来的猫,他没太在意,给范从简不停地夹菜,戏谑道:“舅舅的厨艺是为祁靖精心酿造的,不赶紧吃,待会儿就要全被扫荡干净了。” “我是蝗虫吗?蔡骏隼。”祁靖挑了片无刺酸汤鱼肉放到沐依兰碗里,抬起手对准蔡骏隼冒深蓝色的气体。 见状,蔡骏隼当即带上范从简往客厅躲去,“范讲师,你要替我做主啊!” 撞到正在后退的苗玥,他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那院子里的猫有一两只向苗玥翻着肚子打滚,另一两只勇猛的怪叫着直接朝苗玥扑了上来。 蔡骏隼望向神情略显错愕的苗玥,捧腹大笑着帮他把小猫赶到了客厅外,感叹道:“哟,春天到了,猫儿都发情了啊。怎么?小师弟没见过这副艳丽的景色?” 苗玥:“......”: ) 无缘无故被拉过来的范从简,朝蔡骏隼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蔡骏隼,你放开我。” “噢噢!抱歉,范讲师,刚才稍微激动了点。”蔡骏隼连忙松手并为范从简捋平整被他弄得褶皱的衣袖,又将手背放到嘴边轻声问道,“范讲师,你这几百年有经历过什么趣事吗?给我讲讲呗。” 他那个大嗓门自以为收住了声音,实际餐桌上听得一清二楚。 沐依兰:“......0.0”我是听到了什么几百年? 祁南禺:“......?”这孩子是被小靖的妖力给吓傻了吗?? “呵呵,小隼啊,在说什么胡话呢?”祁南禺朝蔡骏隼招了招手,“快过来吃饭吧。” 看到范从简似乎向沐岑发送了个求助信号,蔡骏隼当即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说了句“已经饱了”,便拉着范从简去卧室,试图打探一些他的过往经历,以便再更好地了解范从简。 但范从简的电量不太足,他一进房间便倒在旁边的沙发里睡着了,仿佛很久没睡上一个好觉,直到晚饭时间才缓慢清醒。 他睁开眼起身,一转头便看见钻研着法术笔记的蔡骏隼坐在自己身旁,听到动静朝他灿烂地笑着看了过来,“范讲师,晚上好。” 那一瞬,范从简找到了这么多年以来的意义,他果然还是想像父亲与沐岑一样,做个能传授点什么东西的人。 这顿在祁家的晚饭格外热闹,祁南禺喊着范从简喝了点小酒,言语举止变得更加诙谐起来,餐桌上笑声接连不断。 除了苗玥还没有搭理沐岑以外,其余一切都安好。 结束了迟来的一场宴会,苗玥发现沐岑好像在避着自己弄什么符纸......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毫无意义的单方面冷战,苗玥实在没忍住,在夜里沐岑搞出动静时破磨砂门而入,看到换了睡袍的沐岑背着双手略微诧异地望向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保镖大人,抱歉。我本想着早点让你修复经脉。但可能...得让你再次变为小猫了。”沐岑缓慢靠着墙壁往下滑,空掉的药剂瓶从衣兜里滑落出摔成了碎片,他半睁着眼说完话似乎已经是极限。 当沐岑逐渐阖上眼眸歪过头抵着墙壁,苗玥希望他只是跟平常一样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在沐岑那背着的双手滑落下来时,上面已经布满了道道割痕,鲜血就这样从每一处的伤口绽出来,流淌不止。 苗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迅速跑过去抱起沐岑,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后怕。 第24章 改观 将彻底陷入昏迷的沐岑缓慢放到床上,苗玥强制让自己找回理智冷静下来,他感觉到形态已经在向半妖形转化,立即施展妖术使沐岑双臂那遍布割痕的血液凝固。 苗玥紧盯着那无法完全愈合消失的伤口,逐渐皱起眉毛,脸色阴沉下来。 “嘻嘻...嘻嘻嘻......”“嗐...自作自受岂可终......” “让你整日用血代替,冥顽不灵......” “当真是祸害遗留千百年呐。” “啊啊啊啊啊!你寻死别拉我垫背!啊啊啊放我离开!” 无休止的哭叫、狂笑、厮闹蜂拥而至,回荡在房间内,像一条条禁术的咒文镇压着沐岑。 正当这些残念发现苗玥的无能为力而变得更加猖狂时,沐岑体内倏地泛出一束银色光芒,所有声音在一瞬间便荡然无存。 注意全部集中在沐岑的气息上面,苗玥根本没察觉到那银色光芒释放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妖力。 苗玥跪在床边看着沐岑手臂上的伤痕开始缓慢消失,直到最后一道彻底愈合没有出现复发的趋势,他才垂下头缓了口气。 自己错怪沐岑了...... 他习惯性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考虑,就是为了能够有条不紊地应对任何情况。 可如今,苗玥依然发现他有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就像刚才这样。 感觉头顶的耳朵尖被触碰到,苗玥猛地抬起头,看见沐岑侧着脸对准他,渐渐重新睁开了双眼。 在沐岑目光聚焦看清苗玥的瞬间,他露出了明媚温和的笑颜。 苗玥心头一颤,舔了下嘴唇刚想说点什么打破微妙的氛围,便直接变成了小猫。 矜贵的妖界之主:“...... ......”: ) 敏锐地洞察到觉得别扭的苗玥想转身跑走,沐岑立即伸手轻轻摁住两只修长的前爪,将他抱了起来。 “因为担心我在一直守着呢?保镖大人。”沐岑坐起身把苗玥放到自己怀中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圆脑袋。 眯起眼眸享受着沐岑精湛的按摩手法,苗玥克制住让自己不发出呼噜声,并将竖着的耳朵闭起来打算装聋作哑。 然而按摩到一半,苗玥忽然发现沐岑的手离开了他的脸部,由于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蹭,随即颇显狼狈地偏倒在不平整的被褥上,浑身沾满了沐岑的气味。 矜贵的妖界之主(尊严-):“......?”: ( 苗玥正准备举起锋利的爪牙朝沐岑挠去,就见他握住自己的肉垫捏了捏,声音可怜兮兮道:“还不理我呢?” “......” 沐岑尝试着让苗玥的爪爪开花,慢条斯理地又道:“需要我继续提供服务么 ?喵一声就算你支付报酬了。” “......困了。”苗玥从沐岑手里稍微费劲地抽出爪子,摆动了下毛绒耳朵。 看着苗玥左耳的那个洞孔,沐岑重新把手放到苗玥的后背给他顺毛,静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道:“你那伤口跟经脉残损有关?” 闻言,苗玥又摆动了几下耳朵,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弄丢的?”沐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责备和打听的意思,反而含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苗玥揣着前爪,将蓬松的银灰尾巴微微掩盖住了半个圆脑袋,似乎思考了一阵,才淡淡道:“不记得了。” 他刚稍微放松下来,忽然就感觉沐岑按摩的位置不太对头...... “你手给我放哪儿来了?”苗玥翻过身去咬那只不安分地探到他腹部的手,“能有点分寸么?” 坏心思败露的沐岑无辜地低笑了两声,收回手放到苗玥的后背,没脸没皮道:“很暖和太好摸了,还特别柔软。” “......你取血随意糟蹋身体的时候不喊冷?”苗玥用微微发亮的眼眸瞪着沐岑,运转着体内紊乱的妖力,过了几秒又语气硬邦邦道,“你遇到急需的情况...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施舍给你。” 沐岑笑眯眯地轻抚着苗玥毛发光泽柔顺的背部,缓慢垂下头靠近他,声音低沉道:“以后就拜托你啦,保镖大人。”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还是背着我在乱来...... 苗玥想试图相信沐岑,但以防这种情况之后再出现,他还是决定多留意一点沐岑的动向。 见苗玥冷哼一声,沐岑稍微把他抱紧了一点,“信不过我?” 其实他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否则苗玥也不会怀疑沐岑用那种药剂提防他。 但这时沐岑突然挑明,苗玥忽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正想回避时,又听到沐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这样挺好的。毕竟...有那种咒印的我本身也不是个好人。” 罪孽深重的...恶人么? 苗玥阖上双眸感受到沐岑逐渐温热的手掌,良久之后才又缓慢地“哦”了声。 他已经在改观对沐岑的看法了,可奈何沐岑却像是察觉他态度的转变,而选择将自己推开。 沐岑究竟是怎么想的? 脑海里浮现出在酒店替女总裁病患拔除邪祟后沐岑所说的话,苗玥顿时抬起头望向沐岑,“你觉得是自己害我经脉残损的?” 沐岑闻言抚摸苗玥背部的手指微滞,下意识否认道:“没有。本来就是我...” 瞬间感知到沐岑的违心之言,苗玥直立起四肢站在被褥上,冷声道:“咒印如何存在的事你都忘完了,不查清真相,就直接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高尚呢?” 这乍一听像是夸赞实际是讽刺的话令沐岑不禁哑然失笑,他注视着苗玥放大的黑色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显得...怪呆萌的。 看沐岑那无所谓的模样,苗玥气得转身就要跳下床,然后突然被一把抱住随即塞进了被窝里。 苗玥:“......” “你觉得仗着病殃殃的身子我就会无限地纵容你?”苗玥抬起前肢用力推着沐岑的肩膀,可效果微乎其微。 “嗯。想请保镖大人再陪我会儿...”沐岑靠着枕头侧过脸望向苗玥,“有点...想家人了。” 苗玥:“......” 安静了几秒,苗玥又淡淡地“哦”了一声,从沐岑的被窝里钻出来。 “保镖大人别在意,这么晚出去不安全。”看到苗玥往房门走去,沐岑紧抿了下嘴唇,他仰起头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轻松,“我开玩笑的。” “噢。我只是关个灯。”苗玥走到门口,后肢略微用力一跳便将按钮摁了下来,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沐岑:“......” 抬起手捂着双眼轻轻地笑了一下,沐岑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苗玥不声不响地又钻进了他的被窝。 “就这一次。”苗玥从被褥里探出头朝沐岑靠过去,用灵识向他传达的声音清冽干净依旧,仿佛初春融化的冰雪,在此刻沾上了一些暖意。 沐岑的脸颊不经意间蹭到了苗玥的毛绒耳朵,他止不住地缓慢勾起了嘴角,“好。晚安,保镖大人。” * 翌日的早八前,沐岑放在桌面的手机通过不停的振动在空气中形成声波向他传播起床的频率信号。 苗玥此时作为一只小猫睡得比沐岑还沉,似乎受到咒印的影响,他这次没有重新化为人形态。 听见催魂的声响径直灌入耳内,苗玥眼睛还没睁开就抬起爪子砸到沐岑的脸上,给他盖了个章...... 体会到独属于苗玥的亲切问候,沐岑坐起身半眯着双眸,借用苗玥的妖力使出符纸将手机送了过来。 沐岑随意划了个按键便听到一道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强行地冲了出来,“哇啊啊!沐岑兄弟你终于是复活了!我险些都要报警了!” 沐岑:“......?”我这是刚从土里蹦出来么? 他扫了眼界面上显示的“饶科”,愣了一秒,伸出空闲的手安抚身旁炸毛的苗玥,轻声回道:“感谢你把我送走了一回。我现在还算安好。” “据报道说霁镜那边的游乐园下雪了,是你们的杰作吧?”饶科说着似乎感觉有些冒犯,他是个自来熟的,但还是懂得边界感,又连忙道,“抱歉,我这破嘴,你们几人都还好吧?苗玥兄弟呢?” “嗯。他在洗漱。没来得及跟你和石运杲说一声,我们回沁欣了。”为让苗玥听见,沐岑将手机打开外放模式放到桌上,收拾着床铺。 “杲子,来嘛...不要害羞,来讲两句。” 饶科那边的环境比较嘈杂,周围似乎也有嬉笑声,都是赶着上早八的大学生。 “唔...沐岑,我这傻大鹅又让宁见笑惹。”石运杲打完哈欠叼了个肉包,口齿略微不清,“宁们无事就行。” 沐岑笑着回了句,便听见他们那边推推搡搡地在上课铃中慌忙挂断了电话。 看了眼他们今天修炼的行程表,沐岑迅速收拾好,准备带上苗玥出发。 “还没睡醒?我这样能去?”苗玥当即抬起爪子“梆梆梆”地敲在沐岑的前额上。 “这次的修炼项目很重要,缺席了会影响我们拿到毕业证书。”沐岑表情十分正经,搞得苗玥差点就信了这瞎扯淡的话。 然而夭幺突然化出实体落在门前,解释道:“苗玥大人他说得没错,你们确实需要通过各项评判来达到毕业资格,而且你想现在又不能暴露身份。这样吧,既然大人不方便,我帮你去一回!” 苗玥:“......?”我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瞬间化出和苗玥人形态完全相同的样貌,夭幺撩着前额的银灰色碎发照了下镜子,随即转头朝沐岑抛了个媚眼,“简直完美!” 沐岑:“......0.0” 苗玥:“...... ......”不是特别想活了。: ) 掩藏掉自己的妖气,夭幺自信地开门大步走出了寝室。 感觉沐岑僵在原地没动静,苗玥扬起圆脑袋去瞪他,却发现这人的脖颈似乎微微有点泛红。 “赶紧跟上去。”苗玥没太多想,首要任务得保住他自己的形象。 沐岑回过神看向手臂处的苗玥,仿佛仔细确认了一遍作出那种动作的并非是苗玥,才朝他颔首后关门抬腿跟上夭幺。 好在夭幺模仿能力够强,他基本掌握到苗玥面瘫脸的精髓,在进修炼区时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只是夭幺表现的比苗玥更为好奇,在接连几次面无表情地协助范从简打扫修炼室后,让祁靖和蔡骏隼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屡次为这位不清楚何时会引燃的不定时炸弹腾出操作空间。 而对于夭幺用着请他入坟的语气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范从简则是无奈地朝沐岑眼神示意。 沐岑端着泡了茶的陶瓷杯同心如死灰的苗玥坐在后排观看这场还算平淡的戏剧...... 他俩突然一个不留神,拿着各式各样法器的夭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黑长直发的家伙,散发出的气息他似乎较为熟悉,顿时眯起微微发亮的眼眸走了过去。 “新面孔,之前没见过你。”夭幺说着就要凑近去嗅这人的气味,让沐岑提住他的后衣领赶紧制止了。 “我叫...钟阮。”见夭幺突然靠过来,钟阮下意识想要挥起袖子进行攻击,看到苗玥的那张俊脸,思考一阵后又讪讪道,“你是上次用符箓把蔡师兄送到...天花板的那位师弟,我当时也在现场。” 苗玥:“......?” 夭幺转头瞥了沐岑一眼,用灵识给他俩传话道:“我感觉他稍微有点问题。” “我倒是觉得你问题要更大一点。”沐岑朝夭幺似笑非笑道,把他拉到后排老实待着。 感应到那收集了药剂里所含妖气的符箓有了动静,沐岑沉思一会儿便编辑消息给范从简发送过去。 “你查到点东西了?”苗玥窝在沐岑的臂弯里看他写字,他发觉自己这次恢复可能还得花费一段时间...... “嗯。有一些头绪。”沐岑将手机揣到裤兜里,抬头看见修炼室外发出了很大的动静,随即他又注意到范从简被那院长喊了过去。 片刻后,范从简拿了一沓文件重新回来,他站到台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打断了蔡骏隼他们熟悉法器的修炼项目,并准备将修炼室腾出来。 听到范从简解释说是院长要为他儿子借用这里几天,原本感到极其不满的蔡骏隼突然打了个响指,面露惊喜之色地说道:“是我那个水平贼强的兄弟,他结束除妖任务要回来了!” 第25章 庆功 在蔡骏隼的激动声中,范从简稍微浏览过院长分发给他的文件,便迅速打开手机查看沐岑所发的消息,瞥了眼夭幺所伪装的苗玥,了解情况后立即朝沐岑颔首示意。 他收起那些法器交于钟阮和祁靖,让其抽空继续进行修炼项目,整理了下衣袖,就准备回公寓根据沐岑找到的信息制定方案计划。 “范讲师,法器怎么没分给我一份啊?”蔡骏隼兴高采烈地联系完他那位好兄弟,转头看向正要离开的范从简,态度诚恳又委屈,“因为我冷落你了?不会的,范讲师,在我心中你永远排在一号位!” 范从简:“......”我只是看你在忙而已。 稍微又瞥了眼紧盯着钟阮的夭幺,范从简没说什么,拿着院长需要他处理的文件再次朝沐岑颔首,随即走出了修炼室。 钟阮不明所以地扫了眼“苗玥”,双手抱着乐器一般的法器和祁靖与蔡骏隼简单打过招呼,也匆忙地离开了。 从祁靖那里接手一堆工具,蔡骏隼挑衅地朝沐岑和苗玥说要在这方面超越他们后,立马健步如飞地追上了范从简,把他拐去吃饭。 夭幺望了一会儿钟阮消瘦的背影,他突然惊叹地传音道:“苗玥大人,这家伙居然没你高诶!” 苗玥:“......?” “我很矮么?”苗玥简直要被夭幺给气笑了,他从沐岑的臂弯中跳出来,想要给夭幺来一爪子就看到自己的脸在面前放大,略微感到惊悚而做起了飞机耳。 由于是传音,夭幺没太感知到苗玥的语气变化,以为他是在求证,便拉住还在看着苗玥发愣的沐岑站起来凑过去抬手对比了一下,又歪头认真道:“大人,你好像确实没有沐岑高嘞......” 感觉到沐岑在偷笑,苗玥当即就要炸毛。 没等苗玥制裁夭幺,他们几个就被前来布置修炼室的后勤工作人员赶了出去。 “哟,你别说,这范讲师还真挺好使唤的啊。” “嘿,可不是嘛,卢院长都一声令下了,他能不提前将这里打整好吗?” “卢院长那个独生子老优秀啦,要是我也得给他庆功办上个三天三夜!真是长脸!” “......” 闻言,沐岑缓慢停住脚步,回眸朝修炼室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 “磨蹭什么呢?”夭幺倒没怎么在意,他一心要去佰味轩探个究竟,牵住沐岑就往前走,“我想看看这餐厅到底有什么威力,能把苗玥大人迷得神魂颠倒。” 沐岑注视着主动牵住自己的那只白皙好看的手,愣了一瞬变得有些失语。 苗玥:“......”: ) “请规范你的言行举止。”嗅到夭幺的气息在向自己身上飘,苗玥冷声道,“把你的手放开。” “噢噢,差点忘了,这小鬼是苗玥大人你的猎物。”夭幺顿时甩开沐岑,又把他们传送到佰味轩门口,微微弯起眼角低头朝苗玥抛媚眼道,“大人你目前享用不到人界美食,请让我来替你分忧解难吧。” “...猎物?”沐岑眨了眨眼,也学着夭幺低头看向苗玥,神情显得柔弱无助道,“苗玥大人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么?” “......”看着这两个狗东西,苗玥简直觉得自己要瞎了。 夭幺睨了眼沐岑,抬起手指戳了戳他,“那不然呢?你就是一道下酒菜!劳驾你看清楚自己的地位!ok?can you understand??!” 沐岑:“......” 最后还给大伙飙了句洋文的夭幺,让没听懂的苗玥不禁感到他精神状态堪忧。 僵持了片刻,苗玥没去刺激他,喊沐岑帮夭幺买一份午饭赶紧终止了这场闹剧。 夭幺回到宿舍吃着美味可口的佳肴,享受了大半天作为人类的生活,便满足地自觉隐去了实体,不再给苗玥增添崩人设的负担。 这样安宁的日子平稳地度过了四月剩下的几日后,就又给需要出席参加活动打回了原形...... 苗玥看着自己专注调整了那么长时间还没能恢复的小猫形态;看着坐在桌旁一脸无辜喝茶的沐岑;看着重新伪装成自己正在抛媚眼的夭幺,他缓慢阖上眼眸,当即想要让这个倒霉世界瞬间爆炸。 照镜子检查换好的正装是否得体,夭幺撩了下前额碎发朝趴在桌上的苗玥道:“大人,你先暂时隐去实体吧,待会儿要是像上次宴会那样惹出事故就难办了。噢,你经脉受损隐不了,大人我帮你附着在可以携带的物品上吧!” “...我谢谢你?”苗玥推开沐岑伸向自己的邪恶爪牙,冷冷地回复夭幺。 夭幺依旧没能感知到苗玥的语气,他莞尔一笑,随即抬手在苗玥圆脑袋上点了两下,“不客气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阵眩晕后,苗玥顿时发觉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不太对劲,像是被捧在了手心里面,还莫名有点凉意。 他稍微尝试着探出脑袋,随即便与沐岑勾魂的凤眼对视上了。 苗玥:“......?”这活腻了的夭幺把他附到哪儿来了? 含笑注视着杯壁处浮现苗玥那颗小巧的猫猫头,沐岑用指腹摩了几下他的陶瓷杯,偏头望向夭幺,“这位朋友真有本领。我现在可得好好爱惜茶杯咯。” 夭幺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沐岑,抬手轻轻地用食指弹了下陶瓷杯,“苗玥大人请见谅,把你附在这里也是为方便你及时获取信息,请稍微忍耐会儿。” “......”当沐岑的气息完全把他整个包围住后,苗玥一时有点讲不出话来,他冷哼一声,默默地用妖力加热陶瓷杯。 * 温和地捧着陶瓷杯(苗玥版),沐岑跟夭幺离开宓幽斋,冲那颗望着他的猫猫头莞尔道:“苗玥大人默不作声地在关心我呢?” “我会一直盯着你,收起你那些坏心思,别给我搞小动作。”苗玥现在行动受了极大的限制,他除了用一对大圆眼瞪着沐岑,就只能充当个暖手炉,可语气却相当冷冽。 沐岑垂头向苗玥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握住陶瓷杯的力道稍微添了几分,“整个身体都掌握在我手中了,还这么凶呢?苗玥大人要不要考虑修改下你的措辞?嗯?” “......”面对小混蛋东西的威胁,苗玥大人不说话了。 去灵识修炼区的途中,夭幺想要多次抢走对苗玥不敬的沐岑手里的陶瓷杯,但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沐岑的手很稳,苗玥几乎可以感到任何不适,他看着夭幺被沐岑手拿把掐地戏弄,沉声传音道:“你不要用我的模样做这种蠢事。” 夭幺这才停下动作剜了沐岑一眼,随即转过头收起他的妖力。 刚走到修炼室门口,夭幺便发现有个家伙似乎在看自己,当他望过去时,那一头中长发还扎了个小辫的男人已经进到了内部。 感觉可能被怀疑了,夭幺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跟苗玥说一声又瞥见钟阮同祁靖和蔡骏隼一起走了过来。 “你俩都到了啊。”蔡骏隼仿佛刚跑了很久,他喘了几口气朝沐岑和夭幺打招呼,又笑着到修炼室里面把人拉过来,用大拇指向他了一下,详细介绍道—— “卢聿恒,21岁的师兄,也是比我大两年的好兄弟,嘿嘿。内力强,除妖水平超级出色,也会驭妖,反正修炼的学子应该是没他厉害的,还能够像范讲师那样独自接委托任务......” 卢聿恒肤色偏白,生着一双圆润耐看的杏眼,长相雅痞又带了一种阴柔的美感。 他听着蔡骏隼的滔滔不绝,礼节性地扯唇浅笑了一下,抬眸扫视了周围的几个人,最后将目光缓慢落到夭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两秒,在对方和自己对视上前迅速收了回来望向蔡骏隼。 “你们好。我只不过是完成个比较棘手的除妖委托,就弄得跟庆功一样......”卢聿恒没反驳也没全盘接受蔡骏隼的赞扬,他说着,微微朝那道系在顶部的红色横幅瞥了眼,意味不明地又笑了一声,“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就当放松娱乐好了。” 注意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他抬起挂着串辟邪玉珠的手稍作回应,便对蔡骏隼委婉道:“我先失陪了,师弟你替我接待他们吧。” “噢,没问题的,祝贺啊,卢师兄。你去忙。”蔡骏隼朝卢聿恒笑着点头,看了两眼放在台前那庆祝他完成除妖委托的纯金奖牌和证书,露出了一点羡慕之情。 修炼室内的布置和装饰都十分精致,两旁放了些有使用痕迹的法器道具,以及卢聿恒这次除妖任务收获的珍品一一都呈列了出来,显得过于隆重。 卢聿恒脸上的漠然在下一批前来与他道贺的来宾转瞬即逝,谈笑了许久后,朱唇仅仅只被红酒打湿了一点。 在台上的卢院长和人应酬着,将一句句捧杀当块宝,他面露得意地看向自家有出息的儿子,嘴里说着谦虚的客套话...... 四处张望了半天,暂时没找到范从简的蔡骏隼随意拿了杯汽泡饮料,他回过头看见沐岑居然自带了杯子,不禁悠悠地调侃道:“咋的?遇到对胃口的还准备装点回去呀?” “这我得先问问同不同意。”沐岑用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挑眉道,“他在跟我闹脾气。” 感受到苗玥继续加热杯壁烫了下他的手作为警告,沐岑眼里的笑意变得更浓了几分。 祁靖:“......” 蔡骏隼:“......?”这人八成是已经疯了。 睨了眼试图体现自己存在的钟阮,祁靖对他印象还算良好,便随意接了一句:“你不用管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名胜景区需要组团参观。” 蔡骏隼闻言瞥向这位万物都能怼得有盐有味的拽姐,心说他往后铁定招惹不起。 钟阮注视着祁靖那深蓝色的发尾,略微愣了几秒,连忙移开视线讪讪道:“我听范讲师说这庆功的流程还包含院长讲话并且要发布什么修行任务,我想着跟你们待一起,怕错过重要的内容。” “行。”祁靖看了眼五官清秀又留着长发的钟阮,不仔细听声音还真差点分辨不出他是男的。 见祁靖没让自己走,钟阮稍微放松神情露出了笑容,他朝祁靖点点头道:“谢谢。” 夭幺在两旁掂量着那些算不上多罕见的器具珠玉,忽然嗅到一股他很是熟悉的气息,顿时眯起眼眸在房间内探查起来。 修炼室内的来宾逐渐增多,学子、讲师和高层领导几乎全都聚齐了,就为参加卢院长给卢聿恒办的庆功晚会。 这会儿气息全部混杂在一块,让装扮成苗玥的夭幺顿时迷失了方向,他想要赶紧找到沐岑以免自己暴露身份还要拖累苗玥。 正给苗玥和沐岑传音,夭幺突然看见卢院长站在台前,跟不知何时出现的范从简与沐依兰稍微交流了几句,便咿呀学语一般调试着他的大喇叭麦克风开始激情发言了。 夭幺:“......”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选我跟苗玥大人走散的这个时候! 在心里抓狂的夭幺碍于顶着苗玥的面孔不能展现出来,他缓慢地移动双眼左右巡视,抬手刨了刨后脑勺的头发,殊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迅速感知到夭幺通灵未遂,刚才还在和沐岑辩论把杯子举过头顶究竟会不会被认作疯子的苗玥立即收声,“本来在你身边的夭幺呢?” “尊敬的各位领导讲师、亲爱的各位学子朋友,大家晚上好!”卢院长在他皱纹堆叠的脸上试图向台下的众人挤出一个温馨的微笑。 那直接磕在嘴边的麦克风突然爆了一阵轰鸣,把苗玥的声音瞬间淹没,还连带着沐岑手中的陶瓷杯一同开始振动。 苗玥:“......”: ) 好在无需多言沐岑就能理解苗玥要对自己说什么,他抬起手指贴在杯壁上安抚着苗玥,自动屏蔽掉卢院长的废话,转身便去找失散的夭幺。 然而沐岑和苗玥刚在珍品展柜前看到夭幺,就见卢聿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端着玻璃高脚杯从另一端慢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第26章 庆功2 瞧见夭幺侧首看到自己略微骤缩了一下漂亮的瞳孔,卢聿恒收回要去拍他的手,眼里含笑道:“这位师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夭幺迅速瘫着脸,往台上扫了一眼还在烘托喜庆气氛的卢院长,模仿苗玥的样子,没有任何情绪地说道:“无事。” 看出来夭幺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面,卢聿恒抿了口气红酒,立即放下高脚杯赔笑道:“是我的疏忽让师弟感到了不愉快。我带你出去休息吧。” 余光瞥见沐岑朝这边走过来,夭幺稍微勾了下嘴角,语气缓和了些许,“不必,卢院长似乎在喊你上台。” 卢聿恒怔了一秒,随即抬头看向颁奖台,在心底啧了一声后表情瞬间变得漠然。 “寒窗数载,各位学子耀眼的修炼成长我们都历历在目......”这之后,卢院长着重炫耀了片刻卢聿恒的光辉伟绩,便喊他去领定制的纯金奖牌和荣誉证书。 卢院长见念过卢聿恒名字等了半分钟没发现他的身影,又连忙绷着笑脸喊了一遍。 拨了几颗挂在左手的辟邪玉珠,卢聿恒转身注意到夭幺身边多出来的沐岑,微微朝他俩露出无奈的歉意,便重新将笑容摆在脸上,慢步走向颁奖台。 “这老登是真的能装啊...”夭幺望着沐岑手中那陶瓷杯浮现出苗玥的猫猫头,懒散地倚靠着柜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伴随麦克风的声响不断振动,苗玥忍住怒气冷声问道:“你翻越大半个修炼室到这里是要干嘛?” 听到苗玥这形容,沐岑笑着缩了下放在杯壁的手指,“大人别烫我呀。万一没拿稳摔碎了,你恢复又得延后。” “......”苗玥剜了沐岑一眼,缓慢收起妖力。 夭幺刨了刨柔软的头发,传音道:“抱歉苗玥大人,我发现了熟悉的气息,一时不慎就跟你们走散了。” 沐岑用指腹继续摩挲着杯壁,朝夭幺挑眉道:“你的好朋友么?混到人堆里了?” “好朋友个鬼!那是死对头!”夭幺在震天响的鼓掌声中咆哮道,“他妖力弱,化不了人形。” “啊...所以你担心他被捉了去?”沐岑颔首以表理解。 夭幺嗤笑了一声,在卢院长的鼓舞声中大吼道:“放屁!我是准备去看笑话!” “听见没?”沐岑抬起陶瓷杯注视着苗玥那双圆眼,语气跟打小报告似的,“他和某位大人一脉相传的口是心非。” 苗玥:“......”: ) “各位学子,这样的庆功活动会为你们每个人而准备,请继续加油来夺得属于你们的那份荣耀吧!” “身为院长,我同样始终坚信,修炼学府会因为你们每个人的存在变得更加美好辉煌!” 卢聿恒拨弄着玉珠,随手握住奖牌证书移步下台到展柜前,他瞥向沐岑对杯子说话那不太正常的表现,稍带疑虑地靠了过去。 “两位师弟关系看起来挺好的。”卢聿恒洞察到夭幺神情的细微变化,试探地笑着说道,他扫视一圈没看到蔡骏隼,“我带你们出去稍作休息吧,这里面确实有点闷。” 看见卢聿恒又向他们走来了,夭幺顿时掩去他的羞恼,缓慢舒展皱起的眉头。 垂眸瞥了眼安静地等自己答话的夭幺,沐岑朝卢聿恒莞尔道:“不必。我看卢院长清完嗓子又拍了下话筒,应该是还有话要讲。你不再听听他给予我们的祝福么?” 卢聿恒:“......”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感觉出沐岑仿佛在冷嘲热讽,卢聿恒稍微有点挂脸,但他及时调整了情绪,若有所思地睨了两眼夭幺,淡然一笑道:“两位师弟真是有意思。” 卢聿恒这么说着,却似乎没有进一步扩展话题的想法,他拨动玉珠无声地望向走近席位的夭幺和沐岑,轻轻弯了下眼角,从夭幺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和谐感...... * “苗玥大人,我觉得那个老登的儿子大概率发现了我的妖物身份。”夭幺在卢院长继续讲话之前赶紧跟苗玥传音汇报,“他还挺稳得住气嘞。” 仍然附在陶瓷杯上受到限制,苗玥警告沐岑不准把嘴凑过来,他抬眸扫了一眼夭幺,“嗯。他暂时没提就说明之后会有其他打算。” 沐岑稍微摇晃了下杯子,滑动着喉结,声音虚弱地说道:“苗玥大人,我真的口渴了。” “......憋住。”苗玥加快运转他体内的妖力,计划在这场庆功完时让自己能够彻底脱身。 杯壁的温度稍微又变烫了一些,沐岑继续笑着逗苗玥,“啊...苗玥大人以为我是要趁机占你便宜呢?请放心,我没有那种龌龊的思想。” 苗玥:“......”你现在的解释就很成问题。 “你俩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人!”在颁奖席的蔡骏隼从后面抬手用力地拍了下沐岑和夭幺的背,颇有兄长的风范提醒道,“本来这卢院长就不大待见咱们,别在这里给范讲师惹出什么茬子,损害他的名誉。明白不?” 蔡骏隼表面上大大咧咧的犹如脱缰的野马,心思其实特别细致,也很是懂得察言观色。 瞥了眼蔡骏隼那护短劲儿,夭幺蹙了蹙眉,揉着肩膀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自上次夭幺协助范从简打扫修炼室后,祁靖就觉得他有些奇怪,这时看到对待蔡骏隼是这般反应,便愈发感到这苗玥的壳子底下仿佛换了个人...... 见到卢院长同沐依兰沟通了片刻,似乎意见有分歧迟迟没有后续流程,隐约发现苗玥并非人类的祁靖没再去多想,缓慢移开视线望向了颁奖台。 钟阮悄无声息地坐在祁靖身旁,看着蔡骏隼表情严肃地训话,讪讪地低头笑了一声,他和夭幺不经意间对视上,却又一触即收。 “苗师弟,你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随便乱来的呀,这几天都有点不像你了。”蔡骏隼抚摸着下颌又看向沐岑,“噢,我知道了!跟这臭小子学坏了!” 夭幺:“......?”你再骂?!! 苗玥(无辜受创):“......” 朝蔡骏隼甩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沐岑捧着持续发热的陶瓷杯莞尔道:“蔡师兄可太会夸人了。” “你!”蔡骏隼稍微有点破防,抬手指向沐岑却憋不出什么话来怼回去。 眼看着他小麦色的皮肤快熟了,祁靖一巴掌打在蔡骏隼的头上险些把他扇飞出去,“都闭嘴。” 直接踉跄了半米的蔡骏隼:“......”拽姐你的内力还能不能好好收敛了?企鹅发抖jpg. * 由于卢院长跟沐依兰在之后野外实践的修行方案上存在不同的观念,双方僵持不下,他只好让卢聿恒来发表除妖委托感言来临时救场。 卢聿恒本来准备去找到蔡骏隼稍微谈两句,他凝视着冲自己招手的卢院长,摁住辟邪玉珠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保持着微笑重新走向颁奖台。 他在台上迅速巡视一圈,发现蔡骏隼几人都一起坐在靠后的位置,不由觉得弱者才会抱团取暖。 浅浅扯唇笑了一下,卢聿恒拿着那沾满了唾液的话筒,忍住嫌弃地简单概括了自己这次的除妖行程和方式,见他爸还没和人商讨完,便让台下的学子或者讲师提问—— “卢师兄,可以仔细讲讲你是怎么通过驭妖的手段来做到的呢?好想学!” 听闻,卢聿恒微微耸了下肩,神态仿佛犹如让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天赋型学霸去讲解题思路,他略感无奈地笑道:“其实我没刻意去使用驭妖术法,它们...有点怕我,所以过程还算比较轻松。抱歉,你这问题得自己去领悟。” “刚才听卢院长说,师兄你之前契约了一个战斗力很凶猛的妖物,请问它有帮助到你这次的除妖委托吗?具体是怎样的呢?” 卢聿恒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他咬了咬牙根,又道:“它脾性过于刚烈,像这种中阶的任务我不会召唤它的,稍有不慎会伤及无辜人员......” 台下的学子和讲师稍微小声议论了会儿,再问了一两个问题便开始为卢聿恒的大义鼓掌。 看他爸咧着笑得合不拢的嘴走过来,卢聿恒赶紧将话筒递给他,拨弄着玉珠下台朝蔡骏隼那边走过去。 “哇塞,兄弟,你简直牛批!”蔡骏隼的星星眼朝卢聿恒望去,双手竖起大拇指不停晃动,“我蔡骏隼实名为你打call!” 卢聿恒:“......”你是有点谐星底子在身上的,干脆考虑转行吧。 “那些客气的称赞话听听就行了,不用往心里去。”卢聿恒拉开智能椅坐到蔡骏隼旁边,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来稍微缓解疲乏。 蔡骏隼给他端了杯气泡水,痞笑道:“兄弟懂你。” “多谢。”卢聿恒接过没立即喝一口,偏头朝沐岑手中的陶瓷杯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它有什么奇特之处,便漠然地收回视线,又转而瞥向阖眸休憩来避免深度崩人设的夭幺。 在卢院长喊众人稍作歇息几分钟、他再宣布野外实践的具体安排后,卢聿恒看向蔡骏隼微弯眼角,“方才比较匆忙没来得及问,师弟不跟我介绍下这几位吗?” “噢噢噢,好的。”蔡骏隼将身体往椅背靠露出他旁边的团队,他挨个从祁靖指起走,“祁靖,你也知道,同样大我两岁的表姐。然后就是...钟阮,这师弟太腼腆了,平时我也没怎么交流过。再旁边那两位是今年开春新来的沐岑师弟和苗玥师弟,年纪都比我要小一些。” 怕一下说了几个卢聿恒一时半会分辨不出,蔡骏隼又连忙补充道:“那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是苗师弟,这个沐师弟年纪在我们之中是最小的,如有得罪的话,你多包涵。” “不会。”卢聿恒拨弄着玉珠,顺势再扫了眼“苗师弟”,心说那头发恐怕是纯天然的。 伪装成人类的妖物啊...... 卢聿恒扯唇笑了一下,别过头望向开始拍话筒试音的卢院长。 “苗玥大人,你大概多久能恢复呀?”夭幺半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沐岑放在腿上躺着的陶瓷杯,传音道,“姓卢的那小鬼散发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请问我可以申请告退了吗?” “嗯。”苗玥喊沐岑出去一趟把他换回来,再这么附在陶瓷杯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沐岑听从指挥当即就要抬腿往外走,被蔡骏隼喊住问道:“干嘛去啊?” 蔡骏隼嗅了一嗅,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么感到了一股妖气呢?!” 他说完,整个后排都稍微不自然地僵了一秒。 “我体内的,大惊小怪。”祁靖双手环抱着睨了眼蔡骏隼,“还想被甩飞出去?” “......”蔡骏隼瞬间老实了下来。 “出去透口气。”沐岑朝蔡骏隼歪了歪头,“蔡师兄,这...我也要汇报?” “我只是想说快去快回,错过卢院长说明实践的安排,我不会给你复述。”蔡骏隼撇了撇嘴说道,心有余悸地调整着智能椅。 听到夭幺的传音催促,沐岑端着杯子和他迅速出了修炼室。 “oh,总算是可以做回自己了!”夭幺找到隐蔽的角落化成乌云盖雪顺了顺毛,随即看到苗玥恢复人形态后便隐去了实体,“美滋滋~” 沐岑望向对玻璃窗整理正装的苗玥,缓慢凑过去问道:“苗玥大人还会对我抛媚眼么?” “首先纠正你的措辞,不是还会,是根本没可能。”苗玥朝沐岑冷笑一声,“我可以对你抛砖板,如果你想的话。” “也不是不行。”沐岑笑眯眯地看着苗玥,跟他重新回了修炼室,“只要是你的话...都可以。” 苗玥:“......”确认了,这小倒霉玩意儿真的有受虐倾向。 一走近颁奖席,他们就被卢院长的激昂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这次野外实践将从下周开始,时长暂不定,具体的修行方式:学子之间按各自擅长为准则组成六至八人的团队,来配合完成规定任务。” “你们全程的修炼没有讲师进行指导,团队中能力最强的自动担任组长一职来带领。由于野外危险较纷繁复杂,不得单独行动。” “其他相关注意事项将会通过文件的形式发送给各位学子,该修行的考核将纳入结业评定,请务必引起重视。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互相商量了!” 第27章 组队 这种变着法让大家去主动拉拢优秀学子而定下的强制条款,无疑暗藏了卢院长自己的那颗虚荣心,直接忽视了规则的合理与公平性。 瞥见沐依兰在颁奖台后方的帷幕旁边微微摇头叹息,本来就对卢院长的做派嗤之以鼻的祁靖,更是不想给他任何好脸色,当即就要转身离开修炼室。 卢院长话音刚落,全场学子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能力中游水平的,自然觉得和一位院长手下的学子在团队里当靠山会有保障,迅速通过各种讨好的方式开启了抢人风波。 背着手居高临下地观望了几眼,卢院长较为满意地放好话筒退场,去喊沐依兰接管这头疼的情景。 察觉到祁靖起身要走,卢聿恒立即稳固这后排瞬息万变的局面,他左手拨弄着玉珠,朝有些发愣的蔡骏隼扯唇一笑,语气平和道:“蔡师弟,我看你们这里恰好五个人,能否考虑让我加入呢?” 尽管蔡骏隼看不惯卢院长那态度和所言的修行方式,但卢聿恒是他的好兄弟,人家没摆架子而且都这样说了,自己也没理由拒绝。 他瞥了眼不予置评的祁靖,看向卢聿恒笑着点点头,“当然啦!” 就当他们即将确定好组队时,忽然有一个短发女生在人群中被挤出来,差点栽倒在苗玥跟前。 苗玥伸手去扶了一把,稍微瞥了她一眼,发现似乎是上回在佰味轩餐厅门口遇到的那个女生...... “谢谢你!”奚锦桦靠着桌沿站稳后看到是苗玥,她顿时又朝苗玥深深鞠了一躬,脸颊略微泛红道,“还有那天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简单回想起给他念的那串咒语,苗玥放开奚锦桦,面无表情地缓慢别过头,对上沐岑那张忍俊不禁的脸,顿时感到手痒痒。 在这方面没打算克制自己的苗玥刚想动手揍沐岑,他突然听到卢聿恒温言细语的声音响起:“奚师姐?你们认识?” “是卢师弟啊。不认识,我和这位师弟只是有一面之缘。”奚锦桦捋了下凌乱的刘海转头望着卢聿恒,面露难色道,“你组好队了吗?能不能算我一个?我可以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 收回看向苗玥的视线,卢聿恒轻笑了一下,委婉推脱道:“奚师姐真是说笑了,以你的驭妖本事独自带队绰绰有余。我若把你拉进来,你那几位朋友得责骂我了。” 听到这话,苗玥又淡淡地睨了眼感到害羞的奚锦桦,不禁发觉卢院长手下的学子倒不是每个都盛气凌人。 对祁靖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奚锦桦犹豫地斟酌了片刻,忧心忡忡朝卢聿恒道:“可我还是没有那个能力去管理团队。我的驭妖术就是和妖物通灵方面比较有用,怕到时候会让她们受伤...卢师弟你......” 她还在考虑怎么跟卢聿恒开口,后背倏地让人给撞了一下。 “冯航?”奚锦桦瞧见是和她同一期进修炼学府的冯航,僵硬的脸上重新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已经组好队要过来打趣我吗?你要是惹到我,就算你惹到了。” 祁靖:“......”后面那句能不能让我来重说? 蔡骏隼:“......?”天呐,见到现场版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了! “啊、啊?”冯航稍微有点泛懵,他憨憨地扣了扣眉毛,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没看到你,想来问你组好队了没?你那几个好姐妹在到处找你。” “噢噢。那我错怪你啦。”奚锦桦内敛含蓄地笑了笑,她看向卢聿恒,又说道,“还没,我碰到卢师弟,想让他实践修行的时候稍微关照一下。” 冯航稍微看了眼卢聿恒身旁站的五人,便知道他已经被拉着组了队,点头示意后准备带奚锦桦往嘈杂的人群走。 “不过我也要多拜托你这个全能高手关照咯。”奚锦桦轻轻地撞了一下冯航作为回礼。 听到这声称呼,冯航连忙瞅了眼卢聿恒,憨厚地笑道:“那我肯定比不过作为门面担当的卢师弟嘛,驭妖术也没锦桦你那么精通咯。” 看奚锦桦还要下意识谦虚,卢聿恒重新挂了遍玉珠串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往前一步道:“奚师姐还要组队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们的互动交流,苗玥发现这三人身上都多少带了点优越感,而相较于奚锦桦和冯航的人情世故,卢聿恒则是用虚假的笑脸和说辞来包装,令自己表面显得平易近人,根性里却依旧是傲慢的...... 清楚了卢聿恒究竟是抱以何种目的加入组队,苗玥并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的接触,直觉不会有好事。 苗玥微微偏头瞥见沐岑在安静地关注着卢聿恒他们,和自己有相同的反应。 他转念一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沐岑是活了五百来年的人精了,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 然而沐岑也套着多重伪装,甚至有的身份他都还未找到,苗玥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啧。 想不出答案,苗玥烦躁地刨了刨后脑勺的头发,正准备用双眼去瞪沐岑,就和他撞上了视线。 沐岑一挑眉,随即朝苗玥无辜地眨了眨含着光的眼眸,微启嘴唇用口型说道:“大人,我又犯什么错啦?” 苗玥:“......” 兴许就是因为...他太会耍赖了吧。 * 瞥了一眼那人群中基本定型的圈子,苗玥默默移开仰头望向沐岑的目光,又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待奚锦桦和冯航离开后,卢聿恒侧身看到沐岑弯腰捂住腿对着苗玥笑得明媚,想起测试那天就是这人测出毫无内力,不由觉得他恐怕真的是个傻子。 卢聿恒扯了下嘴角,心想着之后尽量避开和沐岑毫无意义的交谈。 他左手扭动过几颗玉珠,发现自己耐心耗罄实在挤不出任何笑意,转头向蔡骏隼说道:“这里应该马上就要清场了,我们小组先创建个群。” 看到卢聿恒似笑非笑的表情,蔡骏隼感觉出他有些不高兴,便赶紧拿手机打开微信,“噢噢,我们之前和范讲师外出做任务建了个群,我把你和钟阮直接拉进来就好。” 祁靖双手怀抱扫了眼略显不满的卢聿恒,起身走去台上协助沐依兰维持秩序。 “也行。”等蔡骏隼操作后,卢聿恒瞧见那“除妖专业团队”的群名,顿时有些无语。 他迅速藏起眼底的轻蔑抬头看向蔡骏隼,用一个标准假笑作为收尾,随即抛出所关心的问题,“今晚耽误你们了。走之前我们选一下组长吧,这次野外实践还挺重要的。” “嗷。”蔡骏隼倒不难猜测这话的潜台词,他也是个挺给兄弟面子的人,看了几眼身旁没有毛遂自荐的,朝卢聿恒笑道,“卢师兄就你作为我们的组长吧,你肯定比我们要靠谱。” 卢聿恒发现苗玥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向他冷冰冰地看了过来,觉得不宜再过多停留以免暴露想法,便没客套而直接点了头,“那我先尽快弄清文件里面的重要内容,之后再跟你们拆解细化。” 目的达成小半部分,他同蔡骏隼几人简单道过别,一转身就变成一副漠然的神态,走出修炼室见自己扎着的头发已经有些松散,索性直接摘下扔掉了皮筋。 走到树荫底下掏出烟盒点了根烟,卢聿恒将刚才那个微信群暂时置顶,他点进去看见叫“王月”的银灰色猫猫头像,不禁失笑一声,正要添加好友忽然又想到这样做意味太明显了点。 他叼着烟随意用指骨在苗玥的头像旁边敲了敲,落了点灰在上面。 不急。反正将来的时间还长,可以跟你慢慢玩,直到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卢聿恒,你又躲着在抽烟!”卢院长突然从卢聿恒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他把那根烟甩掉,语气带了几分指责与不解,“那些能力优秀的学子你不组队,怎么偏和他们这帮垫底的待在一块啊?” 卢聿恒极力忍住怒气,漠然地拨弄着辟邪玉珠,语气没任何温度,“我有我的安排,你少管。” “哟呵?我是你老子!还管不得你啦?!”卢院长当即要和卢聿恒翻脸,他突然瞥见朝这边快步走来的范从简,又赶紧在蜡黄的脸上堆砌出比哭难看的笑容,“范讲师咋这会儿才来呀?噢,我这小儿跟你的学子们组队了,劳烦你帮我多看着点他哈。” 他自己让范从简加班加点整理出野外实践的文件,转头就不认这笔账了。 范从简没多说什么,稍微侧首瞥了一眼卢院长和闪过一丝厌恶的卢聿恒,平淡地回应了一声,便去找蔡骏隼他们。 * “范讲师!”蔡骏隼从修炼室出来看到范从简的身影,这会儿都不需要祁靖出手,他自己就立即朝范从简飞扑了过去。 看到范从简状态欠佳,蔡骏隼恶狠狠地咬牙道:“又是卢敛才叫你替他办事了?!” 直呼长辈姓名这不礼貌的行为范从简本欲说蔡骏隼,但对方是凭着院长职位趾高气昂的卢敛才,他只好叹口气作罢。 将黏在自己身上的蔡膏药拽下来,看了眼在旁边和苗玥探讨他那微信头像哪儿都好的沐岑,范从简轻声解释道:“野外实践是你们修炼中比较重要的部分,因为是组队,我不能随时跟在你们身边,就多分析了下数据,拟定出一份文件供参考。不是在替他办事。” 闻言,蔡骏隼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继续贴在范从简身上,“好耶,范讲师是在关心我!” 祁靖:“......” 范从简:“......”这理解力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捏了下眉心,沉声道:“所以,这几天你们要勤加修炼,我会增添计划表给不合格的学子单独加练。” “明白,范讲师。”钟阮率先点头,似乎离开了修炼室,整个人便有了点活力,但没多久,他又揉搓着眼睛,嗓音恹恹道,“我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吗?那卢院长威力太大了,我撑不住......” 见范从简微微颔首,钟阮连忙使出传送符消失了。 而同样的一句话里,蔡骏隼应该就听见了“单独”二字,他望向范从简的表情瞬间变得狡诈起来。 “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尤其是某位不知悔改的学子。”范从简再次推开蔡骏隼,用微笑以示警告,“我会时刻盯住你。行了,回去休息。” “好耶!”蔡骏隼朝范从简点点头,随即蹦跳着和满脸无语的祁靖离开了。 范从简看他们都走后,发现沐岑还在和苗玥讨论他那个猫猫头像各方面都非常完美,驳回更换权限。 于是他便又看见苗玥顶着张送葬脸抢走了沐岑的手机,顺带踹了对方一脚。 “......”范从简稍微有点看不下去,“苗玥,这样做非君子。” 苗土匪愣了一下,他望向早就知晓自己是妖物却什么也没说的范从简,仿佛把他当作同类看待,但依然语气硬邦邦道:“本来就不是。” 范从简抬起怀表看了眼时间发现不早后,与问及霁镜的沐岑说过她几天后来,便喊他俩回公寓休息。 劫持了手机的苗土匪根据夭幺的科普,获悉换头像的程序较还得去其它软件搜索照片,觉得比较麻烦后,他暂时扣留了在旁边装可怜的沐岑。 “大人冤枉啊,我是良人。请明鉴。”沐岑的双手被苗玥用符纸捆在凳子背后,调整饱满的状态回归了他的演艺生涯。 微信最初是张原始头像,却不知何时改成自己作为猫形态趴在窗台休憩的图片,苗玥紧盯着屏幕,缓慢走过去提起沐岑的领带,放大他的罪证,“什么时候偷拍的?嗯?沐良人。” “此言差矣,我是正大光明...”沐岑还没说完就被苗玥没控制住力道扯坏了领带,外衣滑落露出了半边好看的锁骨,他连忙“啊”了一声,“你竟是这般调戏良人的狂妄之徒。” “......”苗玥看着沐岑居然真的因此偏过头红了耳根,一边心道佩服这卓越的演技,一边不由自主地给良人重新盖起了外套。 然而苗玥发现沐岑并未见好就收,摇了摇头添油加醋道:“方才就瞧见你和那卢公子眉来眼去,果然...人不可貌相。” 在发什么神经? 苗玥抽了下眼角,感觉握着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抬起一看—— 卢聿恒:“大家好。我是负责野外实践修行的临时组长。” 卢聿恒:“文件我已仔细查阅,关于分工与搭档想和小组成员交流下意见,暂定5.4下午两点,你们看日期是否合适。@全体成员” 第28章 组队2 群内寂静了半歇后,蔡骏隼站出来主动活跃气氛。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欢迎jpg.欢迎jpg.”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卢师兄,如果那天范讲师没给我们布置修炼任务就ok的。嘿哈jpg.” 靖:“......扇不到你,好烦。” 靖:“范讲师请你给我个管理位或者把他踢出去。@竹林间”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衰jpg.” 竹林间:“蔡骏隼,改名字。微笑jpg.”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好叭qaq。范讲师别发这个表情了。” 钟阮:“社会社会jpg.” 春兰:“哇哦,好热闹啊。眼睛jpg.” 卢聿恒:“范讲师,日期是否合适?我好及时调整安排。” 竹林间:“可以。” 卢聿恒:“好的,群名称我能改一下吗?” 竹林间:“嗯。” “卢聿恒”修改群名为“野外实践修行小组” 卢聿恒:“那我就先去拟定分工任务和搭档的草稿文件了。” 蔡骏隼:“不愧是卢师兄,效率真高呀。大拇指jpg.” 蔡骏隼:“两位师弟呢?又在潜水是吧?!@王月@今山 炸弹jpg.炸弹jpg.” “......” 苗玥沉静地看过消息,将手机扔到凑过来的沐岑身上,把被震麻了的手揣回兜里。 “疼。”沐岑本来随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操控符纸,奈何他还沉浸在良人的角色里无法自拔,偏要喊苗·狂妄之徒·玥给自己松绑。 而苗玥此刻比较在意组队时所言的驭妖术,想起沐岑也能够与妖物通灵,打算试试他到底有多少能耐,便无视了沐良人的喊冤。 他在阳台取下浴袍准备去冲个澡,解除戒备的瞬间突然被一只手压在了木凳上。 沐岑用手指迅速勾起掉落的浴袍,同时借助符纸反擒住了苗玥,“俗话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猫猫的。这样,你稍微服个软?” 苗玥:“......”自己气自己。: ) 没向上次那般往捆住双手的符纸里灌入妖力,苗玥微微仰起头看向在装凶恶的沐岑,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能转化我的妖力?” “嗯?”这个问题顿时令沐岑愣了一秒,他眨了眨眼眸,“你不是...知道么?” 苗玥:“......”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那咒印的缘故。小病秧子。 居然还真试了点相当有效的信息出来。 看了会儿苗玥不知情的反应,沐岑笑着抬手遮住双眼,“哎呀,露馅了呢。” “嚯哟!原来你甚至可以操控妖界之主的妖力!怪不得我莫名有点怕你这个小鬼!”夭幺顿时跳到桌面上抬起前爪指着沐岑,朝苗玥告状道, “他竟然连苗玥大人你都敢动,胆子实在不小啊!大人你使用他来修复完经脉趁早吃掉吧!” 听着夭幺的前言不搭后语,被绑在木凳上的苗玥满头黑线。 没法释放妖力,单纯靠蛮劲根本破坏不了那符纸,他舔了下嘴唇,迅速思考其它的脱身办法。 “区区一个下酒菜竟如此放肆!苗玥大人你快赶紧收拾他!”夭幺跳到仿佛石化了的苗玥腿上刚要伸出肉垫去碰他的脸颊,就被沐岑拎起后脖颈甩到了旁边。 “......”夭幺骂骂咧咧地下线了。 “考虑得怎么样?苗玥大人?”沐岑抬手施了点法术,将符纸连带着苗玥移动到自己身边。 他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温水,把双腿交叠在沙发扶手上,切换了个山间霸王的角色,挑着眉歪头望向苗玥,“跟我说句好话,服个软?” 苗玥:“......”做你的梦。 盯着欠揍的沐岑忍了两秒,苗玥主动重新化成小猫,他后腿用力一蹬地,一爪子拍在沐岑脸上,随即变回人形态,从愣住的沐岑手里抢过浴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然而...他发现那该死的符纸竟然还系在自己的手腕处,咒文在微微泛着亮光。 苗玥并不想使出银碎钉,否则沐岑肯定会追着套他的话,仅仅只犹豫了一瞬,他心说不妙,便顿时让符纸操纵着出了浴室,没有防备的后背就这样跌入沐岑的怀里。 “苗玥大人,耍赖皮...可不好噢。”沐岑在苗玥即将给自己头槌攻击前往后稍微弯腰躲避,笑眯眯地看向他。 “......”苗玥瞥了眼再度被绑在一起的双手,抬眸瞪着沐岑,冷笑了一声,“跟你学的。松开。” 沐岑确认了片刻发现苗玥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他缓慢收回符箓伸手揉了揉苗玥被勒得泛红的腕骨,随即又挑眉地说了句:“这么不愿意跟我提一下你的事呢?哥哥。” 掀起眼皮睨了沐岑一眼,见他认真等待着答复,苗玥静默了许久才淡漠道:“明争暗斗的终日厮杀有什么好提的。” 他从不会在意任何事物对自己的看法,但这一刻苗玥有些不想去看沐岑的表情,于是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磨砂门。 苗玥倚靠在墙边听了会儿见沐岑没什么动静,便收起那份莫名其妙的期盼,脱掉衣服去浴室冲澡。 这回苗玥花的时间稍微有点长,穿着浴袍出来时,他发现沐岑靠在小沙发里撑着额头打盹。 “洗好了?”沐岑抬手摁了下后脖颈,起身看向苗玥湿漉漉的头发,嗓音略微染上几丝倦意。 明知故问。瞥了眼沐岑的举动,苗玥还是“嗯”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毛巾,赤着脚走到床边擦拭头发。 沐岑看了会儿背对他心不在焉地找拖鞋的苗玥,觉得刚才自己不该半开着玩笑提起的...... 他迅速洗完出来后,发现苗玥已经躺进被窝露了颗圆润的后脑勺出来,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去关掉灯。 “晚安,保镖大人。”沐岑靠着枕头望向天花板缓慢阖上眼眸,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从苗玥那边传来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 在学府里的素华苑(奇珍异兽及植物草药灵园)里考察修炼了两天,范从简采摘适宜的丹草灵药,帮助祁靖良好地融合她体内的两股内力,使其不再彼此抵消从而达到相得益彰的效果。 范从简特地叮嘱蔡骏隼回去之后加以巩固熟练法器的使用,便让他们吃过午饭同卢聿恒关于分工任务和搭档进行交流讨论。 卢聿恒专门为这次临时会议空出了学术厅,他在会议桌上的盒子里随意找了根劣质橡皮筋扎了个小辫,将自己打印的六份文件分发给蔡骏隼几人。 “vocal!卢师兄你弄得好详细啊!”看着那重点一条条分门别类罗列清晰的思维导图、以及任务表,蔡骏隼不可思议地朝卢聿恒双手竖起了大拇指为他点赞。 “大部分都是包含在原本的文件里,我只是稍微搬运整合了下。”卢聿恒笑了笑,熟练地找到储物柜拿出纸杯倒了纯净水给他们放到座位前。 瞥了眼玻璃窗外晴朗无云的蓝天,卢聿恒将黑色冲锋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感觉到室内温度有点高,他提了提灰白内衫的衣领转头扫视一圈道:“需要开空调么?” 闻言,蔡骏隼无意识看向懒散靠着椅背假寐的沐岑,“不用了卢师兄,我们沐师弟体质较弱,这个天吹空调容易生病。” 沐岑倒很是配合地在蔡骏隼话音落下时偏头咳了两声。 卢聿恒:“......”原来你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病秧子。 将袖子挽到肘部,卢聿恒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文件坐到给他留的最前面的位置上。 “我们野外实践去的地方挺有意思,是北方一片辽阔的草原和森林混合交错地带,地名为钟阮。” 说完,卢聿恒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一眼微微愣住的钟阮,扯唇一笑,“这里盛产乐器,作为传统拨弦乐器古琵琶的阮以及打击乐器钟偏多。同样会使用这类乐器迷惑人心的妖怪...也不少。” “哇,那挺有缘分的啊,钟师弟。”蔡骏隼滑动椅子靠过去拍了拍钟阮的肩,“你是不是就出生在钟阮啊?” 钟阮避开卢聿恒直勾勾的视线,讪讪地回道:“嗯。家庭状况不太好,后来是我自己随便起的名字......” 蔡骏隼立马闭嘴了,随即被祁靖给拉了回去。 收的五个学子里面就有两个是妖怪,这范从简也是难得一遇的异类。 卢聿恒轻笑一声,用指骨敲了敲纸质文件,继续往下讲解—— “钟阮这地方是各类妖怪和灵物的集聚场所,修行任务主要由以下四方面构成:1.根据清单寻获名贵药材灵物。2.掌握野外生存能力。3.通过驭妖术、法器、符箓等方式成功捕获凶猛妖物,展示后放生。4.体现小组配合战略抵挡其余小组进攻一次。” “......@.@”蔡骏隼听完便一脑袋的包,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好复杂啊。每一项都得完成吗?” “当然,还有附加的个人任务——契约一只妖怪。这一项做不做影响不大。”卢聿恒想到这组队里面唯有的三个人都根本完不成便没太多解释,将文件里的思维导图拿出来,“那现在我们就讨论下分工和搭档的事。” 他抬起左手拨动着光滑透亮的辟邪玉珠,从蔡骏隼一一看过去,将目光落到苗玥身上再缓慢收回来,“刚好我们六个人,按照任务可以分为三组轮流交换职责。比如第一天两人负责寻获药材灵物,第二天就换成捕获妖物,第三天准备食材做饭,以此类推......” 钟阮本来想举手说他熟悉这里可以带大家找药材,但听卢聿恒采取轮流制便默默地瞥了蔡骏隼和祁靖一眼,“我和谁搭档啊?” “我需要能一起及时想方案调整计划,并且时间观念和执行力较强的搭档,你们看谁合适,除了蔡师弟,我也不太了解各位。”卢聿恒看向蔡骏隼,示意他给个明确人选。 “啊这样的话,那我可能不满足。”钟阮举起手轻声说道,他讪笑了一下,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我平时自由散漫惯了。” 卢聿恒点了点头,钟阮的这反应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对于卢聿恒的这要求,蔡骏隼和祁靖比较心领神会地看了眼彼此,接收到祁靖的脑电波后,他转头朝卢聿恒笑道:“我和拽...呃,祁姐也随性惯了。” 又排除掉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卢聿恒点头望向沐岑和苗玥,“这两位师弟一进来到现在都没发过言,你们没有什么想法要跟我们大家交流么?” “噢,我比较擅长倾听别人发言。”沐岑抿了口凉水,结束假寐抬头朝卢聿恒莞尔道。 “......”苗玥面无表情地在看不到的地方抬腿踹了沐岑一脚,对卢聿恒冷声道:“非得要搭档么?” 讲了那么多,听到这两句非人话,卢聿恒的脸稍微裂了一下,他绷住笑容解释道:“野外情况复杂,单独行动没有保障。小组一起行动又效率低下。两人组队是比较合理的方式。” 蔡骏隼缩在旁边给钟阮详细介绍即将成为他搭档的沐病秧子,听得钟阮责任感瞬间就上来了。 他又转过来看了眼苗玥,想起这师弟之前在霁镜的表现,当即决定拍了马屁。 “对了,卢师兄,苗师弟上次和我们出委托任务相当优秀,面对突发情况临危不乱,能够迅速调整反应,反正是个好苗子。” 苗玥:“......” 沐岑:“......”我怎么没见你平时口才有这么好呢? 看苗玥沉着脸瞥了眼蔡骏隼,目的达成一半后卢聿恒又勾起嘴角笑了笑,起身从容地走到苗玥身前,朝他伸出右手,“那...苗师弟,合作愉快。” “苗玥大人,我在这人身上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夭幺提醒苗玥道,“你这次出行,千万要多加小心啊!” 早就料到卢聿恒对自己不怀好意,苗玥跟他虚握了一下。 苗玥向来也不是什么怕事的,当了四百多年的妖界之主,什么伎俩没见过。 他收回手,缓慢抬起竖瞳眼眸迎上卢聿恒的笑容, 毫无温度的语气暗含着一丝火药味,“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第29章 钟阮 垂头凝视着苗玥略微带了几分挑衅的眼神,卢聿恒拨弄着玉珠朝他弯起极为好看的杏眼,藏起高傲的锋芒点头回应了一声“自然”,觉得这妖确实有点意思...... 卢聿恒瞥了眼手环显示的时间差不多到他预留的末尾,便慢条斯理地将挽到肘部的衣袖拉到手腕处,回位置拿上冲锋衣,结束了这场单方面服从他指令的会议。 “好困难,我内力天生不够强,这驭妖术我掌握不了一点。”蔡骏隼盯着手里的文件表格稍微叹了口气,“还是听范从简的话去老实熟练法器好了。一技之长也是可以的!” 他将文件叠整齐塞进衣兜里,转头看向时刻在练习控制刚融合的两股内力的祁靖,投去祝贺的笑容,“祁姐,你这下水平估计会突飞猛进,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哦。” “没那回事,你现在这样我也嫌弃你。”祁靖松开环抱的双手,起身斜睨了一眼蔡骏隼,对他摆出一个标准的讥笑。 蔡骏隼:“......”=皿=! 观赏了一会儿姐弟俩的互掐,卢聿恒扯起一边的嘴角,不屑一顾地迅速收拾着物品,将那扎头发的劣质皮筋扔到会议桌的盒子里。 “苗师弟,”临走前,卢聿恒稍微撩了下凌乱的头发,抬手拦住准备离开的苗玥,他瞥了眼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的沐岑,打开微信的二维码冲苗玥展示,表露出友好的神情,“加个好友吧,之后遇到事情方便进行交流。” 摸鱼的夭幺赶紧冒泡给苗玥说明如何扫码后,又怒骂了句“装腔作势”,旁敲侧引地体现出他的文化底蕴。 待加上卢聿恒的微信,苗玥见此处应有发言的沐岑没有吭声,他忍不住掀起眼皮迅速扫了一眼身侧在走神的沐岑。 然而当苗玥揣起手机刚想转身走,忽然听到卢聿恒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继续启动另一个话题,“苗师弟,看这头像你养了猫啊?挺可爱的。” 头像本猫:“......”: ) 沐岑闻言稍微有了点动静,他在旁边偏过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没察觉到沐岑的反应,卢聿恒似乎来了兴趣,自顾自地又道:“我恰好前不久也养了只小老虎,毛茸茸的可听话了。它还特别活泼,总半夜来找我玩。” 他首次在苗玥他们面前流露着一种真挚,眉宇间都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苗玥看得出卢聿恒对那口中的小老虎的喜爱不是装出来的,便没去打探老虎的情况,面无表情地说道:“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我们都喜欢猫科动物,应该会和苗师弟很合得来。”卢聿恒没恼,回味了片刻,弯着眼角心道或许自己收一只猫妖也不错...... 懒得再去搭理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卢聿恒,苗玥绕开他径直走向门口。 “卢师兄,套近乎的方式有点生硬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沐岑往前朝卢聿恒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苗玥都快走出会议厅了,愣是折返回来抬腿踹了沐岑一脚。 “你瞧,他都没有踢你呢。”沐岑的神情十分正经,有理有据地对卢聿恒说道。 苗玥:“......” 卢聿恒:“...... ......” 看着苗玥面无表情地拽起沐岑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一般把他拖走,卢聿恒的脸色逐渐泛青。 * 沐岑配合苗玥的动作倒着离开会议厅,随即偏头望向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眸,“我现在这样...有失形象呢。” “真稀奇,你还在意这个呢?”苗玥从容地对上他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说着,用力把他甩了出去,将振动的手机拿出来。 迅速稳住脚步跟过去,沐岑瞥了一眼卢聿恒给苗玥发的“苗师弟,三天后见”,轻笑着说道:“你和别人做搭档了,还会关心保护我么?...苗师兄。” “......”听到沐岑顿了两秒添上的新称呼,苗玥稍微抽搐着嘴角默默地扫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又是在犯什么病。 去佰味轩买了晚饭回到公寓,苗玥才淡漠地和神游的沐岑嘲了句“我会伺机铲除你,小心点吧。” “真不够意思,我不分你菜了。”沐岑将放到苗玥碗里的清炒豌豆尖又给夹了回来,语气和行为幼稚地像个最多三岁的孩童。 苗玥舔了下沾着汤汁的嘴唇,眼疾手快地从沐岑那盛菜的盒子里重新夹了一半的豌豆尖,吃完后将自己的半笼酱肉包推给他,在沐岑投来感动的目光并准备开口前光速撤离。 一出寝室,苗玥便感应到了不明妖物的气息,他微微眯了下眼眸,随着痕迹来到学府住有讲师以及卢院长的后室。 刚要进去忽然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苗玥蹙起眉偏头看过去,在花架廊道下面发现卢敛才抽着烟和范从简谈话。 “你那就剩了五个学子了?”卢敛才打着关问的旗号明嘲暗讽范从简道,“哎哟,现在这帮年轻人一遇到点儿挫折就要放弃,不就是天赋差些嘛,多练就好了嘛...你说是不咯?范讲师。” 他见范从简稍微抬起衣袖捂了下口鼻,挤出笑容将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又叹口气道:“我那小儿不也是我教导着这样一路修炼过来的呀。范讲师你也别多想不开,实在不行,自己继续接委托赚几笔钱,何乐而不为嘛。是吧?” 总有的奇特物种就喜欢把自己的理念强行加于别人。 苗玥感应到妖物的气息逐渐浓烈,抬腿朝默不作声的范从简走过去,忽然又看到他旁边传送过来两个身影。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卢、院、长。”蔡骏隼似乎是头一回使用传送符,踉跄地朝范从简跌去,被对方伸手扶了一下,他扫了眼地面的烟头,咬着牙朝卢敛才说道,“卢、院、长的素质我不太敢恭维啊......” 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抓耳挠腮的卢敛才,沐岑收起符纸略微诧异地看到苗玥,同蔡骏隼进入范从简的住处后传音问他:“跑这儿来打算幽会谁呢?苗师兄。” 看着今晚脑子尤为不正常的沐岑,苗玥耐着性子言简意赅道:“霁镜。” “......”沐岑表情僵了一瞬,他比平时慢半拍反应过来后,顿时抬手捂了下双眼,哑然失笑。 怎么自己突然变得疑神疑鬼的。 沐岑缓慢将视线转移到范从简腰侧那把稍微开始抖动的弯刀上,随即便看见霁镜逐渐在房间里化形。 “范讲师你住的地方怎么没比学生公寓大多少啊?也没有客厅,就一个小厨房。”蔡骏隼在范从简的住处里东张西望,转头和霁镜那翠玉般的双眸对上,当即吓了一跳,他忍住呼之欲出的粗口,对她挥了挥手,“嗨~” 霁镜:“......” 为避免把范从简的房间地面打湿,霁镜浮在空中,她感应到苗玥的气息骤缩瞳孔,随即收起惊愕的表情没说什么侧身望向范从简,接着之前的话道:“那唤醒我的声音,在离你们去修行的钟阮附近可以找到具体线索。” 见范从简立即颔首,霁镜静默地看了会儿他,回忆着范母的表情露出一个柔雅的笑脸,“我先暂时休息一下不打扰你们,等到时候去那边再出来。” 她重新附到范从简的弯刀上,又轻声道:“麻烦了,小简。我很想找出...当时的除妖师。他似乎...没死。” 范从简听到这话瞬间愣住,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想去看沐岑,然而那么多朝夕相处的经历让他深刻地清楚这灭自己家门的除妖师绝不是沐岑。 他帮助自己和霁镜联结上关系,而因此能够见到家人的最后一面。 他从未滥用驭妖术将任何一只小妖牵扯进自己的私事,甚至也未曾契约过任何妖怪替其卖命。 他可是传闻里的那位驭妖师祖。 收回遥远的思绪,稍微让沐岑、苗玥和蔡骏隼在房间里待了片刻,范从简便喊他们回去准备野外实践的所需品。 * 三日后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组完队的学子们,带着各色各样的法器灵具和行李在广场汇合集结。 蔡骏隼几乎将整个身体重心压在范从简的身上,他连续打着哈欠,泪眼汪汪地移步到限载十三人的中型大巴车前,“怎么集合时间定这么早啊?我昨晚太兴奋了根本没睡呜呜呜。” 将蔡骏隼推开,范从简束好松散的头发嘴唇微启,忽然听到一旁的钟阮表情十分认真地说道:“沁欣到钟阮的行程按理来说将近一天左右,稍微有一两段路况不是很好,如果彻底天黑的话是没法驾驶的。不过...” 他其实是有一点办法的,但瞄了一眼蔡骏隼和有些不耐烦的卢聿恒,没继续说下去。 范从简瞥见钟阮欲言又止且略显顾虑的模样,在他们放完行李上车后补充道:“我会跟你们同乘一辆车。” 闻言,钟阮顿时放松下来,抱起缠了布的中阮放到前面的座位上,他回头看到蔡骏隼已经收起满脸困意、激动地冲到大巴车最后一排望着那宽敞的挡风玻璃,随即横着安详地倒下了。 蔡骏隼:“zzzz......” 钟阮:“......”=口= “你刚才还想说什么?”祁靖望向钟阮,单手拎着背包随意找了个位置放下。 在范从简替祁靖融合了两股内力后她便一直在修炼,此刻突然觉醒了妖族血统,立即感知到钟阮并非人类,刚才他可能有事想提醒。 卢聿恒将冲锋衣搭在小臂上走过去,稍微扫了一眼愣在原地挡道的钟阮,打断道:“要出发了,先坐好再聊吧。钟师弟,你的搭档呢?” “他还没上来。”钟阮摇了摇头站到祁靖旁边的座位上,讪讪地给卢聿恒让开过道。 抬起手环看了时间,坐在右前排的卢聿恒微微皱眉朝窗外看去,发现这傻子在给苗玥递茶,似乎试图讨好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前两天苗玥同夭幺去妖界汲取晶露没带沐岑一起,刚回来就莫名其妙地被他忽悠着变成小猫提供取暖服务,此时沾了一身沐岑的气息还在和自己暗中较劲。 在司机的催促声中,苗玥斜睨了一眼佯装无辜的沐岑,从他手里夺过包,端着茶杯上车了。 原本宽裕的位置,让一动不动在躺尸的蔡骏隼霸占了一整个后排而变得不太宽裕,苗玥顶着棺材脸和沐岑挤到左后方。 当车驶入高速平稳度过三四个小时,临近中午,彻底睡饱的蔡骏隼伸着懒腰坐起来便被通知去服务区吃饭。 他来到修炼学府还没这么惬意过,刚要展开笑颜就对上苗玥即将要送他去阴曹地府的脸。 蔡骏隼:“......?”企鹅发抖jpg. 于是在二十分钟休息结束继续赶路时,他在最后一排左手放包,偷瞄一眼右手隔了个位置的苗玥,乖巧端庄地坐在正中央。 蔡骏隼本想去第一排挨着范从简坐,谁料和卢敛才坐着越野车的沐依兰临时变卦来了大巴。 待卢聿恒说完夜里到钟阮的搭档任务后,蔡骏隼又偷瞅一眼斜前方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沐岑,觉得这俩师弟最近闹别扭的次数很频繁啊...... 遭殃的受害者撇了撇嘴,转头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当来到钟阮所言路况不好的地段,他一个不留神,在司机猛踩急刹车时突然滑步冲到了第一排,和沐依兰猝不及防地来了个面对面。 沐依兰惊愕了一秒,随即莞尔道:“小隼是要给我们大家进行才艺表演吗?” 蔡骏隼:“......”=皿= “安全带系好。”范从简捏了下眉心,无奈地抬眸瞥了眼蔡骏隼。 看着一群牛羊在马路上遛弯,蔡骏隼闻言立即收起朝司机后脑勺挤眉弄眼的表情,朝范从简和沐依兰敬了个礼,“是!” 在越野车的带领下,大巴逐渐进到钟阮的边界地带已是深夜,再往前便会有墨蚊飞虫泛滥成灾的壮观奇景,于是一行人在就近的丘陵准备搭帐篷露营一晚。 而自持金贵的卢院长宣布修行正式开始后,喊着沐依兰和范从简等几位讲师和司机师傅去找了民宿。 通过探索符巡视了周边的环境并划定区域设了防御结界,卢聿恒从大巴的置物箱内拿出分发给他们的三顶双人帐篷,吩咐蔡骏隼和祁靖负责生火。 他寻到在欣赏萤火虫的苗玥,扯唇笑道:“苗师弟,来帮忙搭把手吧。” 第30章 钟阮2 那一撮一撮轻盈闪烁的萤火虫托着小尾巴滑过,犹如小小流星,点缀着此起彼伏的草垛,它们同深蓝色的夜幕打造出了梦幻浪漫的仙境。 苗玥无声地看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这幅美景,思绪逐渐跑偏,心道自己好像太惯着沐岑了,压根没注意到卢聿恒找了过来。 直到对方略显纳闷地又喊了一遍:“苗师弟,来搭把手?” 稍微偏过头望向拿着几只金属账杆的卢聿恒,苗玥轻笑一声抬起眼眸,淡漠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或者说对你一个人类言听计从?” 看到苗玥眼里泛起亮光,直接对自己摆明妖怪身份,卢聿恒怔愣了片刻,他的计划瞬间被这句话彻底打乱,一时没能想到补救的方式。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际,不远处倏地传出沐岑话里带笑拖着腔调的声音:“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来这边一下吧,苗师兄。” 前一秒还在反省自己得改掉惯着沐岑的毛病,后一秒苗玥大脑没经过思考,张口就来道:“来了。” 那回答可谓是斩钉截铁,当苗玥反应过来的瞬间,磨着牙拎起一个深色帐篷包朝草垛另一端的沐岑过去,打算取他的狗头。 正思考着如何不把血沾到自己身上,苗玥就看到沐岑所谓的麻烦是——不知道在大同小异的风景照里,选哪张发送给饶科和石运杲。 苗玥:“......”: ) 睨了一眼手中的武器还算合适,苗玥瞬间单手抬起帐篷包就往沐岑砸去,随即被他娴熟地笑着迅速躲开了。 “我倒是没关系,但这帐篷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否则我们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苗师兄。”沐岑顺势将包接过拆出来开始组装。 苗玥瞥见沐岑后脖颈处重新蔓延上来的咒印,想到他一这样就要遭受万虫侵蚀般难捱的夜晚,抿了下嘴唇,抬手贴到沐岑的颈侧释放不具任何攻击性的妖术进行压制。 “在心疼我么?苗师兄。”沐岑对照着说明书快速穿好支撑起顶蓬的帐杆,回眸朝苗玥莞尔一笑。 “......”苗玥缓慢收回手揣进衣兜,微微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变成无法有效保护自己的...初始形态。” 听到这个对于小猫的拗口说法,沐岑挑了一下眉,想到昨晚自己确实有点过分,摸了他那柔软的腹部,鬼使神差地口出狂言道:“要不你摸回来?” 苗玥:“......?” 望着突然间略显错愕的沐岑,苗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坏心思地“嗯”了一声,立即伸手撩开风衣外套往沐岑腹部探去,感受到顿时紧绷起的肌肉线条,复刻对方的手法揉了两下。 “也就一般吧。”苗玥云淡风轻地给予评价,其实心里觉得手感还挺好的...... 见周围只剩下木材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一阵旁边小组的嬉闹笑声,苗玥抬起头望向杵在原地罚站的沐岑,在漫天纷飞的微亮萤火光照底下,发现他耳根处同咒印染上了一片绯色。 注视着沐岑仿佛刚驯化双手僵硬地拉扯了几下褶皱的内衫,苗玥略微骄傲满意地扬起嘴角,勾勒出清晰好看的弧度。 找到了。 治理小疯子的正确方式。: ) * “在看什么呢?卢师弟。莫不是已经在做实践任务而要避开我们了?”奚锦桦轻轻地敲了敲设的防御结界,示意背对着她攥紧辟邪玉珠的卢聿恒。 冯航将掌心放在屏障上稍微施了点法术来测试自己的内力,在卢聿恒转过身来随即又朝他笑道:“卢师弟,你这结界相当牢固啊,看来我得和你们小组结盟啊,否则修行时要是恰巧碰上,可抵挡不了你的攻击!” 将盯着苗玥和沐岑的视线缓慢收起,卢聿恒甩出几张符箓解除结界,凝重的表情转换的笑容没太多温度,他利用昏暗的夜色化解,向两人说道:“不敢当。” “你在搭帐篷呀,卢师弟。我们协助你吧!”奚锦桦说着就把金属帐杆从草坪上轻松地拾起来。 她虽骨架小显幼态,却十分有力量,可见是专门用心练过的。 瞧见卢聿恒左手让玉珠磕出了淤血,冯航赶紧找出涂抹的膏药瓶递给他,抬头张望了一圈,语气略显责备随口道:“你的组员怎么也没说来给你帮忙,这小组对卢师弟而言就是负担。你坐着休息吧,我和锦桦来弄就好。” 奚锦桦闻言,没有完全认同,然而注意到卢聿恒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便未再开口。 她和冯航搭好帐篷,又把充气睡垫安置好,拍拍工装裤腿走出来忽然听到一道较为低沉优美的弦音,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钟阮坐到篝火旁正在定弦,面前闪出两个细长陌生的影子,令他险些就拨动着弦进入攻击的状态。 夹带了些许暖意的晚风拂过,将钟阮掩在黑发下的一缕深蓝发丝勾住了他饱满圆润的嘴唇。 观察到奚锦桦甚喜的表情,冯航朝带着几分警惕的钟阮笑起来打探道:“诶?师弟,这是你的灵器吗?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呀,之前没遇到过这种圆饼似的。” “那你见识还真是有点短浅啊。”祁靖同蔡骏隼搭完帐篷走过来,稍微挡在钟阮的身前,抬头迎上冯航的目光。 蔡骏隼:“......”这小嘴还是依旧毒性四溅啊。 清楚祁靖因为卢聿恒的缘故心情不太美妙,他放好一直在熟悉的法器,连忙向神情有些微妙的冯航解释道:“抱歉冯师兄,我方才不小心惹到祁姐了,并没有在针对你。这叫中阮,是钟师弟的灵具。” 冯航瞅了一眼坐到钟阮旁边的祁靖,见她抬起手对准焰芯,装神弄鬼得也不清楚是在干嘛,忍住白眼往心里翻。 原本他想喊着奚锦桦离开,可她想要钟阮演奏一首曲子,便只好跟卢聿恒说一声他们暂时再多待一会儿。 “好耶!我也想听!”蔡骏隼立即给钟阮鼓了鼓掌,随后由于太激动脚下一滑,正要显眼被祁靖及时拉着坐下了。 钟阮本还比较犹豫,但他看到蔡骏隼眼里的期待,便重新拿起了中阮。 看到几人以钟阮为中心围着篝火形成半圆圈,卢聿恒略微不爽地侧首望向苗玥和沐岑。 卢聿恒等了两秒见他们在帐篷边上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紧绷着玉珠串的细绳,降贵纡尊地准备去请他们。 * 当钟阮再度拨动起弦时,苗玥听见这些天很是安分守己的夭幺冒了一句“居然是他?!不应该呀...苗玥大人你稍微靠近一点,我再确认下。” 清楚钟阮就是靛羽鹛,苗玥拽住仍然魂不守舍的沐岑往火堆那边走,淡淡道:“这么久没认出你朋友?” 听到苗玥破天荒地说了“朋友”一词,夭幺感到震惊不已以至于忘记了反驳,他试探性问道:“苗玥大人,那...我们算朋友吗?” 察觉到苗玥安静了片刻,以为自己冒犯了的夭幺又赶紧道:“苗玥大人,我是开玩......” “嗯。”苗玥没通过灵识回应夭幺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他随即缓慢地斜睨了眼沐岑耳根消不下去的绯色,“算朋友。”...或许吧。 还在思考话术的卢聿恒,扭头看见苗玥拽着沐岑坐到了钟阮的对面,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眉,果断止住脚步。 钟阮专注地弹奏着轻快悠扬的曲调,透过随意飘在眼前的深蓝色发丝,发现苗玥以及他肩膀处隐约可见的夭幺,差点挑断了弦。 但看到一贯爱找自己茬的夭幺毫无反应,并跳到苗玥的身旁端坐着,钟阮迅速找回漏掉的节拍,并即兴改编了一段旋律,使其更称此刻恬静怡然的氛围。 在沁人心扉的乐声中,沐岑逐渐想起了他账号的登录密码,抬手摩挲了下发烫的耳根,不清楚是被烤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沐岑稍微偏过头装出不动声色的模样,瞥了眼放下自己衣袖应该在认真鉴赏艺术的苗玥,感觉他前不久的那个行为...太犯规了。 一般么?他还摸过别人的? “......”沐岑在苗玥将眼尾扫过来的瞬间移开视线,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我在想什么啊。 很快,一首曲子不知不觉地演绎完毕,钟阮刚放开弦,蔡骏隼突然之间的喝彩让沐岑顿时心头一颤,无意识地又看向了苗玥。 此时苗玥正逮住企图朝钟阮冲过去的夭幺,没注意到沐岑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态变化。 “好!钟师弟厉害呀!”蔡骏隼喝了一口青提味的罐装鸡尾酒,随即对着略显难为情的钟阮给予不吝啬的掌声,他揣摩几秒又道,“只是这曲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应该是童年的回忆。” 奚锦桦比较满足地向钟阮道了声谢,便和冯航跟卢聿恒打过招呼离开了。 在原地站得快要石化的卢聿恒重新设好防御结界,转头听到祁靖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在我家。你当初已经十四岁了,请不要美化自己的记忆。” 蔡骏隼:“......”=皿= 听闻,钟阮给中阮裹布的动作微滞,他抬头看向祁靖和蔡骏隼,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话题被挑起随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祁靖仔细深思,回想起了更多以前的事。 她和蔡骏隼在失去亲人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封闭着自己,沉浸在悲伤中,直到后来进入修炼学府遇到了范从简,才在他的耐心教导下逐渐变得像个有血有肉而鲜活的人。 祁靖望向钟阮看了几眼,又对蔡骏隼道:“我们那会儿救了一只小雏鸟放在我房间疗伤,你那会儿就赖着不走,非得等到它痊愈......” 这么一经提醒,蔡骏隼打了个响指顿时激动愤慨道:“诶!好像是哦!我们在一个荆棘丛找到的那小家伙,身上被毒箭刺穿,翅膀似乎都让人折断了!真他姥姥的恶心!” 瞥了眼表情欣喜又难过的钟阮,祁靖给他递了罐果汁,若有所思地说了句:“我记得当时在旅游,地点...就是钟阮。” 祁靖说完便觉得有些蹊跷,因为第二年,自己的母亲和蔡骏隼父母前往这里提供救援就出了事,仿佛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 她抬起手释放出那股深蓝色的妖力,想到祁南禺明明知道点什么却不愿提及,不禁发觉母亲和钟阮这个地方应该有关联。 卢聿恒发现祁靖身上突然多出了一些妖气,立即将辟邪玉珠串挂好走过去。 蔡骏隼将鸡尾酒一口闷完,把罐子揉成一团,他没察觉到钟阮张了下嘴唇想要说话,勾住卢聿恒的肩膀继续回忆道:“那小家伙警惕性特别强,不许我们接近,尝试了好多办法才把它给救出来......小家伙痊愈后我们就打开了窗户,是走是留选择遵循它的意见,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稍微不自在地避开和蔡骏隼的肢体接触,卢聿恒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钟阮,直言道:“蔡师弟,你救的那靛羽鹛是妖。” 蔡骏隼闻言沉默了片刻,偏头笑了一下,随即又看向祁靖,“嗯。我们知道的。” 在钟阮还想开口前,卢聿恒起身将火熄灭,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休息吧,明早还得赶路。这里夜间并不安全,有什么之后再讲。” 祁靖淡淡地看了眼揣着其他不明不白心思的卢聿恒,转身走进了帐篷。 正当卢聿恒准备去喊苗玥回帐篷时,蔡骏隼收拾完垃圾朝他道:“卢师兄,祁姐虽然是我姐但总归是女孩子,不太方便,我跟你一起吧。” “那你让祁师妹单独待着吗?我也说了,这里夜间也有潜在的危险。”卢聿恒语气变得有点沉。 见苗玥面无表情地拖着沐岑往帐篷走,钟阮看着这难办的局面,讪讪地说道:“那个...我其实可以化形陪着祁靖。” 蔡骏隼:“......?!!!” “我就是当年你们救下来的那只仅存的靛羽鹛。”钟阮望着惊愕的蔡骏隼说出了实情,他垂下头,“抱歉,欺骗了你们这么久。” 卢聿恒蹙起眉,想要在暗中施展令妖现形的计划再次被打乱,他攥紧玉珠串沉着脸离开原地。 蔡骏隼挠着脑袋试图讲点什么,奈何思绪在钟阮说出这句话后瞬间格式化了,他看见钟阮当即化成了小小一只靛羽鹛,飞向了祁靖所在的帐篷。 等了半晌见钟阮没被祁靖轰出来,蔡骏隼才发觉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便瞥了眼最旁边帐篷亮起灯光里两个面对面的影子不断拉近距离,心说这俩师弟什么时候又和好了? 他撇了撇嘴摇摇头,朝卢聿恒那边走去。 最后一点火芯熄灭后,露营地逐渐重归宁静。 暖色暗芒闪烁的帐篷内,苗玥拿出睡袋扔到充气床垫上,抬眸看着沐岑的眼睛,“你这次的角色还要扮演多久?嗯?小哑巴。” 第31章 钟阮3 “......”沐小哑巴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苗玥冠的这个头衔,将脱掉的风衣外套搭在内部的帐杆上,微微弓起腰咳嗽了几声,随即朝苗玥眨了眨眼,嗓音恹恹道:“困了。” 苗玥看着沐岑这副装柔弱的模样,和自己做了会儿单方面的斗争,发现他还是抵抗不了,略微不满地“啧”了一声,将睡袋给沐岑用妖力弄暖和后丢过去。 关掉小夜灯,沐岑听见苗玥说了句“我从卢聿恒身上感知到了那种药剂的气息”,他躺在睡袋里朝苗玥蛄蛹靠近。 侧身偏过头注视着苗玥微微发亮的漂亮眼眸,沐岑轻笑道:“苗师兄这么关注他呢?啊...卢师兄是你的搭档,也难怪。” 苗玥:“......”: )看来这晚是没法和小疯子沟通了。 本来苗玥不打算继续跟他扯,背对着沐岑过了半分钟却又还是转了回来,淡淡道:“我若这样关注你,你就会老实交代那些没告诉我的事了?” 清楚自己听不到答案,苗玥将睡袋的拉链拉到鼻尖处没再去看沐岑,缓慢阖上了眼眸。 苗玥现在发觉不仅不知道沐岑在想什么,他甚至有些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比如此刻...... 相较于过往的种种经历,他其实已经够关注沐岑了。 帐篷这个密闭而较为狭小的空间里,睡袋的摩擦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对苗玥而言十分明晰,却又忽然显得暧昧不清。 过了不知多久,苗玥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低沉声音:“应该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你想知道的我或许不太能立即记起。就算知道了,大概也是给自己平添堵。如果我就是...造成你经脉残损的那只恶棍呢?” 认真听完后,苗玥顿时意识到他和沐岑在几百年前应该是见过的,只不过因为经脉的关系丢失了记忆。 然而这段时间和沐岑相处下来,苗玥逐渐改变了想法,直觉告诉他,谁都有可能但唯独不是自己身边这个人。 “你看,那是事实的话,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再搭理我了。”沐岑靠过去,用头拱了一下苗玥。 苗玥被沐岑突如其来的动作拱得一愣,他转头望向沐岑的头顶,不咸不淡道:“你没那个本事。就算是...也是我的自主意愿。” 感到有些错愕,沐岑一抬头差点碰到苗玥的鼻尖,看着苗玥没什么反应,稍微往后仰了一下,随即莞尔道:“这是在夸我么?” “......”苗玥顿时一副吃了馊饭的神情,语气硬邦邦道:“要怎么曲解是你的事情。” “那还不是因为苗师兄总是从头到尾都对我写着...‘这是宿敌,要时刻保持距离’,很难不去想究竟是谁改变了你的想法。” 沐岑低声笑了起来,又补充道,“噢...应该不是乌云盖雪,他说我是你的下酒菜。那肯定就是苗师兄自己啦。” “......”很好。得了便宜还卖乖,苗师兄简直想揍人。 他拉开拉链已经朝沐岑伸出了拳头,突然瞥见沐岑立即偏过头非礼勿视的样子,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这方面...你倒是还挺有边界感的呢。 苗玥扫了眼迟迟没转过身来的沐岑,看着他隐约蔓延上来的咒印,释放妖术将沐岑笼罩住后,听到了一声闷闷的“晚安。” 重新躺到气垫床铺上,苗玥安静了许久,感觉到沐岑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回了句“晚安”,随即他又感觉到沐岑缓慢翻了个身面对自己,微微扬着嘴角睡熟了...... * 钟阮的空气质量极好,负氧离子含量较高,同时这里的昼夜温差大,天亮得也要稍微早一点。 卢聿恒在六点钟不到便喊着还在和周公唠嗑的蔡骏隼起床收帐篷。 “啊?我这是在哪儿?”仍在犯迷糊的蔡骏隼感受到强烈的光线立即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从睡袋钻出来站在床垫旁边搜了会儿自己没有任何口袋的身,“我修炼的法器呢?” 卢聿恒:“......” “蔡师弟,你洗漱后拆一下帐篷,我去喊其他人。”卢聿恒把冲锋衣穿好,看到蔡骏隼听着自己的指令缓慢啄了下脑袋,便稍微露出点笑意转身离开。 虽然有些计划被搅乱了,但大体还在掌控范围之内,卢聿恒想到今天到钟阮内部林草交界地带才是重头戏的开始,就算苗玥摆明猫妖身份也不是任何问题,于是步履从容地走向了他所在的帐篷。 卢聿恒在帐帘处喊了几声见里面毫无动静,以为苗玥对被他视为猎物的沐岑出手了,立即打开拉链,他正要进去,发现较宽敞的气垫床铺上面两个睡袋彼此紧挨着。 他拨弄着玉珠的手顿时一滞,看到苗玥和沐岑面对面露出脸,仿佛依偎在一起。 “......”卢聿恒没太搞懂眼前始料未及的情况,一时有些失声,只好蹲下来用力拍打着床垫。 苗玥率先察觉到异动,稍微蹙着眉抬起了头,于是便对上了沐岑的一整张俊脸。 然而他此时完全处于放空状态还没启动程序,干脆就这样安静欣赏了几秒沐岑的睡颜,由于嗅到了清香的气息,又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卢聿恒:“...... ......?”这是在干嘛? 遭到彻底的无视后,卢聿恒忍住三分怒气七分疑惑,再次使劲用指骨敲击了下旁边的帐杆,“两位师弟,该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 突然发出清脆的声响,令沐岑将头朝苗玥靠过去低垂着,随即恹恹地咳了两下。 见状,苗玥偏过头冷淡地扫了一眼泛懵的卢聿恒,面无表情吐出两个词:“知道”、“出去”。 顾及到苗玥是自己比较钟意的猫妖,打算之后再慢慢驯化就行的卢聿恒没跟他翻脸,浅笑着说了声“好”,把帐帘重新拉上。 卢聿恒侧身看见祁靖和钟阮提着行李在一旁等候,回头瞥向那仅剩的深色帐篷,心道那一无所知且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相当碍事...... 通过昨天在大巴内得知沐岑是学府领导沐依兰的养子,卢聿恒顿时觉得这人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一想到卢敛才那副德行,他顶了下腮帮,撤掉结界后同笑着向自己小跑过来的蔡骏隼上了车。 * “报告苗玥大人!我感应到这附近有动乱!”夭幺昨晚得知钟阮是靛羽鹛便沉默到现在,此刻他化身为雷达,向苗玥提供情报,“方向就在你们今晚要抵达的目的地那边。多加小心呀!” 睨了眼察觉到自己起身动静而没再装睡立即背对他的沐岑,苗玥淡淡地“嗯”了一声,迅速出睡袋穿好衣裤。 看到频繁振动的手机传来规定的出发时间,苗玥待沐岑收拾好便没继续耽搁,和他分工拆帐篷拿行李前往大巴。 沐岑瞥见背着置物包的苗玥在自己止不住咳了两声后,默不作声地又将他手中的帐篷包夺过去,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朝苗玥软着腔调莞尔道:“报告苗玥大人,我只是深吸气被呛住了。你别累着自己呀!” 苗玥:“......” 夭幺:“......”你就非得学我说话吗?小夹子! 将帐篷包重新接过,沐岑恢复了正常嗓音,向这次大概是吃了耗子药而显得神情略微丰富的苗玥认真地道了声早安。 “......”回想起之前自己“迟早安排时间收拾他”的豪言壮志,苗玥舔了下尖牙,愣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招呼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沐岑放好行李和苗玥上车坐到来时的位置,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歪着头笑眯眯道:“苗玥大人不打算收拾我啦?” “要收拾的比较多,排队等着吧。”苗玥扫了一眼沐岑,撑着下颌望向窗外辽阔壮丽的青色草原,享受人间美景。 见苗玥专注地观察起了路况,沐岑没再说着诨话打扰他。 沐岑感应到那咒印伴随周围飞虫的增加忽然活跃了起来,只是这回它们尖细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着“来找我......” 他把这图谋不轨的喊话当作催眠曲,将头微微扬起倚靠在椅背闭上了双眼。 几小时过后,最前方带队的越野车,在挡风玻璃被漫天飞虫的残骸挡得严严实实时,卢敛才跟卢聿恒打了个电话,让他过去做紧急处理。 卢聿恒听着卢敛才那蛮不讲理的语气,利用避险玉珠给自己身上罩了层防护屏障,下车蹙眉回道:“卢敛才,我不是你随意呼唤的狗!” 考虑到车队还要行进,他在卢敛才要骂出口时瞬间挂断了电话,越过三四辆大巴传来的阿谀奉承,走到前方挥手甩出符纸施展法术将墨蚊飞虫驱散。 司机在车门旁抽烟同卢敛才闲聊,看到卢聿恒的本领,朝他竖起拇指夸了一句,便即刻继续出发。 卢敛才遇到事就吩咐卢聿恒去秀技术,车队断断续续地走着,过了凌晨才终于抵达,随即他又带着司机、拉着讲师去到了修行区域旁边的基地。 一有人表示担忧,卢敛才便洋洋得意地摆了摆手,露出很有把握的神情道:“嗐,有我小儿在,出不了什么意外。” 然而他殊不知这里林草交界带有着大型凶猛的野兽和妖怪,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初来乍到的果腹食物...... * 由于野外实践的修行还在进行之中,几个小组下车后纷纷散开去寻找优质领地,为后续做任务提供基层保障。 连奚锦桦和冯航也没跟卢聿恒假客气了,简单打过招呼就直接带着各自的队伍去抢占先机。 看到他们打着探照符想往森林那边走,卢聿恒稍微提醒了一句:“不建议驻扎在里面,遇到迷惑人心的妖怪容易迷失方向导致出不来。” 她俩闻言斟酌一番觉得有理没再贸然前进,而另两位师兄心高气傲,权当卢聿恒想自己争取好位置在瞎放屁,和小组成员拿着行李法器径直走入了森林。 瞥见卢聿恒轻微地“啧”了声,沐岑抬眸望向那片茂密无边的森林时不时传来怪异的嘶吼声,神情逐渐凝重了几分。 “情况不太对劲!”钟阮扫视着周围的勿忘我全部朝同一方向指过去,迅速拿出包裹住的中阮进入防备状态,沉声道,“这里的野兽和妖物几乎陷入了狂躁!很快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祁靖听闻后立即放下搭帐篷的绳线,将还在研究除祟法器的蔡骏隼拉到身旁用妖力罩住了他。 蔡骏隼手中的法器“啪嗒”一声掉在草地上,转头逐渐张大双眼望向祁靖,情绪饱满道:“噢祁姐~你简直...” “闭嘴。”祁靖回避蔡骏隼灼热的目光,拿出符纸走向钟阮去协助他。 赶紧捡起法器跟过去,蔡骏隼看了几眼祁靖和钟阮配合着在原地布了阵法,撇撇嘴随口一说道:“怎么感觉你俩才是姐弟呢?我走?” “蔡师兄,你要这么想,其实也没错。”钟阮挑拨着弦丝朝蔡骏隼腼腆一笑,“我和祁姐是同族的,按照你们的话来讲就是有血缘关系。” 闻言,设结界的卢聿恒愣了一下,侧首看向深蓝色妖气围绕着的祁靖,感觉到她内力比之前增涨了数倍,脸色顿时逐渐沉下来。 蔡骏隼:“......0.0???!” 祁靖瞥向蔡骏隼那三观受到重创的模样,根据昨天钟阮的解释,不咸不淡地道:“我妈是靛羽鹛妖一族的首领,后来遇到了前来这里支助的我爸。” 站在林草交界处洞察各类妖物的气息与位置,苗玥听到这话稍微分了点心,一回眸不经意间遇上了沐岑的视线。 他看着沐岑对自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慢悠悠靠过来说道:“保镖大人,等会儿借我点妖力可好?” 苗玥扫了眼沐岑,正打算和他做笔交易时,森林深处传来的阵阵嬉笑突然转变成惊恐不已的尖叫。 他当即握住沐岑冰凉的手将适宜的妖力注入到其体内。 沐岑垂眸看向苗玥牵着的手,朝他挑了一下眉,“这么好说话呢?保镖大人。” “......”苗玥舔了舔嘴唇,随后淡淡地补充道:“报酬先欠着。” 当森林里十几个人失魂落魄地连滚带爬着出到草原,身后跟了一群凶猛野兽朝他们这边气势汹汹地奔腾而来,苗玥顿时瞳孔骤缩,不禁发现这竟然是一场因邪祟而引起的大规模暴乱! 第32章 钟阮4 这类邪祟的气息对苗玥来讲并不陌生,几乎是与沐岑如影随形的存在。 他不禁蹙眉看向镇定自若地制作防御符箓的沐岑,感觉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闷,下意识紧抿住了嘴唇。 那群惹祸上身的学子见一只大型妖物倏地腾空跃起,全然丧失了理智,护身的灵具、法器扔了一路,用力地喊着“救命”往卢聿恒这边躲过来。 卢聿恒看着这帮人不听劝还试图拿自己挡枪,窝了一肚子的怒火,他并不清楚究竟能否对付得了里面的情况,但也只能先解开结界放他们进来。 就在打头的那只妖物嘶吼着即将一同冲过来时,祁靖立即释放妖力形成一条链锁,将它束缚着往钟阮布的阵法里拉。 在众人目光向祁靖集中的刹那间,沐岑施展妖术对其余靠近的野兽进行镇压,并挥出符箓把已经在裂开的结界加固。 速度之快令苗玥甚至有些没看清沐岑的招式,取而代之的是朝他伸出手以及一道不含嘲讽的夸赞:“保镖大人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不容小觑呢。” 苗玥:“......”你还需要妖力就直说。 瞥见祁靖配合着钟阮念咒逐渐拔除妖物身上的邪祟,并被蔡骏隼拿住净化法器全部吸入,苗玥看了两眼面带微笑的沐岑。 他正要抬手,突然又看到躲在草丛里那邪祟的残念迅猛地加速跃起向沐岑俯冲! 苗玥立即抓着沐岑的衣袖将他往身后带,用妖力凝集出不规则的银碎钉转化为一条细长的镣铐,把其与周围被附身的狂躁野兽连成串,瞬间把全部的邪祟消除干净。 然而这次在它们彻底消亡前,响起一道尖细嗓音从沐岑体内传入了苗玥的耳中,在呐喊道:“你但凡存在于世,就永无安宁之日!!!!” 那恨意,仿佛沐岑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陷入狂躁的野兽妖物待邪祟从体内化解后逐渐恢复了原状,然而它们受到残念影响,依然围绕在结界四周没有立刻离去。 苗玥收起无人察觉到的碎钉给沐岑注入妖力,刚开口说了个“你”便被后面的欢呼淹没。 望着似乎是解决麻烦的主心骨的钟阮和祁靖,还有负责净化的蔡骏隼,许久才平静下来的冯航脸上稍微多了几丝羞愧。 没想到自己才是拖后腿的其中之一,他内心五味杂陈,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鼓了几下掌。 而看见蔡骏隼他们居然有条不紊地配合着清理了东西,那连自己都很难有把握拔除,卢聿恒瞬间感到有些不平衡。 他扫了一圈众人对祁靖露出的崇拜之意,拨动起玉珠想要做点什么,却突然听见蔡骏隼松了口气笑着朝自己说道:“卢师兄,你这设的防御结界也太结实了,多亏你,否则这邪祟我很难完全依靠法器净化掉。” 感受到结界应该是有谁加固过,卢聿恒动作一僵,见众学子又纷纷向他看过来,随即颔首道:“有用就好......” 然而自身的内力快要支撑不起野兽的狂乱抓拍,当卢聿恒为避免被发觉将结界暂且去掉时,不禁看到结界里面那带头的妖怪立即转身对着森林深处竟然开始召唤了起来! * “卢师弟,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奚锦桦试着对妖物施展通灵的驭妖术,发现根本起不了作用,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这些妖怪受刚才邪祟的侵害而已经变异了。” 冯航瞥向那两个带着小组冲进森林的师兄,此刻表现得比蔡骏隼和沐岑他们还惊慌,便建议大家暂时结盟,并派一部分水平高的前往深处探查原因。 如果草原也沦为变异妖的领地,那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被动且危险,想到这点,卢聿恒只好硬着头皮赞同冯航的提议。 他拿出皮筋将较零碎的发丝扎起来,拨动着玉珠串看向那群在结界里缩成一团的学子,“有谁愿意一起去的吗?” 果然没人会敢冒这个风险。卢聿恒转身喊上苗玥,正打算和冯航以及奚锦桦几个进入森林时,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吊车尾沐岑懒散地抬了下手。 “......”卢聿恒手里扯着的玉珠串险些裂开。 最终,在原地搭帐篷准备休憩的众人,看见卢聿恒的小组全员跟着他走向了森林,顿时感觉脸有些泛疼。 熟悉地形的钟阮和卢聿恒并排走在最前面带路,抱着妖力化形的中阮,将弦拨动发出声波去感应方圆几里内的妖怪,轻声道:“大家靠近一点别走散了,这里的几片沼泽带有专门发出各种声音的妖,来诱惑它盯上的食物靠近。” “咦~”蔡骏隼拿起净化法器往身旁的祁靖凑过去,略显紧张道,“那家伙要是利用范讲师的声音,我不就妥妥的没了吗?”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空便顿时响起一道耳熟的沉稳腔调在说道:“你们先在原地等一下,别继续往前走了。” 蔡骏隼:“...... ......”0.0!!! 眼看着蔡骏隼就要靠着自己朝地面滑去,祁靖稍微用力拍在他后脑勺上,冷声道:“清醒点,这就是范讲师在跟我们讲话。他应该来了,先等等吧。” 卢聿恒没去理会,反而加快步伐超过了钟阮,抬手拨开茂密细长的树须,却发现里面竟萦绕着浓厚的迷雾,他的皮肤一接触到的瞬间开始就变成了暗紫色,并逐渐糜烂。 “嘶。”卢聿恒紧咬牙根将手迅速撤了回来,借助辟邪玉珠治疗但没有任何效果,顿时皱起了眉头。 钟阮注意到卢聿恒的异样,赶紧拨动弦音释放妖术在伤口扩散之前给他清除了。 尽管钟阮不太喜欢卢聿恒的气息,他还是走近好心劝道:“现在情况有变,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 “别多管,我比你了解这片区域。”卢聿恒扫了一眼重新修复的手,他漠然地看向钟阮,语气略微不善,“谁知道你一个妖怪装成人类的样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祁靖将蔡骏隼推开朝卢聿恒走过去,冷笑一声道:“钟阮帮你疗伤还得被反咬一口?那你自己进去啊,看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算了,祁师妹,大家好不容易结盟行动,别伤了和气呀。”奚锦桦瞥见卢聿恒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即拉住祁靖笑道,“卢师弟也是想尽量排除不可控因素,保障我们的安危嘛。” * 见祁靖收起带有攻击性的妖力带钟阮走到旁边,奚锦桦准备再去劝解卢聿恒,她一转头,迎上一张犹如透明圆镜的脸,差点失声大喊。 “呜呜,范讲师!”蔡骏隼看到范从简跟在霁镜身后沉稳地慢步移过来,连忙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朝他扑去。 冯航拿出符纸迅速蹦离霁镜三尺距离,看着她的碧眼警惕道:“这是哪儿冒出的古怪水妖?!” “......”霁镜将探路的水纹曲发扫开弥漫过来的迷雾,她瞟了一眼冯航,无语道:“我是百年湖灵。没见识的小生。” 见状,奚锦桦用驭妖术试图通灵,突然惊愕道:“这湖灵!居然和范讲师有着契约关系!” 她感受到霁镜强大的妖力从范从简腰间那把弯刀里源源不断地传来,顿时安心地向二者靠近。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奚锦桦都觉得范从简是讲师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而此刻清楚这契约的含金量后,她由衷地赞叹道:“范讲师,你的驭妖术简直了得,为何会才是中阶偏上的除妖师?学府是不是判断有误?” 范从简偏头看向微微俯身在和苗玥说悄悄话的沐岑,浅笑了一下,随即朝奚锦桦摇了摇头,“先处理当务之急吧。” “那些在草原搭帐篷的师兄师姐他们不要紧吗?”蔡骏隼贴在范从简身上说完后和霁镜笑着打招呼。 “祁讲师将他们暂时送回了基地。”范从简整理了下衣袖便随蔡骏隼扒着,他看了眼怀表显示的凌晨三点半,“很晚了,我和霁镜把这森林里的迷雾来源找到就带你们出去休息。” “啊?不能继续探险吗?”似乎已经全然忘记刚才担忧自己被沼泽妖物吃掉的出色表现,蔡骏隼一个劲地冲范从简请(撒)求(娇)道,“我想跟范讲师你一起去嘛~~” 范从简:“......” 稍微沉思了几秒自己究竟是如何将蔡骏隼教成这样的,范从简便喊祁靖和他协助着设结界。 卢聿恒见他的指挥权自然而然地让位给了范从简,顿时不甘愿什么都没做成就这样回去。 看着范从简和契约的湖灵霁镜仿佛心有灵犀,卢聿恒想尽快将看上的猫妖苗玥收服,并利用药剂试图召唤之前在这附近暂且禁锢的妖怪。 他暗中使出具有迷惑效果的驭妖术朝苗玥缓慢靠过去,发现沐岑弯着眼睛抬起手,把两根指骨背面贴在苗玥的侧脸上摩挲了好几下。 看到苗玥那片被自己触碰的白皙肌肤微微泛起了红温,沐岑笑起来低声说道:“保镖大人,你的脸这么柔软,同样也很是...敏感呢。” 苗玥:“......”: ) 卢聿恒:“...... ......?” * 由于苗玥作为猫妖(划掉)妖界之主的神经末梢在头部分布较多,抚摸的感觉会让他沉浸在极为舒服的享受中,所以没能够及时拍开沐岑的爪子,让其得了逞。 苗玥眯了下微微发亮的眼眸,正要伸手治理认识不到错误的沐岑,他余光里瞥见怔愣的卢聿恒露出复杂的表情盯着自己,偏头冷淡道:“想打架么?” 卢聿恒将手背在身后,观察着苗玥的反应,不禁发觉对他使出的驭妖术没起作用,却似乎引起了迷雾里妖怪的愤怒嘶吼。 听到这叫声,范从简蹙了下眉,为让这片造成野兽妖物完全失控的剧毒迷雾彻底消散,加快了结界里的时间流速。 “别靠那边的云杉太近了。几个小生,回来。”霁镜说着再次挥出水纹曲发准备朝迷雾深处探去,忽然被苗玥止住。 她动作稍微一滞,略显不满地转头望向苗玥,然而当感知到他的气息,立即俯身鞠躬,用曲发给苗玥作了个揖,“您请。” “......”这种太过正式的恭敬之意令苗玥感到不适应,他移开视线化出无数银碎钉绕在身旁,感知到迷雾的核心区域,瞬间抬手将碎钉变为一只长箭刺了出去。 霁镜以及苗玥的举动,让奚锦桦和冯航看得瞠目结舌。 这百年湖灵怎么对着来历不明的小师弟如此尊崇???! 结界里时间的流逝使已明亮起来的天再度昏沉下去,森林深处的迷雾随着苗玥的攻击瞬间消散了一半。 而与此同时,那由苗玥妖力化出的无规则尖锐碎钉,也彻底变成了齑粉飘浮在空中吸附着毒气。 看向那缩小的迷雾团,苗玥忽然发觉双腿有些泛软,他伸手撑着旁边的树干借力。 沐岑站在苗玥身后方抵住他的身躯,随即抬起他的手,将通过银碎钉注入体内的毒素化解出来,声音略显委屈道:“怎么不靠着我呢?保镖大人。我不比那树干柔和么?” 苗玥:“......”又在发什么疯? “我怕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苗玥扫了眼握在一起的手很是冰凉,给沐岑重新注入适宜的妖力。 沐岑笑眯眯地将变得温热的手贴上苗玥的侧脸,注视着他克制住享受抚摸的表情,又挠了会儿苗玥的下颌,沉声道:“看不起谁呢?” 扫了几眼没有反抗沐岑行为的苗玥,卢聿恒正要再次尝试驭妖术,却突然察觉到那药剂里的妖气开始暴动。 大片云杉底下逐渐显出了各种妖怪和变异野兽,它们吐着黑雾朝范从简等人急速冲了过来! 霁镜见到突发危险,无意识地用水纹曲发卷住范从简,将他抬至半空中,她想到还有几个小生在下面,准备继续伸出曲发去拉他们。 她看到一团迷雾瞬间把沐岑和卢聿恒几人包裹住,感应到呼唤自己醒过来的声音就在其中,立即又放下握住弯刀的范从简,“小简!留住一部分迷雾!” 然而这团迷雾在范从简跳到地面挥出芦苇絮时,裹挟着里面的人和妖全部消失了! 第33章 道观 剧毒迷雾在转移过程中卷起一阵凛冽如刺刀的狂风,不断袭击拍打着众人,并肆意吸收他们的法力。 这难捱的滋味漫长且持续不断,拥护着奚锦桦的冯航忍不住咬牙低吟了几声,在因缺氧而陷入昏迷前望向卢聿恒所在之处喊道:“卢师弟,我们就拜托你了!” 身体倾斜角度太大令卢聿恒几乎快站不稳,他自己也不好受,拽紧没能显灵的辟邪玉珠当作心理安慰,但为了保住有权威的领导者形象还是稍微“嗯”了一声。 “嗷。”蔡骏隼被迷雾刺得低叫,看到化成靛羽鹛的钟阮想要冲破迷雾出去带路,他连忙捧住那只有手掌心大的小鸟,“别太担心,卢师兄那么优秀,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然而优秀的卢师兄已经快要丢失最后一丝意识了...... 卢聿恒在即将闭上眼时侧首看向角落里的苗玥,发现他竟然依旧和沐岑待在一块,甚至抬手抱住了对方。 这病殃殃的傻子到底有哪点能比得过自己?! 苗玥用妖力化出银碎钉将迷雾里的毒气全部吸附后,半眯着眼眸瞥见他们来到了一处险峻峡谷的入口旁。 这时除了有着一半妖族血脉的祁靖和沐岑以外,其余人都七横八竖地昏倒在了地上。 看到峡谷里仍是浓厚缭绕的迷雾,祁靖同钟阮立即在原处设了防御结界暂作休息,她打开只有百分之十二的电量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已是从钟阮离开的三天后的深夜里。 祁靖见没信号,只好用下载的地图大致熟悉这里的地形结构,她随即抬眸望向沐岑,疑问道:“这就是你跟范讲师说过找到线索的那个雾伶谷?这种在边界的偏僻地方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发现的?...你难不成修的邪术?” “过誉了。”沐岑将被苗玥黑着脸拍下来的手又贴到他的背上,朝祁靖莞尔一笑,“我没那个本事,都是对方自愿让我找到的。是吧,哥哥。” 祁靖:“......?”摔到脑子了么? 苗玥:“......”你倒是只记住了些有的没的。: ) “我们几个在他们醒过来前轮流守一下。”祁靖靠在较为干净的岩壁旁,垂着睡眼扫了两眼沐岑和苗玥,不咸不淡道,“你们不困?先守着?” 说完,她看到苗玥的头顶上突然冒出一对银灰色的毛茸耳朵,在自己眼前微微晃动着,心道他跟钟阮一样也是妖兽,便没再说什么,缓慢阖上双眼睡着了。 钟阮将被冯航压在底下的蔡骏隼小心翼翼地抬起挨着祁靖,又立即化成靛羽鹛靠在祁靖身边,用深蓝色妖气罩住她和蔡骏隼。 “没想到他那么小一只,居然能违背天性去修炼出人形态......”夭幺感知到苗玥此刻的状态不是很好,变出实体跳在他面前偏头看向钟阮,眼神含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敬意。 夭幺举起前爪对着双腿泛软的苗玥,传音道:“苗玥大人,你刚才吸收了太多剧毒的迷雾,赶紧休憩一会儿吧!让我来负责保护你。” 沐岑伸手环住半妖形态的苗玥,瞥了眼他缓慢摆动的耳朵,似笑非笑地望向夭幺,“真可靠呢。乌云盖雪。” “......”夭幺瞬间竖起毛弓起背盯着沐岑,“本大爷有名字叫作夭幺,少乱喊!” “好的,乌云盖雪。”沐岑朝夭幺微微颔首,曲腿坐在盛开着勿忘我的草坪上,让强行半睁着眼的苗玥靠得舒服一点。 * 迷雾朦胧、云层缥缈,结界外几乎被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所蚕食着,偶尔有一束宛如探照灯的清冷月色穿透,描绘出光的身影,划破沉寂的夜幕。 苗玥警惕地观察着目前这副景象,运转妖力时感受到身后蓬松的长毛尾巴不由自主地在胡乱扫动,无意间掠过沐岑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很自然地倚在了他的怀里。 矜贵的妖界之主:“...... ......” 刚准备若无其事地起身,苗玥忽然让沐岑添了几分力道摁住,耳畔传来的声音显得不是很高兴,“别乱动了,哥哥。你现在体内的毒素不是很好清除。” 察觉到沐岑可能是因为刚才自己随意用碎钉驱散迷雾而有点生气,苗玥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嘴唇,侧首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不怕我突然失控把你吃掉么?” 抬手轻轻地捏住苗玥乱摆着的尾巴尖,沐岑停顿了两秒才沉声道:“哥哥这副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可言啊......” 如此的近距离使感官无限放大,苗玥的身体稍微颤栗了一下,他想拍开沐岑捏住尾巴的手却被瞬间反握住。 苗玥刚要开口制止,体内残留的毒素突然攻上心口,让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好好闭眼休息会儿。”沐岑伸出左手遮盖住苗玥的双眸,同时将他供给的妖力转化为具有治疗效果的驭妖术通过掌心注入到苗玥的全身。 这种含了点命令的口吻,苗玥竟然没觉得烦躁,反而在一股清新淡雅的气息传进体内时,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摆动起毛绒耳朵滑过沐岑的嘴唇,带着没能说出口的困惑,缓慢阖上了眼眸。 沐岑是因为担忧自己而在生气么? 他们这样的关系...算人类所谓的朋友情谊么? 还是...别的什么...... 过去了一两个钟头,当沐岑的那股气息慢慢移到心口净除毒素时,苗玥忽然听见他笑着说道:“跳得有点过于快了呢,哥哥。...是因为我么?” “......”苗玥心想他或许真的已经中毒很深了,都开始产生错觉了。 夭幺蜷缩着趴在苗玥身旁,闻言抬头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沐岑,在祁靖即将睁眼前跟钟阮简单打过一声招呼,便隐去了实体。 沐岑低沉的嗓音在结界内逐渐消散后,氛围重新陷入寂静之中,但却又因为这一份微妙的连接而彼此心照不宣。 待苗玥蓬松的长毛尾巴缓缓垂了下来后,沐岑稍微抵住他的后脖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闭上暗藏了几丝情愫的双眼。 * “哇啊啊啊!”蔡骏隼还没睁开眼睛就蹬着腿倏地坐起来,无意识地迅速抬头躲避着什么,后脑勺猛烈撞击到岩壁令他吃痛地又低嚎一声“嗷。” 蔡骏隼逐渐醒过来转头注意到祁靖正要伸手抓住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着,抖着腔调欲哭无泪道:“祁姐...我刚刚看见范讲师拿着弯刀要准备砍我!他、他他,好像黑化了!” 祁靖:“......” “你要不再睡会儿?”祁靖坐在草坪上收回手环抱着斜睨了说胡话的蔡骏隼一眼,她随即又望向依旧人事不省的奚锦桦和冯航,拿出只有百分之六电量的手机查看消息。 卢聿恒撑着木板坐起来捏了几下眉心,缓慢转头看向露出猫耳的苗玥侧身倚着沐岑,拿起暴动的药剂瓶不禁发觉这东西果然毒性很大。 “诶,卢师兄,你的药剂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呀?”蔡骏隼想到自己之前试图让苗玥现形而引起的一系列事件,拍了拍衣服沾上的草根站起来看向不停拨着玉珠的卢聿恒,“不是说只能让妖怪化形吗?” 他说完顿时觉得有些惭愧,转过头想跟苗玥再道声歉,眨了眨眼看到苗玥头顶上的毛茸耳朵,当即险些背过气去。 原本就很窝火的卢聿恒,认为蔡骏隼自己草率使用不当反倒来责怪他,没好气地嘲了句:“蔡师弟你这是重拾对妖怪的爱心了?” 蔡骏隼思绪还未彻底清晰,没听出来卢聿恒的讥讽,他扒拉着祁靖,从苗玥身上迅速收回目光,挠了挠脸颊笑道:“我觉得这妖怪不能一概而论嘛,人分善恶好坏,妖也一样嘛。刚刚...苗师弟还帮我们驱散了毒雾啊......” 卢聿恒冷哼一声没理会蔡骏隼,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走近打量着苗玥,听到动静便立刻醒来的沐岑脱下外套将他盖住。 蔡骏隼望着沐岑有些不悦的神情,不太敢轻易对上他深邃如墨潭的眼眸,低声试探性地问道:“苗师弟他...是昏过去了吗?” “只是疲惫了在休息。”沐岑感受到苗玥的耳朵稍微动了一下,在大衣底下抬手在他前额处施了点法术,恢复苗玥的形态。 卢聿恒无声和沐岑对峙了几秒,收起玉珠串转身叫醒奚锦桦和冯航。 “多谢了,卢师弟。”冯航活动着半麻的手臂拉起奚锦桦,他瞥向旁边的峡谷入口,略显惊慌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祁靖看过范从简的消息将手机熄屏,扫了他们一眼,“范讲师接到雾伶谷的委托正要过来。里面是什么情况说不准,原地待着吧。” “不需要,我来过多次,很清楚这个地方。”卢聿恒说着看向醒过来的苗玥,抬腿便朝峡谷里走去。 然而他还没完全进到入口,手中的药剂瓶冒出的黑色妖气,忽然将其整个人拉到弥漫的迷雾里,瞬间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 “卢师弟!”奚锦桦惊愕地叫了一声,她看向脸色顿时有些泛白的冯航,无措道,“现在怎么办啊?冯航。” 冯航咬了咬牙拿出符纸施展法术往峡谷里探,照出一条路后,深呼吸了两下稳住声音说道:“我们只有先去找卢师弟了。” 他和奚锦桦用法力制成一个防护罩朝入口走去,转头看了看祁靖她们,“你们要来吗?这里也不是太安全,出了事我和锦桦没法和你们的范讲师交代......”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祁靖蹙起眉解除结界拉起被吓了一大跳的蔡骏隼,她瞥见苗玥没什么异样后往冯航那边走。 看着连忙跟上来的钟阮,祁靖缓了一口气,平静道:“这次真得麻烦你带路了。” “没事的。”钟阮抱住化形的中阮瞄向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的苗玥和沐岑,“有他在,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祁靖将净化法器交给蔡骏隼,抬头问钟阮道:“谁?苗玥?” 看钟阮那犹豫的模样,祁靖又轻声道:“当我没说。” 钟阮讪讪地笑着点了下头,便跑到最前面根据妖怪和卢聿恒残留的气息,带他们到了一处硕大的洞穴面前。 “嚯,这有块要掉下来的木牌匾啊。”蔡骏隼观察着潮湿昏暗的四周环境,看到顶部藤蔓之下有块倾斜的板子,“写的...雾...雾伶吗?这是个什么地方啊?能随便进去吗?” 洞穴里似乎感应到了蔡骏隼的声响,逐渐泛起点点桔黄烛光,仿佛在引领他们进去。 “那位...卢师兄就在里面。”钟阮拨动弦音释放妖术将隐秘的道路呈现出来,转头扫了一眼双手被沐岑用符箓束缚住的苗玥,讪讪道,“他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走吧。” 随着冯航和奚锦桦用探照符把洞穴内部的全貌逐渐展现,他们不禁发觉这里竟然是一个废弃的道观。 正中央的石台上只有一座被腐蚀得很严重的金色雕像,约莫两米高,早已看不清面目了,却又有种肃穆感,两旁放着供香火的铜鼎。 “这...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吗?”蔡骏隼缩了缩鼻子低声道,他往祁靖身旁靠去,不敢轻举妄动担心惹怒了这里的灵物。 祁靖用探照符往刻有文字的石壁上照去,看着龙飞凤舞的草书后静默片刻,只认出了几个字,“这位是古时候北方国度的年少将军。大概是三百年前的。” 闻言,还在同苗玥探讨究竟应不应该放开他的沐岑,顿时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察觉到沐岑表情的变化,苗玥没再同那符箓干瞪眼,传音道:“认识?你的故人?” 沐岑看着那雕像紧抿了下嘴唇,还没开口说话,突然听到地底下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吼叫,他的思绪被暂时打断。 “有没有人在?快放我出去!”卢聿恒用玉珠串敲打着石缝,语速很急,似乎遇到了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冯航和奚锦桦愣了一下,赶紧使出符箓将石壁炸出一道口子将卢聿恒拉了上来。 他们看到卢聿恒双手撑着灰尘积满的地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难堪的模样,显得比较惊讶。 卢聿恒正要喊众人立即离开这个废弃道观,石缝里迅速升起一团黑雾再次缠住了他,并断掉了来时路。 第34章 道观2 引领众人的微弱烛光从洞穴外逐渐飘进道观,全部围绕在了雕像周围,让道观内不再因见不到光亮而显得压抑沉闷。 但此刻由于不明黑雾的存在,冯航和奚锦桦感到恐惧油然而生,他们紧贴着彼此望向双腿被黑雾缠绕着跪地的卢聿恒。 冯航大惊失色道:“师、师弟,你这是招惹上什么邪祟了吗?我们不会都要葬送于此吧......” 卢聿恒手中的药剂瓶里不断冒出的妖气灌入到黑雾里。 “卢师兄,你试着召唤契约的妖怪,看能不能和它进行通灵?”奚锦桦朝那团黑雾抬手施展驭妖术,顿时被刺耳的噪音反噬,吐了口鲜血出来,“它...已经完全失控了!大家快往后退!” 利用辟邪玉珠将禁锢他双腿的黑雾驱散,卢聿恒紧咬牙关起身望向冯航,“来过来帮忙布镇压法阵。我现在这状态唤不了。” “这是积累了许久的怨气,法阵压不住。”沐岑立即解开捆着苗玥双手的符箓,歪头瞥向卢聿恒,“别再藏着重要隐情不讲,你...把他关在哪儿的?” 闻言,卢聿恒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他蹙起眉凝视着沐岑,冷声道:“你在污蔑我什么?” 见卢聿恒应该是不打算说,沐岑没跟他多耽误时间,转身走到炸开的石缝处,当着众人的面瞬间跳了下去。 “呵。想作死,我不拦着。”卢聿恒漠然地扫了那石缝一眼,从衣兜拿出湿巾纸擦掉手上沾满的灰尘,仔细观察这个洞穴道观的构造,打算想办法开凿出一条路离开。 然而几秒后,就当其余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苗玥拿起沐岑丢在一旁的外套紧接着也当即跟了过去。 祁靖:“......” 蔡骏隼:“......?!!”这是要闹哪样? “他们两位师弟不要紧吗?”奚锦桦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渍,利用感应妖怪位置的驭妖术察觉到洞穴内部有异样,站到那条石缝往下看,“这里面好像有一只烈性的妖怪,不过暂时被困住了。” “那当然要紧啊!”蔡骏隼拾起所有他用得来的法器,便同祁靖和钟阮往石缝口钻。 当他一整个臀部径直砸到石板上后,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豁然开朗。 蔡骏隼当即忘记了叫喊,看着顶部和四周石壁上琳琅满目的彩漆画像,嘴巴张成了大圆圈,感叹道:“哇!好漂亮呀......” “先去找人。”祁靖跟着后面跳下来,抬手拍了下蔡骏隼,随即接住钟阮的中阮,看到他化成小小一只靛羽鹛飞到前面去指路。 那些围绕雕像的烛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俯冲到石缝之下的底层,随着钟阮飘了过去,似乎比方才更明亮了一些。 道观上方的光线消失,冯航和奚锦桦使用的探照符也已经消耗殆尽,只好带着不情不愿的卢聿恒跟上祁靖她们的步伐。 “快,在这里!”钟阮扑扇着深蓝色的翅膀为祁靖指了指一道浸着黑色斑点的玉门,声音急促道,“那妖怪不知为何似乎马上就要苏醒了!你们帮忙开一下吧!” * 正是五月气温回暖的初夏,雾伶谷因常年缺乏日光而依旧阴冷潮湿。道观里连接着上下两层的数根石柱,落下的水滴汽化成的雾气迟久未散去。 想到沐岑和苗玥就在暗室里面,蔡骏隼二话没说便用出全身力气,涨红着小麦色的脸将玉门往旁边推开,伴随冲进去的桔黄烛火呼喊道:“师弟你们在哪儿?吱个声啊!” “吱个声啊!”“个声啊!”“啊~~~” 洞穴里的销魂回响,不禁惹得一旁的祁靖和钟阮神同步地偏头笑出了声。 蔡骏隼:“......”我不要面子的吗???=皿=! 突然间,悬浮在道观内的雾气由妖气凝聚成数不尽的利剑,朝蔡骏隼他们几人扎了下来! “赶紧进去!”钟阮大喊着抱起中阮拨动弦音,震碎即将命中怔住的奚锦桦和冯航的剑刃,“再这样让它继续攻击,这个道观撑不了多久就会塌陷!” 瞥见卢聿恒的脸色再也挂不住笑容而变得阴沉起来,冯航迅速回神拉起他同奚锦桦跑到了玉门内,谨慎地开口询问道:“卢师弟,你之前来过这里...对吧?没透露相关信息...是有什么顾虑吗?” 卢聿恒将扎紧的小辫放下来把皮筋随手一扔,他快速拨弄着玉珠,又拿出烟盒点了根烟,强迫自己舒展开眉头。 清楚禁锢的那只妖怪就在此处某个位置或许想要伺机报复,他扫视一圈这个如同供人休息居住的密闭暗室,斜睨一眼冯航,略去敬称压低嗓音道:“现在专心找出妖怪,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危。” 闻言,冯航对卢聿恒态度的转变僵了一会儿,随即他明白师弟的压力实在太大,走到卢聿恒身侧点点头,立刻噤声了。 卢聿恒根本不希望他们这些人掺和进这件事,觉得就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原本都可以离开这个道观,那个有病的傻子非得插一脚来彰显他的与众不同,被妖怪搞死了还得替人收尸。 将吸了半截的烟头攥到掌心里烫出血痕,卢聿恒心说简直他妈的火大! 从野外实践出发到现在他就没有一刻是顺心如意的! “卢师弟,你伤自己干嘛呀?”奚锦桦赶紧拍掉卢聿恒紧握的烟头拿湿纸巾包起,随即制作符箓给他做简易包扎,“你别太焦虑了,毕竟大家都在呢。” “啊?”蔡骏隼闻声连忙借助烛火的微光朝卢聿恒靠近,“卢师兄,你哪里伤着了?没事吧?!” “安静。那边有东西在响。”卢聿恒收起被蔡骏隼抓过去的左手,发现有一排兵器铁架上贴满着自己之前布下的禁符。 烛火根据卢聿恒指的方向立即一并往兵器架飘去。 当烛光渐渐照亮那一整排石壁,蔡骏隼看到沐岑和苗玥就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嘿!我说你们两个,下次能不能麻烦提前打声招呼呢?!”蔡骏隼踱步冲到沐岑身边,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用气音斥责道,“这样不声不响地玩消失是要吓死谁?” 没等到沐岑回话,蔡骏隼忽然听见从烛火里传来几道各式各样的声音,在说着—— “将军...是你吧...务伶将军。” * “......”蔡骏隼眨了眨眼,盯着那悬浮的烛火,顿时在原地站得笔直,紧紧地闭上了多话的嘴巴。 这发出的声音冲着谁在说都很恐怖啊喂! 要么他面前的沐岑不是人,要么...那兵器架上有个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活物! 累积到今天的经验,蔡骏隼干除妖这行拢共不超过三年,没太见过这等奇异的世面,立即扭身往祁靖旁边靠。 他对着那五六个烛火双手合十,表情相当虔诚地拜了拜,垂头低喃道:“范讲师求求你快快显灵叭!要受不了了呜呜。”t^t。 祁靖:“......”你是真的有出息。 那刚被沐岑化解部分怨气的兵器架感应到卢聿恒的气息,瞬间又开始暴动,兵器狂烈撞击的声响仿佛是在怒吼。 钟阮在最右边利用中阮的弦音净除着怨气凝成的黑雾,转头向在逞强保持镇定的奚锦桦和冯航道:“这应该就是范讲师紧急接到的委托任务。” 他说着偷瞄一眼安静站在沐岑旁边的苗玥,不知晓这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妖界之主作何打算,只好又说道:“单凭我们应该是解决不了,我听到这儿有流水,先暂时出去吧。” 蔡骏隼(眼神发亮):“好哇!” 然而钟阮见自己刚小心翼翼地说完,就看到苗玥抬起手将那粘成一饼的禁符直接撕扯了下来,并看到沐岑偏头稍微低笑了一声似乎表示赞同。 祁靖:“......”一个两个都病得不轻。 钟阮:“......0.0?”好、好疯。 蔡骏隼:“...... ......”excuse me?我其实还想继续活着的。orz 盯着自己千辛万苦费力才做出来的禁符被苗玥摧枯拉朽地瞬间破坏掉,卢聿恒感到他大脑止不住地发麻、全身血液仿佛在逆流。 这猫妖竟然比他厉害?怎么可能??? 卢聿恒垂下颤抖的双手,往后缓慢退了几步,发觉那兵器上似乎显出一道身影,化出的团团黑雾扼住了他的喉咙,导致自己无法呼吸。 蔡骏隼看着兵器架上飘出像是人形的残影,捧住一堆法器惊叹地发出四连问道:“这...是什么啊??!妖怪?可...那烛火不是说的是将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苗玥将手中的禁符用妖力彻底销毁,他感受着务伶愤恨的气息,偏头示意沐岑。 “辛苦了,哥哥。”沐岑把震落的刀具重新挂到架子上,朝苗玥微微颔首。 他随即抬手将务伶的残影像对待老友一般温和地接到地面,抬眸望向角落的卢聿恒,似笑非笑道:“这...恐怕就得考一考这位卢师兄了。” * 伸手扶了一下站不太稳的卢聿恒,冯航蹙了蹙眉觉得沐岑的行为欠妥,树立着师兄的威严,沉声斥责道:“这位师弟,到这种节骨眼上就别再刺激卢师弟了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明白非得拐弯抹角的?” 他说着忽然看到旁边的苗玥冷冽的眼眸微微泛起了亮光,顿时再度噤声。 卢聿恒挣脱开冯航的手抬眸望向那道黑色残影,仍在替自己狡辩道:“它本来就是亡魂化成的妖怪,烈性十分大,没弄清是否会伤人之前,我将其禁锢的做法天经地义。” “噢?”沐岑弯了弯狭长上挑的眼角,缓慢放开尚未恢复意识的务伶,“怎么现在不说他是你...契约的啦?” 见沐岑那有些生气的模样,苗玥不禁发觉这妖可能真的就是他的故友,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感受着沐岑阴阳怪气地刺中自己的痛处,卢聿恒逐渐紧锁起眉毛,他抬起挂着玉珠串的左手指向务伶那团黑雾,“你有本事,那你来给我们契约看看呢?除了会在紧要关头添乱还能干嘛?” “别吵呀别吵。卢师兄,没说是你的错。”蔡骏隼赶紧上前拉住卢聿恒,挡在他和沐岑中间,随即又朝沐岑快速地眨眼示意,“沐师弟你对卢师兄不太礼貌哦,范讲师可没这样教过咱们哟。” 四处传来妖怪野兽的嘶吼,突然让道观内的石柱开始剧烈震动,祁靖见状立即和钟阮将全部妖力融合在一起,设了个隐蔽型的结界。 “沐岑,你身旁那家伙把钟阮那些失控的妖类全都给召唤过来了!离他远点!”祁靖感应它们的距离,冷着脸又说道,“我们若不对他采取任何措施,还有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这里就会沦陷。” 奚锦桦试着再次尝试和务伶通灵获取些有效信息,等了半分钟她撑住突突跳的太阳穴,甩了甩头努力复述道:“他好像在说‘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 随着奚锦桦的一声尖叫,她被无形的力道扫倒在地,彻底昏迷了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冯航听见外面的爆炸迅速蹲下身去抱住奚锦桦,经过多天的高压状态,已经徘徊在了崩溃的边缘。 沐岑看着暴动的务伶抿了下嘴唇,他望向苗玥,试图跟他商量点事情时,道观内的烛火瞬间全部熄灭,不停地在呼唤着“务伶将军”。 “罚!” 气宇轩昂的一声令下,浓厚的黑雾顿时膨胀挤压在道观的各个角落,让激发出求生本能的几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苗玥下意识伸手抓住身旁的沐岑,在不由自主地要阖上眼眸前听到蔡骏隼略显绝望的声音:“惹怒了这位将军,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感觉到沐岑似乎也受影响而逐渐失去意识,苗玥利用妖力强撑着想守住沐岑,却还是没能躲过。 他仿佛被拉进了一个巨型黑洞,随着重新睁眼,看到面前骄阳下大片大片在碧玉里荡漾的水中花,是自己脑海曾经一闪而过的景色。 这是在哪儿? 第35章 幻境 苗玥充满戒备地望向四周,发现除了那一汪粼粼水池里的荷叶花,景象都十分浑沌不真切。 在烈日的照耀下,他眯了眯眼眸,很快注意到到竹林下站了个高挑的身影,披散着秀丽的乌黑长发,似乎在歪头注视着自己。 苗玥的第一反应觉得那是沐岑,但却看见他整个人都是朦胧的,仿佛掩藏在一层浓雾下面。 缓慢地回头重新将视线移到水中花上,苗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轻盈,他好像...又化为了小猫的模样。 苗玥:“......?” 四肢直立在水池前愣了片刻,苗玥倏地察觉到那个身影在偷偷朝自己靠近。 他顿时心头一惊,随即瞥见景象在身影要伸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逐渐黯淡了下来,便才发现这竟是幻境。 苗玥看到景象变回道观内模糊不清的昏暗,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 听见略微熟悉的弦音在耳边响起,苗玥抬起泛亮的眼眸朝那边望去,看到同样刚回来的钟阮盘坐在石板上抱着中阮在净化雾气,试图唤醒陷入幻境的众人。 由于苗玥经历的过程太过短暂,他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待眩晕缓解后,微微偏过头看向侧首靠在自己肩膀处的沐岑。 正思索着有何办法将沐岑从未知的幻境中带出来,苗玥感应到夭幺给他传音道:“苗玥大人,你可以试着进入他的幻境,拨乐器的那家伙只能保证不遭受反噬。若在里面待得越久,痛苦或许会翻倍增长。” “嗯。”苗玥回应后,便伸手抚上沐岑的侧脸,专注地感知他此刻的气息走势。 似乎因为同族血统的缘故,祁靖和钟阮能够联结感官,没多久也逐渐清醒过来,她坐直身体听着钟阮空灵的弦音沉重地缓了几口气,随即释放妖力检测蔡骏隼的状态。 没几秒后,祁靖又垂下了头,进入到蔡骏隼的幻境喊人去了。 在感知沐岑体内气息的此刻,苗玥不禁发觉他心里竟然毫无防线,分明任何波澜都能使沐岑受到创伤,却依然展现出一副无坚不摧的姿态...... 苗玥探进沐岑体内的妖力稍微在他心口处多停留了半晌,才缓慢地闭上眼睛走进沐岑迟迟未出来的幻境之中。 一道强烈的光线急速闪过,苗玥看见景象再度发生了变化。 苗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这似乎是一处大户宅院的祠堂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但都几乎无法看清模样长相,喜庆的声音闪闪烁烁地穿过房屋去往尽头,他却并不觉得吵闹。 忽然之间,苗玥注意到一个披散着浓密长发的青年男子,被人拉着与自己迅速擦肩而过。 他穿着一袭青白色锦绣长袍,脸上的笑容明媚干净,正是沐岑本人。 没见过这般的沐岑,苗玥稍微愣了一下,站在宽敞透光的檀木廊道上立即转过身看去,听见他身旁的模糊女子笑着佯装责备道:“怎么今天也能起晚呢?这可是你二十岁的及冠礼呀!” * 夏日艳阳高照,葳蕤葱茏的杨树林里绿影斑驳,清脆的蝉鸣连绵不绝,一阵微风拂过树梢便漾入了云间。 苗玥看见沐岑对那女子“嘿嘿”轻笑了两声表示歉意,又狡黠地眨眼道:“阿姐,替我保个密。” 阿姐?这是沐岑的家人么? 苗玥正思索着,突然发现沐岑染上光影的侧脸扫了过来,他稍微抬起手仿佛在同自己打招呼,嗓音温和道:“你们已经来啦。” 闻言,苗玥抿了下嘴唇,敛着眼回眸望去,看到了一列高高举着果篮的妖怪影子,化形的口中发出嗲嗲的声音在给沐岑通灵道:“三、二、一!我们的沐岑友人成年快乐!” “谢谢你们了。”沐岑弯着眼角伸手接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便被他姐姐拽住袖子拉走,“阿姐别急,要、要噎住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苗玥注视着各种前来道贺的妖怪与众人交谈的和谐画面,安静了一会儿,他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连忙又跟了过去。 “诶哟,沐家的小公子及冠成年了。恭喜!恭喜啊!” “早听闻沐氏的少爷能力学识出众,今儿个一瞧。嘿!果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哈哈哈,沐岑大哥哥过生日啦,我要写祝福对联送给他!楠竹精要来帮我忙哦。” “......” 家庙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亲友欢聚一堂,妖怪和人们聊笑做着小游戏,等待沐岑梳完发换好服饰前来举行及冠礼仪式。 苗玥站在殿内的中央,望着周围宾客幼儿的模糊身影拿起宣纸,自然地穿过他随即蹦跳到另一端去,紧接着,幼儿的母亲和一只长条的楠竹精穿过他去赶忙把人拉住。 都看不见...自己么? 他察觉到这一事实后,闷闷不乐地随意在桌上端了一杯精心酿造的甜酒,抿了一小口,准备往角落里靠去。 “你也是和那些妖一起来为我祝生的么?谢谢你噢。” 听到这道清润温和的嗓音,苗玥一回眸对上沐岑弯起眼角那率真青涩的模样,莫名感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嗯。”苗玥稍微错开了一点视线,攥紧手里的酒杯舔掉嘴角的水渍,没有立即说出当前的实况,淡淡道,“你注意到我是妖了?” 他不清楚这个时候的沐岑多久会发现这是一个幻境,也不清楚能否强制性唤醒。 毕竟...这里的一切似乎对于沐岑来讲都太过美好幸福,以至于苗玥自己也想多驻足片刻。 沐岑本就深邃的眉眼仿佛被墨笔描摹了一遍,线条柔和而诱人的粉嫩唇瓣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他朝苗玥莞尔一笑,“你生得如此好看,又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我想不注意到怕是很难呢。” 字里行间半点未提及妖与人的区别。 “......噢。”苗玥抬手刨了刨头发,将目光从沐岑半开半合的嘴唇上移开,“我没带什么可以...相赠予你的。” “无事。你来了我就很开心。”沐岑还拿着那啃了一半的苹果,他瞥见苗玥手中的酒杯,又凑近一步笑着说悄悄话道,“我之前总想偷偷尝一下。你觉得这甜酒味道如何?” “不错。”苗玥用指腹摩挲着银制器具,他借着光束抬眸望向沐岑,“成年快乐。沐岑。” “好噢。”沐岑眼眸里落了点明亮的碎影,认真地看着苗玥,感觉他甚是讨喜,便多看了几眼,才跟随自己阿姐的呼唤略微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 在即将举行及冠礼之时,苗玥不经意间发现沐岑在左右观望,似乎在寻找着谁的身影。 等了片刻,他听到指示向家庙殿内正前方慢步走去,在为自己及冠的父亲面前半跪行礼。 沐岑的父亲拿起及冠的帽子,庄重而和蔼地念出祝辞,随后仔细谨慎地给沐岑开始加第一次冠。 聚齐的宾客亲友鼓着掌,传出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殿堂。 这时,站在一帮妖怪旁边的苗玥,突然看到有个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来宾的最前面。 若不是那头顶的一对微微摆动的耳朵,苗玥险些没认出这是化形成了人的妖物...... 这妖物似乎是所有身影里最模糊的,不像其他妖和人生活鲜明,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注视着正在进行加冠的沐岑。 然而苗玥却觉得这妖物就是沐岑所在寻找的,应该和其有着很深的关系,他攥着酒杯不禁又紧抿了一下湿润的嘴唇。 感觉心口有些沉闷,苗玥垂眸稍微缓了一口气,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前方半跪在他父亲面前笑容烂漫而肆意的沐岑。 当沐岑戴好帽子后,稍微回眸看向苗玥所站的地方,似乎在确认他的存在。 和苗玥的漂亮泛光的眼眸对视上,沐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见到苗玥没再面无表情而对自己也微微展露出笑颜,他朝苗玥眨了眨眼,听着旁边人的指令嘟了下嘴转过来,待父亲继续念祝辞。 及冠礼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苗玥却察觉许多流程略显错乱,仿佛刚想出来不久。 在沐岑的父亲为他及第二冠前,沐岑突然被阿姐喊着起身去拜见他的母亲。 沐岑跟微微愣住的父亲含笑说了两句,侧身偏过头遇见了那头上顶着一对耳朵的身影,他僵在原地注视了良久,抵达眼尾的笑意逐渐变浓,又在抬腿走向母亲时黯淡了下来,神情彻底变回现在的状态。 见状,苗玥觉得沐岑可能已经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 他看着沐岑束起头发走到母亲身前再次跪了下来,在阿姐的浅笑声和屋檐悬挂的竹子风铃声中,直立身板给母亲敬了甜酒。 而这场及冠礼最终没能进行到底,在那个化成人形的妖身后跟了一群影子走向沐岑时,他缓慢阖上了眼眸。 随即苗玥便发现面前的景象回到了昏暗无光的道观之中。 钟阮拨动的弦音始终未停,苗玥清理着头脑中杂绪的同时感应沐岑的气息。 他瞥见一旁的祁靖带着蔡骏隼走出了幻境,此刻两人正在调整修复损伤的灵气。 * 由于设置了隐蔽型的结界,道观内寂静得只能听到悠长的弦音,石柱顶部悬挂的水珠滴落的瞬间,就化为白雾吸收了多余的声响。 苗玥一边思索着那能让沐岑自主抽离出幻境的较为特别的妖物,一边给没有立即醒过来的沐岑不断地注入安抚性的妖力。 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苗玥忽然感知到沐岑的传音在说道:“怎么关心我还有点心不在焉的呢?保镖大人。” “......”苗玥舔着尖牙感受到舌尖被划破尝到血味,依然没忍住说道:“我刚刚...进入了你的幻境。” 沐岑的声音还比较虚弱,他倚靠在苗玥的肩膀咳嗽两声后,感受到苗玥贴在自己侧脸的手,轻松地笑道:“啊...我就说为何自己会有些不想离开呢。保镖大人的手好温暖。” 听着沐岑油嘴滑舌地掩盖他浓郁的落寞,苗玥暂时没将探测沐岑气息的妖力从他体内撤回来。 苗玥扫了一眼自己贴在沐岑侧脸上的手,随即捏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直视着自己泛光的渐变色眼眸,传音道:“你最后看到的那个......妖物是谁?...也是你的故友么?” “......” 沐岑沉默了半晌,注视着苗玥认真的眼神,试图用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击退他,发现这招不灵后,不答反问道:“保镖大人这是在逼供么?感觉语气好严厉呢。” “嗯。”苗玥难得干脆地承认了,感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思绪很容易就被沐岑搅乱,烦躁不已却又得不到结果。 他稍微放开沐岑坐直上半身,不必担心在这种情况下让对方发现自己红温的脖颈,再偏头向沐岑看过去,“所以你打算跟我说么?” 沐岑轻轻地自嘲般笑了一下,垂头抵在苗玥肩膀处,闷声道:“我也想说呢,保镖大人。但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通过沐岑五百年前的幻境,苗玥不禁发觉他虽身为除妖世家的传承者,却和妖怪的关系十分亲密。至少沐岑向所有妖怪流露出的全是没有掺杂半点虚假的善意。 苗玥抬起手想要抚摸沐岑的头发作为无声的安慰,但脑海中浮现出那妖物的身影又缓慢放了下来,随即硬邦邦地“噢”了一声。 感受到苗玥的别扭,沐岑抬起头看向他,稍微勾了下嘴角,“这是在生我的气呢?” “......没有。”苗玥将探进沐岑体内的妖力收回来,没想明白自己内心的变化前,侧过身暂时不想去看他。 苗玥看着倒在角落里的奚锦桦和冯航,逐渐捂着头难捱地低吟几声醒过来,而旁边的卢聿恒依旧毫无动静,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突然,钟阮稍微停下拨动中阮的举动,朝几人惊呼道:“不好了!这并不是普通的幻境!它会随着时间推移,从当事者最渴望却没实现的美好场景,逐步转换为曾经最痛苦的经历!” 听完钟阮的描述,沐岑垂眸沉思了许久,他注意到苗玥的视线落在了其它地方,无意识地伸手将苗玥侧过去的脸转回来,“在看谁呢?” 不等苗玥答话,沐岑又轻声道:“可不可以抱一下我?” 第36章 幻境2 道观里昏暗依旧,看不清彼此的模样,苗玥闻言通过感受着沐岑的气息去靠近他,抬起双手无声地将沐岑紧紧地环抱住。 原来...那些自己所看到的温馨画面,都是沐岑未曾拥有却又无比渴望的...... 原本...苗玥以为所有一切事不关己并不会有什么感触,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难受到呼吸几乎快要停息。 见苗玥毫不犹豫就做出行动,还准备说点诨话,沐岑那杂乱无章的思绪顿时炸了开来。 沐岑偏头靠在苗玥的颈窝处,顾不得已经被压得麻木的腿,伸手贴在他的后背上逐渐收拢。 而听到钟阮的说辞,蔡骏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他伴随着祁靖利用妖力重新照亮结界内部,便看见相拥着彼此的苗玥和沐岑,差点被凉气呛死。 祁靖、钟阮:“......” 奚锦桦、冯航:“...... ......?” 蔡骏隼(脸红版):“...... ...... ......!!”能不能别每次都搞些惊艳的举动出来?我请问呢?!! 愣了大约有两秒钟,钟阮立即非礼勿视地望向还未醒来的卢聿恒,蹙眉补充道:“这宛如从天堂跌落地府的过程极大可能会让人魔怔。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这什么...务、务伶将军,”蔡骏隼清嗓子咳了几声以示给予苗玥和沐岑的提醒,他偏过头转移视线,“好像就是冲着卢师兄来的啊。我们都睁眼了,他......还在幻境里面呀?” “是的。”钟阮点点头收起中阮,起身走向卢聿恒,“我们试着想办法把他唤醒吧,否则...那位务伶将军可能会附身,到时候情况就更复杂了。”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沐岑身上的苗玥,慢半拍才感受到光亮照在了自己的后背,他下意识放到沐岑后脑勺的手顿时一僵,随即缓慢松开。 收起眼底的所有情绪,沐岑抬头时不经意间蹭到了苗玥的脸颊,他借着祁靖的照明扫了一眼平躺在石板上的卢聿恒,正色沉声道:“目前只有进入他的幻境把人直接拉出来。” 闻言,祁靖瞥向舍得从两人空间里抽离出来的沐岑,和钟阮释放妖力将卢聿恒整个身躯罩住。 过了几秒见没什么反应,她略微冷下脸蹙起眉毛,转头对仍和苗玥面对面的沐岑道:“我尝试了,他的幻境里有很强的反制效果,进不去。” 苗玥回眸再次望向他们几人一筹莫展的样子,给准备起身的沐岑让了点位置。 沐岑将苗玥注入给自己的妖力转化,抬手悬浮在卢聿恒的上方,感受到务伶的气息后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那我来试试吧。说不定...能行。” “诶,这位师弟你别又乱来啊!”缩在角落里的冯航,看了两眼仅仅试图和那妖物通灵就遭受强烈反噬的奚锦桦,想去阻止沐岑的行为,“我和你们锦桦师姐现在法力基本还没有恢复。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承担不...”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恶心想吐的耳鸣、眼前变得一片漆黑,随即又感受到强烈的妖气和嘶吼,发现他们众人置身于修炼学府,仿佛已经成功进入了困住卢聿恒的幻境。 冯航:“......” * 此时幻境里的场景有种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湿,灰蒙蒙的天色定格出了郁闷死寂的基调,总会让人产生不详的预感。 冯航和奚锦桦算在学府待得最久的,还从未见过这般暗黑的时刻,不由得大吃一惊,没再敢轻易说话。 左右环顾着四周,冯航偷瞄了一眼神情略显凝重的沐岑,觉得这变化莫测的师弟似乎真的有两把刷子。 眼下首要任务是找到卢聿恒,然而冯航却发现幻境好像没察觉到他们这群侵入者的存在,景象根据当事人的记忆不断迅速切换着。 “糟糕!现在已经到最痛苦折磨的阶段了!”钟阮注视着前方闪回到起始进度的幻境,担忧道,“我们只有跟着经历一遍才有可能找到卢聿恒的位置。” “意思是...我们无法进行任何干涉吗?”蔡骏隼觉得这行为像在偷窥自己兄弟的隐私,表情顿时有些无措。 钟阮稍微点了下头,叹息道:“没办法,幻境里的当事者若不能在美好憧憬里自主走出来,就只能等他这阶段的回忆终止才行。” “好吧...”蔡骏隼站在祁靖身旁抬头望向远处,低喃道,“对不起了,卢师兄。” 随着回忆条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些卢聿恒深藏于心、引以为耻的过往,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被撕掉套上的保护壳,逐渐暴露出了来...... 画面中的卢聿恒幼时辗转于灵识修炼室和闻昔古籍阁,随着昼夜的更替,每日始终勤学苦练,可就这样持续过了好几年,他满怀期待地前去测试自己的法力,却仍然是低阶水平。 拥有强大抱负的卢聿恒不甘心止步于此,在联姻家庭分裂式的一半严加管教、一半完全放养的重重压力下,他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进阶失败和比低谷更深的低谷时期,没有谁能够拉从中他一把。 如果要说卢聿恒同龄进入修炼学府的孩子童年时期是泡在蜜罐里的,那他的童年就是父母打碎的一个又一个蜜罐,无休止的争吵、砸烂的东西、满屋的狼藉和迁怒指责...... 画面中的卢聿恒幼时蜷缩在房间角落,看着卸去虚伪外表的卢敛才,他凶神恶煞地和妻子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吵大闹,揭露对方的短处,连带着自己一起谩骂抨击。 当年龄和履历缓慢往上叠加,卢聿恒在暂时无法独立生存的前提下,开始学会为他败絮的内在用谎言镶砌一层金边,久而久之便落到了今天的这般无法挽回的田地...... 一个去圆另一个的谎言交织形成的密网,将总是在同别人比较的卢聿恒彻底困在其中,再也看不清自己。 而此时,他全部的谎言在一瞬间都被拆穿,到头来,就为了那点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自尊心在掩盖着一个事实:自己不过如此。 * 在最后卢聿恒禁锢了务伶又被黑雾逐渐吞噬的画面消散后,所有人都沉静了很久很久。 一道玻璃裂缝的声响将他们重新拉回现实,清楚自己还陷在幻境里面。 想到卢聿恒平时只是稍微有点优越感、傲慢了一些并未做出太过的事,除开这次囚禁那个叫务伶将军的妖物,蔡骏隼抬手反复揉搓了几下僵硬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赶紧找卢师兄吧......” 看完卢聿恒的回忆,苗玥其实并不太能共情,他理性地认真分析着各自的对错,并思忖从幻境出去的办法。 苗玥瞥向状态不太好的沐岑,刚想开口提议先去找制造幻境的务伶,他看着奚锦桦和冯航微微红了眼眶,便只好默不作声地配合一次或许不高效但含有情意的抉择。 “感到不舒服立即跟我说。”苗玥勾了勾沐岑垂在裤腿旁的手,触碰到一片冰凉时怔了一秒,随即给他注入妖力。 沐岑将感觉到邪祟而活跃起来的咒印逐渐压制下去,摩挲着指腹滑动了下喉结,朝苗玥轻声道:“好。” 他们根据钟阮拨动弦音寻位置往黑雾中走去,在最深处怨气凝聚的地方,看到了被束缚着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的卢聿恒悬挂在半空中。 “那是卢师兄吧?!怎么变成这样了?”蔡骏隼望向卢聿恒布满血泪的眼眸,连忙从衣兜里拿出了净化法器瓶进入防御姿势。 祁靖用两股内力探索了下怨气的核心所在,蹙眉道:“这个幻境已经移主了,我们得找到那个务伶。否则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成为这里怨气的养料......” “冯航,把你现在的表情收一收,等会儿卢师弟可不希望看见有人因此而同情他。”奚锦桦没太能听进去祁靖的话,她用手背抹了下泛酸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对冯航说道。 冯航点头使劲“嗯”了一声,感情用事地直接跑到了卢聿恒跟前,施出法术企图将那些缠绕住他的怨气斩断,嘴里低声喊道:“卢师弟别怕啊,别哭,师兄马上带你出来。” 扫了眼这一幕愚蠢的行为,苗玥稍微偏过头,注意到沐岑紧抿着唇的同时抬手摁在了后脖颈的位置,他便不想再继续耽误下去,用妖力化出碎钉将禁锢住卢聿恒的几处关键地方割裂。 身上附着四五道残留黑雾的卢聿恒径直朝地上落去,冯航和奚锦桦迅速接住了他。 冯航感受到卢聿恒有气息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瞥见顶部开始逐渐坍塌的幻境,抱起卢聿恒转头朝其余人大叫道:“快走!” 刹那间,成千上万的怨气汇成各式兵器暗刃冲向了他们! 见状,蔡骏隼眼神凛冽了几分,他无意识地将祁靖和钟阮挡在身后,镇定地念着咒语,抬起净化法器瓶释放法术,“收!” 在离开幻境前,苗玥利用银碎钉化为锁链精准快速命中核心,把邪祟缠身的务伶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一同给拉了出来。 * 状况外的奚锦桦和冯航还没喘上气,抬眸就看着刚摆脱的务伶噩耗,又让苗玥招待宾客一样接到了道观内。 奚锦桦:“......” 冯航:“......”你还有这种本领呢?!但某两位师弟的骚操作是不是略微有点子多了??? “现在虽然出来了,但卢聿恒还是得遭受点罪。”钟阮化出中阮盘腿就坐,开始拨动弦来净除卢聿恒体内反噬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他看向在心底埋怨苗玥的冯航,讪讪道,“我不能保证他多久会醒。” 道观里的隐蔽型结界作用稍微有点衰退,当钟阮弹着中阮时,发出的弦音还混杂着许多野兽妖怪从远方传来的嘶吼,净除的效果瞬间减半。 雾伶谷的天色缓慢暗沉了下来,周围虫鸣四起,卢聿恒终于在钟阮连续不间断的弹奏中睁开了眼睛。 他紧锁眉头忍耐着浑身的刺痛感,看到自己正靠在冯航的怀抱里,大脑顿时宕机。 冯航将挣扎的卢聿恒放开,关切地问道:“卢师弟你还好吧?” 随着在幻境里发生的事涌入卢聿恒的记忆中,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示众的折辱而彻底爆发,劈头盖脸的怒骂朝沐岑倾泻而下,“我操你祖宗的喊一群人进我的幻境干什么?!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去死?!!” 第一回见卢聿恒这副失态的模样,奚锦桦和冯航都被吓得不轻,他们立即躲到角落里不敢吱声。 苗玥由于在清理残留的毒素没及时把卢聿恒的烂嘴封住,刚要动手忽然被沐岑拉着。 他回眸看到沐岑面无表情地冷嗤了一声,还是首次以剑拔弩张的态度凝视着卢聿恒,回了句“你可以试试。” 苗玥顿时抿了下嘴唇,发现沐岑心情好像特别糟糕...... 听到沐岑这么说,卢聿恒当即更加暴怒,似乎思考着计策转身离开了道观的结界。 他手腕被勒断的细绳划破出一道血痕,辟邪玉珠瞬间散落了一地。 “这位师弟!”冯航没把卢聿恒追回来,转身沉声斥责沐岑道,“卢师弟他本来刚出幻境情绪就不稳定。外面那么多凶猛野兽和妖怪,现在他要是出了点问题,你该怎么交代?!” “你可真是好笑。凭什么沐岑要让着他?”苗玥化出随时可能会发起攻击的碎钉握在掌心里,竖瞳眼眸泛起光亮盯着冯航,“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端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咎由自取怨不了任何人。” 冯航抖着小臂指向苗玥,被呛得根本开不了口。 “嗐,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就少说两句吧。”奚锦桦拉住冯航走到旁边,朝苗玥和沐岑赔了个不是。 本来在幻境让失去意识的务伶恢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苗玥此刻看着他继续将怨气散发到外界,瞥了眼正在沉思的沐岑,心道搞不好还会有一场鏖战...... 道观内的气氛缓慢重新冷了下来,苗玥听到沐岑偏过头轻微咳嗽了几声,随即扶上了自己的肩膀。 然而在沐岑正要开口时,那设置的隐蔽型结界倏地毫无征兆被解除了! 第37章 契约 “太好啦!是范讲师!”蔡骏隼看到范从简和提供照明的霁镜从黑暗处走进来,他瞬间将抓着的攻击性法器收了起来,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霁镜:“......” 范从简:“......” 而沐岑见范从简赶来了,便收回想要同苗玥开口商量...某个契约的事情。 苗玥注意到沐岑那闷在心里的想法没及时说出来,瞬间产生了几丝好奇,奈何对方在自己的逼供下还是没有套出任何话来。 他顿时眯了眯微微发亮的眼眸,觉得沐岑肯定有事情瞒着他,并且在打自己的什么坏主意。 “范讲师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我蔡骏隼实名为你双手点赞!”蔡骏隼被范从简推开后又黏上去,朝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果然是在担心我呢!” “......”范从简捏了下眉心,看了两眼因结界以及幻境而丧失时间观念的蔡骏隼,沉稳道:“今天已经五月二十二日了。是你们离开钟阮的第九天。” 祁靖:“......” 奚锦桦、冯航:“......?” 脱掉防寒的外套,冯航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怪不得我感觉突然升温了。” “哇哦,范讲师记得如此清楚,一定是在担心我!”蔡骏隼闻言没有分毫的诧异,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范从简稍微错开蔡骏隼的炽热视线,轻声道:“你要这么想的话...就这样想吧。” 充当照明电灯的霁镜看着他们摇了摇头,飘向旁边被无视的务伶,注意到他暂时让苗玥镇压住,但是毒气一直在往那银碎钉里面钻。 担心待久了那经脉残损的苗玥会吃不消,霁镜便喊着范从简,将他们一帮人在务伶追上来之前先带出了道观。 她在最后面施展妖术把咆哮的务伶挡在了供奉的雕像前,看着那些烛火重新亮起来,便立即转身离开此处。 “范讲师,卢师兄他...在出幻境之后跟我们走散了。”蔡骏隼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艰难地开口说道。 范从简侧首和继续提供照明的霁镜示意了一下,在她走到前方去带路时回道:“霁镜感应到卢聿恒此时的位置正往我们即将去的民宿走,他应该找得到路。” 蔡骏隼斜睨一眼沐岑和冯航,刨了刨头发略显不安道:“不是的,范讲师,我是...怕卢师兄他会寻短。” “那稍微加快一点速度。”范从简把袖口里存储的传送符拿出来,让霁镜定位后,立即将一行人给带了过去。 注意到沐岑已经半个钟头没说话了,苗玥拽了下他的衣摆,冷声传音道:“你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 “语气这么重呢?都不哄一下我么?”沐岑抬起手抵在嘴角,眼巴巴地偏头朝苗玥看过去。 苗玥:“......” 清除完体内的毒素,苗玥此刻仍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燥热,索性没再搭理戏瘾上来在犯浑的沐岑。 见苗玥不理自己了,沐岑又轻笑一声贴近他。 当他们一落地,热烈迎接的便是受到务伶怨气影响的一群大型残暴野兽,从钟阮迁移而来,将几人团团包围。 “啊...”见状,沐岑伸出双手从苗玥身后扒拉着他的肩膀,传音道,“我好害怕,保镖大人请保护我。” 苗玥:“...... ......”个变本加厉的小混蛋玩意儿。: ) * “卢师弟!”冯航灵敏地洞察到卢聿恒的法术残留在了这些巨兽上面,他立即甩出探测符仰头向周围张望,“你在的吧?!卢师弟!” 心跳快如擂鼓的奚锦桦也没多思考,连忙双手紧扣着施展驭妖术与妖怪们进行通灵,“拜托告诉我卢师弟在哪儿,我们绝无敌意。” 奚锦桦遭到怨气反噬又吐了口血出来,却仍然试图根据妖怪呈现的记忆来寻找卢聿恒,她忍着疼痛虚弱地说道:“找到了!卢师弟他被野兽袭击了,目前在前方的断崖处!” 闻言,范从简瞥了眼看着没什么大碍的沐岑、以及配合祁靖驱赶失控妖物的蔡骏隼,觉得比较放心后,赶紧和霁镜转移过去封上结界以防卢聿恒轻生。 他看见卢聿恒蜷缩在一个洞穴旁,全身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便立刻释放法术帮他定神稳住紊乱的经脉。 “滚开!我没让你救我!”卢聿恒抱着弯起的双腿,表情狰狞地瞪着范从简。 霁镜没那个耐心去劝慰一个无知小辈,她伸出水纹曲发将卢聿恒直接拽了出来,“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少跟我刁蛮任性。” 范从简望向用水纹曲发戳卢聿恒脑门的霁镜,简直哭笑不得,他收起弯刀沉声道:“走吧,到民宿稳定下情绪,你的师兄师姐...还在等你回去。” 此时已经遍体鳞伤的卢聿恒挣脱不开霁镜的束缚,一动就要扯着伤口,微微涨红着脸别过头,只能任由她拉住自己往外走。 尚未清楚卢聿恒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范从简没再多说什么,重新使出传送符和祁靖他们汇合在接到了委托任务的民宿门口。 听民宿的女老板大致说明那道观里有个邪乎的奇异现象(务伶将军),和在闹鬼的飘飘烛火(?)后,范从简便让她开几间房让众人去好好休息了。 待祁靖和奚锦桦两位女生先选择好,范从简将房门密码发在微信群里,开始发布分配房间的解答题—— 已知卢聿恒得让霁镜疗伤,他和范从简一间,又已知钟阮可以化形成靛羽鹛,得出的结论就是:当冯航站在房门口看着蔡骏隼那百年难一遇的臭脸时,哆嗦着手指好几次都没输对密码。 而钟阮化成靛羽鹛守候在几间房门前时,受怨气影响的夭幺立即变出实体和他扭(恩)打(爱)去了。 因此,最终被剩下的沐岑和苗玥两位同类,则自动并愉快地合并到一起啦。答毕。^ ^ 于是,作为阅卷人的某蔡姓男子、某妖界之主都给这道题的解法打了零鸭蛋。 * 突然从阴冷潮湿的道观出来,苗玥觉得很闷,他扯了扯领口,默不作声地斜睨一眼正摁着房间密码的沐岑,打算进去就冲个澡缓解那股莫名产生的燥热感。 然而苗玥还没彻底放松下来,他一进门就看见床铺映入眼帘,居然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大床房! 苗玥:“......”: ) 侧首望向苗玥瘫着的脸,沐岑挑了下眉,刚要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就注意到苗玥迅速转身进了浴室。 “这是怎么了?亲爱的保镖大人。”沐岑慢条斯理地移过去用指骨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十分钟,沐岑抵在卫生间的墙边又看着水灵灵的苗玥出来了。 苗玥瞥了眼沐岑,拿起干净毛巾擦拭头发,他刚才一直在里面运转妖力发现不太起作用,依旧燥热难压,甚至...还多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欲望...... 察觉到的那一刻,苗玥是有点不想活了的。 毒雾害妖不浅。 他看向仍然带了份担忧盯着自己的沐岑,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破罐子破摔道:“想吃人了。你说怎么办吧。” 沐岑将双腿并拢朝苗玥鞠了个躬,庄严肃穆道:“收到。那我先去把皮清洗干净,让保镖大人好下嘴。” “......”这半点不开玩笑的语气让苗玥听得眼角直抽搐,他干脆等沐岑转身进浴室时化成小猫形态钻进被窝里自闭一会儿。 昏昏欲睡时,苗玥忽然感受到床铺稍微起伏了一下,他把毛茸圆脑袋从热和的被褥里探出来,刚一扭头看见躺上来的沐岑,就被他瞬间抱住揉进了怀里。 然而苗玥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抵抗不了,反而觉得比之前都要舒服享受,甚至想要自主地去靠近沐岑。 苗玥(沾满沐岑气息plus版):“......”: ( “保镖大人这是打算再多留我几天?”沐岑垂眸望进苗玥那幽怨的目光,总算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苗玥松开咬住沐岑放到自己腹部的爪子,扬起小巧的圆脑袋顶了一下他的下颌,冷声道:“你把手拿走...我可以纳入考虑。” “那不行。”沐岑正色拒绝后,直接将下颌抵在苗玥的脑袋上方磨蹭着,又将他往怀里轻轻地挤压了一下。 听到苗玥微弱地哼唧了一声表示反抗,沐岑顿时觉得所有的坏情绪烟消云散,随即无意识地说道:“保镖大人,你想和我...” 等了半晌没等到后文,苗玥继续用力顶了下沐岑的下颌,他好奇心被彻底勾了出来,淡漠道:“说话说半截?嗯?谁给你养成的臭毛病?” “算啦,你肯定不会愿意的。”沐岑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学着苗玥刚刚发出的声音示弱地哼唧了一下。 “......”苗玥顿时有一种良家青年被调戏的无力感。 好在浑身的燥热感随着沐岑的一通“按摩”渐渐消退,苗玥纡尊降贵地趴到他的枕头边,用柔软的尾巴尖掠过沐岑的侧脸,“爱说不说。” 沐岑为苗玥将被褥往上提了提盖过他的身体,偏头注视着直勾勾看向自己那黑色瞳孔放大的眼眸,轻笑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晚安。” 苗玥冷哼一声转过圆脑袋背对着沐岑,但过了片刻之后还是道了句“晚安”。 * 在落了结界而显得万籁俱寂的民宿里,众人整整昏天黑地睡了两天才魂魄归位。 这段时间,范从简一边坐在沙发里养精蓄锐,一边保持警惕地看着霁镜替卢聿恒治疗外伤。 “这小辈体内摄入了过多那妖怪的怨气,不将他的意识召回无法彻底消除。”霁镜化出一双翠玉般的眼眸望向范从简,她察觉到由祁靖等人镇压的妖物开始朝民宿靠近,缓慢收起水纹曲发走到窗边。 范从简握住微微躁动的弯刀,思考几秒抬头询问霁镜道:“他就是唤醒你的...除妖师吗?” “不是。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十分烈性的气息。”霁镜摇摇头斟酌着说辞,随即轻声道:“那是由距今三百年前战死疆场的亡魂所化成的妖怪...大抵是有心愿未了吧。” 闻言,范从简的瞳孔稍微缩了一下,他扫了一眼还在安睡的卢聿恒,立即束好长发起身往房间外走,“得抓紧时间了,这妖怪很有可能是少主的故友。” 毕竟范从简是古时的人,有着他乡遇故知是喜事的观念,不想让沐岑和旧时好友重逢是针锋相对的局面,经过他房间的步伐很是轻快。 回眸瞥见那扇门毫无动静,范从简松了一口气,同老板打过招呼便跟霁镜迅速出了民宿。 而他有所不知道是,沐岑已经和务伶见过了两面,只是对方尚且还没认出他。 此时沐岑侧身躺在床上伸手将仍然微微发出呼噜声的苗玥抱住,他缓慢睁开双眼,发现之前心情不好其实并非完全在于相逢却无法相识的友人,而是源于...那幻境里自己唯一没能看清楚模样的妖物。 为什么呢? 他见到那化形成人的妖物明明是高兴的,可为什么得知这一切都是幻境后却无比怅然若失呢? 就仿佛心里有一块随着缺少的记忆被一并挖空了去,很难再痛快起来...... 感知到沐岑的情绪有些低落,苗玥伸出爪子舒展了下身体转头望向他,无意识地用毛茸茸的脑袋靠过去蹭了蹭沐岑的脸颊。 当鼻尖触碰到沐岑的侧脸时,苗玥差点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他立即将圆脑袋弹射开,翻了个身化回了人形态。 苗玥垂眸望向沐岑朝自己缓慢眨了眨眼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舔了下嘴唇,鬼使神差般说道:“你曾经...契约过妖么?” 原本病恹恹的沐岑听闻撩起耷拉着的眼皮,坐直身体抬头注视着苗玥,沉静了许久后认真道:“有一段时间忘了,其余时候...没有。” 那股燥热感竟然伴随苗玥换回人形态又出现了,他将视线从沐岑脸上移开,淡淡地“哦”了一声。 说完,他们没再继续开口,房间里重新归于无声,但苗玥此刻突然明白过来——沐岑昨晚想说的是和自己结下契约这件事情。 睨了眼有所顾忌的沐岑,苗玥略微诧异他似乎真的有那个能力让自己契约,只是没用像卢聿恒那种强迫却未成功的方式来束缚他...... 苗玥总觉得这是沐岑一贯的套路,然而他现在被燥热感打散了思路,脑子不是很清晰,甚至需要通过沐岑淡雅的气息缓解。 这种已经知道了答案,却错过了解题时间的感觉让苗玥十分烦躁,他捋了捋头发,准备和坐在床上偏头望向窗外的沐岑说清楚。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范从简出现在了沐岑面前,旁边是逐渐化出身影的务伶将范从简劫持着,似乎被邪祟占据了。 务伶将遮挡视线的凌乱长发别到耳后,他缓慢地抬起眼眸望向愣住的沐岑,低声道:“我的挚友,许久未见。” 第38章 契约2 范从简看着让自己搞砸的状况顿时有些懊恼,他尝试利用弯刀挣脱开缠绕在手臂上的怨气,不敢去看此刻沐岑的表情,垂下头说道:“对不起,少主,我...能力不足,没能完成这次的委托任务。” 凝视着又是邪祟附身而在招惹是非的务伶,苗玥立即化出银碎钉,果决地朝底部的核心刺去。 但原本是将军出身的务伶战斗经验相当充足,在苗玥出手的一刹那便躲避了开来。 仿佛没听到范从简所言的一番话,邪祟利用务伶的神态和说话习惯,对着沐岑专注地笑道:“上回我不小心把挚友从幻境里放走了,真是罪过、罪过。” 闻言,沐岑便瞬间知道他要重新把自己给拉进幻境,于是让范从简扔出传送符带着他们离开了民宿。 “噢?是不想伤及无辜么?挚友依旧是老样子呢,哈哈哈......” 务伶此时身上穿戴着血锈尘迹的盔甲,笑盈盈地向沐岑说道,在范从简反手要朝自己划过弯刀时,左右脚蹦跳着往后退去两步。 他慢条斯理地望向身旁围绕着自己的妖物野兽,又歪头朝沐岑眨眼叙旧一般说道:“可是...这里还有那么多我的好朋友,跟你一起的那几个...书生,唔,我这样喊没错吧?他们却伤到了这些朋友呀。残忍啊!当罚!” 苗玥斜睨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沐岑,发现他还是头一回有接不上话的时候,可见原本这务伶似乎更加能言善辩。 “嘻嘻...嘻嘻嘻......”“这次你难办咯,活该!”“自讨苦吃呀!自讨苦吃!” 那些残念再度从沐岑身上的咒印里肆意地冲破而出,徘徊于他的周围。 没空去理会这帮东西,苗玥直接飞出碎钉将其打散。 “咦?还没见过你呢,是我挚友的挚友吗?这位银灰发的小书生。”务伶自由散漫地抬手搭在范从简的肩头,偏过头笑着朝苗玥望去,指了一下他手中的碎钉条,又道,“难怪对我那么不友善。合着是对我心生妒忌了呢。” 苗玥:“......”这骚话连篇的调性简直跟沐岑如出一辙。 脑海中浮现起幻境中沐岑那天真烂漫的乖巧模样,他抽着嘴角瞥了眼沐岑,心道原来他都是跟务伶学的。 “你瞧我这一遇见熟人就亢奋,聊得停不下来了,”邪祟控制着的务伶缓慢抬起手朝范从简和沐岑作了个揖,随即图穷匕见道,“也该将挚友送回幻境了啊,别误了吉时,那可就不好了。” 沐岑终于对着还算讲礼貌提前通知他们的务伶笑了一声,随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有劳。” 范从简:“......?” 苗玥:“...... ......”让他们碰上简直就是个错误。 第三次进幻境时,苗玥都已经完全适应了那稍微有些难捱的过程。 然而当重新睁眼后,他看到自己身处在了一片烟雾缭绕、尸横遍野的战乱火海之中,浓烈的血腥铁锈味似乎要将人生剥活吞掉。 苗玥顿时蹙起了眉,不禁感觉到生理性的极度厌恶。 务伶这是把他们送到哪儿来了? 这还是沐岑的...幻境么? * “大事不好!那被绑回来镇压了十年的妖人好像逃出来了!” “赶紧让国师想法子把他处掉,否则灾祸后患无穷尽也!” “稍安勿躁。最北部有个克死了全家的天煞孤星,就把他作为诱饵吧。” 嘈杂的话音渐渐减弱,苗玥分了点神刚注意到范从简没跟自己待在一起,便发现眼前的场景瞬间变了样。 他立即确认这就是沐岑的幻境,并且是经历了梦寐以求的美景之后进入到百般折磨痛苦的阶段,这些声音都源自于沐岑所听到的。 在这个犹如乱葬岗的地方,苗玥突然看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穿着残缺的长袍布衣,秀丽的乌发被血迹凝成了几缕,跑到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看着沐岑污渍遍布的脸上显露了从未出现过的惊慌失措和绝望。 沐岑在堆积如山的尸骸里,一边与追魂夺命的阎王赛跑寻找着,一边回眸望向远处坚如磐石的城墙。 明知道这是专门为自己布下的陷阱,沐岑却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 感到一阵心绞痛,苗玥攥紧手注视着这一幕,清楚他此刻几乎束手无策,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朝沐岑靠近。 当沐岑取用自己的血终于找到那个被丢弃在这里的少年时,城墙上当即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洪亮指令:“就是现在!发射!” 刹那间,万箭齐发! 它们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密密麻麻地从各个方向直奔沐岑而去。 苗玥以为沐岑会有什么计策应对,然而他看见沐岑俯下身将只残留了一丝气息的少年完全盖住,竟然仅仅用肉躯来抵挡淬了巨毒而尖端发黑的利箭。 在亲眼看到他释放出想要罩住沐岑的妖力形同虚设,沐岑被活生生扎成刺猬的顷刻,苗玥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 看着一根根利箭从身体内虚化穿过,苗玥完全失控地跪倒在地,歇斯底里的情绪只化作了喊出口的两个字:“沐岑!” 沐岑似乎听见了苗玥的嘶吼愣了一瞬,他迅速拔掉刺入颅骨的箭,抬眸朝声源传来的方向虚弱地望了一眼,随即用淌了一地的血制成了转移阵。 “哎呀呀!那妖人果然死不了!国师我们要如何是好?!” “不用管了,他之后会心甘情愿回到镇压寒窟的......” “国师实乃威武英明!” 苗玥死死地抓着地面的双手逐渐变得渗出淤血,想要通过身体的痛感来化解那无处发泄的情绪,但终归是无济于事。 在这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亘古未有的痛彻心扉。 随着一道锃光瓦亮的银芒乍现,苗玥微微掀起眼皮瞥见场景突然改变了。 那个国师口中的天煞孤星,被沐岑安置在罕无人迹的荒野里的一间小木屋里。 照亮房间的银芒从沐岑体内缓慢收敛消散,而那些刺穿后背的大小窟窿也在疯长出新的血肉之后缓慢愈合。 * 画面在此时按下加速键匆匆闪过,那个约莫十岁的少年在沐岑的照料下逐渐康复。 苗玥不禁察觉这幻境的痛苦阶段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头,甚至仅仅只是呈现出了沐岑这段时期里的一小部分...... 想到这里,他曲着腿坐在屋内的角落里,神情木然地注视着沐岑的后脖颈,绯色的咒印每次开始蔓延缠绕,就会又伴着银芒聚拢收缩。 那股从银芒中散发的浓郁妖气令苗玥无法忽视。 咒印里数以千计的残念各个都是对沐岑充满仇恨仿佛不共戴天,以至于很难发现还有那么一位只是为了护住他,在这漫长岁月的茫茫之中留存下一份希冀。 苗玥缓慢垂下眼眸,心想无论是谁,就算独一个也好,至少能够替自己...... 为何是...替自己呢? 尚未能想通,他忽然看见场景转换到两旁是小商铺和路边摊的青石板路上。 深夜里,沐岑将买的食材护在怀中从道路尽头小跑过来,后面似乎跟着逮捕他的暗卫。 苗玥刚稍微缓解的痛楚伴随突发的心悸再次席卷而来,他紧咬牙根下意识要甩出碎钉去攻击那些暗卫,一把贯穿沐岑心脏的刀刃滴着血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闯进了视线。 他连沐岑的一声呼唤都没听到,又看着暗卫将沐岑按倒在地用刀具擒住,画面于是再次加速转动起来。 在苗玥的理智溃散几近崩溃之际,一只苍白干净的手虚掩在他的眼前,耳边传来带着微不可闻的苦笑在低声说道:“...别看了。” 沐岑!沐岑。沐岑...... 感受到眼眶止不住泛酸胀痛的瞬间,苗玥迅速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沐岑。 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被带进了镇压寒窟,沐岑缓慢找回知觉,抬手环上苗玥的腰肢,埋头靠在他的颈窝里无声地感受温热的触感。 待略微颤抖的苗玥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沐岑用传送符带着他远离幻境的中心。 不知现在来到了哪一年的哪个季节,沐岑抬眸看向远处荒野上的电闪雷鸣和风雨交加,注意到苗玥放开自己倚靠在木屋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苗玥此时在想什么呢?肯定觉得他的所有行为都愚蠢透顶吧...... 这次恐怕...怎么都哄不好了。 沐岑注视着苗玥,微启的嘴唇始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异常宁静的气氛瞬间变得晦涩起来。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太久,幻境察觉到当事人魂魄一分为二避开了属于他的浩劫,立即弥漫出毒雾向四周扩大延伸到了荒野的边沿。 沐岑刚粗略地制作出小纸人儿飞向苗玥,就看到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整个脖颈侧面以及耳朵都染成了粉里透红,呼吸也变得较为沉重。 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雾气里站了个带了几丝挑衅意味的身影,沐岑发觉那被邪祟侵蚀的务伶是动了真格,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 沐岑连忙收起在苗玥身上胡作非为的小纸人儿,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下额头,简直烫得不像话......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没再瞎去猜测苗玥的想法。 看到苗玥缓慢抬起微微发亮的眼眸望向自己,沐岑曲着腿半跪在他的面前,神情和嗓音都带了几分紧张,就连一贯插科打诨的称呼都忘了讲,“我不会再随便乱来了。你能和我...契约么?” * “......”苗玥注视着沐岑那个白痴模样,忍耐住来势汹汹的燥热感,等了半晌就听到这么两句话,一句毫无可信度,一句自己早已决定,当即气得冷笑出声。 以为苗玥这个回应是在狠狠地、果断地拒绝自己,沐岑偏头瞥了眼慢条斯理朝这边靠近的身影。 随即他试图用柔弱的美色诱哄对方,将脑袋抵在苗玥肩膀处,恹恹地咳嗽两声,“亲爱的保镖大人,你若实在不肯,再过几秒我就要被那邪祟先给吃掉,到时候你就享用不到我这份美食了。” 苗玥:“......”你怎么就这么能给我添堵呢?: ) “少废话。如何...契约,赶紧的。”苗玥深吸了一口气,将沐岑的脑壳拎起来,让他直视自己。 沐岑垂眸思索了片刻,想着就做个简易的契约能暂时恢复几成体内的法力就行,便朝苗玥说道:“我画个阵法,需要一点...嗯...你的血。” 闻言,苗玥撩起衣袖,化出碎钉在手腕处随意割破皮肤,将小臂背对过来让血滴在地上。 看苗玥如此干脆利落,沐岑怔了几秒,他抬手摸了下微微发烫的耳根,收起佯装的柔弱模样,迅速借用苗玥的妖血画出了契约的阵法。 感受到咒印随着自己情绪的起伏开始往上蔓延,沐岑连忙拉起苗玥站进阵法内,在契约即将开始前说道:“过程可能会引起本能的抗拒,中途你接受不了就退出去。” 即使是最简易的契约,也要当双方意愿和能力都满足的前提下才可以完成。 毕竟契约顾名思义就是二者的各方面都会形成联结,并随着妖力等级的增长,契约涉及的范围会更广阔,最基本的就是性命同寿,此外往上走便是感官可以共享、妖术能够互通...... 余光里瞥见外面的务伶似乎想要进来阻止,苗玥顿时牵住沐岑要准备放开的手十指紧扣住,竖瞳眼眸里的冷芒透亮,“你倒是...别想反悔。” 沐岑感受到身上的咒印在随着契约的进行逐渐被解除一些表层封印,闻声朝苗玥轻笑了一下,但没有说出什么诺言。 克服着天性和沐岑契约成功,苗玥左耳的那个因经脉残损而无法愈合的洞孔,在此刻添了一层沐岑的气息覆盖在上面,不由得发现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是已经产生了明显的改变。 苗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了几秒将燥热感压制下去后,他放开了沐岑变得温热的手。 正当阵法内的屏蔽罩自动撤去,务伶的身影从外面冲进来时,苗玥倏然清晰地察觉到,沐岑体内的那道总是在关键时刻银芒乍现的妖气...... 原来就是源于他自己。 第39章 务伶 那就是自己和各种怨恨的残念一并被封印在沐岑咒印内的经脉,苗玥不经意间回想起当初落到沐岑家里...夭幺所说他的体内含有宝珠。 搞不好真的就是自己丢失的那股经脉最为珍贵的一部分,能够化成灵珠拯救这世间的万物生灵。 在苗玥逐渐陷入沉思时,邪祟操控着的务伶伸出细长指甲的手吐着黑雾,突然朝他和沐岑发动了进攻。 苗玥微微蹙起眉,立即将沐岑揽在身后,他化出银碎钉还没准备进行反击,就看到沐岑稍微抬起手随便一挥,幻境就彻底破碎了。 “......0_o?”苗玥有些错愕地回眸望了沐岑一眼,瞥见从进入幻境就玩消失的范从简和霁镜背抵着背,他们仍处于防御的姿态出现在了民宿附近的溪流旁。 他看到务伶(邪祟)极为不爽地“嘁”了一声,往后接连退去几步用怨气化了把锋利的长剑拿在手中,张大原本狭长的眼眸警觉地凝视着沐岑的举动。 沐岑将头就这么懒散地靠在苗玥的肩膀处,运转着体内逐渐往外溢出的灵力,听着咒印里残念再也嘻不出来的谩骂,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无耻至极!!!” “坑蒙拐骗让妖界之主和你契约,祸害啊!祸害!” “呃啊啊啊呜呜呜!你这个砍脑壳的龟孙子放我出去,我要离开!家里还在等着我回去!!” “......” 随着又一道乍现的银芒从沐岑体内迸射出来让其全部收声,他缓慢地用头发蹭了蹭苗玥的脖颈,嗓音带着低笑说道:“保镖大人...原来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呢。” 睨了眼听闻后云里雾里的范从简和霁镜,苗玥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看在这么长久的情谊份上...若之后哪天想起我们之间不太好的回忆,要不就算了吧?”沐岑歪头看向侧首注视自己的苗玥,无视旁人和务伶(邪祟)的存在,朝他莞尔一笑。 不清楚五百年之前沐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定位自己,苗玥望着沐岑静默几秒后只好又应了一声。 被他们晾晒在一边的范从简、霁镜以及务伶(邪祟版):“...... ......” “少主,你在幻境里是魂魄分裂的状况吗?我和霁镜始终在战场上,但未曾遇到过你。”范从简感应到沐岑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恢复了几成法力,觉得比较安心便暂时将弯刀收起别在了腰间。 沐岑抬手戳了下苗玥的侧脸,随即侧身向范从简微微颔首,带着歉意说道:“当时注意到你和霁镜在一起,我就先去找到走丢的保镖大人了。” 感受到沐岑的逗弄,苗玥眯了下眼眸,张口要去警告他不安分的手指。 结果对方的反射弧似乎断掉了,在自己已经咬住后,才略显委屈地传出一声“疼。” 苗玥:“......”怎么就没把你疼死呢?: ) 瞥见范从简和霁镜以及务伶(邪祟)复杂又不好明说的眼神,苗玥觉得他可能是跟沐岑契约后脑子被烧短路了,才会做出如此毁妖界之主形象的举动。 是的,他还记得自己妖界之主的身份。 范从简缓慢地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沐岑,沉稳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少...主,你法力恢复了?” 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苗玥,感受到他左耳洞孔缠绕着自己的气息,沐岑朝范从简莞尔道:“嗯。想到要和故友切磋武艺,哄着保镖大人和我契了个约。” 保镖大人(踩坑版):“......” 霁镜、范从简:“......0.0?” 务伶(邪祟版):“...... ......”我谢谢您?! * 听闻沐岑那轻描淡写却又隐约夹带几分愉悦的语气,范从简表面上保持着镇定,转头看向同样懵圈的霁镜。 他对于驭妖术掌握不甚精通,此刻便只好跟霁镜低声确认道:“少...主所言的契约当真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霁镜仔细地将目光在苗玥和沐岑身上来回移动,随即对沐岑多了几分出自本能的忌惮往后退了两步,与范从简说道:“那可是妖界之主,你觉得有谁能够让他契约?” 这个名讳令活了四百来年的范从简都愣了好几秒,才随即示意霁镜继续。 和范从简交头接耳时,霁镜因过于震撼而忘记了传音:“而且我发现他身上的法力突然倍增,还有种与生俱来和妖通灵的特质...古往今来可以做到的屈指可数。你少主是什么人?” 嗯。自然是那位驭妖师祖。 被扒了马甲的苗玥扫了眼将呼之欲出的话咽回去的范从简,大致猜测到是沐岑不太愿意提及的称呼,他在旁边冷飕飕道:“我听得到。” 霁镜、范从简:“......” 雾伶谷随着气温一天天升高光照逐渐增强,是夜间活动的邪祟难以承受的致命弱点,但它现在附着在务伶这位烈性亡魂转化的妖物身上,便要放肆得多。 它聚集着务伶的庞大怨气在溪流旁形成一个穹顶,召唤谷中所有的妖怪野兽朝这里靠拢! 那浩荡的气势仿佛盘踞山巅的巨龙直冲云霄,掠起暗涌的狂风震得沙砾作响、溪流湍急! “给我全部永远囚禁于此!”邪祟将积攒的愤怒化出一股黑雾,带着务伶的身影呼啸而过,朝沐岑和苗玥迅速逼近。 在范从简和霁镜立即到民宿布下防御结界后,蔡骏隼这位头号“看热闹”分子,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把在窗外飞舞的弯刀,连忙喊着结盟小队拿起各式法器灵具,跟随范从简的足迹陆续抵达作战现场。 卢聿恒的伤暂未完全恢复,他慢慢吞吞地接过奚锦桦和冯航帮自己重新系好的辟邪玉珠串,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斜视一眼依然拉住他的蔡骏隼。 “卢师兄,等我们协助范讲师处理这件委托后,你去跟他道个歉吧。”尽管因卢聿恒深陷牵连和危险的境地,蔡骏隼还是朝他稍微露出笑脸。 蔡骏隼扫了几眼小队,突然发觉人数不对,“苗师弟和沐师弟呢?敲了房间现在都没出来?方才那震感那么凶猛,还没醒吗?” 回想起卢聿恒和沐岑发生过的争执,蔡骏隼及时止损,打算找到范从简先去给他汇报和帮忙。 “估计是受到幻境反噬太严重了,一时半会儿调养不好。毕竟他俩年龄最小。”冯航观察着卢聿恒漠然的神情,也不清楚自己避开雷区没有,憨憨地笑了两声,“我们也该做个可靠的前辈了,是吧,卢师弟?” 见卢聿恒走在末尾一声不吭,奚锦桦连忙接话道:“就是呢,如果每次都让他们两位师弟冲在前面,我们这些当师兄姐的颜面往哪儿搁呀。” 可当眼前的黑雾刚一散开,他们小队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忙碌拔除邪祟的范从简和霁镜...较为悠闲地站在让妖物野兽快踏裂的溪流边,净除着残留的秽物。 而他们口中还没醒的那两位师弟,一个立在高耸的云杉顶端,一个落到对面险峻断崖处的了望亭上。 众人:“...... ...... ......?” * “什么鬼?!这种景象是真实存在的吗?”蔡骏隼盯着在云杉顶端俯视众妖的苗玥,以及身处毒雾围绕和危险之中的沐岑,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我是还活在幻境里面没出来?!” 他立即转头看向其余成员,发现除了略微感到惊愕的祁靖以外,各个的表情都缤纷多彩,尤其是颜面没办法搁置的奚锦桦和冯航。 蔡大嗓门在经受了被吓得灵魂出窍的酸爽后,试图唤醒范从简的师生情意,声波的威力彻底翻倍——“范讲师!!!” 那一吼直接把霁镜吼来进入防御状态,她甩出水纹曲发就向巨音怪物袭去。 巨音怪物没抵抗,反而就着霁镜的缠绕拉到了范从简的身边,他瞬间扑倒在地抱住范从简的大腿,“范讲师,他俩的行为再如何忤逆到你,也是你的学子啊,连我都可以宽恕,你不能就眼睁睁地看他们去送死啊!” “......”范从简捏着眉心将腿抽开,俯身把蔡骏隼抬起来,他向沐岑和苗玥望去,沉声道:“你先冷静点。其实是这次的委托我无法胜任,只好请少主帮忙。” 结盟小队全体成员:“...... ...... ......?????” 闻言,蔡骏隼当即便快要不行了,顺着范从简的身体就要往下滑落。 而作为妖的钟阮更是心跳骤停,珍爱的中阮径直砸到泥地上,他仰头注视着侧首看向眺望亭的苗玥,紧张地喃喃道:“王怎么和、和那人契约了啊?这得是拥有多强的驭妖术才行?!” “......” 又是两句信息量过大的王炸,把众人都给轰得倒在了地面,连被三魂丢了七魄的奚锦桦拉着的祁靖也未能幸免。 但显然虚心好问的品德在此刻就不太那么优良,祁靖一追着说“王是什么意思”,钟阮便颇有种自己观念崩塌也要拉上旁人的架势回道:“你们所谓的苗师弟是我们妖界之主。” 于是,几乎全员所谓的师兄师姐,当即被钟阮的鬼故事哄得彻底安眠了。 然而过度的惊吓肯定是睡不好的,卢聿恒厥过去的那口傲气,伴随翻身化作暗红的淤血给呕了出来,把趴在范从简脚边躺平的蔡骏隼顿时呕活了。 * 待所有遭到邪祟召唤的妖物野兽踏过溪流朝苗玥和沐岑方向奔去,范从简重新束了一遍长发,凝神聚气横握弯刀将逐渐倾压下来的黑雾祛除。 他稍微垂眸看了眼仿佛得了偏瘫的蔡骏隼,又瞥了两眼卢敛才那几名受了重大打击的优异学子,此时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知道在这过后一切都瞒不住,不清楚该说点什么宽慰他们。 “来协助我...”范从简刚想喊蔡骏隼拿起法器跟自己一起守住边界,就看到身旁的霁镜突然飘着冲到了结盟小队的面前。 用水纹曲发一人给了一巴掌甚至没放过钟阮,霁镜瞪着她的翠玉双眼骂道:“这点程度的挫折你们就一蹶不振了?以后还怎么提升自己?怎么去保护...重要的人?简直难看死了!都给我起来!” 感受到脸火辣辣的疼,卢聿恒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撑着站了起来,他拨动着辟邪玉珠将靠上来的黑雾打散,缓慢扬起头朝遥不可及的苗玥和沐岑看过去。 蔡骏隼紧攥住自己拼命修炼的法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身对范从简正色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范讲师。” 将弯刀别在腰间,范从简向走到他身旁的霁镜颔首示意,他没说别给沐岑添麻烦而是轻声道:“静观其变。不过...少主应该不需要我们来替他善后。” 他们只见沐岑落在四处是悬崖的了望亭横栏上,在趾高气昂的嘶吼和冲撞中,抬起了右手往内做了个并拢的姿势,那些密布于底部的妖物野兽身上逐渐分离出侵染的怨气,随即便全部往沐岑手里聚了过去! 沐岑顿时横着曲起肘部,仿佛将那怨气化作的无数而无形的丝线牵引住,同劲起狂掠的毒雾融合抵消。 他调整招式迅速避着邪祟见缝插针的暗器偷袭,轻盈地穿梭在四面的横栏上,把提取出的怨气用于这整个眺望亭布下的阵法。 邪祟附着务伶提起长剑,在怨气尽散后跃起刺向沐岑的喉咙,声音沙哑道:“你总是要坏我的好事!” 沐岑微微对着务伶空洞无光的眼眸一笑,仰头侧身往旁边的横栏转移,他施展着法术双手击了一次掌,意识仍然浑沌的全部妖物野兽便供沐岑驱使,由他所操控! 顷刻间,齐鸣的狂嗥响彻峡谷,它们当即收起所有戾气从断崖底下纷纷往后退去,犹如听从指令在进行着一场波澜壮阔的迁徙。 当它们集体步入苗玥所在的区域内,跟随感应到具有威慑力的气息,抬头望向云杉顶端苗玥泛起光亮的双眸后,瞬间以千姿百态的方式对着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在人间恭候王多时,甘愿为您效劳,至幸至极!” 第40章 务伶2 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原本还抱有钟阮认错的幻想,冯航和奚锦桦那仅存的几分优越感顿时彻底泯灭,他们哑口无言,只能瞪大眼睛望向只身一人操控众妖的沐岑和苗玥的默契配合。 “哇...嚯...咦...”没见过这等特大场面的蔡骏隼当即摇身一变,成为了口技达人。 众妖说完后,他们在溪流边忽然听到苗玥空灵清冽的声音,从云杉顶端向四周发散开来,既像命令又像邀请—— “同我去将那邪祟藏在暗处的根源找到。” 众妖再度向苗玥行礼道:“是!” 它们随即便迅速没入了四周的丛林。 见状,瞥了眼瞬间从断崖上的了望亭垂直向下俯冲的沐岑,卢聿恒瞳孔骤缩了一秒,转身走进丛林里寻找药材灵草。 奚锦桦和冯航回过神发现卢聿恒走远后,顿时惊愕地大喊一声“卢师弟”,也连忙紧跟着他的脚步离去了。 注意到沐岑突如其来的举措,略微吃惊的祁靖没能拦住奚锦桦她们,只好请熟悉这里的钟阮化作靛羽鹛飞去看着点,让三人别迷失在里面出不来。 “哇啊啊啊!沐师弟他这是在干嘛?想不开吗?居然跳崖?!”蔡骏隼见到沐岑又来了次不绑绳的蹦极,一时忘记了改变称呼,他赶紧扒拉住范从简,“范讲师,这样了你都不去救他吗??!” 范从简:“......”待会儿要是知道了少主的实际身份,我觉得你可能更需要抢救。 他望了眼很快带着灵草回来的卢聿恒和奚锦桦,微微蹙眉问道:“还有两位呢?”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范从简便又看见沐岑以拎小鸡仔的方式,带着大口大口喘气的冯航从丛林里出现,斜上方是扑扇着翅膀想用喙去啄冯航的钟阮。 钟阮化出人形稍微远离一点沐岑,随即头一遭生气地提高音调说道:“贪贪贪,你没看到那边是邪祟来源的沼泽地吗?!还要往前跑!现在好了,拾得的灵草一点不剩,是不想给自己留个全尸?!” 蔡骏隼、祁靖:“......0.0”好、好强的攻击性。 扫了一眼在旁边站军姿的两人,沐岑松手将冯航的后衣领放开,见他们无恙,运转法力立即化出苗玥所用的银碎钉,将其变为一把剑锋犀利的长剑。 沐岑将流光般的长剑随意这么一握,便掠起宛如凛冬将至的刺骨寒风,把想走上前来瞧两眼的奚锦桦和蔡骏隼给硬生生地劝退了。 斜睨了一会儿沐岑手中由苗玥妖力化形的碎钉,卢聿恒习惯性地跟近乎毫无驭妖天赋的自己做比较,不由得紧抿住了嘴唇偏过头。 沐岑抬头望向正从云杉顶部下来的苗玥,感应到邪祟附着的务伶急速靠近,他侧身朝范从简颔首示意了一下,脚尖操纵着法术点地的瞬间飒沓流星般飘逸到十米开外,抬起银碎钉化成的一柄长剑,迎上了邪祟直抵咽喉的激烈一击。 邪祟感受到自己的能量随着沼泽地被镇压而衰弱,咬牙切齿地嗔目盯着沐岑,“几百年了,你还没有活够吗?!!” 沐岑闻声用长剑将它手中的刀刃劈开,不怒反而微笑道:“你若能取我的命,给你便是。” * 在云杉交错的丛林里,同众妖查找到那一滩沼泽地的苗玥,正发觉它似乎另一头连接着什么,听到沐岑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当即蹙起眉留下看守的妖们移到了他的面前。 溪流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那邪祟浓厚的杀伐之意,只是当苗玥寻见沐岑接住邪祟的每一招式又快又准,银芒剑光如飞龙腾跃,穿透集聚的阴霾将其撕裂,他舔了下尖牙,情不自禁地驻足欣赏着沐岑所言的武艺切磋。 沐岑轻松地歪头避开邪祟因气性不稳而略失章法的剑术,稍微和苗玥的目光对视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即他带着邪祟以苗玥为正中心布置舞台继续展示武艺,之后的所有动作都夹带了一点炫技的小心思在里面。 由无数银碎钉化作的长剑刚中带柔,完美地化解邪祟的各种烈性的攻击,剑尖跟着沐岑手臂的挥动带起呼啸而过的风声,剑身所及之处留下灼热的轨迹。 他仿佛为了印证自己说过的话没有对邪祟操纵的务伶下死手,只抵挡不反击,身形矫健敏捷,偏锋侧进、剑走轻灵,颇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见沐岑大气不曾喘一口,邪祟嗔怒道:“你这只会逃窜的三脚猫功夫!有本事来进攻啊!” 然而它气急败坏之时,并未注意到沐岑已经在对打的千百回合里,悄无声息地用法术布下了阵法。 邪祟的脚步一踏进法阵,命脉核心便暴露了出来,此刻它再想如何侵占并掌控务伶的躯体也已经无济于事。 沐岑将长剑化成银碎钉落在法阵周围镇压,双手一击掌,他听着邪祟那阴森尖锐的叫声抬起眼眸,施展驭妖术操控着它从务伶体内彻底分离出来,而不伤及到务伶的魂魄。 “好了,武艺切磋告一段落。”沐岑立即将紧闭双眼往地面倒去的务伶贴上符纸稳住经脉,偏头朝飘浮在半空以精气为生的邪祟莞尔一笑,“我的剑法确实生疏了。你多多担待。” “......”龇牙嗔目的邪祟听闻后,当即背过气去,一团不明状黑色黏稠气体瞬间完全消散了。 看完全程高清近距离的剑斗展示秀,蔡二傻倚靠着范从简使劲地一跺脚,贫瘠的场景描述局限了他的发挥,口中直喊道:“卧、卧槽!高级!牛批!” 在旁边惨遭声波咬人事件的祁靖、钟阮:“......” 祁靖感受着全身亢奋的细胞随着对打的结束逐渐平静下来,斜睨一眼激昂的蔡骏隼和罕见地露出欣喜笑容的范从简,又望向沐岑,心道这喷不了,这是真的厉害。 然而就当贴了符纸的务伶身体突然离奇失踪时,结盟小队全员以及范从简和霁镜,看到沐岑还给他们即兴来个了小剧场—— “亲爱的保镖大人,怎么不继续保护我了?”沐岑抬手抚摸上苗玥的侧脸,语气尽显委屈。 望向诱哄自己契约的沐岑,苗玥才发现他被套路已久。 苗玥磨牙,“您再接着装柔弱?” 沐岑搂住苗玥的腰,声音低沉蛊惑,“行啊,哥哥。” 苗玥:“......”要命。 众人:“...... ...... ......?”要的是我们的命! 全员注视着苗玥没对沐岑的动手动脚做出任何抵抗,反而在对方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时略微露出较为享受的神情,觉得场面过于惊悚,纷纷假装作在忙碌的样子以掩饰尴尬。 至于蔡骏隼稀里糊涂地开始帮范从简整理衣袖和头发时,范从简不但没推开他,甚至转过头和霁镜讨论起了天气情况。 俄顷,蔡骏隼倏地发觉头晕眼花,耳朵产生发出爆鸣,恶心想吐,再一努力睁眼,他看见前方的场面就变了天色。 蔡骏隼:“...... ......”怎么又又又进幻境了?!我要闹了!!! * 不过,没几秒,蔡骏隼就闹不出来了,因为这幻境里比他还闹得沸腾。 各种兵器相击、铁马踏河、厮杀号令的响声充斥着他们所处的小木屋里,那仿佛要将此处夷为平地的阵仗让蔡骏隼顿时不寒而栗。 蔡骏隼拉起范从简宽长的衣袖贴到他身后,稍微伸出头瞥见简陋的床榻上躺着个十岁点大的少年。 那剑眉斜飞、双目宛若朗星的俊俏外貌,令他几乎一眼认出是这位务伶将军。 蔡骏隼刚要开口和范从简确认一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禁言了,他撇了撇嘴望向身旁,发现结盟小队一个二个都跟石雕一般站得笔直不摇不晃,当即察觉到务伶的幻境里竟是一种类似于平行时空的断联状态。 正捣鼓着法器仔细琢磨接通上大部队的蔡骏隼,突然又看到小木屋已经朽了的房门被“吱呀”一声缓慢打开,他看见来者的瞬间把范从简贴得更紧了。 蔡骏隼觉得自己显然还是对沐岑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当一身青白色锦袍的沐岑长发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携揣着丹药食材步履轻盈地走进房间时,他大脑cpu直接给烧爆了表,还险些跪了下来。 一想到范从简对待沐岑的态度,又想到自己之前对待他的态度,蔡骏隼顿时脸色比沐岑的长袍还要泛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范从简的身后偷偷朝幻境里的这个沐岑瞄去,忽然和他不经意间视线就对视上了,甚至注意到对方稍微挑了一下眉。 “卧嘞个大槽!!!”蔡骏隼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即看到众人听着自己美妙绝伦的感慨都望了过来。 蔡骏隼:“...... ......”一定要在我如此不堪的这个时候接通上吗?!啊?!!! 但由于对方是沐岑,蔡骏隼该认怂时就认怂,立即起身朝他哈腰点头,随后继续躲在作为避风港的范从简身后,做贼似的观察起了眼前的场景。 刚准备缓一口气,蔡骏隼就听到那个躺在床榻的务伶突然弄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坐起来,即便还在调理的身子骨仍然虚弱,却朝长发沐岑露出了动容的笑颜,“岑哥哥,你回来啦!” “......”幻境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带范从简一块微微颤动的蔡骏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苗玥脸上莫名绽放的冷笑,立刻垂下头抓紧范从简的两只手臂,来自第六感告诉他——在这个幻境里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在其余成员对务伶身旁那非同寻常的沐岑咋舌时,苗玥则侧重于其口中的称呼。 他冷笑着抬眸偏头望向沐岑,传音道:“你真是个大好人呢,岑、哥、哥。” 沐岑:“......” 刚要开口跟苗玥辩解,沐岑发现声音忽然传不过去了,他看了几眼定格住的苗玥,抿了下嘴唇朝面前看去。 * 靠在床头的务伶恹恹地咳嗽了几声,拿起沐岑手里的丹药,道了谢便直接干吞了。 务伶这般虎头虎脑的举动把沐岑吓得不轻,他拍打着胸口,笑起来接过沐岑递的温水给自己顺气。 他这个国师口中的天煞孤星,被沐岑从那乱葬岗一般的地方拼死救回来后,就一边想着快快长大报答对方、又一边害怕再次伤到对方。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务伶和沐岑的关系都不温不火、礼貌中带有几分疏远。 但当身体一天天逐渐康复挨过了凛冬,务伶看到经常对自己面无表情或蹙眉的沐岑舒展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不算明媚,务伶却觉得能够驱散一切严寒和风霜,能够抵过这尘世间一切美好和繁华。 于是从此以后,他便有了项坚定不移的使命——逗沐岑笑。 沐岑选择落脚的这片荒野,经过打造修葺而陆陆续续多了百户人家,靠自己浮夸的动作神态来逗笑的务伶,便跑去说书馆精进了他的技艺。 每回待沐岑袚除邪祟归来,务伶总会提前热好饭菜摆在小院里,仰望着星空,吹着暖风与他通过诙谐的方式再讲一遍所听闻的故事。 偶尔务伶也会在沐岑突发奇想的时候长途跋涉去登山,去聆听沐岑曾经传授驭妖术的故事。 他发现沐岑特意将苦楚的经历都全部回避了,只挑有趣的讲,于是没多时便无故事可讲,随后便又变成自己把听到的说给沐岑听的模式。 同沐岑彻底熟络过后,务伶便请求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务实求真、伶牙俐齿。既是对他的一份祝愿也是一种赞叹。 在那天沐岑提笔为务伶写下名字与注解以来,务伶天天上街就要对两旁的商贩一蹦一跳地笑眯眯道:“对呀对呀,我就是务伶!记住咯!” 惹得他们不敢收沐岑的钱,喊他留着给其医治疯病。 此时的沐岑还不像现在这般会调侃戏谑,他只是略显无奈,侧身望向哼着小曲蹦跳到下一家早点铺的务伶,随后将钱轻轻地放到商贩的摊铺上,拱手道:“他并非有意,还请见谅。” 务伶原本认为沐岑的百般宽容,替他收拾烂摊子是碍于职业操守,保不齐那天就会把他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便从未问过沐岑当初救自己出于何种缘由。 但当务伶第一次亲眼看到站在阵法里的沐岑,袚除残留在妖怪身上的邪祟后又安抚好让它离开,那个困扰着他的荒谬想法便不攻自破。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沐岑这人的温柔刻入了骨髓。 第41章 务伶3 惬意而美满的日子务伶以为会持续很久很久,可就在十二岁那年的某个冬夜里,他和往常一样守候在木屋门前搓着手哈着气等待沐岑回来,凛冽的寒风却由于沐岑迟迟未归而仿佛在蔓延肆虐,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直到务伶感觉自己全身已经冻僵了,担心生病又得让沐岑变成曾经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便搓着手掩上房门转身走进屋内,自言自语低声道:“不要紧的,或许岑哥哥是遇到紧急情况堵在了路上。他明天肯定就回来了。” 他三步一回头地望向掩着的木门,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沐岑,就敷衍着洗漱完将窗户关紧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原本想撑住到第二天,但奈何务伶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抵不过冻了几个时辰后产生的困意,一钻进较为暖和被窝,便逐渐睡熟了过去。 翌日清晨,务伶是被喧闹的惊愕声吵醒的,他从中敏锐地听到“血迹”、“有人被抓了”的字眼顿时心如鼓擂,连忙穿起外袍随意踩着靴子就冲了出去。 务伶没等到沐岑的回来,只在两旁是小商铺的青石板路上,等来了一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血渍。 他站在窜动的人群中紧盯着那血迹,过了几秒发现它竟然往前流淌了一地! 然而务伶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跟没看见一般,议论了片刻就将这个话题彻底掀了过去。 听见很快有专门的清洁工来负责,务伶攥住冻红了的双拳沿着血迹朝前方踉跄地奔跑去,他多么希望这不是沐岑所留下的痕迹,但看到旁人的视若无睹,当即被浇了一桶冷水,心头的那一小簇火苗彻底熄灭了...... 务伶不停歇地跑到了血迹消失的尽头,仔细环顾这条断路,身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毒蝎子盯上猎物的声音,却又带着笑意在说道:“呵,果然来了么。”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下一秒,务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体被按在了地上,撞击出猛烈的巨响,砸得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他咬紧着牙关将呜咽吞了回去,抬起头嗔目死死地盯着慢步走过来的男人。 “放心,拐走你的那个...邪妖已经让我们镇压住了。”男人仿佛心怀悲悯,温润如玉地又道,“你虽是天煞孤星,自然也有需要你的地方,不会有所苛待。” 暗卫将务伶用铁链锁住双手双脚,起身朝国师作了个长揖,“国师!要把他带去哪里?请您明示!” 务伶的眼眶逐渐布起了血丝,喉咙里发出满含怒意的咆哮。 国师抖了两下宽长的衣袖把手横在腹前,垂眸睨了眼务伶,随即微挑眉梢道:“真像一只没驯化的野兽,就...送去充军吧。” 闻言,暗卫略显诧异,低头看向这个尚未达到服兵役年龄的少年,送到那里和送死没有区别。 但他也不敢对国师的命令作出任何反抗,再次拱手行礼道:“是!” 见自己不会被立即斩首,务伶心底重新生出一丝期冀,让暗卫带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血迹,又不舍地望了一眼在远方看不见的木屋。 现在,该换成他把沐岑给救出来了。 只有自己仍然活着,便总有一天...... * “如今正值动乱时期,南边除妖一族集聚的地盘分裂成多个小国,是南伐统一的最佳机会!务伶将军觉得该当如何?” 自那日到军营,习武三年,征战三年,务伶看着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已年满十八周岁,俊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凛然之气。 他身穿盔甲战袍,不拘小节地支起一条腿坐在紫檀木桌上,擦拭着手里的长剑,微微偏头看向恭敬地朝自己行礼的士兵,“妥。” “......”士兵感觉到务伶应该是还有正事要办,顿时将龇着的大牙收了回去,“务伶将军有其他吩咐吗?” 务伶隐忍多年,终于等到了时候,他迅速收剑入鞘,冷着脸从窗缝处向外睨了一眼,“愿随我攻上那惑乱众生的国师府么?” “在所不辞!”士兵立即弯腰对务伶抱拳,正色道:“将军打算多久行动?” 务伶一挥衣袖便移到了衙署门口,回头看向士兵,“你叫什么?” 士兵怔愣了一下,跟上务伶的脚步,龇着牙道:“没有名字,将军叫我犬牙就好。” 闻言,务伶脑海里闪过为自己取名的沐岑,随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沉声答道:“此刻。” 望着务伶那豪爽的背影,犬牙将因亢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握在剑柄上,斗志一瞬间被点燃。 他们两人直接把国师府杀了个措手不及。 当务伶用长剑刺穿那国师时,却发觉他似乎不像个真人...... 看着从国师体内流出来的黑色液体,务伶心头一惊,连忙让犬牙先行离开,独自去宫殿内部寻找镇压寒窟所在的位置。 他将国师府里所有邪乎的物品全部销毁,找了很久才误打误撞地闯进暗道。 在这个水珠一滴落便会凝成冰柱的寒窟中,务伶只待了不到半分钟便有些抵御不了浸骨的冷冽,在思绪逐渐随着每往里走一步被封住时,他全凭着意志撑到了最深处。 眼睑已经附上了薄霜,务伶缓慢呼吸着看向面前悬在空中的身影。 数百条盘结的晶莹而细碎的冰凌由禁术制成,它们从底部的阵法里往上蜿蜒屈伸,纵横旋绕在沐岑的四周。 务伶看着微微垂着头的沐岑,忍住胀痛的眼眶,他拔剑出鞘朝那一道道冰凌斩去却发现自己劈了个空。 就当务伶实在握不住剑柄即将垮掉时,他注意到那禁术似乎在不断衰弱,在最后一秒,所有冰凌瞬间向四周炸裂开,在空中形成了一朵朵冰花。 没有兴致去欣赏,务伶将沐岑稳稳地接住,靠着最后一丝意识带他冲出了暗道,见到了外面和煦的艳阳。 然而重新恢复知觉的务伶还没能高兴一会儿,他便感受到沐岑的身躯又硬又冷,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看着空旷无人的宫殿,务伶埋下头嘶吼了起来。 快要心死之时,他忽然看到犬牙逆着光从殿外跑了进来,在高声询问道:“将军!出了何事?!” * 犬牙注视着务伶怀里的沐岑,顿时懵了一秒,惊愕道:“这、这是怎么了?” 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务伶将沐岑抱起往阳光下走,侧首朝虎牙大喊道:“帮我弄几个暖炉,快!” “了解!”犬牙收到指令,丢掉剑便蹿地就跑没影了。 见自己随着太阳的直晒体温逐渐回暖而沐岑依旧冰凉得不行,务伶的眉头愈蹙愈紧,口中不停地呢喃着对沐岑的称呼。 没过片刻,犬牙左右手提着大暖炉,脚下踢着火盆快速移到务伶面前。 “多谢了!”务伶迅速将盔甲脱下垫在地上,随即把沐岑平稳地放到暖炉旁边。 让犬牙把火盆用柴烧起来后,他不敢再随便去动沐岑了。 想着沐岑的特殊体质,务伶只能跪在跟前紧握住他的手呢喃道:“之前的十年...你都因为救我挺过来了,现在可不可以再次睁眼看看我呢?岑哥哥,我...我可以保护你了。” 见状,犬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即他怕打扰到务伶而屏住呼吸往旁边退去,拿起剑巡视周围的环境,确保两人的安全。 似乎是听到了务伶的呼唤,沐岑身上的寒气在暖炉和火盆的驱除下消散了大半,缓慢地睁开了眼眸。 沐岑稍微一偏头便撞见了紧锁眉毛的务伶,努力勾起嘴角笑了笑,嗓音嘶哑道:“许久不见。谢谢你了,务伶。” 当真是过了好久、好久了啊...... 一听到沐岑的声音,务伶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他胡乱地迅速抹开后,又笑着将沐岑温柔地扶着,“岑哥哥这是和我生分了吗?同我道什么谢呢?” 务伶仔细观察着沐岑,见他与分别前没有太大变化,并且除了手掌还有些冰冷之外无大碍,这六年来积压在自己心底的陈念终于有了个了结。 随沐岑的视线望过去,务伶看到了那残破的国师府,又想起那较为诡异的国师,低声骂了句“晦气”,回头伸手为沐岑借力将他缓慢拉起来。 务伶喊犬牙回去休息后,才拿出沾上黑色液体的长剑向沐岑展示,发现他的神情略微变得有些凝重,试探地发问:“岑哥哥,那个祸害...应该不是人吧?” 整理着务伶的盔甲,沐岑摇了摇头,他运转残剩无几的灵力施展法术,将黑色液体全部分解消除,沉声道:“不好说,他的真身大概被封印在了什么地方,只能靠这种傀儡现世......” 看沐岑若有所思没再多言,务伶便也不再继续追问,重新穿起盔甲护着他回了将军衙署。 * 在务伶帮助着沐岑调养的这半个月里,他们的关系渐渐地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甚至于对外是威严代言词的务伶多了几分活泼的孩子气。 务伶这样到哪里都笑脸相迎的状态,让犬牙同他走得更近了些许。 在出征前夕,犬牙带着他的好兄弟龙眼前去和务伶温了几壶酒拜把子。 有沐岑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热闹,尽管务伶显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然而就当三人喝上了兴头,外面突然闯进了一群黑衣刺客,仿佛跟知晓务伶他们今晚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一般。 “哦豁,军营里果然有反贼!”龙眼仰头闷了最后一口酒,瞬间拿起战刀,一扫腿便蹬地出了衙署。 犬牙酒量不及龙眼,他稍微有点醉意,不过也只顿了一秒就紧随着龙眼斩敌去了。 他拔出长剑在门沿边侧身朝务伶大喊道:“将军,保护好你那岑哥哥!” 沐岑出身于除妖世家,至今未习过武,精修各种驭妖法术的他,在务伶几人眼里权当是负责部署战略和指挥的文官,没让其碰过什么杀气重的刀剑长枪,怕损毁了沐岑的一身灵气。 见务伶横握着利剑警惕地将自己护在身后,沐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莞尔道:“无事。我能...” 沐岑话未说完就看到一个刺客破窗而入,举着淬了剧毒的匕首攻向了务伶的背部。 他顿时瞳孔骤缩,情况根本不容自己思考,当即从务伶手中抽出长剑朝刺客用力挥去。 由于沐岑无意识施展了障眼术,那刺客完全没看见他手里的武器,脖颈直接贴着剑刃划过切到动脉,瞬间喷出的血液落了沐岑一脸。 “岑哥哥!”务伶在剑离手的顷刻回头望向沐岑,看到他朝自己身上倒过来,沾着血渍的脸上是彻底怔住的恍惚神情。 沐岑瞥见刺客瞪圆眼睛盯着他倒地,用掉落在一旁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取血化作法力,随即抬起双手按在刺客不断往外喷血的颈侧试图止住。 然而感受到那刺客的气息逐渐减弱消失,沐岑眼里的一丝光亮顿时荡然无存,他跌坐在地面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思绪错综复杂地混搅在一起像理不清的麻线。 务伶连忙伸手将沐岑微微摇晃的上半身扶住,揪心道:“究竟怎么了?岑哥哥?那匕首有毒!赶紧跟我去处理伤口!” 沐岑木然地缓慢抬眸望向务伶,语气几近崩溃地低语道:“我...我杀人了......” 闻言,已经记不清自己送走了多少性命的务伶,扶着沐岑的动作顿时一滞。 见沐岑仍未缓过来,务伶将他的伤口用药酒暂作紧急处理,又帮他把脸上的血渍清理干净,随即咬着牙根道:“不是谁都跟岑哥哥你一样是个老好人!我如果像你那样受罪,不说灭国至少也得屠城!除掉个本来就想取我们命的刺客算什么?!”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能够掀篇,却听到沐岑当即轻声反驳道:“我不是一个好人......” 看着沐岑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自己的卧房,务伶和解决完外面的犬牙、龙眼协商延缓出征时日,并打算好生清查一番军营里的叛徒走狗。 就这样过了数日,务伶见到沐岑时,他依旧坐在窗边不吃不喝,瞬间取下屋内挂着的弯刀。 他跪在沐岑面前,将弯刀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第42章 务伶4 沐岑被务伶这个举动顿时猛地吓了一跳,他连忙从木椅上起身去和务伶抢夺弯刀。 “既然如此,岑哥哥当初又何必救我?!这条命还你便是了!”务伶嘴上愤懑道,但握着弯刀的手不却敢过度使劲怕自己误伤了沐岑。 看沐岑把夺过去的弯刀扔得远远的,务伶直起上半身盯着他,语气十分坚定道:“若岑哥哥你还要这般糟蹋自己,我就跪在这里不起继续陪着你耗!” 深深喘了一口气,沐岑伸手把务伶扶起来,过了许久,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今后,我同你南下吧。” “总算舍得想通了?”务伶佯装地剜了一眼沐岑,迅速收起地上的弯刀,转身飞快地跑出去给他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过来。 “我要看着你吃完再走!”将饭菜摆放在桌上,务伶推着沐岑坐下,随即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岑哥哥再长壮一点,我教你能够护身的武术。” 沐岑端起碗筷,朝务伶微微颔首低声道:“好噢。” 时隔多日,务伶再度在沐岑的脸上重新看到了温和的笑颜,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让沐岑又休养了一段时间,务伶处理完军营的余孽残党后,将晋升为校尉的犬牙和龙眼各自带领一队的兵卒,随即向南、向着一统天下的目标出征! 在南伐的头两年里上战场的时间不多,务伶一边逐步扩大军队稳定秩序,一边忙里抽空亲自教沐岑持剑习武。 当了多年传授者的沐岑重新做回学者,面对武术秉持着虚心好学的态度,在务伶、犬牙以及龙眼的交替指导下很快便达到几乎炉火纯青的地步。 由于南边以氏族而分裂出的国家实在太多,在为务伶举行了简易的及冠礼之后,他们的征战时日便逐渐多了起来。 沐岑第一次出师是在收服南边中部地区前,他们遇到了本地的正统军。 双方兵戈相见,伤亡严重却分不出输赢,务伶便当即下令驻扎在此处以身入局,探察这四周是山中央是内凹的平原地形。 在某天夜里那本统军居然沿着务伶他们马车的残留轨迹硬是找到了他们,就在双方再度交手之时,沐岑挥剑抵挡攻击的瞬间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口音有些熟悉,随后立即认出此处竟是自己的故乡。 那正统军的首领见有故人,瞬间喊部队暂时后撤,他率着两位将士向前同务伶询问情况,才发现对方同自己的想法竟完全一致。 如同遇见了知己,首领和务伶几人一夜畅聊后,直接带着部队投奔了他们。 “在下窦怀川,旁边那个眉毛处有张牙舞爪刀疤的是江年盛,肤色黢黑看着凶神恶煞的是高貉。” 临时驻扎的军营棚内,窦怀川坐在木椅上喝了一大口温酒,随即起身朝务伶和龙眼他们爽朗地笑着介绍。 他这种区别对待介绍人的方式,高貉和江年盛当即就不乐意了,扯着窦怀川的衣领,齐声怒骂道:“日你个仙人板板!” 沐岑:“......” 务伶、龙眼、犬牙:“...... ......?” * 南北方军队的士兵交融在一块,难免会产生许多分歧,务伶他们在此整顿多日,同窦怀川三人协商着制定适宜的规章制度。 四面环山的地理位置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当地的山贼助纣为虐,帮着邻国的侵略者占领地盘并从中谋取暴利,扰得这片区动荡不安、民不聊生。 在稳固好军队秩序后,务伶便带领士兵攻上了山贼和侵略者的老窝,根据沐岑的分析借助地形优势来完成三面夹击,打得他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当成功收服该区域后,务伶让擅于城镇、乡村规划的江年盛和龙眼负责整治。 原本因逃难而荒败的大街小巷,逐渐变成人声鼎沸的车水马龙,重新充满了烟火气息。 老百姓们提着、举着新鲜的香甜瓜果,前来向务伶他们道谢感恩。 那一刻,务伶从沐岑的脸上看到了真正意义上对硝烟战争的释然,随即不禁又觉得沐岑担负了太多他本不该担负的责任。 于是,闲暇之余逗沐岑开心的任务,务伶再度提上了日程。只是这回他发现自己插科打诨一通后,沐岑偶尔会笑着接上一两句,不再像以往那么封闭内心了。 待在沐岑故乡安置的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是务伶度过的最为适意的时光,身旁有志同道合的挚友相伴,还有在背后支撑着自己的众多战友,以至于他认为能够长久地在该地生活下去。 但南北一日没有统一,这种现象便只浮于表面而无法扎根。 以防士兵开始产生懈怠情绪,务伶等江年盛和龙眼寻到合适的知府人选后,就继续南下往中部行军。 中原这地带集聚了来自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入侵军,务伶率领的部队在此处经历了一场极大规模的鏖战,残损惨痛、血流成河,染红了大片大片的土地和江河。 务伶和窦怀川他们几乎每个带领小队的都受了重伤,而沐岑此时刚挥霍掉一条命灵气大损,却仍然立即取血施展法术治疗六人。 看着沐岑自己都快倒了还将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务伶那统一南北、创建和平年代的信念更深地刻在了心底。 最终,平原地区历时三年由务伶彻底收服,他也因此名声大噪,许多散兵都纷纷投奔了他,军队调养了几个月继续往沿海的数十个国家行进。 然而在路途中,军队遭到了会尸毒的异族人的埋伏,务伶立刻吩咐窦怀川、犬牙等各个小队进行疏散,以保证大部队能够顺利通过。 沐岑见务伶说着玩笑话支开军队后只身一人提着剑就往迷雾里冲,紧张地大喊了一声“务伶”,立即跳下马施展法术,利用长剑迅速吸附完所有毒气。 将瞬间碎掉的长剑扔到一旁,沐岑匆忙跑过去,看到务伶气势如虹地杀穿了一行投尸毒的异族人,却还是不慎中了招。 务伶弓着腰把沾满血的剑刺到泥土里,撑住自己快站不稳的身体。 “为何要这么乱来?!”沐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连忙把务伶扶住,瞬间用法术抑制他体内尸毒的扩散。 务伶偏过头有些虚弱地笑着望向沐岑,随即吐了一口暗红的血出来,“我不这样做,那...你呢?你是不会死...但你也会受伤、会疼啊......” 注视着施展法术的沐岑眼底流露出的绝望,务伶深知自己命数已尽,他不受控制地往沐岑身上倒去,轻声道:“笑一笑吧,别丧着个脸。” 沐岑不死心,用牙齿咬破手腕继续取血将务伶体内的尸毒排出来,他把务伶放平才看到他身上已经伤痕无数,顿时垂头哽咽了一声。 “不要...哭,不要让我之前逗你的努力...付之东流。”务伶咬紧牙根不将最后一口气咽下去,“我还得靠你去...替我统一呢。等到那日,我想再和你们...温一壶酒......” * 务伶的声音逐渐减弱,注视着沐岑那眼里的光彻底散尽了。 可没多久,务伶忽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他缓慢恢复了视觉,看到自己正悬浮在身体上方,变成了亡魂。 务伶发现沐岑似乎使出了驭妖术,听到他向妖物的传音传入了自己的耳内在拼命喊道:“谁能来帮帮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求你们了......” 然而方圆几百里根本没有任何妖物,没有一个声音在回应沐岑。 务伶看着沐岑长发散乱地跌坐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里,他将自己已经冰冷的身躯紧紧地抱住,即使悲痛欲绝也因为几秒前所说的话而勾起了止不住颤抖的嘴角。 岑哥哥,对不起...... 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讲,在无止境的战争全部结束以后。 可是...可是你已经听不到了。 对不起......我又任性地让你承担不该你担负的责任了。 务伶悬浮在沐岑的面前,发现自己仿佛因为执念太深而无法离开。 他只好以这种形态继续陪着沐岑。 在此地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沐岑将务伶的遗体用阵法收起,随即作为亡魂的务伶看到沐岑居然把外貌着装改成了他的模样。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把你禁锢在这里了。 从今往后,在达成统一前,他便要留在这里看着沐岑替自己继续活下去。 哪怕没有来世也好,不入轮回也罢,就让我矫情一次吧。 务伶飘在半空,跟随着骑上马的沐岑回了驻扎的军营。 闻声,犬牙立马前来迎接,注意到沐岑的脸色简直惨白得毫无血色,他往斜后方瞧了两眼,不确定地问道:“你那岑哥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沐岑抬眸看向紧跟过来的龙眼和窦怀川他们几人,讥笑了一声,“或许逃跑了吧。” 这五人中,犬牙算是最了解务伶的,他狐疑地睨了眼沐岑,“你可不会这么说他的。是不是他气不过你支开我们的做法,你俩闹了点矛盾?” 高貉见沐岑笑不出来的模样连忙拉住犬牙,“算了,回来就好,务伶将军赶紧去休息吧。” 悬在半空中完全虚化的务伶看大伙都平安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爽朗地笑了一笑,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从那以后,务伶看到沐岑努力学着自己的神态和言语去和江年盛他们逗笑,而犬牙同龙眼勾肩搭背拉着窦怀川,又反过来去宽慰沐岑,心底酸软一片。 是啊...这帮挚友叫他怎么放得下呢? 那一年务伶刚满二十六岁,正是杏花微雨的时节,奈何天不遂人愿,让他们阴阳两隔无法再相见...... * 此后的五年时间里,务伶看着沐岑他们又在水路上经历了两次重大失败,犬牙和高貉两名将士相继殒落,而沐岑即便早已体无完肤却仍然屹立于疆场之中,被封为了战神。 很多人遇到沐岑大部队的行军都会跪下对他行礼,喊道:“神仙降世了!我们会为您修观盖庙,请神仙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而务伶见沐岑没接受他们的这一拜并敛着眼轻声道:“我不过是一介凡人,不信有神明的庇佑。遵从本心只信自己。” 窦怀川同江年盛在这种时候都会打趣一番沐岑,随后看龙眼的眼色,瞬间收敛起来。 在收服完最后一个临海小国,务伶看到沐岑将开创太平盛世的职责交于窦怀川他们,喝了一壶温酒就事了拂衣去。 而务伶由于受到太多煞气侵蚀,魂魄逐渐产生了异样,便就在沐岑临时歇脚的地方休眠了。 原本务伶听着龙眼几人当初说要为自己建道观只当是句玩笑话,可谁料三年后,他重新睁眼见沐岑已不在此地而回了北方故土时,却看到一个人头攒动的峡谷中,竟然真真切切地落了一座道观。 务伶顿时愣了片刻,随即从来往匆忙难得在道观驻足的人群里,他一眼注意到窦怀川、江年盛和龙眼。 他们变得更加成熟了很多,眉宇间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一齐走进道观后,对着那正中央的雕像虔诚地拜了一拜,往两旁的铜鼎里供了香火。 干什么...要搞这一出...... 务伶盯着自己的雕像很是难为情,忽然听到龙眼说道:“你当然不是什么神明,你永远是那个正义凛然的务伶将军。” 窦怀川和龙眼以及江年盛对视一眼,又笑着补充道:“也是我们永远的挚友啊。只要我们还没死,便会有人铭记你的。” “本来要为...高貉和犬牙也修个的,但他们说要去陪着你,不大乐意。”江年盛唠着嗑似的也朝雕像笑道:“你那...被封了战神称号的岑哥哥...如今可好哇?愿他今后能享受一点安逸清闲的日子啊。” 听着他们的言语,务伶才突然恍然大悟,他们竟都知道,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务伶将军,你听到了吗?接收到我们的祝福了吗?” 听到了。接收到了...... 务伶缓慢从半空中站在了他的雕像面前,看着窦怀川从龙眼的布袋里拿出一壶温酒,斟了杯酒放到石台上,随即他挥起一阵清风目送几人离去。 走到道观门口仰头看着那写有“务伶”的牌匾,至此,他便又有了归处。 即便道观后来随着窦怀川他们几人的离世慢慢废弃了,务伶也依然留在这里,直到他感受到自己似乎化作了沐岑所言的妖物,打算沉睡一段时间抑制因吸了太多煞气而产生的烈性。 就这样过了两百年,他被一道声音唤醒,随后遇上了来峡谷准备修炼驭妖术并契约妖怪的卢聿恒,浑身的煞气转为了怎么也祛除不掉的怨气,被封在了兵器架上。 至今,作为妖怪活着的务伶已经两百五十六岁了。 随着幻境的画面接近尾声,众人重新连接后,还没来得及消化所有内容,就看到务伶在迷雾里缓慢睁开了双眼。 他恢复了神智立即破掉幻境,朝愣在原地的沐岑径直走来。 第43章 马甲 所有的怨气在务伶看到沐岑的那一刻便瞬间分化瓦解,仔细感受着沐岑的变化,看到他周围的人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又瞥见那银灰色头发的青年瘫着张脸冷冰冰地在盯着自己的举动,考虑了许久还是开口慎重地喊道:“岑哥哥。” 众人:“...... ......?” 蔡骏隼当即双腿一抖,跪在了地上,他觉得反正已经丢尽了脸,直接自暴自弃地对着沐岑和务伶的方向磕了响头,随即又升华自己的行为而说道:“由衷感谢务伶将军和岑...沐岑战神为如今我们的安定生活而英勇奋战!吾辈必将牢记于心当自强!” 务伶尚未来得及同沐岑寒暄两句,就被蔡骏隼高昂的感激之情糊了一脸,顿时懵了几秒。 他扫了一眼还没回神的沐岑,以及还在加载中的其余人,连忙将蔡骏隼扶起来,爽朗地笑道:“不用这么隆重,这也不是我们之中一个人的功劳。是吧,岑哥哥?” 众人:“...... ...... ......” 结盟小队当即拉着范从简和霁镜退后五米,给沐岑和务伶腾出交流的空间。 见气氛似乎有点不对,他们纷纷看了眼杵在沐岑身边依然盯着务伶的苗玥,瞬间往后退得更远了。 这祖宗拉不了,这也是位活爹。 马甲套得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厚! 想到这里,结盟小队又纷纷望向卢聿恒,倒是对他炸出沐岑和苗玥的马甲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谢。 否则要是再这么让对方继续捂下去,他们但凡多做点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真的该死翘翘了!!! 而卢聿恒自从在务伶的幻境里亲眼看到沐岑的经历遭遇,那一点不甘心顿时不复存在,更多的是震撼、惋惜以及与...再度对面沐岑的无所适从...... 务伶瞥见结盟小队的举动,不禁哑然失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看着沐岑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结盟小队:“......”不不不!是你旁边的那两个马甲怪! “并非你的关系。”沐岑终于从幻境最后停留在道观里的画面中抽离出来,他缓慢地侧首看了一眼依旧冷冰冰的苗玥,朝务伶莞尔道,“不必多想。” 看出来沐岑在想什么,务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沐岑转过身往有道观的洞穴望去,“你看吧,总会有那么几个挚友记得你的好。当然我也是。” 沐岑动作微微一僵,随后,他看到那洞穴里飘出了五个烛火向这边飞了过来—— “务伶将军...终于又见到了,找你好久,原来在这儿和你那岑哥哥享乐呢。”这是犬牙的打趣。 “嚯哟,这都多少年了耶?这位沐岑将军好像变了个模样呀,不过看到你还安好就行!”这是高貉的吆喝。 “见你们平安无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要多保重啊。”这是窦怀川的祝愿。 “这里好美。真的很想、很想你们......”这是龙眼的挂念。 “说好了的哦,我们是永远的挚友!”这是江年盛的誓言。 沐岑仰头看着他们这化作烛火的一丝残念在自己和务伶身边盘旋了几圈,便互相缠绕着,从勿忘我的花海中缓缓升起,伴随柔软的暖风飘向了远方。 * “阿、阿嚏!”蔡骏隼不想在这种时刻煞风景,偏过头连忙捂住嘴,他揉了揉鼻子感受到温度的突然骤升,打开电量即将告罄的手机一查看—— 嗯...6月3日,天气:晴,温度:24c 蔡骏隼看着这几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脱掉了出发前看攻略穿的长款羽绒服。 他忽然又想到他们从钟阮离开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疑似在逃的失踪人口,兰姨和舅舅不知该多着急。 于是蔡骏隼转头找到范从简,颤颤巍巍地踱步移过去,看务伶和沐岑还沉浸在眼前的美好,用气音问道:“范讲师,你来的时候跟兰姨和舅舅讲过吗?” 范从简的神情变得稍微有些无法形容,他收起曾经与沐岑相聚又离别的回忆,垂眸扫了一眼略显担忧的蔡骏隼,颔首道:“我跟他们说一周未归便带着野外装备来我接了委托的民宿。我们目前在结界里,等下出去应该能碰上。” “噢~”蔡骏隼逐渐放心下来,朝范从简拱着鼻子无声地笑了笑。 然而他刚缓慢适应了“沐师弟”的身份,就看到务伶垂下头往结盟小队这边扫了一眼随即向沐岑调笑道:“岑哥哥,他们都是你之后养大的孩子吗?” 结盟小队:“...... ......”大白天的,求求你不要再喊着这个称呼讲鬼故事了!! 奚锦桦和冯航瞬间哆嗦了几下,跟卢聿恒紧紧地挤在一起,望着一旁镇定自若的祁靖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感叹道:“祁师妹真是个勇士。” 见沐岑摇头便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他们看到苗玥黑着脸向仍然揽着沐岑的务伶道:“能把你的手放开么?沾上气息了。” 闻言,务伶诧异了一瞬,他望向苗玥的臭脸,随即笑眯眯地放开了沐岑,一点也不恼的模样朝苗玥乐道:“这么护着岑哥哥呀,你是他养大的小可爱吗?” “......”听到沐岑浅笑一声,小可爱看完幻境本就心情极差,活动起了手指关节想要准备示威。 他运转着体内的妖力刚想释放具有警告作用的妖气,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务伶看向苗玥头顶上多出来的一对毛茸耳朵,颇有作为妖物的觉悟,在对方即将炸毛之前,眨巴着眼睛朝他鞠躬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妖界之主,是小的眼拙。久仰久仰!” “久仰久仰。”沐岑学着务伶快活的腔调转头补充道,甚至还毫不避讳地出手揉了几下苗玥的毛茸耳朵。 苗玥:“......”: ) 但这还没完,随后小队等人又看到范从简稍微朝前走了一步,朝务伶作拱手礼,轻声道:“我是少主在四百年前养大的。” 结盟小队:“...... ...... ......” 好。这几位祖宗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峡谷! * 务伶给苗玥顺毛后直起身板望向范从简,看他一头束着的长发,又注意到他身旁那湖灵霁镜,便清楚范从简没说假话。 这可是了解沐岑之前身世的绝佳机会,于是务伶进一步对范从简问道:“少主?为何这么喊岑哥哥?” 蔡骏隼看着范从简此时轻飘飘地又扒了一层沐岑的马甲,回想起自己在沐岑面前的一个个黑历史,当即转身加入了仿佛等候问斩的结盟小队。 就连淡定如祁靖都没料到沐岑居然比范从简更有来头,表情顿时也空白了片刻,随即她感受到手臂一沉,回头瞥见钟阮正扒拉着自己在讪讪地说道:“我头晕还腿软。” 祁靖:“......” 其实范从简并未准备在沐岑没喊自己开口前说出这一情况,但看到沐岑在务伶幻境里的经历,不愿再让他继续独自承担因咒印而无法摆脱的夙命。 只是在范从简走向前看到苗玥眼底的担忧时,才发觉自己想错了,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范从简望着并未怀疑他的务伶,瞬间多了几分信任,简单和务伶讲述和沐岑在芦苇丛的相遇,随即道:“年少不懂事罢了。” 务伶理解范从简沉痛的心情,拍着他的肩膀听范从简讲到沐岑的事情,突然愣住了,“追杀?岑哥哥在被谁追杀?” 望了一眼略带苦笑的沐岑,范从简咬咬牙继续道:“你应该是知道少主他是除妖世家的吧。当初南方混沌不堪,各大除妖门派内战无数,有一支称帝的世家想要对其余的除妖师赶尽杀绝。” 务伶听后沉默片刻,似乎略有不解,抬头看向沐岑,随即又问道:“我只清楚那个年代北方和南边建交,度过了短暂的太平时期,而岑哥哥是因为传授驭妖术被认为是妖人抓到北方...进行镇压。除妖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岑哥哥骗了我吗?” “未曾。因为这驭妖术就是从少主这里开始往后流传开的,他是那位驭妖师祖。”范从简说到这里时看见务伶缓慢瞪大眼睛显露出敬仰,又听到身后方传来“乒乒乓乓”倒地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很是安详的结盟小队,向务伶补充道:“这驭妖术本就是少主出于和妖怪友好交流所独创的法术,而要同妖怪契约更是需要双方意愿达成一致,那些修炼者只顾自身利益考虑,修炼不成功就倒打一耙觉得少主这驭妖术是邪道。” 务伶思考片刻,察觉到结界似乎在开始消失,便喊着众人去那邪祟来源的沼泽地查看究竟。 听到“驭妖师祖”这个称呼,苗玥缓慢地抬头朝沐岑望去,眼眸微微泛起了光亮。 在沐岑上挑的眼尾扫过来时,苗玥感受到左耳处残缺的洞孔处传出沐岑的气息带着几丝苦味,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藏得还挺深呢...嗯?等下给我个解释。” * “哟。下酒菜,你本事真不小啊,连苗玥大人都敢欺瞒!big胆!”夭幺沉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去进修了洋文,感应到苗玥状态不好,忽然跳出趴在他的肩膀上,抬起前爪朝沐岑指指点点。 由于这么毫无防备的一拽,苗玥的鼻尖几乎要贴到了沐岑,忽略语气不谈可谓是显得格外亲昵,他望着苗玥的眼眸,笑意逐渐变浓。 感受着他们交错的温热鼻息,沐岑莞尔道:“苗玥大人这是在对我...示好么?” 想到这在猫咪的交流中代表什么含义,夭幺跟被灌了耗子药似的盯着沐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嫌弃,“疯了么?苗玥大人就算要给出鼻尖吻也不可能是你这个下酒菜。” 然而夭幺刚说完,就看到苗玥微微摆动着耳朵,用鼻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沐岑的鼻尖。 夭幺:“...... ...... ......”天塌了!!! 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地面,夭幺立刻隐去实体自闭去了。 见愣住的沐岑耳根逐渐泛红并且气息中的苦味开始变淡,苗玥发现这种方式果然有奇效,他舒缓地摆动起身后蓬松的修长尾巴,勾起嘴角将沐岑稍稍放开,“等下我问你话,你老实说么?” “......”沐岑卡壳了好半晌,直到务伶在旁边清了下嗓子才回过神,他错开苗玥略显得意的眼神,“我说。知无不言。” 头一回看到沐岑还有这副面孔,务伶和范从简相视一眼向对方示意没见过,随后务伶抬起双手枕着后脑勺摇了摇,悠悠地调侃道:“特殊的待遇哟~啧啧啧。” 望向搭着自己肩膀的务伶,范从简不太清楚他怎么和刚见一面的自己熟得这么快,朝务伶浅浅一笑,带着重新复活过来的结盟小队去了丛林。 有几位大佬的相伴,他们采摘药材灵草、同各类奇珍妖兽打交道,渐渐想起了还有野外实践修行这件事。 突然想到大佬们的马甲,抱了一堆野果子的蔡骏隼当即僵在原地,他拉住施展法术拨开迷雾的祁靖,“待会儿如果见到舅舅他们,咱们要替那几位打掩护吗?” “瞎操心。”祁靖翻了个白眼,跟随范从简走到一滩沼泽地面前,忽然止住了脚步。 随着沼泽地飘起一丝黑雾,她眼前闪过从未见过的一幕,那仿佛是谁的婚礼现场...... 正当祁靖感到疑惑时,她又发现其余人都有同样的反应。 范从简担心这沼泽地连接的另一边来历不明会再度将他们卷入幻境,瞬间加强结界,和霁镜施展法术把沼泽地暂时封住了。 当脑海中飘过一个下雪天的画面,揉着苗玥耳朵的沐岑动作立即一滞,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向外不断涌出。 他之前...原来是养过猫的么? 而正享受着按摩的苗玥微微将半眯的眼眸张开,他看到沼泽地飘起的一团黑雾朝自己冲过来,眼前瞬间浮现出当初自己游历人间的一副场景,里面是有沐岑清晰身影的...... 原本属于自己经历过的回忆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苗玥一刹那间觉得像是最为珍贵的东西丢了再也寻找不到,很难再高兴起来。 苗玥伸手再度拽住沐岑的衣领将他往下摁,语气降至了冰点,“你曾经...抹去过我的记忆?” 第44章 马甲2 那被封住的沼泽地,似乎懂得如何在众人都陷入茫然之际引起动乱,里面的妖物仿佛已经让邪祟吸完了精气彻底泯灭于世。 随着他们的质疑、愤怒、悲伤等负面情绪逐渐扩散,沼泽地瞬间自动将范从简的法阵破解,大肆地继续释放黑雾。 收起那自己怀里抱着一只小猫的场景,沐岑偏头瞥了眼面前不太妙的状况,朝苗玥立即坦言道:“可能我和哥哥记起的画面不一样,我现在也未弄清楚。抱歉。” 看着沐岑诚挚的神情,苗玥迅速收起情绪放开他,他快速地摆动身后蓬松的长尾巴,只要一去回想刚才脑海中的长发沐岑在冲自己微笑,仍然感觉无比烦躁。 “啊!”在无尽的沉寂中,务伶忽然打了个响指,他指着那滩沼泽地,略显兴奋道,“岑哥哥,我记起来了!之前我不是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嘛,唤醒我的那道声音就是那个禽兽不如的国师!” 霁镜闻言思索一番,她化出翠玉的双眼望向务伶,将两次的声音串上了线索,“当时唤醒我的声音,本以为是你传来的,结果到这里发现竟是同源。” 她说着忽然挥出水纹曲发打向旁边的云杉把沉默不语的蔡骏隼吓得半死。 “刚刚我看到了画面,就是那个卑鄙的除妖师!他们是同一个人!还没死!”霁镜的声音里带着怒腔而显得有些嘶哑,她盯着那想要再一次引发暴乱的沼泽地,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保持冷静。 同范从简重新将沼泽地加强力度封住,霁镜朝众人喊道:“别跟着它的想法走,赶紧镇定下来!它不仅会吸食精气,也会吸收一切负面的东西。” “该死!该死!该死!通通都该死!” 沼泽地另一头的邪物发出这一道尖锐的吼叫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沐岑由于和苗玥做了简易契约恢复了几层法力,他立即在对面有下一步行动前,将沼泽地里的邪祟彻底袚除了个干净。 只是当他要去截住那连接沼泽地的通道时,突然就断开了。 沼泽地朝空中迸发出一团团吸了剧毒的泥土,便开始逐渐缩小。 见状,沐岑瞳孔骤缩,迅速在结界里面又设了道防御结界以防它对峡谷造成二次侵害。 沐岑看了几眼苗玥的状态,独自跃到高耸的云杉顶端,他施展着驭妖术,将峡谷里所有受其影响的奇珍妖兽体内的毒气全部凝聚在一起,随即抬手向下一挥,让毒气跟随沼泽地一并销毁了。 修复完峡谷,沐岑立刻跳回昏昏欲睡的苗玥身边把他搂住,朝拼命仰起头看呆了的众人轻声道:“出丛林,回民宿。” 务伶望着那渐渐消散的毒气,感觉如今受它侵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到当初为自己清理尸毒的沐岑,最终只是笑了笑,随口一问道:“这炼毒的异族究竟从哪儿学来的?” 苗玥的猫耳稍微动了一下,他瞥了眼务伶,结合自己方才所看到的画面淡淡地回道:“妖界西部林海地区聚集炼毒术的妖物。曾经...” 说着,苗玥又回眸盯着沐岑,继续详细地说道:“它们觉得自己已经够格了,偷渡出妖界想要吞灭人界。距今将近四百年前,我为此事挑了个两界相连通的时日化了人形。就是在那时...遇到的你。” * 根据苗玥提供的时间节点一思索,沐岑想起当初和及冠成年的范从简分别了十多年,刚好独自从山里的结界中出来准备继续传授驭妖术。 然而无论怎么努力去回忆,他脑海中始终没法形成和苗玥相遇的画面,只好自嘲般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苗玥的眼眸道:“或许是当时我...造的孽太沉重,受了反噬不记得了。” 在务伶的心目中,沐岑从来都是温柔至极的形象,此刻务伶听到他这样不开玩笑地贬低自己,眼神略微古怪地望向沐岑。 瞥了眼逐渐沉下脸的苗玥,为缓和气氛,务伶斜着身子抬起手将眼皮往下拉朝沐岑扮鬼脸,“是是是。岑哥哥又开始给自己加子虚乌有的罪名了。你可能是判官转世,要不先把我这只厉鬼抓了吧?” 沐岑:“......” 同样是被沐岑带大的,范从简听到务伶这么喊沐岑,依然感到不太适应。 他垂眸整理束发来掩饰,随即拉回方才的话题补充道:“在我和岑...少主分别后,称帝的除妖一支被讨伐,南方逐渐以各大除妖世家为中心分裂成多个国家,各地条款不一管制森严。我便很少能再和少主碰面。” “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妖界之主所说那帮炼毒的想来称霸人界的原因吧。”务伶注意到范从简的动作但没说什么,用食指摩挲着下巴尖朝苗玥微微一笑,渴望听故事一般扬着音调道:“那后来呢?我们敬爱的妖界之主。” “......”妖界之主此时状态不佳,后背让沐岑用力抵住才勉强撑住,无意识地扫了几下尾巴。 他斜睨一眼嘴皮子相当厉害的务伶,以防再多呛几个来回就该现形了,将“谁跟你是我们”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感受到胡乱扫动的尾巴被某位沐歹徒捏住,苗玥仰头瞥见他那好奇的眼神,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清除干净后,我回到妖界加强了禁制...便和人间断了来往。” “啊?”务伶的腔调转了好几个弯才“啊”完,他摆出一副略显遗憾的姿态,朝苗玥眨巴眼道,“你不是遇见了岑哥哥吗?他那样好,还舍得离开?” 沐岑:“......” 苗玥:“......”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不经意间,苗玥偷瞄了一眼愣住的沐岑,嗅到他的气息重新逐渐变苦,忽然想起之前在乐园里石运杲说的“那家族的继承者被追杀,后来遇到了妖界的统领,双方结仇并打得两败俱伤......”。 原来,那个继承者说的就是沐岑。野史还是记载了点东西,只不过大部分内容估计不是真的罢了。 苗玥结合沐岑刚才所言,发现他当时似乎听进去了,或者说,但凡是讲他作恶多端的都全盘照收。 可是眼前长发沐岑抬手朝自己微笑那挥不去的画面,在潜意识地告诉苗玥,他不希望和沐岑曾经是剑拔弩张的关系,也不觉得会是。 然而在所有记忆恢复之前,他们仿佛迈不过去这道坎...... 伴着星光点点的萤火虫走出丛林,苗玥缓慢抬眸再次望向搂住他的沐岑,不禁发觉自己比认为的还要更在乎沐岑。 * 最旁边打堆堆的结盟小队,在几位祖宗交流之际大气不敢喘。 而当苗·妖界之主·玥化出不稳定的半妖形态,在沐岑一个眼神飞过来时,他们直接当即修炼出隐身的技能,落脚都担心重了一分留下痕迹而惹来杀生之祸。 让蔡骏隼紧紧拉住的祁靖被迫加入他们,全程脸上都写着“无语以及姐非常不爽”。 这份想暴揍蔡骏隼的心情,在祁靖看到民宿前朝他们一行人小跑而来的祁南禺和沐依兰后,稍微缓解了些许。 “怎么这次的委托任务要这么久啊?!我都差点报警了!”沐依兰上手用法术探祁靖的伤,又迅速看了一圈,见他们相安无事稍微放慢了动作。 祁南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和蔼地朝众人笑起来,“回来了就好,就好啊。快去休息吧。现在都是四号凌晨了。” 由于神经高度紧绷,他俩没及时发现这帮人有何异样,直到快一起抵拢民宿门口,才突然注意到躺在...靠着沐岑的苗玥头顶上的那对耳朵,以及还有另外三个妖物融在其中。 祁南禺、沐依兰:“......?”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个情况,他俩就看到卢敛才拉着几位学府的高层领导站在那里迎接,仿佛是在等谁凯旋。 “哎哟哟,可算是回来了,任务很难吧?范讲师,我家小儿应该有帮助到你吧?呵呵。”卢敛才看着范从简挥了挥手,又转头拍着在阳奉阴违的领导的肩膀,自顾自地又喜笑颜开道,“诶,我就知道他肯定可以。聿恒,你这次又契约了什么厉害的妖怪给大伙瞧瞧呐。”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噢。契约的你这只老妖怪。叫你敢答应吗?”卢聿恒生死看淡,心如止水地朝卢敛才说道。 几天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他此时面对区区一个卢敛才根本怒不起来,反而有些想笑。 卢敛才:“?????” 众人:“...... ......” “你要反天是不是?!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卢敛才的脸色当即就泛青了,指着卢聿恒的鼻尖骂道。 看事情的发展有些一反常态,两位领导连忙劝住卢敛才,“算啦,平安回来就行了。” 然而卢敛才没完没了,他感知到这里面有四个半妖物的气息(祁靖算半个),变脸速度几乎可以去申遗,转头又朝卢聿恒笑道:“怪不得这么傲啊,原来你一下子契约了四只大怪兽啊!那感情好我不计较了,明天再给你办个庆功宴!” 沐岑、范从简:“......” 明显感觉到有些不对头的祁南禺、沐依兰:“...... ......” 结盟小队:“...... ...... ......”6。 苗玥、霁镜、务伶、钟阮:“: )”收拾收拾,明儿你可以准备上路了。 * “噢?”务伶立刻扮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搓着手舔着尖牙,他眯起双眼看了几秒卢敛才,朝沐岑道,“合着我是大怪兽啊...那我可以吃掉他吗?岑哥哥。刚好饿了。” “......” 头一次听到百年的妖怪这般称呼沐岑,沐依兰和祁南禺浑身一个激灵,当即相互搀扶住了对方。 卢敛才虽然平时端着副德高望重的架子,但此时,看到那四个妖怪瞬间用发亮的眼眸朝自己齐刷刷地扫射过来,脸上的欣喜若狂变得有些难绷。 他连忙走去将卢聿恒拉住,压低声音质问道:“对主人的爹都如此嚣张那还得了?你就不管管它们吗?” “我看你是没得救。”卢聿恒甩开卢敛才沾满烟味的手,压下眼里对他的厌恶,往结盟小队那边靠近了一点。 “卢卢卢院长,你要不别说了吧。”奚锦桦偷偷指了下看着还算面善的霁镜,“她是四百年前就跟范讲师契约了的湖灵,甚至、甚至...” 奚锦桦稍微瞥了眼苗玥和沐岑就甚至不下去了,再给她八百个熊心豹胆也不敢去扒他俩的马甲,否则民宿就该变棺椁了! “你还是一直这么喜欢哄为师开心。哈哈哈哈......”卢敛才对着觉得简直在讲笑话的奚锦桦放声大笑,把周围扎了帐篷还在进行野外实践修行的众学子,给纷纷“哈”了过来。 他望着自己另两位拿得出手的学子,看两人带了几波小分队过来询问出什么事,大手一挥下达指令,“由于钟阮的野怪妖兽都迁移到了雾伶谷,我宣布从即日起,修行任务重新开始,为期一周!让我看到你们发光发亮的身影和本领吧!” 众学子的欢呼高歌将原本诡异的气氛炒热起来。 而认真听完奚锦桦所言,祁南禺和沐依兰顿时改为左右被蔡骏隼和祁靖搀扶着,看向范从简的目光开始变得躲闪。 沐依兰虚弱道:“速、速效救心丸。” 而祁南禺摸了一把直冒汗的手心,大有一种赴死的壮烈之意,“那、那范讲师旁边那几位呢?” 嗯......好问题。一个个都得罪不起。 当蔡骏隼还在思考如何说的不那么语出惊人时,他就看到苗大祖宗极其不耐烦地跳到云杉顶端释放出妖气,随即便听见踏破溪流的声响,犹如雪山之巅的洪钟朝这边迅速传来。 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在民宿门口的两位稍微还有点法力的领导看到这百鬼夜行的模糊场景,顿时惊慌失色地滑坐到了地面。 “王。请问有何吩咐?”众妖对着苗玥的背影,从各个方向朝他行了礼。 “你们陪他玩玩。”苗玥挥起一阵风将全身僵住的卢敛才丢进妖群里,朝他微微偏了下头,发亮的瞳孔显得极为阴冷,“看我的本领?你,不够格。” 卢敛才哆嗦着在地面艰难爬行,企图离开青面獠牙朝自己扑来的妖群,然而当他抬头望进苗玥的眼神,救命都没喊出口就立即吓尿了过去。 众人注视着在妖中称王的苗玥从云杉顶端跳下来走到沐岑的身边,头顶残缺的左耳洞孔显露出代表契约主的花瓣纹路,那萦绕的气息很容易辨认出是属于沐岑的。 能够契约妖界之主的是谁,结果不言而喻。 众学子此刻跟多米诺骨牌似的,瞬间就对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缓过神后,沐依兰也和祁南禺向沐岑学着古时的方式,恭恭敬敬地弯腰作了个长揖。 这个人,按照真实的辈分,得尊称他一声师祖。 第45章 归途 瞥见沐岑似乎有点不愿学子们这样对他,苗玥一挥手扫起一阵风,让众人纷纷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自扒马甲的苗玥没再去管这帮人是要死还是要活,待沐岑颔首朝沐依兰和祁南禺示意后,拽着他的领口在无数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民宿。 “诶诶?尊敬的妖界之主,那我们还要继续陪这位半截入土的...老家伙玩玩吗?”务伶冲着苗玥匆忙的背影吆喝道。 “......”听到这种有些欠扁的耳熟口吻,苗玥回眸剜了务伶一眼,“随你们的便。” 苗玥收起召集众妖的气息,提着眼巴巴还在装柔弱的沐岑回了之前的房间。 他本就一直在忍受着难耐的燥热,被卢敛才这一浪费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谁戳谁爆炸。 奈何根本就不惜命的沐岑偏要在他准备脱衣服去浴室时凑上来拱火,环住自己将头抵在后颈窝处蹭了蹭,又揉了一把他的尾巴,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还在等着招供呢,哥哥。” 苗玥:“......”: ) 顿了一秒,苗玥当即把沐岑掀翻到床上,将手压在他的侧脸旁,眼眸里泛着亮光警告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吃人?” 沐岑乖乖地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抚摸着苗玥有些发烫的脸颊,看到他舒服地眯了下眼眸,莞尔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很需要我呢。” “......”享受着沐岑的抚摸,苗玥确实感觉那股燥热感稍微降下去了一丝丝,想要开口否认最终却在沐岑揉到耳朵后方时,化作了一声低喘。 苗玥:“...... ......”: ( 感受到自己的眼尾变得有些泛潮,妖界之主当即就觉得他目前的形象十分有损脸面。 只是好在压着的沐岑将带着清香的气息染到他整个头部上,没有做出更多越矩之行,苗玥立刻起身没再继续跟沐岑过多纠缠。 他脱掉浅粉大衣外套丢在木椅上,回眸瞥见沐岑微微支起上半身摩挲着指腹那似乎意犹未尽的模样,简直觉得没眼看,迅速“砰”地一声关掉浴室门,隔断那模糊不清的情愫。 然而苗玥运转全身妖力将受毒雾影响产生的燥热感彻底抑制下去后,本沾满他的沐岑气息随着洗完澡也一并被洗干净了。 因为契约的缘故,此时对沐岑气息的需求变得尤为明显,于是上次经历了一回的那种欲望翻了几番从苗玥体内溢了上来,顿时令刚穿好浴袍出卫生间的他有些站不稳。 他撑着旁边的墙沿重重地缓了两口气,抬头就瞥见前一秒还待在木椅上看手机的沐岑,后一秒便扶住了自己。 “......”正准备保持矜贵的苗玥被沐岑这么一搞,根本不受控地把他抵在了墙角。 由于才从浴室里出来,苗玥浑身都是轻如薄纱的朦胧水雾,他微微垂眸将视线落在了沐岑漂亮紧致的脖颈上,缓慢地低下了头。 当苗玥的嘴唇刚要贴着沐岑的侧颈时,忽然注意到那绯色咒印迅速蔓延了上来,他动作一滞,稍微恢复了点残留的理性。 “去洗澡。”苗玥收起眼眸的亮光,抬手在任由自己发挥的沐岑脸颊上拍了两下,随即舔了舔尖牙转身擦拭着头发朝床边走去。 得到指令,沐岑摸了下沾着苗玥气息的脖颈,施展法术将碍事的咒印压回去,回眸看了一眼化成小猫钻进被窝的苗玥,抬腿把落到地上的浴袍捡起,拿着干净睡袍进了浴室。 他们现在的这种相处状态还能够持续多久呢...... 浴室里,沐岑甩了甩略微沉重的脑袋,迅速洗好后穿上睡袍出来关掉灯光,感受着苗玥的气息朝他慢步靠近。 以为苗玥已经睡了,沐岑轻柔地掀开被褥一角就感受到一团毛茸茸的家伙用力地扑了过来,随即脸颊就被带有倒刺的舌头快速舔舐着,挠得他心尖一颤不停地泛痒,却又不忍打扰苗玥。 沐岑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抱住苗玥躺到床上,这时才发觉他的那句“想吃人”还真不是假话。 他听着苗玥哼哼唧唧地舔了几口自己的侧脸,随后张嘴用上下两颗尖牙咬住,似乎发现他没吭声,缓慢加了力道,但最终还是松开半眯起眼眸换一块地方继续舔舐着。 或许因为觉得克制不住本能反应太过害臊,苗玥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察觉到燥热感彻底被沐岑的气息湮没后,才直起四肢从他胸口处跳到旁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语气硬邦邦地道了声“晚安”。 他刚要重新钻进被窝,突然让反应稍微变得有些迟钝的沐岑伸手一把抱住塞进了怀里,慵懒的嗓音里带着浓郁的笑意。 沐岑对苗玥说了晚安之后,垂头用鼻子蹭了蹭他,随即便又被无声地轻轻舔了两下鼻尖。 从被窝里伸出手施展了个助眠效果的法术,沐岑重新托着苗玥毛茸茸的圆脑袋,安心地睡熟了过去。 * 结果...助眠助过头了,他们在睡梦中完成了一半的修行时光,醒来后雾伶谷正午的烈日变得又晃眼了几分。 可能是睡觉前干了点刺激神经的事,苗玥这三天做的几个梦全是和沐岑有关的各种缱绻场景,以至于他睁开眼就看到靠在身侧的沐岑时,瞬间就想把他踹下床。 苗玥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行动了,但当他感受到自己的腿长回来后,立刻紧绷起身体仿佛生怕惊扰到沐岑。 他刚掀开被褥一角去拿衣服,好死不死的,沐岑就在这个时候像是还没睡醒一般直接贴了过来,用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腰腹,甚至闷闷地说了句“别走”。 苗玥:“...... ......” 本来苗玥的思绪已经让几个梦境搅得乱成一锅粥了,此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肌肤的接触,脉搏立即飙到了一百八十迈,心脏可以朝着宇宙中心发射。 似乎察觉到苗玥急促的呼吸和腹部的起伏,沐岑缓慢地从他养猫的画面中抽离出来,他滚动了下喉结眨眼盯着苗玥修长好看的后脖颈,骤缩起了瞳孔。 “总算醒了?”苗玥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语气凉嗖嗖的,“把你不想要的爪子拿开。” 沐岑:“......”完蛋。犯大错了。: d “好凶啊,哥哥。”沐岑嘴上这样说着却立即放开苗玥翻了个身,将嗓音闷在被褥里让自己显得分外委屈,“你明明夜里对人家那么热情的。” 苗玥迅速穿好衣裤,回眸睨了眼沐岑的后脑勺,不想再看他继续装疯卖傻地回避这件事,利用契约效应奖赏了他禁止通灵的套餐大礼包。 想起走之前把卢敛才交于务伶处理,苗玥拽着很是无辜在歪头对自己眨巴眼的沐岑出了民宿。 野外实践的修行依然在按照常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超额完成任务(绩效主要在于沐岑)的结盟小队身穿休闲装,悠哉悠哉地跟着范从简和霁镜去监督其他小组,并顺带游山玩水。 总之干的就不是什么人事。惹得其他学子碍于范从简和霁镜的指导有苦说不出。 而至于沐依兰跟祁南禺,现在还被民宿的老板请专业的医疗工作者...看护着不太稳定的血压情况。 苗玥拖着沐岑找到卢敛才时,发现他好心地被务伶塞进附近的露营帐篷里,维持了最后一丝体面。 务伶看到他俩,当即笑眯眯地起身鞠了个躬,朝苗玥抱拳道:“王!我已将这宵小镇于幻境之中,是否需要将其放出来听候审问,请指示!” 沐岑:“......” 苗玥:“...... ......”你的戏比沐小混蛋还多。 但见务伶很良好地接受了妖物的身份,也清楚他有分寸,苗玥抬手在卢敛才额头上方用妖力显示出他此时经历的战场,瞥向务伶淡淡地说道:“他有了足够的悔意自然会出来。” 务伶再度朝苗玥抱拳,一本正经地严肃道:“王果真高明!” 苗玥一脸麻木地看着他,随后斜睨一眼沐岑,心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谁教坏了。 之后的几天里,务伶化身为当地导游,带着苗玥和沐岑(禁灵礼包版)将峡谷转了个遍,只是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洞穴的那间废弃道观。 沐岑没说什么,但在众学子修行的最后一天要返程时,提议让准备跟他们一起离开的务伶温一壶酒带过去。 然而当几人和吵嚷着也要来的结盟小队重新抵达那处洞穴口,忽然发现挂在上方的牌匾换成了崭新的,用金砂写着笔锋遒劲的“务伶”。 还在同沐岑嬉笑着的务伶抬头望向那牌匾愣了许久,他随着已经走进道观的众人走在最后方,注意到里面也同样焕然一新。 腐蚀严重的雕像经过修复展现出原本精美的模样,两旁落满灰尘污渍的铜鼎也多了许多香火。 务伶与沐岑将酒杯放到雕像的石台,发现周围竟然种上了勿忘我。 他们又看到卢聿恒向前一步瞬间跪了下来。 随后,一排步伐整齐的特警走了进来,因接到学府领导电话前来救援所发现的道观并加以修葺,见沐岑他们无事,朝众人道了声好之后,立即摘掉头盔对着雕像肃穆地行了军礼。 在这里,他们不单是致敬务伶这一位将军,而是致敬那千千万万为国光荣就义的兵卒。 务伶安静地站在雕像旁边看到他们如今更加完善的装备,笑着抬起手,学习特警的动作也为他们行了个礼。 鲜花献烈士,薄酒祭英魂。 * 安顿好民宿老板,特警们将前来实践修行的大部队护送出雾伶谷,便骑上马同众人行军礼并挥手告别。 犹如脑干受损而丧失行走能力的卢敛才,由祁南禺和沐依兰左右架着他进到越野车内,跟大巴的司机吩咐后,正式踏上了归途。 带着哭成泪人的奚锦桦,冯航同卢聿恒他们以及务伶打过招呼,就回了自己所在的小组。 归途中的氛围因多了个格外开朗的故友而显得热闹许多。 尽管之前遭到了无礼对待,务伶还是欣然接受了卢聿恒的道歉。 他和霁镜并排坐在范从简的后方,朝与来时一样仍在被挤在一起的沐岑跟苗玥说笑着。 待夜里大巴驶入钟阮的边界地带搭帐篷露营一晚,务伶便喊尽快去沐岑的故乡一趟,说感应到那边似乎发生了变故。 于是在沐岑的交代下,沐依兰拉着祁南禺在服务区换到大巴后,喊卢敛才以及几位没受毒雾影响的领导,带众学子回学府继续后续修炼。 在分道扬镳时,卢敛才见到沐岑和务伶仿佛跟回光返照一般,“我我、我实在是有眼无珠,若过往的行为冲撞到大人,那那那确实对不起!” 旁边抽烟的司机瞥了眼卢敛才如今的模样笑了笑,他随即又瞧了几眼沐岑,吆喝着大家上车赶路。 看到刚吃完草莓糖葫芦的苗玥从沐岑手里夺过半根脆骨烤肠往最后一排走去,司机不解道:“前面不还有空位吗?最后那排座椅都是溜直的,能坐得舒服吗?换过去吧。” 闻言,苗玥与沐岑不约而同地望向在浅浅微笑着的务伶和霁镜。 苗玥吃掉沐岑剩下的半截烤肠,抬眸朝回头关心他们的司机不咸不淡地道:“不用。谢谢。” “又耍赖呢?哥哥。你自己说不要的。”沐岑等司机点点头转过身,靠近苗玥用头拱了下他,表情相当委屈地说道。 “......”觉得自己吃得太多而想要保持形象的苗玥,此刻盯着自己手中的细长竹签,舔了舔嘴角沾着的辣椒粉,“你管我呢?” 他好像不知从何时起,没再和沐岑划分界限了。 沐岑和务伶会像他们这样么? 没想明白,苗玥干脆直接寻找答案。 “喂。”苗玥黑着脸戳了戳务伶披散着长发的后脑勺。 务伶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捂住脑袋转过来望向苗玥,眼里冒着星光,“王!何事需要我帮忙?” “之前...”苗玥瞪了一眼装无辜的沐岑,淡淡地问务伶道,“这混崽子会抱着你睡觉,跟你同吃一碗饭么?” 沐岑:“?” 务伶:“...... ......?” 注视着务伶那被雷劈了的诧异和错愕以及还有几丝羡慕,苗玥随即又发现车内的其余人也一同朝自己望了过来,顿时感觉他似乎问了个蠢问题。 “我们当时有肌肤之亲是要负责终身的!”务伶双手扒着椅背看向愣住的苗玥,忽然发觉自己解释得不太妥当,补充道,“但我和岑哥哥是兄弟兼挚友的关系,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岑哥哥从来没有抱着我睡过,也、也没和我同吃一碗饭。” 苗玥:“......?” 沐岑:“...... ......”怎么还越描越黑呢? 第46章 归途2 车内其余人和妖本着非礼勿听的原则,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看风景的看风景,没有去插入务伶他们这惊悚而又诡异的话题。 而很不凑巧刚好听到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也不知道是在同谁聊天的苗玥,当他那双微微泛起光亮的竖瞳眼眸朝自己望过来时,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急刹车。 于是,还在偷着笑的蔡骏隼一个不留神,再次从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冲到了沐依兰和范从简的面前。 蔡骏隼:“...... ......”天杀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沮丧,忽然看到司机转身畅快地笑着朝他们吼道:“前面有一大群牛羊在过路啦,你们干脆跑过去吧,我等下就来追你们咯!快下车!” “呜呼!!”蔡骏隼抬起头将墨镜重新戴好望着窗外在草原上奔腾的马群,那一幕极具感染力,他当即回头朝伙伴们大笑着招手,拽起范从简和卢聿恒就往车外跑,“我要超越它们当领头者!” “休想!”务伶轻喝了一声,朝沐岑他们挑眉示意,也带着霁镜跟在蔡骏隼身后出去了。 钟阮化作靛羽鹛和化出实体的夭幺,一同跑向了道路的另一头时,祁靖立即拉着犹犹豫豫的沐依兰,仿佛像飞鸟一般冲破囚笼,迅速跟上了那前面几个人奔跑起来的步伐。 看着大巴内只剩下自己和苗玥,沐岑起身一只脚跨到狭长的廊道上,回眸朝苗玥摊开掌心,笑得明媚肆意。 就在这个瞬间,苗玥感觉刚才那略微僵住的氛围突然被打破,他鬼使神差地向沐岑伸出手牵住了他。 “抓紧哟!否则你们就要赶不上他们了哟!”司机在沐岑牵着苗玥下车时冲他俩咧开嘴笑道。 沐岑回眸朝司机微微颔首,便和苗玥迅速穿梭在牛羊群中,同奔跑在前沿的众人一起去追逐太阳清风与自由身影。 蔚蓝的天空和多姿的云朵仿佛上下分了层又相融在一块,金灿灿的光束透过来,散落到无边旷野的花草骏马上,也照亮着他们远方的归途。 “嘿嘿,苗玥大人,我先走一步咯~”夭幺四肢发力跑着靠近苗玥,向他问好后,便跟随扑扇翅膀盘旋升空的钟阮往前奔去。 在四处飘洒的欢声笑语里,苗玥没有借助任何妖力,就这么靠着双腿和沐岑从队尾一直跃到了领头的位置。 浓墨重彩的画面吸收着尘埃粉末,也洗刷掉来时路所有的不愉快,让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邂逅在了美景的初夏之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甜蜜起来。 “啊啊啊!好快乐呀!”蔡骏隼张开着双手去拥抱每一寸拂来的微风和洒下的光影。 “跑太快啦!等等我嘛!”沐依兰将外套脱掉抓在手里追着祁靖的脚步。 霁镜在道路上留下一条水痕飘到范从简身旁,看着他露出的笑颜也一同化出嘴笑了起来。 务伶习惯踩在地面的实感后,迅速越过卢聿恒飞奔到了沐岑和苗玥的身后紧跟着,粲然一笑地学着蔡骏隼的动作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和生机。 * 追随着驰骋的马群奔跑了五六公里,大巴司机载着为他们录像的祁南禺赶上了这群年轻朋友欢快的步伐。 “都回头来看我啊!给你们合一张影!”祁南禺举起摄像机下车站到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中央,朝众人情绪高涨地喊道,“动作幅度大一点,三、二、一,起跳!” 众人在同一瞬间将卸掉的厚外套向四面八方扔去,各自根据蔡骏隼分发的出镜大片在空中笑着摆了姿势。 “非常好!我之后洗出来就人手一份!”祁南禺说着要喊他们上车继续赶路,却猝不及防被操起三脚架的蔡骏隼拽了过去。 随即,配合完觉得相当难为情的范从简绷着笑脸敲了敲司机的玻璃窗,“你也跟我们再一起照张相吧。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是啥问题!”司机豪爽地笑起来,打开车门就让蔡骏隼拉到了第一排的c位和祁南禺肩并肩挨着,看到摄影头对着他后忽然又有点拘束。 蔡骏隼调好倒计拍照模式跑过来,站到范从简身旁叫大家准备时,沐岑弯起眼角微微侧首,望向了还在回味方才那场恣意放纵的苗玥。 迅速感受到视线,苗玥抬起眼眸歪头朝沐岑看过去。 沐岑看着苗玥脸上展露出极为罕见的笑颜如春日的晨曦初照,顿时愣了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彼此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摄像头的闪光灯便倏地一亮,将此刻的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哇哦!拍得太美了!”蔡骏隼待设置的连拍结束,像架在弦上的箭一般射了出去,他欣赏着照片,又话不经大脑思考乐呵呵地说道,“就是有两位师弟在开小差呢。” 被点名批评的两位“师弟”:“......” 其余人:“...... ......” 状况外的司机瞥了几眼同时僵住的大伙,他挠了挠头皮先去重新发动大巴。 蔡骏隼望着小组成员和范从简复杂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捅了个篓子。 他抱着三脚架连连往车门退,不忘双手合十朝沐岑和苗玥认怂道:“沐师祖,妖界之主!请息怒!你们一定能宽容地将我饶恕!” 沐岑漫不经心地睨了眼有点脸黑的苗玥,带他往大巴靠去,对蔡骏隼莞尔道:“不错。很押韵。” “......”蔡骏隼却认为沐岑那模样像是皮笑肉不笑,当即觉得自己要凉了。 他的腿一软,就要倚着三脚架往地面滑去,让祁南禺和沐依兰抬起送到了车内。 前几天从务伶以及范从简那里听过沐岑的事迹,但沐依兰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同祁南禺去拜见他。 沐依兰在位置重新坐下,剧烈运动让大脑放空后,她突然想起关于沐氏诅咒的问题沐岑曾经笑着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发现他似乎想要独自包揽所有才任何事都没提过...... 她转头望向跟苗玥挤在最后一排的沐岑,刚想张嘴喊他却感觉胸口一阵绞痛,伸手扶着面前的横栏弯腰使劲咳了几声。 “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啊?赶紧休息会儿吧!”祁南禺连忙帮沐依兰顺气,清楚她在担心什么,又轻声宽慰道,“沐...师祖他肯定有自己的顾虑,毕竟你们也算是一条血脉上传承下来的呀。” 将沐依兰谨慎地抬起靠着椅背,祁南禺看到她脸色稍微红润一点继续为沐依兰定心道:“既然沐师祖选择带我们这帮人回他的故乡,肯定是有明确打算要问我们一些东西,只是时候暂且没到而已。” “......嗯。”沐依兰喝了口温热水,朝祁南禺柔雅地笑起来,“虽然我现在不能再以长辈相称,但还是希望阿岑别背负太多,活得更轻松一点。” 沐依兰缓缓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阿岑不是什么驭妖师祖,就只是一个我看着健健康康长大的小孩,像之前初遇时那样活泼就好。 * 离开钟阮后,大巴载着他们一直南下,逐渐来到昼夜交替的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落到车内将在休憩的众人温柔地唤醒。 感到被沐岑言语冰冻的身体彻底回暖,蔡骏隼已然忘记了方才自己的大不敬,在驶往下一个服务区的归途上创建起了可移动的ktv。 蔡骏隼用手机连着大巴的蓝牙音响,自称麦霸随即便开启了点歌环节,后面在他的带动下逐步发展成为了大合唱。 和务伶坐在最后一排左方的霁镜望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又看了几眼让蔡骏隼拉着学曲调的范从简,不由得想起了他父母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的回忆...... 她努力控制着因情绪波动而产生出攻击性的水纹曲发,下定决心要尽快把那躲藏在背后使恶的除妖师揪出来除掉! 虽然不了解霁镜的过往,但务伶见她十分在意范从简,暂停和蔡骏隼的合唱,向霁镜笑着伸出手表示友好,“我们的目标应该一致,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明白务伶话中的含义,霁镜延展着碧蓝的水纹曲发和他握了握手,声音低沉道:“那祸害这两次尽管都失败了,但我觉得他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或者说,他正在刻意将我们引入设好的局里......” 务伶冷笑了一声,他将手臂横搭在椅背上,偏头望了眼靠着苗玥在假寐的沐岑,挑起右眉跟霁镜传音道:“随他怎么样,只要胆敢再来伤害岑哥哥,我势必奉陪到底。” 看着务伶眉宇间多了几分凛冽,霁镜抬起曲发戳了下他的脑门,“还是撒野的小狗形象比较符合你。把这副表情收回去吧。” 务伶:“......0.0???” 开到夜间的服务区内,司机待他们彻底唱尽兴后才把车停放好让众人去补充能量。 看到霁镜露出狡黠的微笑溜进了范从简腰间的弯刀内,务伶扭头就跑去和沐岑告状:“我堂堂一代大将军,被岑哥哥你为范讲师契约的湖灵说成是小狗!我不管,我需要讨回一个公道!” 范从简(无辜躺枪):“......” 沐岑(睡眼惺忪):“......?” * 让务伶这模样吓傻了的蔡骏隼后退一步拽了下卢聿恒的衣袖,用气音吐槽道:“我咋感觉务伶大将军有点、有点孩子气啊?” “很正常。就好比你在你信赖的范讲师面前...就是一个婴儿。”卢聿恒压下胸闷的感觉瞥了两眼蔡骏隼,给予评价后便拨动着玉珠转身往餐饮店走。 “?”蔡骏隼一脸荒唐地凝视着卢聿恒的背影,他刚要开口进行反驳就又听见身后传来祁靖不咸不淡的声音:“中肯的。” “一针见血的。”钟阮顶着张清秀的脸,朝蔡骏隼相当严肃地点了点头。 蔡骏隼:“...... ......”=皿=! 斜睨了眼那边还在车旁僵持不下的几位爷,钟阮还是哄着蔡骏隼把他拖进服务站,免得等会儿误伤。 而在苗玥当时被务伶这样喊醒后,察觉靠着自己的沐岑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触碰,明显感受到他在开始和自己渐渐保持距离。 可苗玥却发现沐岑自以为他瞒得很好。 为什么?他们分明都已经是...契约的关系了,这样做有必要么? 当苗玥将务伶扫到一旁端正罚站后,拽着沐岑进了餐厅,又发现他甚至不肯给自己剩下的半截鱿鱼须时,苗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司机注意到苗玥的状态摘掉烟调侃了句“哟,咋吃个饭还吃出坏情绪来了呐?”,随即便继续往沐岑的故乡方向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抵达山脚位置,和他们闲聊过后道了别,结算完额外的工钱就驶着大巴离开了。 原本众人打算露营,但由于三顶帐篷不太够分,沐依兰带上祁靖后喊着意愿住旅店的跟她一块走。 “我。”卢聿恒拨着玉珠朝沐依兰走过去,他略微蹙眉捂着口鼻道,“有些胸闷。可能是得了流感,需要单独开一间别传染给你们。” 务伶瞥见沐岑望向卢聿恒抿起嘴唇,但最终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帐篷递给了苗玥,随即跟卢聿恒一同去了旅店,顿时感觉沐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状...... 他转头想和苗玥交流意见,突然看到苗玥将帐篷包攥在手里颇有要捏爆的势头,赶紧阻止道:“诶!尊敬的王,你若是把它弄坏,可就没可睡的地方了!明天我们再去问问看吧。” “用不着。”苗玥听着务伶这与沐岑相似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将帐篷包丢给他,迅速转身消失在了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务伶伸出手没能抓住苗玥,他望着竹叶婆娑的泥泞小道,回头看到正在束扎有些凌乱的长发的范从简,忽然发觉自己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终于等到第二天他们集结完准备往山上走时,务伶拉住走在最末端寻找苗玥的沐岑,神色紧张地说道:“岑哥哥,你为何会剪掉受之父母的头发?你分明说过就算失去了父母此亦乃不孝之举!” 此刻,思考了一宿缘由的苗玥从竹林里出来听到务伶的话,倏地僵在原地。 原来在最初下山的时候,沐岑就已经计划着要做离开的诀别了...... 第47章 茶舍 完全难以说清意识到的那一刻,苗玥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当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朝沐岑挥出了攥紧的拳头。 苗玥看到沐岑没想要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凝聚了妖力的一下,打得他偏头抹掉嘴角浸出来的血渍。 “岑哥哥!”务伶没料到苗玥会这么做,他警惕地瞪了眼苗玥,立即扶住上半身略微不稳的沐岑。 正要呵斥苗玥,务伶忽然又看到他的嘴角也流出了血,状态似乎甚至比沐岑还要严重...... “什么...情况?”务伶望向苗玥头顶被动展显出的毛茸耳朵,上面竟有一处洞孔萦绕着沐岑的气息,顿时稍微有些傻眼。 他虽然当了妖物两百来年,但其实基本不谙驭妖的门道。 没明言伤了契约主自己会加倍反噬,苗玥抬手随意抹掉血渍,抿起嘴唇淡漠地睨了一眼望着他的沐岑,根据沐岑专门用法术开的通道转身往半山腰上走去。 “诶?”没弄明白现有的局面,务伶还想要拉住苗玥讲清楚,被沐岑微微摇头制止了。 借了点务伶的力重新站稳身体,沐岑朝务伶浅笑道:“不是他的错。本就是我刻意隐瞒的事实...现在被拆穿了而已。” 闻言,务伶脸上登时浮现出懊恼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是不是给你搞砸了?” “没有。”沐岑轻轻地拍了下务伶的头,没再提方才那茬,莞尔道,“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呢?堂堂大将军。说出去要被笑话的。” 看着沐岑轻描淡写地就岔开了话题,务伶无奈地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没继续追问,同他跟着苗玥在青色竹筒铺砌的小路留下的轻微足迹往前走。 务伶环顾着四周,各品种的竹林里三五成群的树精花魅和妖兽在嬉戏打闹,然而待沐岑走近后,它们都会像是看到老朋友一般礼貌问好。 他发现沐岑在山间设了结界这一善举,既规避了这些妖怪不慎误入人类集聚的城市而受到影响,又防止了非除妖驭妖一行的普通游客牵连进来。 如今能够看见沐岑眼里世界的务伶稍微多了几分感同身受,他笑着歪头朝沐岑道:“这些妖物的来历,岑哥哥可以跟我讲讲吗?” 谁料沐岑只是摇摇头敛着眼莞尔道:“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我出生之前便修炼成型,那时候...” 务伶注意到沐岑停顿了几秒仿佛陷入了很深的回忆,随即他跳过了这个时间段轻声说了句“后来人、妖两界中断往来,他们于是长年留在了这里。” 抬头望向没有终点的前方,务伶却听见率先上山的蔡骏隼他们略显兴奋的声音逐渐响亮,不禁感到疑惑地问沐岑:“岑哥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呀?” 沐岑没立即回答,他寻到苗玥站在角落的身影后,微微勾了下嘴角,慢步走近大部队落脚休息的栈道旁,抬手将落封的小院解开。 随着竹海里缓慢浮现出一间庭院式木屋,牌匾上刻有隽永的“茶舍”二字,众人纷纷感叹几声,然后又转为此起彼伏的喷嚏和咳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到自己好像已经病入膏肓...... 他们在道路上因一时欢脱跑猛了,体内残留着沐岑目前无法彻底根除的毒素,这会儿被重新激了上来引发一系列症状。 务伶看见一位长发斑白的老者放下扫帚走出来迎接,每个步子都带有股韧劲,他耳垂上有一对竹叶挂坠,身穿着的青白色长袍镶有金丝花纹和龟甲,整体给人一种淳厚朴实的印象。 随后,务伶注意到沐岑同老者笑着相视一眼便往苗玥的身旁靠近,像是在回应自己又像是在跟大伙说道:“我带他们来疗养几日,得劳烦你了。筠苍爷爷。” 瞥见苗玥仍然臭着脸,沐岑待筠苍缓缓颔首露出慈祥的微笑,柔声地悄悄和他补充道:“主要是...想带你来我的屋里做客。” * 感受到沐岑跟自己的契约效应在逐渐淡化,苗玥仰起头和沐岑静默地对峙了很久,在走进茶舍时,没任何好脸色地淡漠道:“你一个要走的人带我来做什么客?吞并你留在人间的这几个破资产么?” 面对苗玥的嘲讽,沐岑似乎还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片刻,他偏头弯着眼角看向苗玥,“这个主意很不错。还是苗玥大人想得周到。” 听着沐岑的这种回答,苗玥已经不知道该向他摆出怎样的神情。 苗玥垂眸看了两眼自己还沾着血迹的指骨,觉得下手还是太轻了,但却不想再多搭理沐岑一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便转身上楼去了筠苍安排的房间。 “你别再气苗玥大人了!”夭幺等沐岑跟在后面走到门前,突然化了实体跳出来对着他的侧脸就是一爪子,“他一整晚都在想除掉你那咒印的解决办法,根本就没有休息过!” 沐岑望着夭幺木然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眼前的房间,紧抿着嘴唇轻声道:“对不起...” 夭幺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虚化身体后转头朝门口奔去,结果却撞在了苗玥施了妖术的实心木门上,砸出一道沉闷的响音。 软骨病患者蔡骏隼趴在范从简的背上经过他们,由于浑身的疼痛吸收了全部的注意力,没察觉到略微凝重的气氛,他朝用两只前爪捂着脑袋的夭幺变换着腔调戏谑道:“哦哟~搞装修呢?猫师傅。” 范从简:“......” 夭幺:“...... ......” 睨了眼显得有些无措的沐岑,范从简反手一巴掌拍在蔡骏隼最为酸爽的大腿上,向沐岑用行动替他教训后匆匆地离开了。 吃了闭门膏的夭幺亮起他那淡绿的眼眸瞪着沐岑,愤怒地传音道:“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无情的下酒菜!早就该让苗玥大人把你直接吃掉一了百了! ” 苗玥坐在挂了竹编风铃的窗台上侧首感受着门外的动静,他其实仅仅施加了很简单的障眼法,知道沐岑不可能没察觉出来。 但最终,在轻轻敲击着青竹的风声里,苗玥听见沐岑只是嗓音闷闷地说了句“筠苍爷爷,劳烦你多照看下他......”,脚步便逐渐远去。 他觉得之前沐岑说好当自己问话时的“知无不言”,瞬间变得荒诞可笑。 在一旁注视着沐岑站在门口抬起手却又放下,务伶还是第一次从他那不曾轻易流露情绪的脸上看到了落寞。 务伶跟随沐岑往厨房走时,回头再次望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间。 苗玥...对于岑哥哥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但为何他们之间变成现在这样紧张呢? 想起上山前自己问过沐岑的话,务伶不禁发现那好像就是引燃苗玥的导火索。 之前,岑哥哥从未提及过驭妖相关的事是因为他对此根本不了解,但如今...是在隐瞒着什么呢? * “岑哥哥。”务伶喊住了走进厨房准备去做饭的沐岑,面色沉重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和我讲清楚?” 沐岑将菜叶放到簸箕里去冲洗,难得装聋作哑了一回。 “我能够帮助你了!现在的我看得见!”务伶抓着沐岑的手臂让他看向自己,“我有办法可以知道的,但我希望岑哥哥你自己来告诉我。” 等了半晌见沐岑还是没吭声,务伶蹙起了眉毛,忽然看见他脖颈处有两道奇怪的绯色枝桠,从衣领底下不断往上生长并且还分出了许多杈,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什么?!!” 务伶直觉认为那不是啥好东西,他连忙拦着抬手遮挡的沐岑,没听到对方回答就不打算让他离开。 见务伶同范从简一样如此固执,快速做好菜叶粥的沐岑喘了口气,低声道:“一种咒印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你半天不说?我怎么就这么相信你呢?”务伶堵在厨房门口,盯着沐岑端起一碗施过法术的菜叶粥便明白他要去哪里,又故意高声道,“你再这样我就直接去问我们的妖界之主!” 仿佛被捏到了命脉,沐岑抬腿往厨房外走的动作一僵,他看向耍小聪明的务伶,担心晚了菜叶粥会冷,简明扼要道:“这咒印是五百年前存在的,但我缺失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三年前我感受到它的异变,准备这次将其彻底解决。” 看到沐岑那副认真的模样,务伶发现他应该没骗人并已经找到了明确清晰的线索...... “所以呢?你就准备一声不吭谁也不说,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吗?!”务伶将前因后果串起来想通时,觉得简直错怪揍了沐岑一拳的苗玥,因为他此刻也火大得手痒痒。 瞥了眼沐岑手中黏稠的菜叶粥,不知怎的,务伶脑海里闪过那国师的面孔,突然发觉竟然和叫卢聿恒的学子长得有几分相像! 务伶是说沐岑怎么会将无关紧要的人卷进来,合着这学子跟早该入土的狗彘应该有极深的联系。 而他发现沐岑没去无端揣测,甚至在默不作声地顾及一个可能是仇人旁支后代的安危。 重新认识到这种不显得高高在上的悲悯之心,务伶看了两眼有些着急的沐岑,压抑住一腔愤慨,情不自禁地为他让开了路。 尽管当初世人皆说他是天煞孤星,但唯独沐岑说他是幸运之星,并无怨无悔地带着自己的遗愿去创造出了一个和平时代。 但务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遇见幸运的那个人。 因为他遇见了沐岑。 * 然而此时,幸运之星端着熬好的菜叶粥,正在苗玥的房门前原地罚站。 他思考了许多跟苗玥开口的说辞,但觉得没一个是满意的。 原本曾经随便几句诨话就能够笑着带过,沐岑却发现自己如今在苗玥面前表现得相当笨拙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次惹怒苗玥的事情无法辩驳,他盯着手中的菜叶粥抿了下嘴唇。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对苗玥的这份感情已经变了意味...... 刚缓慢地抬起手,沐岑注意到筠苍从惊呼吼叫连成一片的楼下走了上来。 他看着筠苍准备进苗玥的房间去疗伤,说不清是觉得不用立即面对而松了口气,还是错失了一次机会而有些遗憾。 “筠苍爷爷。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沐岑感受到菜叶粥稍微有点冷了,用在随着契约的淡化而衰弱的法力温热后再递给筠苍,随即望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门,转身往自己的住处慢步移去。 看着沐岑染上几丝难过的背影,筠苍在心里叹口气,他摇摇头也不知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要延续多久。 筠苍将苗玥的房门打开,发现他居然就站在这里,而当看到自己后,又立即收回了放到门把上的手。 原本在沐岑让自己把苗玥安排到他卧室旁边的空房时,筠苍便清楚苗玥对沐岑而言是特别的。 只是此刻,筠苍感知着苗玥身上的气息突然诧异了一瞬,仔细望向他的脸庞,问了句“孩子,你原形是猫妖吗?” 苗玥:“...... ......” 这无论前面的称谓还是后面的“猫妖”都令苗玥有些不悦,但他知道筠苍是千年的楠竹精,只好将即将端上来的妖界之主的身份抬下去,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苗玥大人!你好狠的心!居然把我这个小可爱关外面那么久!”夭幺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朝苗玥张开四肢扑过去,那自然是...扑了个空。 懒得去理夭幺的胡搅蛮缠,苗玥看筠苍那沉思发愣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何问题么?” 筠苍摇了下头,将沐岑专门给苗玥熬制的菜叶粥端给他,看了苗玥一会儿,才慈祥地笑道:“原来你就是阿岑养过一段时间的淘气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重新相遇了。挺好、挺好的。” “......?”什么叫...养过的...淘气包??? 苗玥望着筠苍两眼一黑,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 他觉得筠苍应该是年纪太大而糊涂了。 “那时候,我不经常在阿岑身边,可能我形容有误。你当时应该是受伤没恢复,再具体的情况就不甚了解了。”筠苍见天色已晚,用治愈妖术为苗玥彻底净除体内残余的毒素,便让他早些歇息。 苗玥缓慢地吃着菜叶粥,在筠苍准备离开时多问了句“那是...何时的事?” “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故事了。”筠苍朝苗玥挥了下手,似乎特意省去了一些内容。 这晚,由于筠苍妖术的原因,苗玥破天荒地又一次梦到了沐岑。 第48章 茶舍2 苗玥望着眼前还没有建成茶舍的茂密竹海,发现与其说是一场梦,更像是筠苍将自己和沐岑的过去连接上了。 他看见筠苍守在沉睡不醒的沐岑身边,感知到那几乎快要熄灭的微弱气息,心脏顿时被揪紧了起来。 那绯色的咒印似乎刚刻进沐岑体内不久,一直不断地分着枝桠,蔓延到他的侧脸泛起了暗红色的光,上面还在往外萦绕出在疯魔骂喊的缕缕黑雾。 咒印喧嚣了多久,筠苍就为沐岑施了多久的妖术去压制它。 这个毫无变动的场景中的日月来回更替着,过了整整六天六晚。 随即,苗玥看到属于自己的那道银芒乍现出来,那分杈无数的咒印缓慢地汇聚收拢,从沐岑的侧脸往他的长袍领口里缩了回去。 “怎么能让自己作为容器把妖界全部的瘴气吸收了啊?愚昧啊...你年岁十八尚未及冠。我该如何跟你......”五百年前的筠苍面容比现在要平滑一些没那么多皱纹,但头发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停顿一秒后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抬起手悬在平躺的沐岑上方,用妖术仔细检查沐岑几乎已经开始朽了的身躯。 听到筠苍这番的话,苗玥的瞳孔骤缩,在自己因缺损重要经脉而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岑...为何会去了妖界? 与睡前筠苍所说的他和沐岑暂时待了一些时日的内容相结合起来,苗玥顿时攥紧了双手,不禁觉得沐岑被咒印缠上似乎跟他有很深的关联...... 望着那仅仅只是咒印里一缕黑雾,就将周围的竹子在一瞬间全部摧毁成灰烬,破坏力之强犹如能回山转海,让苗玥突然心头一颤。 是自己...害沐岑这样受罪的? 他记忆的初始就是在一片冗杂成一团的混沌荒芜中,妖界方圆几百里之内根本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唯一能记得的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喊他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那之后,苗玥便用了十二年的时间,从籍籍无名的小猫妖逐渐成为了震慑四海八方的妖界之主。 而此刻,他看着依然沉睡不醒的沐岑被筠苍送到山里的溶洞修养,就这样度过了十分漫长而寂静的时光。 沐岑的面容和现在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因为经历的沉淀,让他如今显得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 但他这时不过才是个十八岁的青年...... 迅速变化的云彩和四周的景象,在沐岑重新醒来时放缓了步调。 “下雪了啊。”沐岑慢吞吞地扶着洞壁走出来望向天空,忽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即用双手环住自己跑向竹海之中。 他看见筠苍从一根苍劲的楠竹里化出身形,给自己施展御寒的妖术,笑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筠苍安静地看了会儿沐岑,随后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沉声道:“如今...已是你昏迷的两年后了啊。阿岑。” “啊...这样。”沐岑敛着眼伸手去接住雪花,看到它融化在自己掌心里,收起眼底的落寞朝筠苍莞尔道,“既然你没走,那我们在此处建一间木屋吧。” * 当橘色的曙光伴着清风徐来穿过窗缝敲响竹编风铃,这场与过往的连接就此中断,苗玥缓慢醒了过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仰起头倚靠着竹柱,在画面逐一从眼前拂过时抿了下嘴唇。 还没有看见沐岑是怎样建造的这间茶舍...... 苗玥发现他跟着年少时的沐岑一样,也因为错过了什么而感觉失落无比。 自己之前是这般感性的妖么? 他抬手稍微挡了一下洒落在眼眸上的光亮。 此刻,苗玥满脑子都是沐岑,却见不到人。 分明他们之间只隔了一面墙,但仿佛变成了最遥远的距离。 苗玥望着眼前干净简洁的墙壁发了会儿愣,随即起身穿好衣裤去将窗户完全推开,他扒在窗台边探出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感知到任何动静后垂下眼眸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以为是自己的人形态对声音没有那么灵敏,苗玥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化成了半妖形态,他察觉到头顶上那左耳的洞孔缠绕着沐岑的气息已经几乎没有了踪影,契约快到期限了...... 忽然之间,苗玥听见一旁的檀木桌发出了轻微的振动,他望着如同摆设的手机躯体抖了一下,连忙拿起查看。 是沐岑发的消息么? “......” 我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回个早安的。 然而苗玥打开微信一看,眼底的光瞬间散尽变得有些麻木—— 病友交流群(10) 小红点99+ 身残志坚的勇者:“我给务伶将军用平板创了个微信号,把他跟舅舅拉进来啦~嘿哈jpg.” 务伶将军:“t?l..*(!入... 微笑jpg.” 务伶将军:“微笑jpg.微笑jpg.微笑jpg.” 卢聿恒:“?” 靖:“......” 靖:“@竹林间” 务伶将军:“呆滞jpg.” 务伶将军:“太坏了,准备更坏(猫猫jpg.” 钟阮:“不愧是务伶将军!社会社会jpg.” 身残志坚的勇者:“哎哟这一串乱码打得,看得出来务伶将军很激动呀。” 春兰:“偷笑jpg.” 竹林间:“蔡骏隼,你又在干什么?改名字。” 身残志坚的勇者:“我就是想关心一下还在隔离的友友们^ ^马上就改!” 上善若水:“我症状应该是最轻的。” 范讲师的小迷弟:“可恶啊,昨天范讲师背我进屋,到现在我还下不了床!” 靖:“无语jpg.” 上善若水:“我现在出门去向沐师祖讨杯茶喝咯~” 上善若水:“图片jpg.” 范讲师的小迷弟:“哇jpg.这院子好漂亮啊!” 务伶将军:“微笑jpg.微笑jpg.” 竹林间:“蔡骏隼。微笑jpg.” 范讲师的小迷弟:“企鹅发抖jpg.” 范讲师的小迷弟:“我只是想表达对范讲师你的感谢!你们谁有空去找务伶将军教他一下输入法!” 范讲师的小迷弟:“我不敢艾特那两位。衰jpg.” 靖:“出息。” “......” 窥屏的苗玥见沐岑始终没出现,他点击了下上善若水的头像发现是祁南禺,将其发的那张图放大再放大,看见了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苗玥一眼认出那是沐岑。 他保存好图片准备返回时,突然看到页面下端显示出一行文字——“王月”拍了拍“上善若水” 苗玥:“...... ......?” * 盯着满屏连串的问号将那行文字给送到了最上方高高挂起,苗玥顶着棺材脸把熄屏的手机揣进衣兜开门走出去。 他根据照片里的画面下楼来到茶舍接待来客的前院,看着仿佛是艺术品的竹子书架交横叠错,镶嵌在毛笔刻有文字的墙壁里,摆放了各种古籍卷轴、花草茶具。 清风一吹,浓郁的书香和淡雅的茶香便相融在了一起。 苗玥巡视了一圈,只看见务伶趴在长条的竹椅里,他往后曲起两只套着皮靴的腿在捣鼓手中的电子平板,而一旁喝茶的霁镜在偷偷观察务伶。 他望着桌上的半壶茶水的茶盏和空掉的两只小杯,发现再度错过了沐岑。 就像自己曾经遇见了两次沐岑,可一次记忆都没能留下...... 苗玥想起他之前成为妖界之主后用了百年的时间整治妖界,稍微有了空闲的第一反应是想去人间看看,又想起他下意识想要修炼成为人类,会不会...就是因为沐岑呢? “大人!沐岑他不过是一个下酒...”夭幺感知到苗玥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连忙化出实体准备抬起柔软的肉垫朝苗玥扑去,宽慰的话还未说完就突然被一条延长的水纹曲发卷走了。 听到沐岑的名字,苗玥头顶的猫耳微微摆动了一下,他瞥了眼将夭幺紧紧抱住的霁镜,在反应迟钝的务伶正要扭头过来时,扫着长尾巴走出了茶舍的前院。 “早安。”筠苍刚打扫了庭院里掉落的竹叶,朝苗玥笑着问了声好。 苗玥小幅度地转动着头让他显得不是刻意在找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淡淡地回了个“早”。 依旧没看到沐岑,苗玥听筠苍说等下还要给自己再检查一遍便打算回房间。 这时,他倏地看见一个两头绑了绳索的宽大竹椅,悬空地吊在一棵千年大树上,被风吹得跟随挂着的几个风铃轻微晃动了起来。 将头顶的猫耳瞬间压平,苗玥进入防御姿态警惕了半天却发现无事发生。 他放大着瞳孔摆动起尾巴,踱步朝那个竹秋千靠过去, 左右仔细察看后试着伸手推了几下,便微微勾起嘴角坐了上去。 苗玥用腿蹬着地面开始缓慢荡起了秋千。 当感受到竹椅能够完全承受住他整个人,苗玥渐渐地松弛了下来,重新竖起猫耳,仰起头倚靠着椅背晒太阳。 悠闲自在地过了十多分钟,他从风的气息里嗅到了一股荷花般的淡雅清香,睁开眯着的眼眸适应光线偏头望去。 似乎看完自己全程犯蠢模样的沐岑,站在屏障旁边不声不响地对苗玥笑得旖旎,眼底里仿佛浸了蜜糖。 苗玥的大脑顿时如同电流断路般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噌地一下站起身迅速往茶舍内屋里走,留下还在轻微摇晃的竹秋千。 看着苗玥那让阳光烤得红透了的耳根,沐岑稍微收敛起了笑容,不禁有点担忧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 “我们敬爱的王为何走得如此匆忙?秋千刚不还荡得挺高兴的吗?”务伶这会儿在霁镜一窍不通的指导下终于把平板成功捣鼓网瘫了,他百无聊赖地抬手托着后脑勺,坐到窗沿边坏笑着望向苗玥。 苗玥分明头顶热得还在冒着白烟,投给见证者二号务伶的眼神却极为冰冷,“闭嘴。” 听着一楼房间里传来蔡患者的哀嚎,苗玥瞥了眼在嘴上横着比划了一下立即点点头静音的务伶,同正巧检查完这层的筠苍往楼上走,他拽着到处乱摆的尾巴扎进腰间,不经意间又回眸望向了茶舍外阳光正好的庭院。 筠苍端着放了调制膏药的盘子侧身看了一眼停住脚步的苗玥,“阿玥。我明白你很着急,但等我给你检测完再去找阿岑吧。” 苗玥:“......”你怎么看出我在着急的?眼花就不要乱讲话。 “没有。”苗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着筠苍,感觉到脖颈已经褪去的血色又重新浮了上来,他舔了下尖牙,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陪着他建的茶舍?” “嗯。”筠苍抬手轻轻地抚摸着楼道转角处的修竹,表情像是在回味过往,语气却平缓道,“建了有...三四年吧,断断续续的。” 知道这其中肯定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苗玥没继续问他,抬腿走到房间门口。 “差点忘了。”筠苍将盘子放到桌上朝苗玥和蔼地笑了起来,添了皱纹的眼睛弯得像个月牙,“当初阿岑特意给你修了个很漂亮的猫爬架,要我带你去看看吗?” 苗玥:“...... ......”: ) “不去。”将这口怄气咽下后,苗玥摆动了下耳朵,过了很久又淡淡道:“他还记得我?” 筠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待苗玥吃过午饭才谨慎回复道:“我稍微提了一句阿岑养过猫,后来我离开再回到这里时,阿岑已经建好茶舍下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到筠苍所言,苗玥发觉自己到人间游历的那几年里重新遇见沐岑后,他的记忆果然也受了影响。 正想着或许是曾经中了那些来祸乱人间的妖怪炼的毒,苗玥看到筠苍神色略微紧张地抬起他的手臂说道:“怎么还残留了这种慢性惑毒?我差点没发现!若再耽误些时间,我都会治疗不了!” 筠苍立即把苗玥安置到床上不让他再乱动,用耳垂上的竹叶轻轻划破他的小臂,把药膏涂抹均匀。 “你先别急着去找阿岑了,好好修养两日我再来检测你的状况。”筠苍帮苗玥拉上窗帘便端起盘子准备出去。 苗玥感觉到妖力逐渐在流逝并且四肢开始乏力,他还是硬撑着靠在床头向筠苍道:“你给沐岑检查一下。” “好。”筠苍朝苗玥颔首,关上门后迅速走向他旁边的卧室。 见苗玥不受控制地缓慢阖上眼眸,夭幺化出实体趴在他身边,安静地待了两天,随即便暴露本性冲进隔壁。 他看着沐岑坐在书桌旁打盹儿,赶紧一爪子挠在他脸上提供叫醒服务,“事不宜迟。走,跟我去后山坡采摘荆芥给苗玥大人泡水,让他恢复活力!” 第49章 微醺 刚让筠苍用他几乎已经产生了抗性的膏药涂抹完整条手臂,沐岑此时头有点昏沉,稍微将副作用压制下去,抬眸聚焦后望向张牙舞爪的夭幺。 他把夭幺刚才说的一番话在脑海里重新组装了一遍,提取了“荆芥”、“苗玥大人”以及“活力”,没反对这个提议而是懒散地偏头笑着道:“鼻子这么灵敏?闻得到那么远?” 夭幺从湿润的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他舔舐着肉垫传音道:“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这个废物小点心,在苗玥大人有难的关键时刻肯定要挺身而出!” 说完见沐岑没反应,夭幺抬起头看着他那脸色泛白的柔弱模样,翘起纯黑的尾巴转身跳到地面,“算了算了,你好生待着养病吧。我自己去。” “不安全。我跟你一块,互相好有个照应。”沐岑将风衣外套穿上起身跟着夭幺的步伐。 夭幺听闻脚底险些打滑,他回头瞪了眼胡说八道的沐岑,高扬起脑袋往楼下走。 想起那天在沼泽地看到的画面,沐岑发现自己之后便一直没怎么接触猫。 方才打盹儿时通过筠苍的妖术连接到过往,他才发现筠苍在和自己建造茶舍时曾经说过养猫的事。 沐岑经过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木质猫爬架,不由得笑了起来,稍微有点想看到苗玥倘若知道自己就是给他专门打造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在那儿傻笑干嘛啊?赶紧走了!”夭幺抬头感应着从屋内传来苗玥平缓的气息,“再耽误下去,苗玥大人就该醒了。他要是看到我不在身边指不定会有多担心。” 沐岑闻言盯着夭幺的背影挑了一下眉,随即又瞬间压下从心底冒出的那没名没分的几丝占有欲,跟在打扫院落的筠苍道了声早便离开了茶舍。 看着夭幺扬起鼻子嗅了一路,沐岑顺带拿手机搜索用图识别他那口中的荆芥对猫有无坏处,结果发现就是所谓的猫薄荷。 他刚获悉猫薄荷释放的物质会刺激猫咪的大脑神经产生愉悦感,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看去,瞥见夭幺已经瘫倒在了荆芥堆里,满地翻滚着宛如流体的身躯到无法自拔。 沐岑:“......”请注意点你身为妖界之主侍卫的形象。 “还愣着...啊?快...采摘拿回去...煮水!给、给苗玥大人...端去。”夭幺用脑袋往前拱着猫薄荷,由于异常兴奋而说得断断续续。 看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沐岑怀疑其实是夭幺自己想喝,他经过多次在网上确认猫薄荷不会有危害后,才弯下腰开始采摘新鲜叶子放到篮筐里。 “你都修炼成精了,还能被这种植物打趴下呢?”沐岑采摘完毕朝夭幺歪头嘲笑着回敬道,“嗯?废物小点心?” 夭幺:“...... ......” 用爪子拍掉沾满全身的猫薄荷,夭幺重新拾起遗失的智商开始挽回自己的尊严,冲沐岑喷道:“我这是在帮你改善和苗玥大人的关系!你最好给我感恩戴德!” 沐岑端着装满一篮筐的荆芥跟在前面带路的夭幺身后往回走,笑眯眯地朝他说道:“那确实要谢谢你了哦。乌云盖雪。” 夭幺:“......”这下酒菜还在乱喊他的尊名!猫猫愤怒jpg. * 一人一猫翻过后山坡回到茶舍已是碎影撒满庭院的正午时分。 夭幺感知到苗玥略显不稳的气息,赶紧跟沐岑交代一声拿锅煮水,便通过猫爬架迅捷地跃上了二楼跑进他的房间。 沐岑看了两眼夭幺从猫爬架一闪而过的矫健身姿,眼前自动浮现化成小猫的苗玥在上面玩耍的模样,随即笑着端起篮筐走向厨房。 他一到门口便将正在鬼鬼祟祟偷吃凉拌菜的务伶逮了个正着。 务伶提起筷子把菜塞满了腮帮子,一时难以用话语掩盖自己的罪行,只好瞪圆眼睛朝沐岑无辜地眨巴。 沐岑:“......” 见沐岑手里不得空来找自己算账,务伶赶紧嚼碎一口入味的凉拌菜舔着嘴角的调料朝他靠过去,看沐岑在用温水冲洗猫薄荷,灵机一动道:“岑哥哥,有需要我协助的吗?” 想起了过往务伶火烤厨房的光辉伟绩,沐岑不客气地将他推到遥远的角落,莞尔道:“你可以继续去把剩下的吃完,我给他做新鲜的。” 务伶:“......” 掐指一算就知道沐岑口中的“他”是谁,体会到差别对待的务伶悄悄地“啧”了一声,嘟起嘴巴斜视着沐岑,慢步向那盘凉拌菜移动过去。 待沐岑开始起锅烧水时,夭幺高高翘着尾巴仿佛巡视领地一般前来监工。 “苗玥大人刚刚醒来。留给你表现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夭幺转过头为自己清洁,突然瞥见角落里还有个种蘑菇的身影,险些吓得炸毛从桌面上滑倒跌落。 沐岑听闻顿时心头一颤,他笑起来将杂质迅速过滤干净,检查没有沉淀物后先倒了一杯放到夭幺面前。 看着夭幺吧唧嘴舔了几口就一副飘飘欲仙的状态,务伶连忙走近好奇地观察他,指着那杯淡绿色的清澈液体,眼睛发亮地转头朝沐岑问道:“这是什么?我能喝吗?” 沐岑:“......” 以为是沐岑默许了,务伶将杯子端起来闻了闻,刚要一口闷,侧脸就挨了一爪子。 “放肆!我允许...你动了吗?!”夭幺见务伶直接把杯子拐跑了,双眼瞳孔骤缩地跳到了地面。 某些家伙啊...一旦沾染上猫薄荷,这辈子也就定型了。 硬是逼着他把双腿直立行走的潜能给激活出来了。 正追赶务伶到门口,夭幺忽然看见霁镜伸长水纹曲发将猫酒端走递到自己怀里,并微勾嘴角向务伶暗讽道:“这个小狗喝了没用。” 物归原主的夭幺:“......” 务伶:“......?”行。你年纪大,说得都对。 ^_^ 待务伶被霁镜拉走去跟满血复活的蔡骏隼学习微信操作后,沐岑反复确认夭幺喝了猫酒没逝,才被他催促着去给苗玥奉上。 * 出了厨房没走两步,沐岑觉得单单端着熬制的猫薄荷去未免太像是有诈,他瞥了几眼四肢捧起杯子的夭幺情绪十分高涨,赶紧回去又做了几道凉菜。 “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夭幺让沐岑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猫酒,将黑白相间的鼻子舔湿润后朝他投去一记刀眼,“我看你压根...就是对苗玥大人心怀不轨!” “......”沐岑挽起衣袖拿刀的手一顿,他眼里含笑地望向身后用舌头舔猫酒的夭幺,紧抿了下嘴唇。 还真被你说中了。 沐岑端着摆放精致的餐盘,重新离开厨房往前院的楼梯口走去,看了眼叼起碟子直奔向钟阮的夭幺,准备上楼时,蔡骏隼却嚣张地拦住了他。 “打劫!”蔡骏隼估计是大病初愈脑袋瓜还不太清醒,对着沐岑就是一通悍匪出寨的架势,他盯着那盘丰盛的佳肴,流下口水觊觎道,“这是奖励我康复的吗?我就知道是我应得的!” “?”伸出邪恶的爪牙但扑了个空的蔡骏隼,听到自己肚子开始抗议后,疑惑地抬起头望向端餐盘的人。 当看清是沐岑而并非范从简时,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开始发麻了。 然而他又看见沐岑仿佛在配合自己的脑残行为一般,将餐盘往旁边移了几寸,温和地笑着回应了句“这是给哥哥的,没有你的份。” 蔡骏隼:“...... ......” 这天,蔡骏隼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他连忙向沐岑做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随即脚后跟一并拢,转身朝跟着筠苍从卢聿恒房间出来的范从简虎扑去寻求安慰。 “天呢,你终于是疯了吗?”钟阮正坐在长木椅上保养中阮,倏地被耍酒疯的夭幺到处蹭来蹭去,一改之前腼腆内敛的模样,逐渐抓狂起来。 观看着夭幺突发恶疾的丢脸时刻,沐岑不禁觉得这猫薄荷泡水喝后劲很大...... 他一边犹豫,一边走到了苗玥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敲门的瞬间,心口情不自禁地开始加速悸动。 听到里面轻微的脚步顿了两秒后传出一道带着慵懒恬淡的清醇嗓音说了声“进来”。 沐岑放在门把上的手指僵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走进去,看见半妖形态的苗玥穿着浴袍站在卫生间旁,擦拭发尾微翘的湿发,水雾沿着他好看的颈线流下。 “你还有这么...讲礼貌的时候呢?”苗玥说着忽然瞥见沐岑手上的美食,安静了一瞬又软化了一下戳出去的硬刺,转过身背对他将话补充完整。 自觉地走到桌边,苗玥望向似乎还在斟酌着如何开口的沐岑和平时简直天壤之别,微微摆动了下猫耳挑眉道:“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么?” 沐岑将餐盘放到苗玥面前,抬手摸了下耳根朝,朝他笑道:“哥哥是...刚洗完澡?” “......”盯着多半是脑子磕到了的沐岑,苗玥拿起筷子舔了舔嘴唇,淡淡道:“没有。刚吃了人。” 沐岑:“......” * 洞察到沐岑无意识地偷瞄那杯闻起来像在散发愉悦感的温茶水,苗玥端着朝他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怎么?给我投毒了?” 沐岑立即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到苗玥的眼眸上,“不敢。” 他想起方才夭幺醉酒的模样,坐到开始享用美食的苗玥身旁补充道:“哥哥你若不喜欢就别喝。” 苗玥睨了沐岑两眼,虽然直觉感到他在隐瞒着什么,但还是没去检测那杯温茶水,直接端着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般。”苗玥等那不明茶水的气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没尝出咸淡便继续抿了一口,随即他发现自己有点一般不出来了...... 这茶水...莫名比较上头。 苗玥吃着凉菜不知不觉地将一整杯全部解决完,余光里瞥见沐岑在忍笑,他抬起裹在浴袍下的腿用脚尖踢了踢沐岑,泛着光的眼眸逐渐变得有些失焦,“再给我倒一杯。” 把桌上剩余的残渣收拾干净,沐岑垂眸注视着苗玥微微开始红温的脖颈,没来得及克制住上手摸了一下,感受到他缓慢滑动的喉结连忙将手收回。 见苗玥半眯起眼眸望向自己陷入了微醺状态,沐岑摇了摇头莞尔道:“可以了,哥哥。小酌怡情。” 苗玥默默地盯着沐岑半开半合的嘴,已经有些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了,只知道沐岑似乎没答应,黑着脸起身就要往门外走,“我自己去。” 看那浴袍松松垮垮的样子,沐岑赶紧把苗玥拉回来给他重新裹紧系好,点头妥协道:“我倒、我倒。” 苗玥注视着沐岑微微勾起了嘴角,染上醉意的神情变得略显骄傲,任由他将自己安置在窗边的小扶手沙发里,摆动着毛茸耳朵垂头蹭了一下沐岑的下颌。 “......”根本招架不住这般的苗玥,沐岑抬手抚摸着他有点泛红的侧脸,待苗玥舒服地哼了一声,才回神拿起茶杯用哄孩子的语气叮嘱道:“等下我过来要看到你在这里,好不好?” “嗯。”苗玥仰起头望向沐岑,像是条件反射地又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弯起眼角道,“等你。” 被苗玥无意识地一撩拨,沐岑感觉自己刚平缓没多久的心跳猛地重新提速飙升。 于是当沐岑端着餐盘、拿起茶杯从苗玥房间出来的风驰电掣,让在前院闲适休憩的众人觉得他应该吃错了药,纷纷避开了三尺。 品尝下午茶的蔡骏隼仗着有范从简在,被沐依兰和务伶使眼色后壮着胆朝沐岑喊道:“沐师祖!有事想找尊敬的妖界之主,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哇?” 沐岑端起接好的猫薄荷水,头都没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却不忘回复蔡骏隼,“天空。” 众人:“...... ......?”这个精神状态真的没有问题吗? 来回耗时没超过五分钟的沐岑,当站定在苗玥房门口打开的那一刹那,突然被他冲过来紧紧地环抱住了。 以为苗玥遇到了什么危险,沐岑正想张嘴时忽然感到手上一空,看着他夺过茶杯移到窗边,脸上带了得逞的笑意。 慢步走到苗玥身边,待他望着远处的景色重新逐渐喝完一整杯而没太大异样,沐岑刚要准备松一口气,却又见苗玥朝自己靠上来。 苗玥垂头贴着沐岑的肩膀沾上气味,伸手用力拽住他的衣领让沐岑直视自己,态度很强硬但语气却十分温软,“我会保护好你。所以...你能不能别离开呢?” 第50章 微醺2 望着苗玥眼眸里自己的身影占据了大半,沐岑听到这满怀真挚的请求,一时间无法开口。 他不想随便说句什么搪塞过去,只好抬起手温柔地反抱住苗玥以示回应。 苗玥将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倚靠在沐岑的肩膀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左耳处那契约的印记纹路在逐渐褪去,而沐岑的双手也重新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紧咬着嘴唇,将沐岑的手十指紧扣住不断地朝其中注入妖力,试图抵消那十六年间沐岑在镇压寒窟里受的苦。 当两杯猫薄荷水在苗玥体内扩散开来,冲破心里的一层层防线时,他将自己对沐岑的心疼、担忧、依赖、信任,这一切的情感百无禁忌地呈现了出来。 苗玥不懂得这在人类的眼中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想要永远、永远对面前的这个人给予自己能够给予的最好的全部。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份和沐岑的联系中全身而退,索性便不再有所顾忌地去迎接。 “你是觉得...我在说胡话么?”苗玥见沐岑就这样抱着自己迟迟不吭声,他的思绪如乱麻越缠越深。 突然嗅到沐岑的气息里带着几分难过与苦涩,苗玥立即仰起头望向他。 看到沐岑似乎有点不开心,尽管苗玥觉得脑袋中有无数的想法在彼此打架,还是瞬间释放妖术带着他去到了山里的一片五彩水池旁。 那里有许多水中花,是苗玥最想跟沐岑一起看的场景。 这些荷花色泽不一,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形态,但当艳阳挥洒下来,已然美成了一幅画。 沐岑待在这儿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这样秀丽的风景,即使惧深水也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五彩池。 正为此感到着迷时,他忽然注意到苗玥默默地认真注视着自己,仿佛在说“别害怕,就算跌落进去我也会立刻救你上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确认四周无人和妖精,沐岑牵住苗玥一起坐在水池边,朝他笑了起来。 苗玥沉默了几秒,他侧首看着沐岑的眼眸,原本不打算告知,然而一阵暖风拂过,吹走了所剩余的最后一丝理智。 向沐岑凑过去,苗玥用鼻尖碰了下他扬起的嘴角,闷闷地轻声道:“在你那晚把帐篷包丢给我,独自去旅店的时候......” 沐岑笑容一僵,抬手抚摸上苗玥略显委屈的脸庞,将他拉进怀里,“是我不好。” 听闻,苗玥的猫耳耷拉了下来,他把头埋进沐岑剧烈起伏的心口处,低沉地“嗯”了一声。 没有任何打扰,他们在五彩水池旁待到天黑才准备动身回茶舍。 感受到那股醉意醺然仍在持续发酵,苗玥稍微甩了下脑袋抬起来望向沐岑,仔细思考后说道:“你今天还没过吃饭...是么?” 望着月光落在苗玥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眸里,沐岑顿时心底酸软成一片,他刚想摇头,忽然就被化成妖形态的苗玥放到后背,绕了会儿路最终降落到了茶舍的屋顶上。 沐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毛茸茸的触感,又看见苗玥变回半妖形态迅速移到楼下端了饭菜,用妖力加热后再递给自己。 而围坐在前院里仿佛在密谋着什么大事的众人,看到穿着浴袍的苗玥头顶那一对猫耳摆动到飞起,并二进厨房又拿了两杯猫薄荷水离开后,顿时你看向我、我盯着他。 他们随即再一齐转头,朝四仰八叉躺在长木椅上不省猫事的夭幺望去。 见他还要扒拉着满脸呆滞的钟阮,霁镜乐呵呵地给出四字总结:“假酒害猫。” 当耐心等苗玥回来的沐岑,看见他一脸正经地将认为是仙品的猫薄荷水慢慢推向自己身旁,不禁被苗玥那可爱的模样到笑得直不起腰。 “你在嘲笑我呢?”注视着沐岑的反应,苗玥浴袍底下不安分的修长尾巴将浴袍扫得又变得松松垮垮,线条流畅优美的白皙锁骨此时透着红润露了出来。 “怎么会?”沐岑接过苗玥已经温好的猫薄荷水立即仰头一饮而尽,他上挑的狭长眼尾扫向苗玥,瞥见那对自己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连忙偏头收回视线。 在苗玥监督的目光中吃着晚饭,沐岑逐渐感受到耳根和侧脸升起的温度,莫名觉得他跟对方一样,微醺得恰到好处,似乎很适合干点什么...... 沐岑重新转过头望向认真看着自己的苗玥,并不能确定他对自己也有别的想法,否则到时候先就把苗玥吓跑了。 何况...他虽然对彻底解决咒印的事有了明确的方向,但这之后的途中说不准会存在不定因素。 不希望因此将苗玥伤害得很深,沐岑想着维系现在这种微醺的状态就足够 。 然而大脑还没完全理顺思路,身体已经率先作出了行动,他将快要放到唇边的一筷子菜朝苗玥移去。 看十分果断地接受投喂的苗玥微微眯着湿润的眼眸张口,沐岑上一秒还在高速运转的脑子突然卡壳,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没能藏住情愫的话“想吃要喊人。” “......”沐岑手指一滞让筷子险些径直掉落,抱歉刚递到嘴边就听见苗玥带着明显的笑意喊了声“沐岑”,随即他摆动着耳朵垂头吃了那夹菜。 快速转过身捂住就像要跳出来的心口,沐岑努力克制好强烈的情绪,倏地又察觉苗玥靠了上来用掌心贴住他的后脖颈,释放着安抚的妖力。 “咒印浮现了。会很疼么?”苗玥斜睨了一眼基本不剩饭菜的餐盘,伸手环住沐岑将他移回了房间。 正偷偷摸摸挤在沐岑卧室的全员,见状的瞬间人传妖地惊叫出声,并一致将挡枪的蔡骏隼往前推过去滑跪在苗玥和沐岑的面前。 蔡骏隼:“......?”我真服了你们了!! “尊尊尊敬的两位同志!你你你你俩晚上好!”蔡骏隼一脸要吐出胆汁的菜色,大着舌头道,“我我、们就是来参观下师祖的居室长长长啥样......” 他想稍微抬头观察下苗玥的神情会不会究极美丽冻人,却发现是沐岑先冷了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出去”。 “喳!”蔡公公听到身后的祁靖和霁镜突然意味深长地“噢”了声,赶紧推着一群恶人和坏妖,火速逃离晚一步就会变成案发现场的房间。 * 待卧室逐渐恢复平静,沐岑转过头注意到苗玥将下颚抵在自己肩膀处,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眸,似乎由于又喝了杯猫薄荷水而显得有点犯困。 苗玥将前额蹭了几下沐岑被咒印占据的脖颈给他沾上属于自己的气息,轻声喊道:“沐岑。” “嗯?”沐岑望着苗玥,看见他好像在仔细地确认自己的存在。 而在苗玥不厌其烦地再度喊了两三遍,沐岑都回应后,他才终于安心地逐渐放开沐岑,回眸看了一眼,走进浴室洗澡换了套干净的浴袍便往床上倒去。 见苗玥缓慢阖上眼眸安静下来,沐岑检查他只是有些疲乏而没有其它任何不良症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但当沐岑搭着毛巾出来时,他忽然看见苗玥默默地守候在门口望着自己。 重新为沐岑沾染上气味,苗玥将他瞬间压倒在床上,“你刚刚是想要走么?” “......”想法被直接戳破,沐岑只好抬起手揉了揉苗玥不停摆动的耳朵,帮他把大敞着的浴袍领收紧。 苗玥把沐岑的双手摁住,稍微蹙了下眉毛,“我们的关系不算你们人类所谓的挚友么?为什么还要躲我?” “没有。再好的挚友也不会...”沐岑收起声,偏过头错开几分苗玥直勾勾的视线,觉得他此刻的举动对自己的意志力来讲简直是一种煎熬...... 沐岑看着还在等下文的苗玥,甘拜下风地笑了笑,“休息吧。我不会走。” 苗玥盯了沐岑几秒,觉得没有在撒谎后渐渐放松扣着他手的力道,趴在了沐岑的身上迅速进入睡熟的状态。 抬手将脖颈处的咒印用法术压制下去,沐岑望着苗玥耳朵上那完全解除的契约印记,心想自己的这份情感就快要瞒不住了...... * 那几杯猫薄荷水在体内彻底代谢后,苗玥重新睁开眼眸,因为筠苍清除掉曾经残留的惑毒,察觉到他似乎再度与过往相连接,看见了之前沼泽地转瞬即逝的场景—— 画面中的沐岑正抬起手朝自己笑着打招呼靠近,苗玥巡视着下四周金灿灿的枫树林,发现这是他到人间游历的第三年末尾,准备调查妖界西部林海炼毒的蝮魉在何处闹事。 “还没有遇见过你呢,方便告知我是何种类的妖么?”沐岑随意用掉落的枫叶将披散的头发扎好,用礼貌友好的语气对苗玥说道。 “......”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苗玥舔了舔尖牙,微微仰头望向沐岑淡漠道:“认错了。我是人。” 沐岑顿时露出装作略显诧异的眼神,他随即将双手举过头顶伸出手指模仿苗玥的猫耳弯曲了两下,歪头笑眯眯道:“人可是长不出这样乖巧可爱的耳朵呢。” 闻言,苗玥脸色变臭了几分,他用发亮的眼眸瞪了沐岑一眼以示警告,刚打算离开却被轻轻地拉住了手腕。 “抱歉,因为看到你就忽然觉得很开心,便不自觉地逗了下你。”沐岑说着跟苗玥指向枫树林凋零最多的位置,提醒道,“这里集聚了很多从妖界偷溜出来的蝮魉,单独行动不是特别安全。” 感觉到沐岑语言的真挚,苗玥摆动了下耳朵没跟他过多计较,“你也知道这种妖怪?你是除妖师?” “不是。略通一点驭妖术罢了。”沐岑摇了摇头,又莞尔道,“你呢?” 才不久端完妖界残留余孽巩固了妖界之主的地位,苗玥尚未懂得收敛锋芒,语气稍显自豪地直言道:“算你走运,我是妖界的首领,正要来处理这档事。” 沐岑立即颔首朝苗玥做拱手礼,“原来你就是那位苗玥尊主。在下名叫沐岑,能暂时和你联手共度本次难关么?” “......”苗玥尊主还是首次听到这种称呼,顿时有些难以适应,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半晌后硬邦邦地“噢”了一声。 然而尊主刚答应下来就有点后悔,毕竟他自报了身份,但却不清楚沐岑的底细。 苗玥盯着笑得比方才还要明媚的沐岑眯了眯眼眸,打算暗中调查这人。 结果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前后用了一年时间彻底寻找到蝮魉的集聚地,苗玥和沐岑相互试探着便探出了微妙的感情。 在准备和蝮魉对决前,沐岑带着苗玥去了趟自己的茶舍,见筠苍不在给他砌了壶绿茶,半开玩笑道:“等联手结束后,你考虑留在这里定居么?我这屋子如何?” 苗玥学着沐岑的动作抿了口淳厚的茶水,环顾了一圈微勾嘴角道:“还不错。定居的话...到时候看情况吧......” 以为这就算同意了,于是沐岑硬是将苗玥三年之内把蝮魉斩草除根的计划,直接提前了两年完成。 但有个致命缺陷在于苗玥经脉残损而沐岑法力尽封,从枫树林里出来兜兜转转回到茶舍时,彼此都已中毒很严重,魂魄几乎要剥离到体外。 苗玥见沐岑情况很糟糕,既感觉烦躁又感到心疼,他将沐岑压倒在长木椅上责问道:“为什么要这样乱来?明明再稳一点,多周旋几个月都不会弄成现在的结果!” 沐岑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听不进去苗玥的话,直接仰头贴住了苗玥的嘴角,莞尔道:“不想再等了。能和我临时契约么?” “......”被沐岑这样的举措搞得泛懵,苗玥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但在契约的时候,又继续向沐岑刨根问底道:“你之前还带过...别的人来这里住么?” “有一个在芦苇丛里找到的弟弟带过来养大,现在离开了。”沐岑对苗玥在乎这些觉得很高兴,而听到苗玥闷闷地“噢”了一声后,情绪便更是有点失控。 契约之后的事...苗玥就不大记得清了,他只感受到浑身上下都燥热难耐,和沐岑很快就对调了位置。 当沐岑将手探到自己的长袍下面时,苗玥听到他喘息一声在耳畔笑起来诱哄道:“要我帮你纾解么?” 苗玥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醒了过来,仿佛也才刚经历了一半,他靠着床头不停地缓了几口气。 等胡乱游走的思绪逐渐合拢后,苗玥不禁发觉自己曾经和沐岑的关系...似乎比挚友还要更加亲密。 第51章 夏至 可是就在苗玥睁开眼的前一刻,回忆都还是无比的美好,他实在无法承受将这段经历弄丢了的这种心情。 正准备气势汹汹地起身去找沐岑问清楚,苗玥倏然又想起自己喝完猫薄荷水醉了的超清版全过程。 什么跟沐岑说誓言啊;什么带沐岑去看花啊;什么化身成妖态载着沐岑回茶舍屋顶啊,什么不断地重复低喃沐岑的名字啊等等等等。 苗玥:“...... ...... ......”要命! 这还找个鬼!颜面已经逃离了大气层冲到了外太空。 苗玥掀开凉被一看自己那套趴在沐岑身上睡过去的原汁原味的浴袍,顿时觉得不是很想活了。 他十分谨慎地扫视着宁静的四周,发现幸好沐岑并不在卧室,否则之前被自己耽误已久的那挑选吉日和沐岑同归于尽的计划...又得提上日程。 将由于拾回了一段记忆而产生说不清的情绪放到心底,苗玥默默地瞥了眼房门,等了几秒后确认没动静,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忽然注意到左耳洞孔处的契约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一瞬间便冷下了脸。 当苗玥打算不去顾及丢失的颜面,要找沐岑给个说法而迅疾地打开房门后,无意识释放的妖力直接创飞了前来“拜访”的蔡骏隼,和他身旁因不懂游戏规则猜拳输了的钟阮。 “尊尊尊敬的妖界之主!小的来找你,是想要让你跟我们一同协商事情。”蔡骏隼将找不着北的钟阮拉住朝苗玥诚恳地说道,“尽量不过多耽误你的时间!主要因为你是环节中必不可缺的!” 苗玥:“......?” 这话稍微勾起了他的一点好奇心,苗玥睨了眼畏手畏脚的钟阮,淡淡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蔡骏隼左右观察着路况,时刻避免沐岑突然可能从哪个旮旯里出现,带着苗玥走到他们的战略基地——后庭院,“容我慢慢跟你说来。” 听到这里,毫无耐心可言的苗玥黑着脸转身就要走,被娴熟地滑跪在地面的蔡骏隼拉住,终于讲出了关键内容,“不要丢下我们哇!据筠苍爷爷所说,三天过后的夏至是沐师祖的生辰呀!” 苗玥忽然一愣,想起在沐岑幻境里看到的场景,顿时停住匆忙的脚步,回眸望向一帮好整以暇等着他回头的人和妖,态度依旧硬邦邦道:“所以呢?” “我们想为沐师祖创办一个让他此生最难忘的生日宴!”蔡骏隼感觉有戏,立马爬起来朝苗玥行了个礼,“请您务必参与!协助我们制定计划,并跟沐师祖本人保密。” “...噢。”苗玥看着为这同一件事在认真讨论、但时不时要瞥上自己两眼的集体,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于是乎,在沐岑眼里就只觉得起初一两天苗玥是感到害臊而没有搭理自己,但后面就是属于苗玥一系列的反常—— 例如和除开他以外的任何事物交流、暗中观察他的动向、态度变得十分冷淡疑似状态不佳,让沐岑即便后半夜躺在床上都想去敲苗玥的门。 但最终他还是憋着继续辗转反侧,甚至在考虑重新和苗玥契约的想法,也没能察觉是自己的生辰将至。 直到夏至的头天深夜里,沐岑被范从简和务伶带着出了茶舍,听见蔡骏隼在庭院门口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沐师祖,你和我们来做几个小游戏吧,赢了的话可能会遇到想见的他哟......” * 此时刚落了场大雨,将周围洗刷得一尘不染,风清月朗伴着阵阵细微稀疏的蝉鸣,仿佛在预兆翌日是个好天气。 沐岑侧身回眸瞥了两眼仿佛空无一人的茶舍,努力抑制住这几日以来的担忧与不安,看向他们正色地轻声道:“你们是把苗玥...哥哥藏在哪儿了么?” 范从简、务伶:“......” 蔡骏隼:“...... ......” 嗯嗯嗯,这位祖宗满脑子就只有他的好哥哥,亏我们还制定了多个n b就担心你察觉出来。: ) “这个,恐怕不方便透露。得等沐师祖你赢了我们大伙再说哟!”蔡骏隼跟设定好程序般机械地说道,顶着一张绿油油的脸和范从简相视一眼,又跟务伶使眼色,随即往前面走到群众规划好的路线。 山里的海拔很高,尽管茶舍在半山腰的位置都已经接近三千米,再朝上攀登就需要穿冲锋衣套装,并背着氧气瓶以防高反和来回的极大温差。 务伶接收到蔡骏隼的信号,跟沐岑古灵精怪地笑着打过招呼说“待会儿见”,便瞬间没入在了竹海里。 而全副武装的蔡骏隼,则帮范从简将白色的冲锋衣拉到下颚的位置,偷偷用手机发了条准备就绪的消息,把氧气瓶扛在肩上,卡着时间冲沐岑挥手道:“沐师祖,从这里作为起始点,和我以及范讲师比赛,看谁先到达下一个搭有帐篷的地方哦!let''s go go go!” 瞥了眼大概因没听懂号令而稍微愣住的沐岑,蔡骏隼觉得这简直是机不可失,连忙拉起还打算补充规则的范从简就跑。 想到苗玥可能在等着自己去...解救,沐岑偏头低笑了一声,随即立刻集中注意制作了几张探测符去寻找帐篷的位置,迅速跟了上去。 望着很快就追过来在半米远的沐岑,蔡骏隼看到他虽然步履不慌不忙,但那肃然的表情却仿佛像是在紧盯住猎物,只需一个眼神便让自己顿时心头一惊,脚底有些打滑...... 然而蔡骏隼不希望成为范从简的累赘,也不希望输得太过惨烈,一咬牙深吸气后又给双腿灌了点法力,将身后的沐岑甩开了一些距离。 由于这两天众人都在不断规划路线确保途中不会出现任何闪失,他爬着这条山路基本算是轻车熟路,清晰地记得哪个地方该脚步轻一点、哪块区域容易摔跤。 可眼看着一千米的路程在不断缩小,就要望到沐依兰和祁靖所在的那顶帐篷时,蔡骏隼刚朝身旁的范从简展露出笑颜,突然发现一道影子如履平地般呼啸而过,于是半场开的香槟就这么嘣掉了。 沐岑抬手将飘回的探测符收住,伴着山路两旁群妖的助威喝彩,转身朝已经熟透了在冒烟的蔡骏隼认真地微微颔首,随后一个轻盈的侧翻便抵达了帐篷处。 蔡骏隼(绛紫色限量版):“......”怎么能有人嘲讽都嘲讽得如此礼貌?!还有没有天理呐! * 当沐岑走到生了篝火的帐篷旁时,沐依兰拉着祁靖父女两还在斗地主。 兰地主脸上刻着的表情显然证明抓到了一手烂牌,她扫了眼祁南禺丢出来的三带一,捏了捏眉心说道:“要不起。” “炸弹!哈哈哈!”祁南禺笑着朝沐依兰摇手指表示他只剩两张牌了,然后转头一看到沐岑,嘚瑟的笑声瞬间转化成惊愕的咳嗽。 瞥见是沐岑先急匆匆地来了,祁靖在一旁给她爸拍背,将手里的牌随意一扔,对有点不服输的沐依兰说道:“你赢了。兰姐姐。” 她起身没多废话,将沐岑带到帐篷前堆了若干篾片的桌子边上,活动了下手指,用恭敬的语气直言道:“沐师祖,来比赛竹编吧。无论编的什么只要不漏水就算成功,才可以继续往前。” 望着那由筠苍精心制作的薄篾片,沐岑不禁想到了那挂在屋檐的竹编风铃,是他父母曾经最喜欢哄自己开心的小礼物...... 沐岑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光滑的竹丝,收起思绪朝祁靖莞尔道:“好。” 为了节省时间去找苗玥,沐岑简单编了一叶小舟,便拿给沐依兰和祁南禺两位评委盛水检查。 蔡骏隼喘了几口气,拉着范从简凑过来看热闹,看到那小舟竟然真的滴水不漏,瞬间赞不绝口地瞪大眼睛,随即又瞧见祁靖做了个别致的圆形杯垫,在沐岑准备朝山顶攀登时,声称手残党的自己也想要尝试。 同沐岑说过祝前路顺利后,范从简便暂时和蔡骏隼留在这里感受竹编的魅力。 越往上走,空气变得愈发稀薄,接近零下的温度也已不适合竹子的生长,周围只剩了一些耐寒的妖物在跟沐岑沿途说着加油。 “谢谢你们噢。”沐岑根据探测符找到另一顶帐篷后,朝群妖笑道,“不过...我有点在意你们为何这般兴奋?是在跟他们举办什么有趣的活动么?” 他发现妖们偷瞄了自己一眼,便开始小声嘀咕—— “莫非这百年难一见的驭妖师祖其实是个笨蛋瓜?” “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也能忘记嘞......” “嘿!都肃静!小心待会儿让他听见了!” “嘻嘻嘻嘻...如此好骗,难怪会被王拐到手哩。” 最后一句令沐岑稍微挑了下眉,他刚又要开口询问何意,便见到群妖大喊一声“帮王保守秘密!”,便迅速地往四周蹦跶着散开了。 于是沐岑想要赶紧见到苗玥的心变得更为迫切。 将开始不安躁动的咒印压制下去,他略微无奈地笑了笑,在手臂上取了点血用法术瞬间破开帐篷处设置的障眼结界,敛眼注视着还有点泛懵的务伶,轻声道:“要比什么?速战速决吧。” * 山里的天空此刻仿佛比方才还更加黑暗了些许,连悬挂着的一轮弯月也不见了踪影,整个世界好像都沉浸在了静谧的冷色之中。 不多时,霁镜从帐篷里和抱着中阮的钟阮走到务伶的身旁,她朝沐岑摇了摇头笑道:“我们不比赛了。只是想让你说出这一路攀登而来...跨过了多少石梯和崎岖、见过了多少风光和美景,现在的心情又有怎样的变化。” 钟阮就地盘腿而坐,和用竹叶当乐器的务伶为沐岑演奏独属于自然的乐章,让他将仍然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沐岑在温和舒缓的旋律中沉思回忆着,不禁发觉自己似乎真的遗漏了许多沿途的渺小景色...... 然而他还是在细细品味后,尽量用简练的语言复述这段不停地向上攀登的经历与体悟。 安静地倾听沐岑说完,务伶随即放下竹叶,将题了字的宣纸递到沐岑手上,朝他扬起眉梢笑了起来,“祝贺岑哥哥完成了今日的挑战!请继续热烈果敢地往前走吧!” 看了两眼似乎欲言又止的霁镜和钟阮,沐岑道谢后慢步走向极难攀爬的山巅。 当他稳稳地踏在山顶之上时,望见天边的黑暗正一点一点消褪下去,而由之变成的黎明缓缓照亮了那宣纸上的字。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 沐岑垂眸注视着那虽然有点潦草但颇具个人风格的书法,本以为会是寻找苗玥的暗语,看到这句话后不禁低声笑了笑。 他望见夭幺朝自己奔跑过来,嘴里含着一朵冰花在传音道:“苗玥大人等你很久了噢。快点过去!” 他望见远处的群峰无法消融的积雪,在此时被温暖的阳光穿破云海逐渐染成了绮丽的金色,巍峨地耸立在面前。 他望见那众多脚印开辟出的山路上,多了各种各样的影子在慢步放大,对自己送出美好祝福。 他还望见苗玥提着一盏竹编的荷花灯,回眸间露出许久未见的温和笑容,朝自己看了过来。 沐岑站在原地怔愣了良久,直到由劲风卷起的缥缈薄雾飞到他脸上瞬间凝了层霜,才感受到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是真实存在的...... 裤腿遭到微微拽扯,沐岑垂头一看,发现夭幺伸出用爪子攥着的那朵冰花想要递给他,继续和自己传音道:“今天嘛...就准许你当一回和我平起平坐的大王吧。” 弯腰拾起刚用雪制作不久的冰花,沐岑原本还在酝酿着要跟苗玥说些什么,却让夭幺这话给打了岔。 沐岑抬起头望向依然笑着认真直视自己的苗玥,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忽然注意到苗玥靠近几步将荷花灯轻轻地放到了他手上。 大脑正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沐岑突然又听见苗玥在耳畔带着由衷的心意柔声地说道:“生辰快乐,沐岑。” 第52章 夏至2 这句话虽然简短到只有仅仅六个字,但沐岑却觉得这一刻比遇到的任何幸运和美景都要宝贵。 毕竟是十分在意喜欢的他,为几乎已经遗忘的自己惦记着这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天。 沐岑再度用了很久的时间缓过神来,表情从紧张转变成欣喜,他垂眸看着那盏编制精湛的荷花灯,发觉苗玥竟是在弥补之前在幻境里的遗憾。 感受着苗玥为自己用温热的手掌抹去侧脸上的寒霜,仿佛在对他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原本对这个世界没太多留恋的沐岑顿时不想离开了...... 无论未来会如何,他都不想再放开苗玥了。 见苗玥无事,冷落自己这么几天就是为了给他祝生,沐岑彻底安心下来,暂时将重新契约的想法抛之脑后,笑得比以往都还要高兴,“好噢,哥哥。祝福已收到。不会继续躲着我了吧?” 正要矜持地微微颔首,由于身上穿得太过单薄在山顶待了好几个小时,苗玥忽然之间打了个喷嚏。 苗玥(形象-):“......”: ( 沐岑立即将荷花灯放到夭幺的背上,抬手抱住苗玥,没再去欣赏壮观的日照金山,带着他往回走。 瞥了眼那帮“咦”来“咦”去起哄的群众凑过来录像,沐岑给大家展示了上山容易下山更是超级加倍轻松,直接当场制作传送符,准备传走时,还不忘把苗玥送自己的荷花灯从压弯了腰的夭幺后背带上。 群众:“...... ......”咦咦咦咦咦~ 夭幺:“...... ...... ......?”就没有谁想过为我发声吗??!猫猫震怒jpg. 在听到蔡骏隼“三、二、一”口号后一齐说出的“生日快乐”,沐岑朝他们偏头笑了笑,“谢谢,我收到了。” 回应完,沐岑瞬间和苗玥消失在布满了足迹的雪地山路岔口。 他们跟随传送符落到茶舍的庭院里,这儿的气温立即上升了十几度,惹得苗玥难以克制地又打了个沉闷的喷嚏。 望着沐岑那不含一丝嘲笑的眼神里此时添了几分担忧,苗玥为形象犹豫了一秒,还是主动伸手勾了下他的手指,“没事。妖不会像人那样感冒生病。” 被沐岑牵着去到前院,苗玥看到从卢聿恒所待的房间端着药盘出来的筠苍,顿时想起几天前回忆的过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逐渐安静了下来。 仔细给苗玥检查完一遍,沐岑瞥了眼他一直注视着荷花灯发呆,用手指戳了下苗玥的侧脸,莞尔道:“耳根怎么泛红了呢?哥哥。” 苗玥:“......”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冻着了。”苗玥正准备冷下脸,却又想到今天是沐岑的生辰,便稍微软化了语气。 “阿岑,生辰快乐。”筠苍望着外面撒满阳光的庭院,朝沐岑慈祥地笑道,“今年比较热闹啊。挺好、挺好的。” “嗯。”沐岑跟忙碌地给卢聿恒治疗的筠苍道了谢,待他走后重新望着苗玥,抬手抚摸上那红透了的柔软耳根。 还没开口追问,沐岑听见苗玥仿佛豁出去一般轻声说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抹去我们的记忆?” * 察觉到那群家伙已经收拾完东西回来了,沐岑带着苗玥去了卧室,他把荷花灯挂到窗台上,回眸看向显得有些不自在的苗玥,身体顿时僵了一秒,语气略微紧张道:“哥哥是...回想起什么了?” 以为沐岑知晓的苗玥:“...... ......?”这跟过去的连接还不是同步的么?: ) 主要是...记忆断的地方...苗玥实在没那个脸面描述,他一去在意,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沐岑俯视自己时,那不加掩饰而满含欲望的眼神和意乱情迷,弄得他感到全身涌起一股酥麻。 “......” 耳根的热浪瞬间直抵侧脸,苗玥噌地从檀木椅上站起来就想往外走,被沐岑条件反射地拉住。 肌肤的接触让他心头一颤,掀起眼皮望过去,看见沐岑格外委屈地说道:“哥哥这是不愿理我了么?” “...没有。”苗玥担心乱扫的尾巴使沐岑发现什么端倪,恢复人形态后用尖牙咬了下舌头,待痛感让脑子清醒点,才淡淡道,“困了,想先睡会儿觉。” 沐岑听闻没立即松手,他缓慢地朝苗玥眨了眨好看的眼眸,下意识说道:“就在这里睡觉不可以么?” “......” 嗯。苗玥觉得现在不太行。 就算化成猫也不行。 等一下,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要化成猫?: ) 他身为妖界之主的尊严居然在为沐岑让步?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 看着苗玥似乎陷入沉思的模样,沐岑顿时觉得说错了话,自己过于冒进了。 这听起来就像他在邀请苗玥同床共枕...... “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我...”沐岑感到越解释就显得他越心虚,稍微松开苗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快去休息吧。” 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苗玥瞥了一眼抬手捂着脖颈的沐岑,给他注入了足够的妖力,才带着仿佛湮没于虚幻漩涡之中的凌乱思绪,离开了他的卧室。 好烦。 沐岑真的好烦人......妖。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苗玥本打算试着重新连接上断掉的记忆探个究竟,然而却发现刻意去想象反倒什么都看不见。 一觉无梦地睡到大中午,苗玥被饭菜的香味给逐渐唤醒了。 他两眼一睁就听到门外传来夭幺的鬼哭狼嚎:“苗玥大人,你居然为了他而把我丢在天寒地冻的山顶,好冰冷的心啊!嘤嘤嘤嘤...” 黑着脸打开夭幺不停用两只前爪摩擦的门,苗玥垂眸望着这小生物撒泼打滚的样子,不由得将自己的形象按在夭幺身上进行对照。 在沐岑心目中,他就是...这副模样么? 刚一想,苗玥就看到旁边的房门也缓慢打开了,沐岑把脑袋探出来歪头看过来,脸上带了点倦意和他没能及时捕捉到的情绪。 苗玥盯着沐岑看了好一会儿,又斜睨一眼由于脑子被冻坏了在撒娇卖萌的夭幺,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现在是把我当作你的宠物么?” 夭幺:“......”苗玥大人你为何看着我说话??! 沐岑:“......0.o” 沐岑:“?” * 尚不清楚苗玥究竟之前想起了什么而得出的这个结论,沐岑只认为他们目前的关系变得似乎有些岌岌可危,连忙谨慎地摇了摇头,“我不敢。” 夭幺:“...... ......”我看你简直可太敢了!那望向苗玥大人的眼神就不单纯!! “...噢。”苗玥烦躁地刨了刨头发,垂眸盯着瞳孔地震的夭幺,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被冻坏了。 扫了一眼在隐忍着什么的沐岑,苗玥考虑到后面还有安排,淡淡道:“去吃饭。等下带你出去一趟。” “好的,哥哥。”沐岑听闻瞬间笑了起来,他赶紧跟上苗玥的脚步走到身旁。 夭幺突然抬起爪子捂住鼻子“呕”了一声。 “你有何意见么?乌云盖雪。”沐岑将准备跳到苗玥肩膀上的夭幺提着后脖颈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身后。 生无可恋地睨了眼满脸写着“请保持距离”的沐岑,夭幺猛地甩了甩被闷住的圆脑袋,怒喊道:“你是偷吃了多少糖?气息变得齁甜!呛到我了!” 沐岑看着苗玥若无其事地靠近他随即用鼻尖嗅了嗅,朝夭幺挑眉道:“那正好。你可以离我们远点。” 夭幺:“......?”你是半点不提自己的问题啊!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夭幺都忘了沐岑这气妖的本事,但最后还是就着寿星最大的原则没跟他互掐,立即隐去了实体。 途径一整面墙的猫爬架时,苗玥凭着那一丝天性稍微多瞥了几眼,结果仍然被沐岑敏锐地发现了。 想避免沐岑又扯回到不同步记忆的这个话题上,苗玥刚要开口就看到筠苍端着药盘步履匆忙地经过说了句“前几天阿玥让我给你检查的残留惑毒还没完全清除,晚上我来找你。” 苗玥:“...... ......”: ) 由于前功尽弃导致记忆里的那个魅魔沐岑又浮现了出来,苗玥甚至都没去纠结新称呼别不别扭的事。 沐岑朝筠苍颔首回应后,偏头看向苗玥一副“再提我就去跳崖”的神情,还是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地问了句:“是不愉快的记忆么?” “......”感受到沐岑温热的气息打过来,苗玥眼皮顿时颤了一下,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错开视线不咸不淡地回道:“不是。” 那记忆甚至可能...过于欢愉了。 不愉快的还没有经历到。 苗玥冷不丁地垂眸扫了两眼他平常很欣赏的爪子...在那时帮自己干了点别的事,偏偏当事人此刻还一无所知,才平复没多久的心绪又彻底乱了...... 盯着自己手看过几秒后,沐岑显得一脸无辜和疑惑,带他去享用了祁南禺和沐依兰精心准备的生日宴,苗玥啃着西瓜等他们给沐岑送礼物。 蔡骏隼将自己现学几个小时编的竹扇子交到沐岑手里,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苗玥被挤到空置的长木椅边却非要站着,用夭幺的腔调嗲嗲地问道:“咋的了?苗玥大人你怎么不坐?不烫啊...这木椅是会咬人吗?” 苗玥:“......”精神受到了严重污染。 今天收拾不到沐岑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气,夭幺此刻终于找到发泄口,直接化身出来一个回旋踢攻上了蔡骏隼的脑门,“这称呼是你能学的东西吗?那是我的专利!” 将西瓜皮随手丢进垃圾桶,苗玥拽着沐岑的后衣领将他拉出了茶舍。 虽然上次因喝了猫薄荷水一时失误把沐岑提前带去了那五彩水池,苗玥这回带他重新走了实际规划过能够徒步抵达的路线。 沿着潺潺溪流在宛如翡翠长廊的竹林中,蹬石梯往上是一处高度大约两三百米的绮丽瀑布,阳光透过水雾便形成了道道彩虹。 一路的风景都美不胜收,沐岑望着没言说的苗玥,知道他是极其走心地为自己做了很多,忍不住想朝苗玥再靠近一点,用手机记录下每个时刻。 他们穿梭在包围着一汪平静湖泊的竹海岸边,走到尽头便是满塘荷花的五彩水池。 此时,放眼望去,碧波之上所有的荷花都盛开得正艳,而这一天刚好是蝉鸣悠悠的夏至。 * 和苗玥一起在池塘旁拍完照,沐岑望着晚霞倒映在碧蓝的水中,起身时朝他随口提了一句“我幼时...好像被父母带着来过这里。” “嗯。”苗玥伸手让沐岑拉了一把,距离忽然靠近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鼻尖,愣了一下随即又道,“开心么?” 沐岑牵住苗玥往回走,对他明媚地笑道:“特别开心,谢谢哥哥的盛情款待。” “...我是说当初。”苗玥佯装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沐岑的手,缓慢移开视线。 等了几秒见沐岑没回复,苗玥抬头看向他,发现沐岑似乎还在认真回忆。 走到茶舍庭院前,苗玥刚要说“算了”,就感觉到沐岑将头抵在了自己的颈窝处,他嗓音低沉地说道:“可能是受了点惊吓。有点记不起来了......” 抬手揉了下沐岑的头发,苗玥任由他靠着,不知不觉地被带着走到了自己犯蠢的竹秋千旁。 苗玥:“......?” 看着沐岑拉他过去,苗玥正要果断拒绝忽然又听到沐岑说“走之前想和哥哥一起坐一次。曾经...我娘就抱着我在这种地方乘凉。” “...噢。”在内心跟自己斗争了会儿,苗玥还是顺从了装可怜的沐岑,跟他坐在了竹秋千上。 观望了下宁静的四周,苗玥想着这回不会有谁再看他荡秋千,倏地就瞥见一个身影从一根劲长的竹子里冒出来。 筠苍侧身看了眼茶舍内还未醒酒的众人,朝沐岑严肃地轻声说道:“阿岑。与你同行的那男孩魂魄变得有些不稳定,明天走之后,你多注意点。” 在空中来回摇摆的沐岑,从黑了脸的苗玥身上收回目光朝筠苍莞尔一笑,“好。” 筠苍给沐岑和苗玥在手腕处系了竹环作为联系的工具,等他们从竹秋千下来又道:“阿岑回卧室我给你清除残留的惑毒,阿玥也早点休息吧。” 看着苗玥进房间后,沐岑幸福美满的生辰也基本接近了尾声,他回卧室时侧首再看了眼旁边的那扇门,感觉这人间...重新有了盼头。 第二天宿醉的众人跟筠苍道别准备下山时,已经错过了和大巴司机约定的时间,为此负责的沐依兰着急忙慌地清点人数,发现似乎还缺了三位。 当睡过头的沐岑和难得睡过头的苗玥出来后,他们看见卢聿恒站在茶舍庭院门口,微微仰头望着那牌匾若有所思。 随即,卢聿恒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一样从容不迫地转过身,他扫了一眼苗玥又看向沐岑,声音温润地含蓄笑道:“沐岑师弟,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53章 换位 卢聿恒此时十分礼貌的样子和微笑,给苗玥的第一感觉是不适,并从内心深处自发产生抵触,他无意识地远离了对方一些,随即默不作声地进入警戒状态。 没察觉到妖怪的气息,苗玥却发现沐岑仿佛知晓在卢聿恒壳子里的这个人是谁。 沐岑朝卢聿恒做了个没多少诚意的拱手礼,似笑非笑道:“好巧,我正打算去找你......” “卢聿恒”闻言不太惊讶,嘴角旁噙着一抹浅笑,气质却和之前大相径庭,有种全部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感。 他背着手感受了一会儿苗玥身上释放的妖气,思考片刻后随即朝沐岑颔首,莞尔道:“那看来是我心急了。还有一段时间,你慢慢来吧。我到时候定亲自去迎接。” 自顾自地从容说完,“卢聿恒”缓慢仰头望着茶舍的牌匾闭上双眼,过了一秒便瞬间倒在了地上。 “岑哥哥,卢师兄他这是怎么回事啊?”蔡骏隼连忙将卢聿恒接住,这几天跟务伶待久了,称呼甚至也跟着改了。 他被自己的口不择言猛地吓住,偷瞄了一眼沐岑,发现苗玥冷着脸在凝视他,顿时一个后撤步到范从简身旁咽了口唾沫。 “作为了在封印期间供自己出入的傀儡。等下他会醒。”沐岑面无表情地瞥向没什么血色的卢聿恒,朝怔愣住着的大部队又道,“走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岑哥哥,那人当真是你的师兄吗?”务伶在下山路途中跑到沐岑身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之前倒是对这个称呼没多注意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沐岑的心境不同,他睨了眼头顶冒寒气的苗玥,对务伶笑了笑,“要不...先换个叫法?” 务伶:“?” 在务伶准备展开缠着自己的架势前,沐岑连忙继续道:“他跟卢聿恒是同一脉的话,那可能是。之前我在学府待过两三年,遇到过...卢氏一族的。” 看到沐岑嘴里说着“我已经回答完了你怎么还不走?”,务伶委屈巴巴地拖着身躯飘到了范从简旁边去小声咕哝。 和沐依兰跟祁靖走在最前面的霁镜回头望了一眼务伶,透明圆镜般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真的好像一只小狗。” 务伶:“???” 新的一天还没过半,务伶就感受到了两次心灵创伤,立马又去找他的新朋友蔡骏隼诉苦了。 蔡骏隼背着仍在昏迷之中的卢聿恒慢步踩着石梯,听到务伶“哇”的一声大叫,险些直接以最迅捷的方式下山并退出这个世界。 看着脚旁正和化出靛羽鹛的钟阮扑腾的夭幺,他艰难地回头瞥了眼慢条斯理走在最后的两位祖宗,神情颇有长辈对晚辈的苦口婆心。 “务伶将军啊,作为过来人对你的忠告就是——他们之间产生的磁场...这你懂吗?不懂等会儿自己去搜索,我们是融入不进去的。” 务伶:“......”=_= “好深奥噢。”务伶望着沐岑和苗玥的相处模式,发现沐岑笑得如沐春风,而他看向苗玥的眼里也含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似乎真的跟自己相处时不太一样。 但务伶却又觉得并不难受,反而替沐岑感到高兴,甚至想看到他天天是这副模样。 务伶靠到蔡骏隼身旁再次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之间的什么磁场是怎样的状态啊?” 朝务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蔡骏隼语气十分肯定道:“要坠入爱河了吧......” * “或许...快了?”沐岑斜着身子探出头朝山脚望去,朝苗玥又道,“哥哥是累了么?要我背你?” “......”苗玥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沐岑,在曾经的那段记忆彻底弄清楚之前,都打算尽量减少和他的肢体接触,于是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用”。 从自己上次喝了那不明假酒以来,苗玥觉得沐岑对他的态度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却不是很明晰...... 只是有一点,沐岑不怎么说诨话呛他了,反而有了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然而和那段记忆里展现出有些强势的魅魔沐岑又不尽相同...苗玥思忖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抓了抓微翘的头发,抬腿往前走得快了许多。 沐岑慢步跟在苗玥身后,望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垂头笑了起来。 哥哥好像...还没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啊。 但不能太过直接把人给吓跑。 要怎么办呢? 没发现沐岑此刻正对自己抱了些坏心思,苗玥路过务伶他们时,嗅到沐岑原本荷香的气息似乎真的变甜了一点。 他想着沐岑可能出毛病了,忽然听见务伶大惊失色道:“啊?!爱河在哪儿?不行!岑哥哥惧水,我得去拦起来!” 苗玥:“......”聒噪。 蔡骏隼:“...... ......?” 背着昏睡的卢聿恒往上颠了一颠,蔡骏隼一脸无奈地望向务伶,他又偷瞄了眼不明就里的苗玥,在内心叹了句“两个木头”。 沐岑观察着苗玥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待蔡骏隼和务伶走远后靠过去跟他轻声说道:“要是我不慎掉进去了,哥哥会保护我么?” 扫了眼沐岑,苗玥发现他是在认真寻求答案,便淡淡地“嗯”了一声。 噢...他还只会喊哥哥了。 刚要确认沐岑应该真的哪里出了毛病,苗玥又看见沐岑突然弯起眼角看着自己笑得很开心,而那甜分超标的气息钻到脑中闷住了他的神智,以至于想要尝一口味道...... 蔡骏隼将卢聿恒交接给祁南禺,拿起背包从前面接住祁靖的话向他们传音过去,“沐师祖和苗大人,司机喊我们赶快点!说他冒火要吃人了!” 正想要吃人的苗玥:“......”: ) 黑着脸继续往山脚走,苗玥感到手指被轻轻勾了下,回眸看到沐岑柔弱地说道:“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好不好?” “......”苗玥仰起头和身后站在石梯上的沐岑安静地对视几眼,舔了下尖牙,弯腰把他打横抱起,在沐岑还没能反应时,将妖力灌入到双腿,直接稳稳地飞到了大巴车前。 于是当放行李的众人看到沐岑搂着苗玥的脖颈,娇羞般地将头转过去,都疯得差不多了。 * 由于双手都拿着行李背包不得空根本没法回避,蔡勇士看完了慢动作但冲击力过强的全流程。 蔡骏隼:“...... ......”重金求一双没被污染的眼睛!!! 刚醒过来就好巧不巧撞到这幕,卢聿恒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便再次彻底昏睡过去了。 而十分钟前才发誓要减少肢体接触的苗玥瞬间破功,他坐在大巴后排靠窗的位置撑着下颌跟自己怄气,斜睨一眼反手捂着嘴唇的沐岑脖颈通红变得相当乖巧。 虽然明知道是演的,但苗玥发现他就是吃沐岑这一套。 感受到大巴内异常寂静,司机怀疑自己开的是灵车,他在等待过高速收费路口时回头望向众人,“哎哟,你们该干嘛干嘛啊,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也道过歉了呐。” 坐在范从简旁边的蔡骏隼呆滞地和司机点点头,很想呐喊道“后排的那两位欠自己一个道歉以及精神损失费!”,可他并不敢。 虽然返回沁欣的路程不算远,但也要将近半天时间,蔡骏隼玩了两三个小时的手机感觉有些无聊还头昏,忍不住去看其余人在干什么。 他得到的反馈是:范从简在用电脑记录这次外出实践和委托任务的总结报告,沐依兰跟祁南禺在制定明早全体大会的计划表,祁靖在听着钟阮弹奏中阮做竹编,霁镜举起平板立在窗前录像。 唯独务伶上蹿下跳(划掉)趴在椅背观察起了苗玥和沐岑的互动,不亦乐乎的模样疑似误食了毒蘑菇。 蔡骏隼:“......”好好好,没一个有着舟车劳顿后的正常反应!昏厥的卢师兄不算! 他无力地往后倒,百无聊赖地开始琢磨着这一车里所有人和妖的身份,不知道到时候得炸出多大的轰动—— 兰姨就不用提了,跟那位赫赫有名的沐师祖一脉传下来的。 舅舅...有名望的除妖家门,和妖物结亲,嗯...这点比较厉害。 祁姐,两族混血,自带debuff,堪称为天选之女。 卢师兄的祖上似乎也比较神秘,还占用了他的身体...... 思来想去,蔡骏隼觉得就自己和钟阮是普通的,顿时单方面同他产生了心灵上的联系。 他转过头笑嘻嘻地望向钟阮,感慨道:“钟师弟,你当初是为了找我和祁姐千里迢迢来的学府吗?很艰难吧?” “其实还好。两三年前我管理钟阮这片地区时发现了异样,想着前来告诉你们。”钟阮暂停了弹奏,嘴角含笑着朝脸色逐渐泛青的蔡骏隼说道,见他不对劲,又问道,“怎么了呀?” 旁边的祁靖继续给蔡骏隼两肋插了一刀,不咸不淡地道:“钟阮继承了...我妈的职位,他是当地的首领。你还是自个加油吧。” 蔡骏隼:“......?”恶评!我不听!!!=皿= * 原本大巴载着一行人抵达沁欣堂已是凌晨时分,就是为避免造成太大的惊动。 然而当值岗的门卫为他们放行后,这个消息便仿佛如同冲天的火舌,在学府内迅速地蔓延开来。 司机缓慢将大巴驶过灵识修炼区时,望着眼前宓幽斋的一栋栋住宿公寓为他们纷纷亮起了灯光。 那欢呼的场面仿佛在热烈迎接凯旋的英雄,似乎也奠定了卢敛才和一帮阳奉阴违的高层下台换位的事实。 沐依兰望着那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寝室,发了通知令到各个公寓让众学子赶紧休息,随即又默默地往后推迟了明日全体大会的时间。 在司机的敦促下,迟迟没动静的卢聿恒终于睁开眼醒了过来,他缓慢地撩着眼皮朝窗外望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而嗤笑一声,起身俯视了司机几秒,才不慌不忙地走出车门。 沐岑拿着行李听到动静朝卢聿恒扫了一眼,便知道他这副躯壳之下又换人了...... “这孩子好似不愿意出来面对,我只得在此多打扰一会儿,实在是抱歉。”那人侧身望向沐岑所在的地方想了想,大致浏览了卢聿恒过往的记忆后,又朝僵硬地杵在公寓前的众人浅笑着拱手道,“在下姓卢,名砚修,你们随意称呼便好。” 蔡骏隼:“...... ......?”谁特么敢随便称呼你啊?!感觉就是要掉脑袋的节奏! 他看着霁镜和范从简戒备地挡在自己前面,哆嗦了一下又瞬间充满了安全感,往前伸出头观察卢砚修。 卢砚修温文尔雅地扫视着众人,随即将目光聚集在苗玥身上,直到对方要蹙眉前,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 洞察到沐岑在听到卢砚修的名字时神情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苗玥垂眸注视着手腕处突然亮了一下的竹环,感觉这人可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卢砚修这个不固定的弹药包炸得全员几乎都没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十点的大会上各个挂着熊猫眼,连片的哈欠从众学子传到讲师,无一幸免。 而平时根本没打交道的楼层那一群过激分子,在深夜拦着沐岑发表了半个小时的感言,导致苗玥的脸色持续冷到了现在也没有解冻的迹象。 他坐在临时充当会议报告厅的修炼室里,除了沐岑,方圆五米以内无活物敢靠近。 沐岑正准备去哄苗玥,看到沐依兰和祁南禺肃穆地走上发言台,只好暂时先捏个纸片人儿过去贴着他。 当沐依兰喊着精神不振的卢敛才上台,接受因品性不端造成本次实践陷入危机而给予的处罚和降职时,沐岑不经意间发现卢砚修泰然自若地坐在第一排,那侧脸浮现的表情仿佛他在欣赏一桩美谈。 作为学府的院长多年,卢敛才在众人的面前听到自己降为中阶讲师,而范从简取代他换成了院长后,几乎已是怒不可遏,转身瞧见台下的卢砚修,便瞬间喷了口血出来倒地不停抽搐。 一旁还在说明范从简职位情况以及学员调动的沐依兰,不知是何原因也突然脱力地昏倒过去。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54章 换位2 众学子见到这般突发情况,认为修炼室内是有什么脏东西,收起仍在激动鼓掌的双手,惊恐地尖叫着慌忙朝出口逃窜。 站在大门两侧的后勤工作人员,本来还想要在大会结束后去跟当上院长的范从简套近乎,此刻被挤得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机会去巴结他,顿时对曾经暗处打压过对方而感到十分懊恼。 范从简和祁南禺迅速将昏倒的沐依兰扶住带到了台下,仔细确认她暂无生命危险后跟沐岑示意,便先去安抚并疏散学子们。 祁靖立即联系了学府的医疗师,同蔡骏隼从后排跑到前面守在沐依兰身边,她忍住烧心的怒火睨了一眼在旁观从容观看的卢砚修,很难不怀疑就是他搞的鬼。 “听刚才这位女士说...”卢砚修抬起手并拢五指指向卢聿恒的躯体,朝重新走回来的范从简温润如玉地莞尔道,“这孩子现在好像交由你来教学修炼,我只好再叨扰几日了......” 他的语气有种操控全局的稳重,说着缓慢地仰头望向台上无人问津的卢敛才,轻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似乎很讨厌自己的父亲啊。无碍,等过段时间,都会好的。” 范从简感受到弯刀因附着的霁镜在不断颤栗,警惕地望着往发言台走去的卢砚修。 卢砚修拿了几张符箓施展法术将卢敛才轻轻地浮在空中,他看了两眼站在修炼室最后方观察局面走势的沐岑和苗玥,仿佛不需要范从简作出任何回答,随即又向对方说道:“恭喜你啊。范院长。” 待卢砚修带着卢敛才传送走,范从简让赶来的医疗师立即给沐依兰检查。 霁镜从弯刀里出来,延伸出水纹曲发去收集卢砚修残留下的气息,情绪不是特别稳定地朝范从简急促道:“小简,我能判断了,那除妖师就是来自卢氏一脉的!” “嗯。”范从简闻言下意识看向了沐岑,这种可能关乎到为冤死的全家人复仇的大事,还是需要他来替自己定夺。 见卢砚修只是利用卢敛才终止了大会并没有作出其他举动,苗玥收起眼眸里泛着的光亮和沐岑走到沐依兰身旁。 “放心,若...是该他承担的,一样都少不了。”沐岑正色地注视着逐渐有意识的沐依兰,抬起藏住冷意的眼眸望向范从简。 “诶?你们怎么都围着我?”沐依兰撑住前额坐起来,她定了会儿神,听祁靖简要说完发生的事,柔雅地摆手笑道,“我早上为省时间没去吃早饭。估计是有点低血糖。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医疗师也没查出个什么结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收拾着救急箱离开了。 “卢敛才咋样了啊?”沐依兰朝发言台望了一圈,忽然看到几人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心猛地一沉,“是我降职的调整让他...出意外了吗?” “没有,本就该他应得的。是那个叫卢砚修的把他带走了。”原本喜悦的事情让卢砚修搅得一团糟,祁靖没好气地说道,“谁知道他之后什么时候高兴了又会出来蹦跶?” * 较为空旷杂乱的修炼室内因各自怀揣心事而逐渐沉寂,湮没在悠长不断的蝉鸣中。 这般强得没边的攻击力让蔡骏隼对着祁靖恭敬地抱拳,随即难得抓住重点询问道:“这人...和那不明的邪祟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什么联系啊?” 这话忽然提醒了祁靖,她猛地从沐依兰身旁起身,像是抓到了关键思路,提高音量道:“我之前在沼泽地受那邪祟影响看到了一个婚礼现场,地点比较模糊,但应该沿海。很有可能沼泽地连接的另一端就是那里!” 见祁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南禺也没再藏着沉在心底的事,叹了一口气打算开口。 本在门口巡逻的务伶突然察觉沐岑神情的细微变化,立马飘过去学着霁镜的方式用头发戳他的肩膀,眯起眼眸带了点警告的语气,“你应该早就知道是哪儿了吧?又打算偷偷单独行动呢?!” “......”沐岑刚想准备话术狡辩,倏地被苗玥攥紧了手,注意到他冷冷地望着自己说了句“休想。” 轻笑一声,沐岑安静地闭紧了嘴唇。 “靖妹妹所看到的应该是祁讲师的婚礼吧。”沐依兰将台上的电脑拿下来查看原本应该进行的后续流程,处理着相关事务对祁靖说道,“我当时也在呢。” “啊...小靖,我和你妈妈结婚就是在南端沿海的一座传统的古镇上,她很喜欢那个地方,请了好多宾客......”祁南禺回忆着过往,眼里不禁闪烁了泪光,他望向祁靖的神情满含歉意,“谁料就被邪祟给盯上了啊。” 蔡骏隼仔细揣摩着祁南禺的这番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有点语无伦次道:“那、那我爸妈就是...还有其他人呢?” 祁南禺抱住脱力的祁靖摇摇头,“只有我和我妹妹,小靖妈妈以及...依兰一家人身上有个绯色的咒印。沐师祖...应该清楚这个。” “可恶!!!”蔡骏隼咬住牙根,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弓起身怒吼道,垂着头硬生生将眼眶里泛酸的泪花憋了回去。 但在被范从简抬手轻轻抱住的瞬间,他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这邪物在二十二年前就重新活动了起来,然而沐岑发现自己却是在近几年才竟然察觉...... 他无意识地蹙起眉,紧抿了一下嘴唇。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苗玥给沐岑冰凉的掌心注入妖力,望向他传音道。 看着祁南禺将隐情全部说了出来,沐依兰担心自己刚才的情况再度上演,转头朝沐岑说道,“沐师祖,我准备...把学府的权限交于你。” “还是喊我阿岑吧。兰姐。”沐岑紧贴着苗玥,正色地思忖后才向沐依兰继续道,“那...我先暂时替你管理一些时日。” “好。阿岑。”沐依兰朝沐岑笑了笑。 尽管目前的状况似乎变得有些紧急,但沐岑那轻松平缓的语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顿时感到无比安心。 修炼室逐渐又归于了宁静。 * 由于沁欣堂内刚经历了乾坤大挪移般的人员换位,范从简和沐岑被沐依兰带着前往各自的办公室时还不大习惯。 一路上的后勤工作员跟在旁边冲他们嘘寒问暖,就差抬把轿子把两人举起来在学府里转上它个五圈八圈。 范从简清楚这些工作员深谙见风使舵的能力,看到平时费心讨好的卢敛才下台后便立马换了副嘴脸。 他只是不想去同这帮理念不合的人多接触,平常才默不作声地承受着所有的流言蜚语,此刻更是不愿理会任何赠礼。 “可以了哈。收起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蔡骏隼瞥了眼因对自己套近乎不动于衷而心生埋怨的后勤组,微笑着警告道,“范院长不是由于升咖而在摆架子,也不用担忧他趁机报复什么的。别拿你们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慢走不送哈。” 蔡骏隼的一通冷嘲热讽让后勤组面红耳赤又无地自容,他们从喉咙深处憋出一句恭喜,便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转头发现范从简低稍微笑了一声,蔡骏隼刚要跟着扬起嘴角倏地听到祁靖凉嗖嗖地说道:“看不出来骂得还挺有文化水准啊。” 蔡骏隼:“......???” 然后,他瞧见在一旁偏头偷笑的务伶逐渐放声大笑,莫名其妙地就把众人都给逗乐了。 好。喜剧谐星的名讳成功坐实。 默默地望着务伶,蔡骏隼忽然想到他最初似乎并未想过从军的,大抵只想当个能令大众开心的说书人。 而他自己原本是打算当兵的,但最终来学府修炼了一年又一年的除妖。 好像这世间,总是饱经辛酸的事与愿违...... 蔡骏隼跟着范从简的脚步,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才认识到没走的另一条路上不一定沿途开满鲜花,正在走的这条路也不一定到处遍布荆棘。 他或许是这群人之中目前最为平凡的,但同时也是最有潜力的。 在这条崎岖坎坷的路上,他沮丧过、遗憾过、崩溃过、绝望过,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当随着沐依兰来到专门为范从简重新打造的院长办公室,蔡骏隼看见许多之前瞧不起他们师门的学子纷纷踏破了门槛,想要转到范从简的手下修炼。 由于沐岑和苗玥自动失去了学籍,范从简便将暂时没有归处的奚锦桦和冯航留下,让其余学子道心破灭地离去了。 属于范从简直系亲学子兼助手的蔡骏隼昂首挺胸地送别他们,兴奋地搓着手拿了法器回来准备继续修炼。 在范从简喊着蔡骏隼过去进行照常的季度测试时,他本已经抱着接受最坏的结果,然而却听到范从简站在仪器旁笑着对自己道:“蔡骏隼,你法力水平进阶到中阶了。祝贺你。” 蔡骏隼一时有些难以置信,拉着范从简进行多次确认无误后,瞬间倒在了椅子里。 他此刻感觉仿佛冰封的土地上怒放出了朵朵蔷薇。 你看,坚持这件事本身就充满意义。 * 站在办公室角落,奚锦桦和冯航逐渐走出被范从简收为学子的不真实感,对蔡骏隼诚挚地鼓起了掌。 送出了十多分钟的祝福,他俩相视一眼,奚锦桦朝范从简说道:“我和冯航发现卢师弟自打回来以后就有点不太一样。虽然很温和,但感觉不像是他,有种无法忽略的距离感。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卢师弟不温和。” 蔡骏隼从狂喜中抽离,他握紧手里的法器替范从简向奚锦桦回复,只是语气还没收起喜悦,“哈哈,那是卢师兄的祖上,有距离感很正常的呀。” 奚锦桦、冯航:“......?”什么上??? 两人听着蔡骏隼跟讲搞笑小品一般说出来,顿时吓哕了往两边的盆栽倒去。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沐依兰带沐岑到明德殿(行政大楼)的办公室,那些好奇沐岑是什么人的、好奇驭妖术是怎样练的、好奇围观好奇的齐聚一堂,将原本宽敞的地方堵得简直水泄不通。 无数摄像头对准他们,晃得苗玥都睁不开眼眸去威胁,那光芒比他的还闪耀。 沐岑见苗玥感到异常不适,侧身挡在他面前,那模样落在沐依兰眼里活像是某个在闹绯闻的明星。 她清了下嗓子大喊一声“再摸鱼一分钟,全勤取消,并扣除奖金!” 那威力之大,一瞬间让拥挤的廊道内变得冷冷清清,还顺便抓了几个从外面混进来的记者朋友。 不曾料到沐依兰的这种操作,没吃到多少瓜的记者朋友顿时大眼瞪小眼,但依旧顶风作案地抓拍了几张沐岑搂住苗玥的照片,连忙转身迅速溜了。 被闪光灯晃了一脸的沐岑:“......” 直觉感到没发生好事的苗玥:“......”: ) 见沐依兰轻喝了句“你们要发布到哪儿去?违规犯法啊!”,苗玥舔了下尖牙让沐岑松开他,寻着记者的气息便立即追了过去。 看到苗玥如同鬼魅般移到了身边,那双金铜色的眸子还在微微泛着光,几位记者怕得遭不住,瞬间尖叫着甩飞了手中的摄像机。 苗玥一抬手精准截取犯罪证据,本打算直接报废掉,但一个不小心看到了抓拍的照片。 只见画面中的沐岑略微露出年少时青涩的单纯懵懂,右手将自己搂在怀中,嘴角挑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嗯...有点好看。 “......” 在内心跟自己打了会儿架,苗玥当着彻底懵逼了的记者硬邦邦地将摄像机扣留了。 他扬起下颌指向电梯,表面上佯装淡定道:“走。” 将苗玥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的记者朋友:“......?”家人们,好像吃到真瓜了!!! 待对方打算用武力驱赶前,几人识相地火速坐电梯溜走。 苗玥站在原处安静地继续欣赏了会儿照片,感觉似乎没看够便打算直接去看真人。 然而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止苗玥一个,这么一尊养眼且不收费的美艳师祖(?)杵在那里,各岗位的人们使出浑身解数,以工作为由纷纷往沐岑的办公室塞文件,导致尚未熟悉各大办公软件的他加班加点没睡觉处理了三天。 疑似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强撑着充当老总。 到学府的医务室全面检查完回来,沐依兰得知后哭笑不得,让因进不了门而垮起脸的苗玥带着沐岑赶紧去补眠休息。 这回沐小实习生是真的走不动路,还是由苗总抱着回了公寓。 原本蹲守在他们宿舍门口的几名学子看到这副场景,下巴顿时掉在了地上,赶紧往旁边排成两列让苗总进去。 沐岑即便困得已经吞掉了意识但还是坚强地去洗了澡。 担心本就惧水的他搞出什么意外,苗玥刚化成小猫去确认安危,就让沐岑抱着被迫一并变成了落汤鸡。 苗玥:“......” 但感觉到沐岑的动作很温柔,苗玥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眯起眼睛任由他蹲着给自己用沐浴露揉搓背部。 一人一猫花了比平时单独洗多了两三倍的时间出来后,径直地便往床上倒。 苗玥无奈地从瘫在凉被上不能自理的沐岑的手臂下翻出来,他释放妖力把人烘干。 随着空气中沐浴露的味道逐渐被沐岑的气息取代,苗玥嗅到那股馥郁的甜意,就着化为小猫的资本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沐岑的侧脸。 好甜。 猝不及防地被沐岑的气息击倒,苗玥在窹寐时忽然又连接上了之前的那段记忆。 第55章 心意 什么时候从长木椅上回的卧室苗玥根本记不清了,他缓慢地睁眼微微一动身就感到一股尤为明显的酸软感...... 昨天跟沐岑闹得太久了。 苗玥瞥了眼旁边空着的位置和枕头,盯着看了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来仰头靠着竹柱。 他嗅到自己浑身沾满了沐岑的气息,发觉那已经完全消散的燥热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垂眸喘气时,不经意间欣赏到了到处都有的暧昧痕迹。 苗玥:“...... ......” 啧。色令智昏。 感受到一阵饿意,苗玥舔了下有点破掉的嘴唇,扫动着尾巴起身换衣服,准备去找某个干完坏事就玩失踪的家伙。 随着清风敲响了竹编风铃,他面无表情地将眼尾扫向窗边,忽然注意到那里趴着一只和自己原始形态很像的小猫,那模样似乎就快要厥过去了。 苗玥:“?” 小猫(旁观过往记忆的苗玥):“......”你到底跟那个小混蛋干了什么?! 既然能看到他,苗玥便想去盘问将近四百年前的另一个自己,却突然被相当无情地拎着后脖颈提了起来,随即直接从窗户丢了出去。 苗玥:“?????”: ) 他简直要被自己活活给气死了! 四肢轻盈地落到竹子上,不对...把竹子压弯了腰的苗玥,震怒地跳到茶舍的庭院里打算重新去找自己算账。 “猫猫?”神清气爽的沐岑端着给劳累了一宿的苗玥准备的午饭正要上楼,他歪着身子望向窗外注视着这位炸毛的苗玥笑了起来,声音温和道,“你来我们家里做客么?” 做你个头!谁跟你是我们呢?! 苗玥当即想要一个扫堂腿把沐岑掀翻在地,但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猫猫。 面部表情逐渐狰狞,苗玥忽然又瞥见另一个自己冷着脸朝这边走了过来。 似乎事发突然,“自己”就随意裹了件浴袍赤裸着脚踝把沐岑拽进了前院。 苗玥嗅着沐岑做的饭菜飘出熟悉的香味,下意识也跟着往里面走。 来到一面猫爬架前,沐岑朝“自己”带了几分逗笑的意味莞尔道:“我们要不把它留下?刚好这块区域缺少一个玩伴。” “......” “自己”盯着沐岑看了良久,随即转头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当着沐岑的面化成了猫形态并友好地奖励了对方一爪子。 光怪陆离的场景很快结束后,苗玥看着眼前飘雪的茶舍庭院,发现记忆竟然跳了几个月直接来到了寒冬。 那这之间他和沐岑的相处呢?都还是空白的么?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自己”昨天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灰蒙蒙的云层倾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如同碎琼乱玉,落在竹子上化作清脆的声响。 苗玥抬起头望向这副落了积雪的壮丽场景,却因意由心生而觉得有些压抑...... 稍微察觉到动静,他为避免自己的出现再次扰乱原本的记忆流线,思考片刻后,跳到能够望见茶舍内所有地方的屋檐上默默地趴着。 不多时,苗玥便看见“自己”眉头锁得很紧,大幅度地摆动着猫耳,在庭院里脚步匆忙地感应并寻找着什么。 * 飞舞的每一片雪花落在苗玥头顶上积攒又融化,逐渐打湿了他微翘的碎发,冻得裸露在外的双手泛红。 “阿玥,快进去了,外面冷。”沐岑从茶舍前院走向苗玥,捂着脖颈却难掩那疯狂躁动的咒印,他偏头咳嗽了两声连忙将苗玥往回带,仍然轻松地笑着道,“筠苍爷爷最近不在山里,我不要紧的。” 沐岑伸手用指腹摩挲了下苗玥紧抿的嘴唇,将暖炉放到桌上,转身去拿毛巾给他擦拭头发。 看着苗玥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沐岑蹲下来把他冻红的双手握住,语气柔和地哄道:“哥哥怎么不理人呢?” “......”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苗玥不太听得了沐岑如此亲昵地喊自己哥哥,他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僵硬地说道:“契约...在消褪。” 闻言,沐岑装作略显惊诧的模样仰起头望向苗玥,抬手抚摸在他侧脸上,十分委屈道:“哥哥,难道我们的关系要靠这个来维持么?你还不清楚我的心意?” “别在这种时候...这般喊我。”苗玥感受着沐岑温热的指腹来回滑动,稍微眯起眼眸逐渐放松了下来。 “为何?哥哥分明很喜欢我这样叫你,每一声都会回应我呢。”沐岑将头枕在苗玥的腿上蹭了蹭,朝他半开玩笑道,“莫非...哥哥只在情动的时候认我?” “......”苗玥安静地俯视着在肆意撩拨的沐岑,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起来,随即划破自己的嘴唇取血,垂头咬在沐岑咒印猖狂躁动的颈侧,用安抚性的妖术将其彻底压制下去。 在屋檐上听着自己和沐岑的离奇对话,苗玥险些前腿打滑地摔到竹丛里。 刹那间,他瞧见一只脑袋、背部以及尾巴纯黑而四肢雪白的猫在雪地上落了朵朵梅花,步伐优雅地从门沿拱进茶舍前院跳到了长木椅上冲沐岑和“自己”嗲嗲地喵了一声。 跟夭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随后,当它凑过来开口说话喊出“苗玥大人,你遭了这小子的道”时,苗玥大人便立即拎起他的后脖颈甩到了八米开外的地方。 苗玥(小猫版):“......”合着他之前是代替了夭幺的戏份?: ) 而夭幺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跟随他了么? 正思索着,苗玥突然想起夭幺是妖界连接人间的那扇念断门的一部分,狂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扒着屋檐的青瓦看见沐岑望向逐渐困顿的自己,那深情的眼神藏起了苦涩,当即觉得沐岑估计又在偷偷地计划着什么...... 沐岑待苗玥彻底睡熟过去后,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颊,缓缓地垂头将唇瓣贴在了前额上,不断往下贴在落了灰色小痣的鼻尖。 望着这一幕,苗玥不禁抓紧了前爪,深知沐岑这是不想因咒印之事连累自己,在和他做最后的道别了。 * 画面逐渐变得黯淡,没过多久,苗玥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发现他来到了妖界。 当苗玥看见“自己”头顶着契约印记消失的猫耳忽然坐在断崖旁的岩石顶部,看见“自己”由于缺失一大段记忆而陷入迷惑和无端怅惘的神情时,那股想要再次揍沐岑一顿的心情瞬间飙升到了峰值。 苗玥回想起当初他就待在这里痴傻地整整坐了半个来月,却依然毫无头绪,最终为防止还有妖偷渡到人间而加强妖界的禁界后,才离开此处去了东部有群山的地方重新安顿下来...... 从此往后,他的脸上便很难再浮现出在人间和沐岑定居茶舍所频繁展露的笑颜。 回到妖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苗玥都一直不停地奔波,他去北部云乡、中部沙城、西部林海、南部极地分别设立了当地的管制王,就是为让自己没有空闲来念想那段空白的记忆,久而久之就真的逐渐忘了。 然而每次苗玥外出后抵达东部焰山,他总是会经常望着那些四处飘浮的红灯笼发神,向往人间的心情变得愈发浓烈。 以为自己能够放得下,但终究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无比的闷热让苗玥突然惊醒,感受到房间里卷起的热浪一层一层地朝他拍打着,活动了下睡了一觉就自动张长的双腿。 忽然察觉位置有点不对劲,苗玥仰起头就看见了惹得自己几百年来内心都不安稳的罪魁祸首...还在安静乖巧地熟睡。 苗玥:“......”: ) 用凌冽的目光瞪着沐岑看了好半天,苗玥还是没去打扰他,重新化成小猫从沐岑的手臂下略微费力地钻出了被窝。 回眸望见沐岑身上蒸出了薄汗,苗玥释放着妖力将屋内调节到适宜的温度,恢复赤裸的人形态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件浴袍去冲澡。 苗玥在浴室里给自己要如何面对沐岑在心理做了充足的建设,裹着浴袍走出去看到一动不动的沐岑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均匀,似乎全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很好。白费功夫。 他冷嗤一声使劲坐到沙发上试图制造出噪音,却发现平时清静惯了的自己掌握的实际技巧少得可怜。 “苗玥大人!需要我直接把他扇醒吗?”夭幺仿佛感知到了苗玥的想法,化出实体举起他的前爪跳到沙发扶手上跃跃欲试。 “......”是个好办法,然而苗玥听到自己硬邦邦地说了句“不用”。 “咦~”夭幺阴阳怪气地吼了一嗓子,随即在苗玥准备伸手抓他时跑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苗玥大人你还护着这区区一个下酒菜呢?根本就是遭了他的道!” 懒得继续去搭理犯病的夭幺,苗玥曲起一只腿踩在沙发上歪头注视着沐岑,将一个晚上塞进脑袋里的大段记忆整合理顺后,拎了其中一个他始终没想通的点出来。 当时,沐岑对自己所说的心意究竟是指什么...... * 由于睡得实在太沉,沐岑这晚也同样连接上了过去的那段记忆。 茶舍前院里,他坐在长木椅上,垂眸安静地看着被自己哄骗睡着的苗玥一遍又一遍。 察觉到那让苗玥用血施展妖术抑制下的咒印重新活跃起来,沐岑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长久地陪伴苗玥,而不解除契约只会永远地禁锢他。 桌上的暖炉随着时间分秒的流逝逐渐变得冰冷,他将苗玥拥进怀里细细感受着这所剩无几的时光。 在破晓之前,沐岑缓慢敛起嘴角的笑容,施动契约残留的法力,将苗玥和他在一起的这段记忆通通收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当苗玥那对他浓烈赤诚的情感涌入沐岑的体内时,他瞬间感受到了春风般的温暖。 沐岑怔愣了许久,直到看见夭幺摇着头努力尝试打开了念断门,才回过神松开苗玥,望着他被夭幺用妖力托起准备去往妖界。 “乌云盖雪。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拜托了。”沐岑起身匆忙地跑向不断缩小的念断门,朝夭幺喊道。 夭幺眯着发亮的眼眸传音道:“快说。我要撑不住了!” “若是之后阿玥遇到危险来到人界,你可不可以...把他带到我身边?”沐岑将手按住不断吞噬一切的门沿,凭借自身力气让它放慢缩小的速度,等待夭幺的回答。 看着沐岑那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夭幺紧闭了一下眼眸,坚定决心道:“知道了!” 赶紧把沐岑推出去,夭幺彻底关掉念断门隔绝了和他的联系。 多次尝试都无法再感知到苗玥的气息后,沐岑脱力地倒坐在木椅上,他缓慢蜷缩起身躯将头抵着膝盖。 一道乍现的银光逐渐恢复了沐岑烂掉的双手,似乎感受到他痛苦的情绪而没有立即黯淡,但沐岑却没有察觉。 现在只剩下苗玥对自己的这份情感和记忆在陪着他了。 然而沐岑发现残念化作的心意...比苗玥平时显露出来的要多了不知多少倍,以至于一周过后体内留存的余温仍迟迟舍不得散去...... 在怀揣着对苗玥的思念和牵挂迎来又一次净洗咒印时,沐岑因吸收了太多邪祟而沉睡得比以往要久。 等到十年之后的一个暖冬,沐岑从溶洞里重新醒过来,他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珍视的记忆,最终还是连带着苗玥的那份一并失去了。 回茶舍看见庭院里无端落下的梅花模样大小的足迹,沐岑像是难以接受般跌坐在雪地里待到全身都丧失知觉,平静地崩溃着。 直到筠苍感知沐岑的生命状态异常,才着急忙慌地从远地赶回来把他带进了屋里。 从这时起,沐岑便开始变得下意识抵触猫,却已不知是因为苗玥。 然而就在拾起的记忆即将断开前,沐岑忽然又接收到苗玥两次连接中断未能找回的一些...嗯...的片段。 或许造成的刺激太过强烈,他睁开眼时都还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微微侧首,朝不知何时就坐在沙发里盯着自己的苗玥看过去。 沐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嗓音里含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哥哥...怎么穿着我的睡袍呢?” 第56章 心意2 “......?”苗玥注视着刚从过往记忆醒过来的沐岑张口就是语出惊妖,弄得他半晌都说不出话。 那莫名其妙渗透在声音里的喜悦令苗玥不禁眼尾直抽搐,觉得沐岑应该是疯了,便索性懒得和他算账。 然而苗玥刚起身准备去换衣服,手腕倏地被拽住迅速往回带,一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让沐岑给压在了床上。 虽然没有多少威胁,但苗玥微微蹙起眉,嘴唇微启正要说“干什么”,却发现沐岑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随即将手指放到他的尖牙上抵住了。 苗玥大脑空白的瞬间忽然看见沐岑俯身贴在耳畔,语气十分蛊惑道:“是我昨晚表现得不够好么?哥哥。” 苗玥:“...... ...... ......”: ) 觉得要疯的应该是自己,但苗玥愣是用力都没挣脱开沐岑握着他的手腕,逐渐变得被动。 苗玥感受到沐岑的气息将自己的耳根浸得滚烫,咬紧牙根沉声喊道:“沐岑!” 效果一击入魂。 沐岑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待脑子彻底清醒后,他立即翻身坐到床边不敢回眸去确认苗玥此刻的状态,瞬间又乱了心神。 迟迟没听到苗玥起身的动静,沐岑以为他是被自己吓住了,紧抿着嘴唇感到有些没由来的难过,还是闷闷地说了句“对不起”。 在刚才沐岑压下来的一瞬间,苗玥便从眼神里完全确认了他所谓的心意,但佯装不清楚地问道:“你是在跟抹除我记忆...道歉么?” 其实他也有着相同的感觉,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直在逃避而已,因为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彼此坦白的时候。 如果沐岑没有明说,那自己就暂时陪他隐瞒一段时间。 “嗯?”沐岑的思绪还有些僵化,半晌反应过来后,才回头连忙故作轻松地补充道,“嗯。欺骗了你这么久。要是觉得不解气尽管来揍我。” 虽然尚不知道沐岑后来是怎样丢失的记忆,但苗玥却顿时意识到有很长的岁月里,他或许是被沐岑所挂念着的...... 苗玥望着微微和自己错开视线的沐岑,看到那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对他根本生不了气,反而觉得很是心疼。 见苗玥朝他走过来,沐岑缓慢阖上眼眸准备接受苗玥的怒意,忽然感到头部轻轻地抵在了较为柔软的位置。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苗玥默不作声地伸手抱住了自己,一股莫名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我不计较了。就此掀篇吧。”苗玥嗅着沐岑逐渐变苦涩的气息,抬手缓慢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释放安抚性质的妖气将沐岑笼罩着。 扬起略微泛红的眼眶望向苗玥,沐岑张开嘴唇正要将对苗玥的心意呼之欲出,倏地被手机的振动打断。 “......”沐岑看着苗玥往后让开,把有点烦躁的情绪逐渐咽下去,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手机,瞥见显示来电是范从简,他愣了一秒便立即接通。 对方急促无措的语气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晰,“少主,兰姐她似乎因为咒印沉睡不醒了!” * 正午时分,窗外天高云淡,一阵清风携带而至的悠长蝉鸣在此刻变得有些聒噪。 沐岑迅速敛起所有的情绪,正色地跟范从简轻声说了声“马上到。”,便抬起手腕处的竹环,借用苗玥的妖力与筠苍进行联系感应。 他随意套了件外衣就准备出门,走到挂衣架时又回眸看向站在书桌旁的苗玥,拿不准地小心问道:“可以和我一起去么?哥...苗玥大人。” 苗玥:“......”曾经那个诨话连篇的你是被吃掉了么? 稍微有些不适应现在这个谨言慎行的沐岑,苗玥舔着略显干涩的嘴唇望向他,将沐岑的睡袍赶紧去卫生间换过,软化了一点态度扬了扬下颌说道:“走。” 运转了片刻体内的妖力,苗玥发觉自己似乎需要回一趟妖界汲取晶露了,正要背着沐岑转头联系夭幺,他的手腕忽然被人给牵住,随即在耳边听到一声柔弱的“到时候去妖界,苗玥大人不要丢下我,否则我会很伤心的。” 苗玥:“......”这小倒霉玩意儿又不喊他哥哥了。: ) 即便是大夏天,苗玥也受不了沐岑掌心冷得刺骨的凉意,感到有些烦躁地给他默默注入妖力加热到合适温度,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个“噢。” “......”望着如今半点没之前妖界之主模样的苗玥随便就被沐岑拙劣的演技蒙蔽了心智,夭幺牙酸地叹口气,在书桌隐去实体跟上他们的步伐。 昏。开念断门又要增加工作量了。 他仰起头用眼睛去瞪沐岑的背影,突然瞥见这两位祖宗大庭广众之下还手牵着手! 麻木地张望四周一半惊喜一半惊吓的来往学子,夭幺安慰自己心说没关系,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的也不是他。 而由于苗玥都早已牵习惯了,且已经认清对沐岑的心意后更觉得没什么不妥,注意到周围灼热的视线也依旧牵得心安理得。 毕竟是属于他的人。 苗玥垂眸盯着十指相扣的手,又嗅到沐岑沾满他的气息,较为满意地挑了下嘴角。 这种行为在人类眼中叫什么?...宣示主权? 在阳光的照耀下,苗玥稍微眯起眼眸和一直在悄悄观察自己的沐岑走到了学府的医务室。 “少主...”范从简站在自动感应门口看见他俩,目光往下移了一截,待苗玥自然地将沐岑松开后,怔了几秒才道,“我带你们去。” 设了结界的病房里围了很多人,苗玥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沐依兰颈侧的绯色咒印和沐岑的几乎相同,只不过是较细长的一道且不会分枝,但情况仍然十分严重。 等沐岑联络到的筠苍从医务室后院的竹林赶来,苗玥侧首发现卢聿恒坐在务伶身边,和他对视上的瞬间胆怯地往后缩了一下。 感知到苗玥的敌意,蔡骏隼连忙走过去解释道:“这是卢师兄本人,担心魂魄不稳定就让他跟我们一块来了。” 见卢聿恒局促不安的模样,蔡骏隼又替他补充了一句“卢师兄说那个人帮卢敛才给他道歉就自主离开,暂时还没有会重新出现的迹象......” * 望着筠苍施展妖术为沉睡的沐依兰检测身体,苗玥收起用妖力化出的碎钉没再去看卢聿恒,他嗅到房间里充斥着许多混杂的气息,无意识地往沐岑的旁边靠近了一步。 苗玥微微偏头看到原本神情略显凝重的沐岑因自己的举动露出几分笑意,还偷偷摸摸地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在掌心里挠了两下。 嘶。还未正确认识到自己身份转变的某个人小动作有点多。 “阿兰目前的情况,跟曾经阿岑净洗吸收的邪祟而陷入沉睡比较接近。”筠苍拿着半截竹竿在沐依兰周围布了阵,看着一圈人随即朝沐岑说道, “我会在这里守着她。你之后去古镇可能会遇到...那个难缠的家伙,届时我便赶来援助。” 虽然筠苍的语气较委婉,但众人却感觉这将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好。多谢你了,筠苍爷爷。”沐岑用竹叶在手腕处取血帮沐依兰将咒印镇压,突然瞥见一团黏稠的黑色不明状物体窜出来向自己袭来。 “阿岑!”“少主!”“岑哥哥!”“沐师祖?!!”“沐岑。” 他们喊着各种称呼去立即防备沐岑受到黏稠物的攻击。 那邪祟在距离沐岑不到十厘米被定在地面动弹不得,魔怔一般用引起众人强烈不适的尖细嗓音拼命地嘶吼道:“咦嘻嘻嘻...终于...终于可以见面了。等不及要把你......” 确认沐岑无事后,苗玥瞬间化出十道碎钉形成一条无影的锁链,将那团当初附着在沐依兰身上的恶心东西完全销毁掉。 “这该死的邪祟藏得真深!”祁靖收起法器赶紧走到沐依兰身旁,用手背释放法力贴在她的心口处,逐渐松开皱紧的眉头,“兰姐姐的状态果然好多了。” 祁靖抬头刚准备和苗玥道谢,忽然看到他似乎不受控地变成了毛茸茸的半妖形态,随即让慌里慌张的沐岑用大衣完全挡住。 看着这泛酸的一幕,已经默认他俩关系的祁靖扫了眼祁南禺,好像有些理解她爸即便知道人与妖相恋的艰难...也甘之如饴的心情了。 “我和苗玥大人还有点急事,就先离开了。”沐岑拥着裹紧的苗玥,把他露在外面的尾巴收进来,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在旁边渲染完气氛的蔡骏隼,和务伶挂着复制粘贴的表情冲沐岑眨巴眼,坏笑地抬起手背往门外摇摆,“哇哦~去吧,去吧。” 沐岑:“......” 苗玥:“......”: )在抽什么风? 见苗玥体内的妖力变得相当紊乱,沐岑没带他去佰味轩,直接使用传送符回了寝室。 * “苗玥大人,你真是的!那邪物又不会把你身边这家伙怎么样,让它耍会儿嘴皮子有啥啊?”夭幺化出实体跳到书桌上舔肉垫给自己梳头,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势,“现在好了吧,等下你通过那念断门更难捱了!” 余光里瞥见沐岑自觉地找了条黑色绸带蒙眼睛,夭幺气不打一处来地伸出爪子敲他的脑袋,然而刚一碰到...就被苗玥拎起后脖颈甩到了沙发上,并收获一句冷冰冰的“去开门”。 “去开门。”沐岑坐在椅子里仰起下颌让苗玥给自己浑身染满气息,随即环住他的腰,偏头挑起嘴角朝夭幺复述道。 夭幺:“......?”天杀的!我夭幺大王和你势不两立!!!猫猫震怒jpg. 由于古镇封印里的家伙已经苏醒,念断门变得比之前更加癫狂,那阵仗仿佛不把他们几个外来的异物撕碎就誓不罢休。 这次连开门的夭幺也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被苗玥用尾巴勾住免得落地时走散。 嗯。苗玥大人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就是稍微分了点位置给那个臭不要脸的下酒菜。 在即将抵达妖界闪出聚光时,夭幺努力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苗玥,便看到他双手把沐岑抱得死紧。 “......” 夭幺后肢一软,被念断门吐出去在湿滑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一块断木才停了下来。 待缓过极强的眩晕感,他深呼吸几口气,观察着四周发现他们居然随机到了不妙的西部林海! 为什么会不妙呢?因为在这个毒雾遍布的地方不像中部沙城,根本无法用传送阵瞬间离开! 夭幺看到苗玥让沐岑扶住才勉强能站得稳,而他旁边那位又是个暂时不能暴露实际身份的驭妖师祖...... 他们仨此刻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 这念断门让他们落哪儿不好,非得丢进这个土特产是惑毒的旮旯里,等尘埃落定,自己非得把它吊起来打不可!!! “苗玥大人,你现在还使得出一丁点妖力吗?”夭幺翻转身体抵御着伺机袭来的毒雾朝苗玥和沐岑走过去,警惕地扫视周围环境。 望着苗玥发白的嘴唇,沐岑伸手柔和地贴了下他的脸颊,正色道:“我来吧。回焰山需要怎么做?”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再说!”夭幺见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非常担心他们半路上碰到什么棘手的妖怪,“等下要是遇见那种蝮魉,情况就糟糕了!” 然而没走几分钟,夭幺便一语成谶! 他随着窸窣轻巧的脚步声立即回头望去,看到一个化形成人类男子模样的蝮魉,脸上嵌有几片褐色的蛇鳞朝他们慢步而来。 感应到蝮魉散发的气息,夭幺简直要吐血,居然好死不死碰见的还他喵是这地区的管制王! “......哦呀?”那蝮魉注视着苗玥逐渐露出了一点没什么温度的阴冷笑容,眼神却是热烈至极的,“我的王怎么有空突然来我这里?还没来得及准备招待你的...宴席。” 见苗玥似乎状态特别不佳,他缓慢地收敛起笑容,将视线移到了旁边的沐岑身上。 第57章 承诺 当初苗玥被沐岑取走记忆从人间返回妖界的一两百年里,妖界逐步稳定发展,各地域开始兴旺,于是他凭借地形的攻防而划分出了除东部群山之外的四大板块,随后立了管制王。 这几个地方都有着各自显着的特征能够使得外来者望而却步,从而避免一家独大的局势,但之前苗玥发觉自己尤为不喜到西部林海去,现在找回一段尚不完整的缺失记忆才知晓了缘由。 他看到这蝮魉王注视着沐岑的眼神不单纯,顿时感觉对方在思索什么坏念头,稍微站直上半身往前挡了一下,朝蝮魉王淡漠道:“不需要。” 蝮魉王见苗玥回应了自己,不恼地又笑了一笑,重新把热烈的目光粘在他的脸庞上,盯着那双微微泛光的眼眸看了半晌后,介绍自己道:“我是昶,从人间被拯救到妖界便一直追随你,我的王这是...一时没想起来?” 苗玥扫了眼昶集聚毒雾在空中给他写下犹如浸了墨的黑字“昶”,冷嗤道:“你是说撺掇其他几个管制王谋反,让我近一百五十年来没怎么安宁过么?感谢方式很新颖,我记得。” 听着苗玥熟悉的嘲讽口吻,沐岑稍微偏头勾唇偷笑了一下,将那股对昶不满的情绪克制住。 昶的脸色僵了一瞬,他朝苗玥走近一步立即解释道:“我的王,这并非我本意!那几个确实觊觎你的位置已久,我只是想帮你加快铲除他们的速度......” “稍等一下。”沐岑侧首望向喋喋不休的昶,丝毫不输对方气势地沉声道,“什么叫做...你的王?” 观察着这针锋相对的局面,夭幺无奈地叹口气,知道要长时间在此处耗着,干脆跟苗玥传音汇报后,暂时隐去实体养精蓄锐。 似乎因太久没同苗玥说话而完全无视了周围其它事物,昶根据声音再度朝沐岑斜睨过去,注意到他双眼缠着黑色丝绸,浑身沾满了独属于苗玥的气息,神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看出苗玥对沐岑的重视,昶的眼里多了些模糊不清的意味。 他继续望着苗玥,紧咬牙根道:“你的这个...手下,真是如此没用。为何还要放在身边?你曾经可是不留任何妖物的!” 感受到昶对苗玥的忠诚变得极为扭曲,沐岑用符纸划破手臂取血施展法术,将他被动扫过来的几道毒雾清除干净。 “居然是人类?我的王你到底为何要留着这种肮脏的东西?!”昶望着沐岑的举动当即起了杀心,他生剥掉脸上的蛇鳞在原地落下毒阵,把整个林海变成了一座见不到光的囚笼。 “你根本就配不上这个字。”察觉到目前的状况变得更难以脱身,苗玥将沐岑紧紧地牵住,蹙着眉毛瞥向昶,一边快速思考办法一边拖延时间。 “不是!”昶仿佛无法接受苗玥对自己的否定,踩碎着脚底的残枝落叶朝他迅速移去,“我只要做你永远的太阳就够了!” 昶用尽全力凝视着苗玥希望他还能给自己回应,却只是得到了彻底的忽略。 顿时将矛头全部对准沐岑,昶集聚着林海里的瘴气,准备将沐岑作为容器要置他于死地。 正即将找到离开方法的苗玥,睨了眼昶那动了所有真格的疯魔架势,一瞬间瞳孔骤缩,绷紧了躯体往后移动。 他侧首望向身旁缠着黑色丝绸而导致行动受限的沐岑,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有了软肋...... * 见苗玥不愿看着自己甚至还在远离他,昶又使劲剥掉脸上的一片维系着命脉的蛇鳞准备展开攻击,语气近乎病态地嘶吼道:“我的王请你立即离开那个毒瘤!” 看到昶那沾满暗红血渍的模样,苗玥生不出一丝怜惜,只觉得他无可救药。 而当苗玥发现沐岑饶有兴致地想跟对方切磋,迅速弯腰将手放到他腿窝处把人抱了起来,用尽浑身最后的妖力冲出了毒圈中心。 “苗玥大人!往左边走!枫树林在那里!”在情急之下,夭幺无意识地说出口道,他愣了一秒又显出疑惑和激动,“啊嘞?我怎么清楚林海中的安全区域?难道我是个天才?!” “......”本打算去这个唯独没有任何毒雾地方,苗玥倒是不太意外夭幺会知晓,毕竟当初对付蝮魉时他也在场。 第三次被苗玥这样抱着,沐岑已经很自然地伸手将他的脖颈搂住,透过丝绸回眸望向紧追在身后的昶面部狞厉地盯着自己。 沐岑把头抵在苗玥的心口处,朝昶勾起了略微唇角带了几分挑衅。 他嘴里对苗玥说着害怕,却抬手利用小臂上还未彻底凝固的血施法,精确地抵挡毒雾的袭击。 苗玥垂眸扫了眼怀中的沐岑,加快脚步移到枫树林,他汲取了一点日照下的晶露,瞬间运转妖力在昶刺出毒雾抓过来前传回了焰山。 “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苗玥大人你当初就不该救他!等他自生自灭被那几个山贼剥皮!”化出实体的夭幺不假思索地一口气全部吐露了出来。 他在旁边挠红灯笼随即又突然怔愣住,朝苗玥告状道:“天!我的脑子好像被不存在的记忆入侵了!!” 沐岑:“......”八好意思,是我干的事。: d 苗玥:“......” 注视着沐岑那略显心虚的样子,苗玥就知道肯定是在他之前昏睡的时候,沐岑跟夭幺说过什么。 瞥了几眼沐岑红温的脖颈,苗玥将他缓慢放到台阶上,刚要摆出威严的气势去质问他,就倏地发觉自己体内的妖力消耗殆尽,双腿止不住地泛软。 那林海里的日照晶露根本无法和他的经脉相融,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效果...... 见沐岑似乎很喜欢那些红灯笼,苗玥索性把他蒙眼的黑色丝绸摘掉,大手一挥,相当潇洒地专挑一串串做工精致的红灯笼飘到沐岑身边,围绕着他转。 无视掉缩在旁边没红灯笼可玩的夭幺眼中的怨意,苗玥准备抬腿往山上的灵影池走,但沐岑并没给他逞强的机会。 让一盏红灯笼飘在前面带路,沐岑直接把苗玥打横抱起,叼着丝绸笑眯眯地贴在耳边朝他传音道:“礼尚往来呢。哥哥。” “......” 于是,原本在沐岑脖颈处的红温...不知不觉地就转移到了苗玥的身上。 * 从焰山各处通往灵影池的小径都不算太远,苗玥曾经屡次三番地走过,几乎能精确估计所耗时长,然而此刻却被无限拉长。 怀疑沐岑是故意走得很慢,苗玥头一回用这种姿势上山,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看风景的样子,但他搭在沐岑肩膀处的手却相当僵硬,头顶胡乱摆动的猫耳更是彻底出卖了他。 “怎么不把我搂紧呢?哥哥。”沐岑偏头垂眸注视着苗玥,他的每个步履都很沉稳,说的话却仿佛因在林海吸了瘴气显得特别狷狂,“这山路不太好走,等会儿若把你摔伤可就不好了。” 苗玥:“......0_o?”你在山里住了五百年还能说出这么有意思的话呢? 他现在正饿得烧心,扫了眼四周发现到灵影池的路程居然甚至没过半,而由于日照晶露所产生那股的燥热感还不合时宜地肆意向外钻,惹得他难捱地闷哼了一声。 瞥见沐岑意味不明地轻轻挑了下眉,苗玥破罐破摔地化成小猫,趴到他的胸口处仰起头,舔舐沐岑的脸颊来索取自己渴望的气息。 苗玥这突如其来的举措险些真的令沐岑踉跄了一步,在他一个不留神碰到了沐岑微微张开的唇缝时,立即传音警告道:“不准说话。” 用毛茸的圆脑袋蹭了蹭沐岑浮现咒印的颈侧,苗玥歪过头恰好和走在斜后方的夭幺那究极自闭的眼神对视上,瞬间感觉无论是林海还是蝮魉都命中克他。 夭幺:“...... ......”折寿啦!撞见苗玥大人在白日宣淫!!! 感受到苗玥的肉垫抓不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滑,沐岑抬起手柔和地托着他的后腿,顺带附赠了全身按摩的礼包,加快步伐走到灵影池才向微微扫动尾巴尖的苗玥传音道:“现在我能解除禁言了么?” 天逐渐变得昏黑,周围的树精开始泛起荧光,苗玥望着刚好出来值班的圆月将灵影池照亮,缓慢放松了僵硬的四肢。 瞥了眼迟迟没放自己下来的沐岑,他伸出前爪拍了拍沐岑的脸,“嗯。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别像上次那样靠池边太近。” 沐岑低笑了一声将手松开,望着化成妖形态的苗玥语气诚挚道:“亲爱的王还记得这回事呢?我很高兴。” “......”苗玥本想下意识呛他一句,但话到嘴边又转为了一个“嗯”。 让自己的人感到开心是作为妖界之主合格的表现。 这般心想着,苗玥多看了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沐岑几眼,才满意地慢步移进灵影池去汲取晶露。 然而沐岑还没高兴多久倏地发现有道黝黑的影子从池子的后方钻了出来,竟是那个昶还在胡搅蛮缠! * “原来你就是曾经待在我的王身边的那个人!居然还没死透呢?!”昶用阴鸷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沐岑,在苗玥有所行动之前,他瞬间挥起一圈毒雾罩住了整个灵影池。 将苗玥和沐岑的联系完全阻断后,昶往灵影池走去,露出嗜血的冷笑朝准备划破手腕的沐岑道:“别费力气了,你再怎么取血代替法力也解不开我的毒阵。因为它根本没有阵眼核心!” 方才挑衅他的沐岑,此刻面无表情地望向寻不到苗玥身影的灵影池,昶心情大好地操控着把毒雾剥开让自己融进去,随即又设置了封禁。 “你在我这里布了暗道?呵,监视我?”苗玥重新恢复人形态立在水面上,他抬手用妖力化出银碎钉在昶进来的瞬间刺向对方。 昶站着不动任由苗玥攻击,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看到苗玥眼里是自己的身影,疯魔的神情逐渐收敛了起来。 他舔掉脸上伤口溅出的血渍,缓慢地朝苗玥臣服般屈膝跪了下来,挤出笑容道:“不是这样。我的王你当初救了被陷阱困住的我,这份感激我一直不曾忘记。” 想起之前围剿作恶的蝮魉昶到底是出了力给自己送情报,苗玥稍微收起碎钉瞥了他一眼,淡漠道:“不过是顺手而已。” “对。所以我要变强大,让能够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是我!”昶仰头望着苗玥微微泛起光的渐变色眼眸,他忍受着身体被碎钉撕裂的疼痛,语气变得有些过激,“但也只能是我!” 苗玥懒得去纠正昶这种极端的观念,也没那个义务,他挥手让昶站起来,转身望向那圈肆虐的毒雾,半晌后说了一句“我做不到。” “为何?!这不可能!只需我足够努力就可以......”昶咬紧牙关朝苗玥靠近,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始终差一点距离,看到苗玥回眸时那坚定的眼神,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有能够...长相厮守的人了。身边不需要什么下属。”苗玥用碎钉探向罩着灵影池的毒雾,察觉到昶布的诡异妖阵似乎在明显衰退。 闻言,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置信,攥紧皮开肉绽的双手垂在身侧,盯着苗玥的背影阴狠地说道:“那我就只好去把那个人给除掉了!” 正当他想要冲出毒雾时,注意到自己落在灵影池周围的封禁突然破解,一道狭长的裂口逐渐被两条绯色的枝桠硬性直接掰开。 “沐岑!”苗玥看见沐岑后腰处让血浸湿了一片,完全顾不得他汲取晶露的灵影池已经被昶污染,连忙跑向沐岑把人环住。 见昶还想有动作,苗玥挥起银碎钉化成锁链将其定在原地,立即撩起沐岑的衣摆检查他的伤势。 苗玥拍开沐岑摁住自己的手,发现他居然强制地将咒印里封住的一部分经脉冲开了! 瞧见苗玥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怒意,昶顿时感受到了无端的后怕,在这刻他才醒悟过来,苗玥既然有能力拯救自己便也有能力抹杀自己...... “对不起,我的王,我不是想要伤害你的。”昶脸色惨白地看向苗玥,他不再敢轻举妄动,生怕苗玥把自己逐出妖界。 “滚!”苗玥甩出碎钉将昶设置连接林海的暗道翻出来把他丢进去,再一并倾毁。 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苗玥汲取足够的晶露后赶紧带着沐岑传到了落封的住处,垂眸看向确认自己无事便即将阖眼的沐岑,承诺道:“别睡。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第58章 承诺2 这片因居所落封而变成的荒凉空地,由于苗玥经脉残损并没有自动解除迎接他的到来,依旧湮没于无边的昏暗与沉寂。 还能模糊听见苗玥的声音,沐岑乖巧地点了下头,朝他费劲地勾起嘴角,随即仿佛抵不住困意仍然准备睡去。 飘在不远处的红灯笼逐渐集聚朝苗玥所在的地方纷纷靠近,映出了一种属于人间的温暖和热闹。 沐岑完全放松地躺在苗玥怀里,突然感受到一阵幅度较大的动静,他立刻用力睁开眼,发现苗玥竟把化出的碎钉刺进了心间! “我...没事。”沐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赶紧抬手试图制止苗玥的行为,难过地蹙眉道,“别这样做......” 不理会沐岑的劝说,苗玥紧咬着牙龈,将自己另一根尤为重要的经脉给硬生生地活抽了出来。 把口中的血全部咽下去,他缓慢地托起沐岑的上半身,将尚在泛银光的经脉从沐岑后腰有裂痕的咒印处注入进去。 “给我彻底断了想离开的念头。”苗玥释放妖气让其和沐岑的躯体良好地融合在一起,帮他重塑冲破的经脉。 刺进心间的碎钉随着苗玥经脉的转移瞬间化成齑粉,而他的心口处留下了一个再也无法愈合的洞孔...... 望着那因受到外部侵害而不停地反复缩聚的洞孔,沐岑浑身微微发颤说不出一个字,想伸手去触碰却又怕伤到苗玥。 看见沐岑为自己情绪失控的模样,苗玥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们这就算扯平了。” 然而苗玥察觉到沐岑抵着他的颈窝摇了摇头,过了良久后听到一道闷闷的嗓音:“扯不平的。苗玥,我...” 我爱你,但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沐岑最终没能说出口,他感受着苗玥的经脉在体内的各个地方缓缓流过,阖上双眼逐渐放缓了呼吸。 端正坐在围绕他们的红灯笼前,夭幺安静地看向为沐岑调理脉络的苗玥,正色地传音道:“苗玥大人,我延后了开启念断门的时间。快休息吧,我们明天再回。” “嗯。”苗玥看了一眼在周围设置防御阵的夭幺,化成妖形态趴在地面,让沐岑平躺在自己的背后。 苗玥本打算继续守着沐岑,然而他无意识散发的清香气息似乎具有安定作用,让苗玥不由得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沐岑自然醒过来第一反应是触感不太对,然后又觉得稍微有点高,但总体是极其舒服的。 “0.-?”还想继续打个盹儿,沐岑半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发现他居然让堂堂妖界之主当了自己的...床榻...坐骑? 见苗玥还没醒,沐岑谨慎转过身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他背部柔软的毛,低头用脸蹭了蹭,感到心情略微好了一点。 “哼。能享有苗玥大人的这般vip的待遇,你就自个儿偷着乐吧!臭小子!”夭幺在一旁打滚玩着红灯笼,转过身盯着彻底恢复的沐岑,语气泛酸道。 嗅到沐岑的气息又变甜了,苗玥缓慢地仰起头望向他,“还打算在我背上赖多久?嗯?” “报告苗玥大人,太安逸了,我完全不想动!”沐岑学着夭幺的语气回复苗玥,随即又用头蹭着苗玥背部的软毛。 苗玥:“......”惯的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 但他没说什么,起身托起沐岑跟随一串串红灯笼走到住所的地方,看了几眼后听见沐岑说道:“我会尽快让苗玥大人你的小窝重新出现的!” 那语气之俏皮惹得苗玥顿时一身寒栗,只是“小窝”这个词不禁让他眯了下眼眸。 “等到那时我带你来看,再定夺究竟小不小吧。”苗玥转头望着沐岑凉嗖嗖地回道,却又像是一种许诺。 * “好噢。苗玥大人!”沐岑再一次用脑袋蹭蹭苗玥的背并得寸进尺想伸手去揉他的头时,被苗玥毫不留情地甩了下来。 “还在学我说话!看把你嘚瑟的!真是活该!”夭幺单方面和红灯笼玩伴告了别,便跳到树梢去打开念断门,“走啦。苗玥大人,我们要回去咯!” 运转着稍微少了两成的妖力重新化成人形态,苗玥等沐岑重新缠好丝绸,将他的手紧紧地牵住抬腿向吞噬一切的黑影踏了进去。 “报告,苗玥大人,你刚刚摔疼我了。”沐岑全身都贴着苗玥,语气依然有些发嗲,仿佛他们在通过什么观光梯。 夭幺:“呕呕呕呕。” “......”听到夭幺“呕”得真情实感,苗玥抬起掌心托住沐岑的后脑勺,轻轻地拍了一下,不咸不淡道:“忍着。” “伤心了。”沐岑伸手放到苗玥的心口处轻柔地探了探,顿了几秒又道,“苗玥大人你后来怎么处理那个有点...病变的蝮魉?” “都看你去了。没来得及解决他。”发癫的念断门颠得苗玥脑子逐渐不清醒,他舔了下尖牙直接坦言道。 沐岑想到昶当时和苗玥单独待了较长一段时间,他听着苗玥的这话也没太欣喜起来。 只是由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停滞在原处,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改变,沐岑沉默了片刻,把这种无处宣泄的烦躁感憋了回去...... 好半天没等到沐岑的应声,苗玥以为他是难受得传不了音,立即用特地为念断门练就的妖术,将沐岑和削铁如泥的黑影相隔绝。 缩在一角的夭幺:“......?”苗玥大人,这对吗?我呢? 然而他还没顾得上感受憋屈,倏地发觉念断门落地的位置集聚了很多气息。 正觉得不妙,一道强光穿透,夭幺顿时因身体毫无知觉而翻了好几个滚,撞到了某个不明物体。 他一睁开眼发现自己露着肚皮躺在了...钟阮的脚旁。 望到钟阮那脸上略微闪过的嘲意,夭幺只希望这是一场幻境。 本以为是地点不对,他却发现这就是苗玥的寝室。 但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是要闹哪样啊??? 我夭幺大王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感到十分怄气时,他忽然又用余光瞥见身边后出来的两位...似乎比自己的状况还惨烈。 * 待适应光线后,苗玥缓慢抬起眼眸,便对上了沐岑还缠着黑色丝绸的双眼,略微感觉后脑勺好像被托起而没有直接砸到地面。 沐岑就这样压着苗玥无法动弹,顾及到苗玥的名誉,向房间周围精神状态不太良好的群众打开公放频道:“麻烦回避一下。” 众人:“...... ......”你俩这行为确实有点...不可描述。 率先提议来寝室蹲人的蔡骏隼,扫了眼疑似在玩某种y的沐岑,和务伶转过身夹着范从简瞬间心不跳了。 两位祖宗还未出手便秒杀了全员。 苗玥望着半遮面的沐岑,莫名有种在...引诱自己的感觉,由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暂时没发现寝室内的异样。 他甚至在身体稍微可以移动后,仰起头蹭了下沐岑的鼻尖,注意到对方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满足的笑颜。 刚要准备起身的沐岑顿时就被迷得七荤八素。 将伺机躁动的咒印抑制住,沐岑动作温和地把苗玥扶着站起来,然后他摘掉丝绸就看见苗玥扬起的嘴角逐渐绷直。 面壁思过的众人听闻动静接连转身,看到两位祖宗居然衣不蔽体,赶紧一个激灵又转了回去。 “沐师祖,你耳朵怎么红了?”魂魄离体的蔡骏隼望着还没他脸色白的墙壁话不投机道,被务伶突然踹了一脚,又连忙纠正措辞,“我是说...需要去洗浴一下。” 苗玥垂眸瞥了眼自己身上撕裂成碎条的衣衫,打算先赶人便暂时脱掉裹了件浴袍,让沐岑去卫生间换衣服,他坐在书桌边盯着卢聿恒的背影看了两眼,问道:“何事?” “你就非得一直这样盯着我吗?!不能好心帮我翻个身?”夭幺在旁边打断想要发言的蔡骏隼,朝拿出手机拍照的钟阮大叫道。 见蔡骏隼咬牙假笑着要去抓夭幺,钟阮把他抱起来退到角落里,一巴掌拍在夭幺的脑门上,“求我还这么理直气壮?” 瞥了眼还准备发飙的夭幺,钟阮伸手摁住那张嘀咕的小嘴,“安静。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夭幺:“......”猫猫抓狂jpg. “尊敬的妖界之主和沐师祖,我们此次前来有三个缘由,容我简单讲几句。” 蔡骏隼将一只手合掌放于腹前,缓慢地鞠躬凹出绅士造型后又道,“其一,担心您二老扔下我们开跑...” 说到这里时,苗玥已经想请他滚了,但瞥见从浴室出来的沐岑似乎在认真倾听,只好勉为其难地再分点耐心给蔡骏隼。 “其二,兰姨今天中午醒了一回,现由拽...祁姐守着的;其三,据范院长调查,那沿海古镇再过十天半个月会举行与妖相关的大型拍卖会。” 蔡骏隼托着不存在的文件进行完无实物表演后,往后站到了范从简的身边向他讨要夸奖,随即获得了禁言大礼。 “少主,你吩咐我查询的这场拍卖会大概在七月六号左右开启,届时将聚集大量各地的除妖师和驭妖师。”范从简扫了眼贴着墙壁一声不吭的卢聿恒,沉声补充道,“很可能就是...那个人所说现身的日子。” * 房间里稍微寂静下来,但室内依旧炎热难耐。 “嗯嗯嗯嗯!”我有话讲! 蔡骏隼抹了把汗跑去把空调打开,随即作出标准的举手指示冲范从简比划,他把脸涨得通红,想要对方网开一面。 看着蔡骏隼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喜剧,沐岑轻笑一声替他向范从简求情道:“你给他解除吧。” “呼!”蔡骏隼对沐岑抱拳后立即朝众人正色说道,“我认为卢师兄体内的这位来去无踪的隐形炸弹应该在策划着什么诡术,待我给你们分析啊......” “蔡师弟,他...”卢聿恒攥紧辟邪玉珠,努力让自己在蔡骏隼坦露更多之前说出话来,“透过我或许能知道。” 仔细确认卢聿恒是本人后,蔡骏隼惊叹道:“怎会如此?我都没指名道姓!我这隐喻堪称完美!” 务伶在旁边吃着寝室里的牛肉干,为蔡骏隼点头竖大拇指,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瞧见苗玥的容忍度骤降,沐岑用食指揉了下眉骨,抬手朝范从简无奈道,“还是给傻孩子禁上言先带回去吧。” “漏!!!”蔡骏隼音节还没开始拐弯,就被范从简封住喉咙推向门口。 钟阮将拼命挣扎的夭幺放到窗台,搓了几把他手感较好的脑袋,在夭幺即将咬自己前又迅速摁住了下巴。 大获全胜的钟阮得意地朝夭幺一笑,听到范从简的招呼,转身讪讪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去。 而卢聿恒经过苗玥仿佛突然惊恐发作,他要往地面倒时伸手扶住了苗玥的肩膀,再重新抬头已然换了个神态。 卢砚修望着因肢体接触而微微蹙眉的苗玥,缓慢地帮他把褶皱的浴袍拍平整,语气温润尔雅道:“刚才就觉得你比较熟悉,原来是我......” 但他还未说完又像是被人给挤出了异地登录的账号,眼神空洞地垂下了头。 蔡骏隼回头看到这幕直接跳起来攀附到了范从简的身上“嗯嗯”乱叫。 把卢聿恒的魂定住,范从简朝沐岑以示歉意后,连忙抓着要去观察苗玥的务伶,把几个不省心的家伙带出了寝室。 混杂在房间内的气息逐渐散尽后,苗玥嗅到自己一身沾满血腥味,正要进浴室却倏地被沐岑拉住了。 感受到气息有点泛酸的沐岑将前额抵在卢砚修碰过的肩膀,苗玥想问他怎么了时听到一句夹带着不明情绪的“哥哥你认识他呢?” “......”莫名觉得有一丝隐藏的危险,苗玥斟酌着轻声回道:“不知道,但不重要。让我先去洗澡。” 回头看见沐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转身往床边走,苗玥没弄清楚为何他突然这样,稍微抿了下嘴唇。 苗玥进浴室迅速洗完澡出来打算再问沐岑,发现他已经睡下了。 考虑到沐岑这次从妖界回来灵气大损,苗玥道了声晚安没去打扰他。 而他们重新恢复意识的方式跟之前一样,只是当沐岑和苗玥拿着持续振动的手机查看消息,发现群里突然又多了两个人。 随即,外面一道来自饶科的销魂回音贯穿廊道并砸响房门,在大喊道:“surprise!” 第59章 列车 “范院长的小助手”修改群名为“消除邪恶势力 奋斗jpg.” 靖:“你是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 钟阮:“偷笑jpg.” 范院长的小助手:“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可爱的弟弟呢?我可是带着范院长交于我艰巨任务的!” 范院长的小助手:“游乐园遇到的那两位朋友刚到学府,说他们刚放暑假想找沐师祖去旅行,我先把两位拉进来了。” 杲子的慈父:“这群名很有意思。机智jpg.” syg:“......” syg:“你背包还在我手上,想清楚再取名。” 杲子的慈父:“1” 范院长的小助手:“沐师祖他俩的寝室号我发了哈,但现在可能刚起,动静稍微小点。嘿哈jpg.” syg:“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口中的沐师弟直接跃迁成了师祖?” 务伶:“谁??????疑问jpg.????” 范院长的小助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见面详谈。” 范院长的小助手:“务伶将军,标点符号打一个就够了!” 小儿是阿杲:“不应该呀,这都大中午了耶?天啊jpg.” 范院长的小助手:“他俩前天从妖界回来做了极限运动,需要大补。” 范院长的小助手:“猫猫卖萌jpg.” syg:“......” 靖:“已拉黑。” 务伶:“强jpg.强jpg.强jpg.” 小儿是阿杲:“完犊子,包被杲儿扔了,回聊!抱拳jpg.” “......”望着这没有尽头的聊天记录,苗玥觉得他们闲得够可以,尤其点名饶科和蔡骏隼。 听不懂什么死不软死的,苗玥只想让在外面瞎叫唤的饶科死得梆硬。 他穿上短袖长裤,起身把手机甩到一旁,化出碎钉形成锁链就要去开门喊饶科体会人世间的险恶。 而沐岑看着范从简跟他私信说——由于没提前告知沐依兰办理出行证还在拼命抢票,那些句子逐渐显露出了他的慌乱与无措,抬手捂了下双眼感到哭笑不得。 刚开门,苗玥突然因体内的妖力不稳定变成了半妖形态,一瞬间都不需要他出手,那头顶微微摆动的猫耳就把饶科直接吓得要死不活的。 饶科瞪着眼睛抱住背包往后退一脚,猛地踩到了石运杲崭新的球鞋,帮对方吃痛般低吼了一声。 苗玥:“......”你是见到鬼了?: ) 将饶科拉到旁边训了几句话,石运杲推了下镜框朝黑着脸的苗玥解释道:“我们刚结束期末考试周放暑假,他看见我手机里妖怪拍卖会的消息就准备去,便想到找你们专业人士询问意见,顺带一起旅游。” 闻言,瞬间忘记惊愕的饶科一脸感动地望向石运杲,扒拉着他肩膀兴奋道:“ 杲子,你居然能为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虽然语气还是恹恹的。” “懒得喷。”石运杲接过饶科从背包里翻找的湿巾纸蹲下来擦拭脚印子。 “唷哦哦,你看你都这么心疼我送的生日礼物,就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啦。daddy懂你。”饶科嬉皮笑脸地俯身垂头望着石运杲,顿了两秒发现自己把苗玥晾在旁边,赶紧抬眸讪讪地问了句“苗玥兄弟,你...其实是妖啊?” 未见其人,蔡骏隼的大嗓门先从廊道的另一端冲了过来,“对!他就是传闻里那个令两界闻风丧胆的妖界之主,尊贵的苗玥大人!” 饶科:“......0.0?????” * “要尽孝倒也不必对着为父行跪拜礼。”石运杲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瞥见走近的沐岑,稍微伸手将饶科拉起来。 “哇塞,我居然有这么牛的兄弟!”饶科呆呆地看向藏起猫耳和尾巴的苗玥,又听见蔡骏隼继续慎重地介绍起了沐岑。 这回连石运杲脸上都显露出了几分惊诧,他抓住重新往下滑的饶科,向沐岑简单行了个礼。 “妈耶!在野史里听闻的大人物,居然今儿就碰见了俩!”饶科费了半天缓过神后,靠着石运杲悄声感慨道。 “中午好,进来坐吧。”沐岑将沏好的茶倒进杯里放到桌上,朝饶科和石运杲莞尔一笑。 苗玥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沐岑,发现他都没跟自己道好甚至还没对自己笑过,顿时又有些不悦。 只是沐岑现在专注地检查饶科和石运杲是否有被邪祟侵染,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苗玥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石运杲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笑问道:“赶过来的途中没休息好么?” “不是滴~我们从璘玢过来坐列车就三四个小时。”饶科照着沐岑的姿势品了口茶水,搭着石运杲的肩膀用手指戳他,继续道, “杲子最近为考试复习得比较晚,当然帮我弥补知识点是造成他缺觉的主要因素。嘿嘿,但他能拿国奖肯定也有我的功劳啦。” 石运杲冷哼一声,摘掉被饶科戳脏的眼镜框剜了他一眼,“就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饶科:“=皿=” 蔡骏隼自觉地提起凳子坐在沐岑旁边,美滋滋地看在互掐的两人畅谈着大学生活。 随后考虑到将他俩留在学府也不算稳妥,沐岑揣摩片刻问道:“你们都买票了么?” 饶科听沐岑提起这个,顿时攥紧了双拳怒发冲冠道:“啊...没有直达的飞机,抢到的是列车硬座的无座版!我恨!” “?”沐岑看到饶科那颇有喜感的模样,抿着嘴唇笑了半天,“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列车分为软卧、硬卧跟硬座嘛,我当时掐着时间点进它那个秒杀页面,抢到的是两张无座!没有位置!”饶科说着似乎更生气了。 “意味着我们候补不到的话很有可能得站接近两天去韶朗古镇!那个平台居然还说恭喜我!让我去炫耀一下!!!我天呢??!” “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蔡骏隼俯身拍打着桌面笑得直不起身,他抹掉眼角的泪花,缓口气望向抓耳挠腮的饶科和一脸嫌弃的石运杲,又宽慰道, “没事,我们范院长买的是列车上豪华版的软卧包厢,到时候一定有你们睡觉的地方,就放心吧。” “???”听闻,饶科喝茶的杯子顿时掉了下来砸湿了他的裤裆,无比惊愕地看向沐岑道:“还有这种隐藏款吗?!我们这是沾了沐师祖的光呀!” 看到饶科眼神里的渴望之情,沐岑也不好再说让他和石运杲别去古镇的话,打算把这份感激让苗玥收下,回眸发现苗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 让蔡骏隼带饶科去他的寝室换衣物,待他们走后,沐岑关上门转身望向苗玥,缓慢地靠近他,眨巴着双眼轻声道:“怎么了?哥哥。” 见沐岑和饶科很聊得来,苗玥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受,但就觉得不太舒服。 说着沐岑是自己的人,其实他们之间根本还没有明确性的关系。 苗玥抬眸注视着沐岑深邃含情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又移开视线淡淡道:“没事。” “没事?”沐岑抵住苗玥的腿不让他走,收敛着笑容问道,“没事你会不开心?哥哥是觉得这也不重要么?” 听到沐岑略微重的语气,苗玥发现他似乎在因为两天前自己的那个回复而有些生气...... 苗玥沉默了许久,看沐岑依旧不打算放过他,只好喘口气认栽地低声道:“你今天一直在跟他们讲话...没理我。而你那天问的...我对卢砚修这个人毫无印象,为何要在意他的随口一说?” “不是在意,我是担心他想伤害你。”沐岑稍微给苗玥让了些位置,伸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指缓和此时僵硬的氛围,放轻声音道,“抱歉哥哥,我刚才确实是有点故意想让你体会我那天感受的心思。看到哥哥还是在关注我就好。” 苗玥:“......”没安好心的小混蛋东西。: ) “哥哥跟我一起收拾行李吧。估计这趟出远门也得挺久日子呢。”沐岑露出温和的笑容朝苗玥靠过去,拉着他走到衣柜旁,“我绝对不会不理你的,看除了换洗衣物还需要带什么。” 望着逐渐变得话多起来的沐岑,苗玥打开手机看了眼范从简在群里发的行程表和物品清单,挨个跟沐岑说明。 “他说法器不随身携带要统一装进单独的行李箱避免被发现。为何?”苗玥看到这句提示抬起头,用脚尖踢了下蹲着的沐岑的后腰。 “我们需要伪装成去古镇游玩的旅客,以防其他同行察觉惹出不必要的祸端。”沐岑将收好的行李箱推到门边靠墙,回眸朝苗玥抛了个媚眼,“这下哥哥可得磨炼演技把可爱的毛茸尾巴藏好哦。” 刚说完,他就被苗玥丝毫不客气地使劲踹了一脚。 沐岑揉着小腿转身去笑着哄苗玥,然而还没开始发力,就被一个工作电话打进来叫到办公室处理堆成山的文件。 于是这两天,沐岑一边忙得不可开交施展驭妖术逗年龄偏小的一群学子,一边百忙之中也要抽空哄脸更黑的苗玥。 * “哥哥对我句句有回应,”二号下午,沐岑拖着行李箱出公寓前往范从简所通知的汇合地点,朝身旁在喝黄桃酸奶的苗玥调笑道,“是真心还想要...和我这个混蛋契约么?” 伸手夺过沐岑提着的麻辣兔头,享用美食的苗玥感到心情还算不错,舔掉嘴边的奶渍,抬眸瞥了眼偷偷试探自己的沐岑,“要契约就赶紧的,刚好名正言顺地吃人。” 沐岑乖巧颔首,正要同意苗玥的提议倏地被饶科和蔡骏隼大力撞开了。 “吃什么?!我也要!请分我点!!”饶科将给自己捣乱的蔡骏隼挤到一边,眼里冒着星星望向苗玥。 沐岑:“......” 苗玥:“......”: ) 捂住磨破皮的下颌缓了会儿,沐岑牵着刚哄好又有点臭脸的苗玥往商务车边走去,为饶科和蔡骏隼送出一人一张符箓定住,莞尔道:“没你们的份。” 略微好奇地扫视着这群为扮演普通游客而各自穿了私服的人,苗玥看到范从简那头顶别着一副墨镜身穿豹纹衬衫的模样,疑似被蔡骏隼爆改成了黑势力,惹得接送司机在行路过程中多瞅了他们很多次。 而抵达火车站一行人更是接收到连绵不断的目光洗礼,范从简这时才察觉自己受了蔡骏隼的蒙骗,为低调出行便赶紧督促着他去换了身着装。 等到检票上了列车,脑门贴了封条的饶科,望着乘务员笑脸盈盈地将他们接到硕大的包厢时,发现蔡骏隼真的没有唬人! 他呆滞地左右晃动脑袋,在有客厅沙发的包厢里举起双手挥舞一圈,转身摆向同样感到震惊的石运杲,“天呢,杲子,这车厢里左右两边都有带着整面观景窗,和有浴缸独卫的两个大房间!那我们之前抢不到票的铁锭出行算什么?!” “......”石运杲被饶科摇得头昏,拉着行李往范从简安排好的房间走,侧首白了他一眼,“算你吃一堑长一智。” 饶科:“=皿=” 列车开始出发的节点刚好是一天中静谧而美丽的蓝调时刻,他们收拾好东西率先走到包厢的客厅里欣赏盛大的落日。 祁靖同祁南禺联系问过沐依兰的情况,感觉温度稍微有点低,便在吊带外套了件防晒衣,跟在房间内到处检查安全隐患的霁镜,准备去找范从简讨论之后的行程。 扫了眼坐在务伶身后安静待着的卢聿恒,祁靖给自己和化为人形的霁镜调了杯养颜饮料,待前来送餐食的乘务员离开,走向车厢的另一头的两个房间,发现他们几位似乎出现了点插曲。 原本犯了人瘾的苗玥以为是大床房,已经变成小猫准备去吸取沐岑的气息,结果将人扑倒后抬眸一看,竟是隔开的两张床...... 刚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有点丢脸,他瞥见房门突然被蔡骏隼猛地推开嘴里大喊着说了句“呜呜呜,沐师祖范院长不愿意跟我睡大床房!” 苗玥(猫猫版):“......?”: ) 在客厅听到动静的饶科拉着石运杲,蹦跳地走过来开启了真心话大冒险。 第60章 列车2 刹那间,空气变得有些烫嘴,车厢里敞亮的房门口听取“嘶”声一片。 这下好了,只是想找沐师祖稍微哭诉几下的蔡骏隼,和迅速恢复成人形态的苗玥对视一秒,便顿时觉得自己有来无回...... “我最最尊贵的妖界之主啊!你方才豪迈霸气的模样依然是那么得出类拔萃、气宇轩昂!”蔡骏隼看着苗玥面无表情地化出了银碎钉,连忙抱头滑跪,“请大人三思啊!动怒伤身!!!” 慢一步赶过来的务伶没欣赏到苗玥的英姿,活泼开朗地挥手问道:“或许我还有机会看到吗?” 沐岑从床上起身偏头将手放到唇边病恹恹地咳了两声,斜睨一圈众人脸上应有尽有的表情,朝最后前来打算结束闹剧的范从简虚弱地说道:“我需要苗玥大人的贴身照顾,我们互换下房间吧。” 范从简、务伶:“......” 饶科、石运杲:“......?”啊? 蔡骏隼:“...... ......”让你伪装游客,不是喊你扮演患者!!! 苗玥大人:“: )” 将波浪长发撩到背后,霁镜转头跟显得一言难尽的祁靖小声嘀咕了两句,喝着养颜饮料带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待沐岑与范从简将房间换好后,饶科望向仍滑跪在苗玥面前的蔡骏隼,学着他的动作一本正经地抱拳道:“请妖界之主放一百个心,我和杲子绝对不会把刚刚发生的事说出去的!我们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苗玥:“......” 范从简到包厢外的精致走廊,施展不易察觉的法术检查到没有任何异样,拿出怀表看过时间还算宽裕,便默许他们稍微放松一晚。 列车刚出沁欣的市区便不断开始钻隧道,祁靖见手机信号不好,最后还是和霁镜加入饶科几人的游戏,来打发黑夜里看不到自然风景的无聊。 蔡骏隼坐到神经持续紧绷的卢聿恒身边,给他端了杯气泡果酒,在饶科夸张的大笑中悄声道:“卢师兄开心点吧,那个家伙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一起来玩嘛。” “唔...都没岑哥哥做的好吃,”务伶囫囵吞枣地品尝着乘务员送的餐食,侧首朝包厢左侧的房间张望,“他咋还没过来呢?” 余光扫到准备起身的务伶,忘记自己身份地位的蔡骏隼,一巴掌放肆地轻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别再去刺激那位妖界之主了!” 此时,妖界之主被哄到心平气,正在协助沐岑探测列车里除妖师和驭妖师的数量以及精确位置。 苗玥给沐岑注入足够的妖力给他把手捂热,轻声道:“如何?” “在中间的两节硬座车厢里几乎是长短途的游客。其余人应该都是去参加拍卖会的。”沐岑垂眸若有所思了片刻,起身打开房门带苗玥出去,参与这个听起来比较有意思的游戏。 他看见饶科抽中了数字最小的牌选择了真心话,被本轮的大王——务伶高声问道:“你刚才看到苗玥大人什么样了?请一五一十地交代!” 苗玥:“?” * “......”饶科对自己的决定懊恼地挠着头,瞥见旁边的石运杲微微侧首借喝调制酒掩盖他的嘲笑之意。 但最终他没有在游戏的初始环节就破坏规则,用气音直言道:“看到了苗玥大人变成...变成可爱猫咪的模样。” 饶科这话也险些没能让游戏继续下去,他刚把手里的牌丢出去松了口气,回头就看见苗玥泛着光的眼眸在紧紧地盯着自己。 将餐桌上的香薰蜡烛放到饶科手里,酒量很好却有些上脸的石运杲朝他弯起眼角道:“为你点根蜡。不用惦记我,请一路走好。” 饶科:“......” “什么?居然是猫咪吗!”务伶将激动和兴奋堆了满脸,他说着“我最喜欢小猫了!”转过头便与苗玥冰冷的眼神对上,浑身哆嗦了一下还是不畏死地重重点头认同。 沐岑微笑着给予务伶一个小小的警告,连忙伸手拉住转身就要离开的苗玥,蛊惑地传音道:“哥哥能陪我玩一会儿么?” “......”确实对此游戏略微有那么一点好奇,苗玥若无其事地抬眸扫了眼沐岑,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噢”。 弄清楚规则后,苗玥盯着那些扑克牌,正想着用妖术从沐岑嘴里套点话,忽然看到饶科举起酒杯义正辞严道:“你们都不能使术法耍赖哈 !最关键的是要公平!靠实力取胜!” 苗玥:“......”那还玩个屁! 务伶冲饶科吐了下舌头随即自罚三杯,“我不会这样干了。” 待两位大佬加入后,务伶提起椅子朝苗玥挪动过去,下一秒就被沐岑赶回了原地,只好委屈巴巴地找范从简诉苦。 接下来的第一轮,苗玥看到自己和沐岑都没抽中,大王钟阮喊选真心话的蔡骏隼说出黑历史,他因实在太多羞耻说不出口而罚了杯酒。 第二轮,没中,大王祁靖让选大冒险的石运杲和身边的饶科深情对视十秒。 第三轮,也没中,大王卢聿恒没搞懂规则,给自己灌了杯酒。 第四轮,还是没中,大王范从简问选真心话的霁镜对自己的形容,她说完美。 “......” 过去的十二轮全部没抽中,半小时就这么浪费了,毫无参与感的苗玥喝着一杯杯果酒逐渐快要失去耐心,他稍微瞥了眼旁边看得饶有兴味的沐岑,本打算放弃起初的念头,忽然看见这轮沐岑丢出的牌数字最小。 苗玥迅速扫了眼本轮的大王,发现是已经喝得有点醉意的蔡骏隼,刚觉得不抱希望时,他注意到蔡骏隼靠着范从简打了个响指,坚挺地说道:“嘿!终于逮到我们的沐师祖了!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突然感觉心跳猛地开始加速,苗玥见沐岑朝自己笑了一下随即轻声道:“真心话吧。” “嚯嚯!这可得好好利用机会呀!”千杯不醉的务伶和满脸透红的饶科凑到蔡骏隼身边大声密谋着。 “我自有定夺!”蔡骏隼说着端起酒杯向沐岑摇晃了一下,在众人侧耳倾听时,用他高音喇叭般的嗓音问道,“沐师祖,你有喜欢的...对象吗?我是说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不能含糊过去噢!” 闻言,沐岑似乎没料到而愣了一秒,随即他眼里的笑意如同抹了蜜逐渐化开融进了回答里,“有呢,很早之前...就特别喜欢了。” * 全场在听到沐岑的说法都同时安静了片刻,包厢里传来列车碰撞轨道的轻微哐当声,渲染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气氛。 蔡骏隼仔细品味后偷瞄一眼有些怔住的苗玥,放下酒杯畅快地大笑了起来,“此处应有掌声!” “噢哟,耍赖哦,这都根本不算问题!我肯定也是岑哥哥想要共度余生的对象啊!”务伶仰头灌了一口果酒,嘟起嘴望向蔡骏隼,眼里透露着些许责备。 “......”调制酒的后劲较大,蔡骏隼冲他摆手道:“心智未开的小孩子边上玩去哈!来,继续继续!” 待游戏重新进入新一轮后,随意去抓牌的苗玥心不在焉地斜睨了几眼嘴角挂笑的沐岑,似乎还沉浸在他个人的世界里。 沐岑所说的这个对象...指的是自己么? 很早之前...又指的是多久呢? “苗玥大人?苗玥大人!”蔡骏隼伸出酒杯和苗玥碰了下杯,看到清脆的敲击声让他回神后,嘹亮高歌道,“这轮~是你~~当王!!!” “噢...”苗玥将牌丢到桌上,抬眸望向沐岑,“你要选什么?” “?”沐岑看着苗玥的眼眸懵了几秒,随即偏头将手捂住唇笑了好一会儿,“苗玥大人,这么想抓我呢?可惜本轮不是噢。” 苗玥:“......”: )还笑!再笑就把你吃了! 转头扫了眼端正坐直的钟阮腿上枕着喝嗨了的夭幺,苗玥让选大冒险的钟阮随意地把夭幺的四肢操控着,给大家表演了舞蹈。 醒酒效果一骑绝尘! 出了臭的夭幺,当即就拽住钟阮退出游戏去单挑了。 乐呵完,苗玥和沐岑又继续静默了一段时间,当苗玥已经有些犯困时,他突然听见沐岑嗓音带着慵懒在说道:“怎么我只有被抓的份呢?真心话。” “嘿嘿,抱歉哈。我是大王!”饶科向沐岑抱拳,放下手往桌面探,竟然发现酒杯被石运杲无故扣留了。 他狗狗祟祟地瞪了石运杲一眼,侧身朝沐岑笑道:“就是沐师祖你刚才说的喜欢对象啊...能透露吗?不方便的话喝酒也行。” 此刻,几乎全员用着各自奇特的方式,偷摸地等待沐岑的动静,唯独苗玥举起酒杯放到嘴边,双眼专注地望着沐岑。 沐岑听闻似乎略显无奈地思忖了半晌,他不经意间将目光落到苗玥身上,自然地伸手将苗玥手里的酒杯接过,勾着嘴角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果酒。 * “!!!”蔡骏隼看着沐岑这信息含量巨大的动作,激动地乱叫道:“好好好好好!实锤了!祁姐你果然就是火眼金睛!” 冲一头雾水的饶科双手竖起大拇指感谢他的神助攻,蔡骏隼起身拉着范从简拍桌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晚安好梦!” 霁镜偏头跟祁靖小声嘀咕着,她俩明目张胆地来回看了会儿指定有染的沐岑和苗玥,率先回房间讨论了。 将喝得有些晕乎的卢聿恒扶到大沙发里躺着,蔡骏隼往房间走时经过沐岑朝他笑得无比奸邪狡诈,一副看在眼里的模样道:“加油啊,沐师祖~hia啊哈哈哈。” 沐岑:“......”谢谢您? 苗玥:“......?”有什么不能直接明说?: ) “抱歉少主。你早些休息吧。”范从简将蔡骏隼那张漏风的破嘴封住,迅速把他带进了房间。 见现在这局面,饶科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问的对不对,贴着石运杲朝沐岑和苗玥打了声招呼,便借助酒劲赶紧从包厢里的客厅溜走。 钟阮等耍完酒疯的夭幺隐去实体,就化成靛羽鹛,飞向右侧祁靖和蔡骏隼所在的房间外守着。 而当务伶倒进另一边沙发里,准备苦思冥想结果逐渐睡熟后,包厢彻底安静了下来。 将客厅的灯全部关掉,沐岑带似乎还没尽兴的苗玥走进房间去洗浴。 “哥哥运气真好,”沐岑打开行李箱把苗玥的浴袍递给他,莞尔道,“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想到进行了这么多轮,他俩互相抽中就是差那么一点,苗玥略微感到有些不悦,换上沐岑为自己准备的拖鞋,看着他过了几秒后鬼使神差地问道:“我若被抓到了,你想要问什么?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正察觉除妖师聚集在了一起,沐岑闻言回过神欣喜地望向苗玥,弯着眼睛道:“想问的...可能有点多,一个或许不太够呢,哥哥。” “......”苗玥看沐岑那仿佛在开玩笑的语气,顿时黑了脸,他抓起浴袍往卫生间走,淡淡道:“那就算了。” “诶?!”沐岑连忙笑着拦住苗玥,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绷紧的嘴角,温和地说道,“这一个留着你出来我再问行不行?哥哥给我点思考最重要问题的时间嘛。” “噢...”听着沐岑这犹如撒娇的语气,苗玥回眸稍微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戳自己脸颊的修长手指,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随即觉得害臊而故作深奥道,“就给你十分钟。” 看沐岑换上干净的黑色睡袍坐在床边乖巧地对自己颔首,苗玥转过头便不由自主地挑起了嘴角。 他走向卫生间不停地思考着沐岑可能会问自己的事,会...坦明关系么? 然而苗玥迅速冲完澡裹好浴袍出来找沐岑寻问题时,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卢聿恒仿佛因惊恐发作的痛苦低吼。 料到估计他又是被卢砚修占据了躯壳,苗玥和沐岑相视一眼准备前去包厢的客厅查看究竟。 但就在这时,卢砚修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他俩的房门。 第61章 奇遇 “沐岑师弟,还没睡吧?劳烦开下门。”卢砚修的语气温润平缓,却仿佛又带着不容置疑,“你应该也察觉到...那些准备来参加拍卖行的人集聚起来了。” 听见他的这种叫法,沐岑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侧首看向进入戒备状态的苗玥,沉默两秒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 卢砚修稍微看了两眼他身后半挡着的苗玥,朝沐岑颔首莞尔道:“这火车里还有许多单纯前往古镇旅游的乘客。沐岑师弟,和我一同前去探明情况如何?” “现已是深夜,若这时行动难免会惊扰到其余乘客。”沐岑站在门口,没有让卢砚修进来的意图。 他缓慢抬眸瞥向卢聿恒,似笑非笑道:“况且...我们也只是打算做个普通旅者,并不想参与其中。” 见沐岑意味明确地婉拒了自己的提议,卢砚修稍微往上挑了点嘴角,直视着他难以捉摸的眼眸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怒意,于是向沐岑道了声晚好,便有准备听劝离开的迹象。 然而当卢砚修转身往客厅走了两步时,他突然又回头望着即将关房门的沐岑,把视线落到旁边的苗玥身上,收敛起笑容沉声道:“十分抱歉现在才认出你...我的朋友。” 看到沐岑似乎快要绷不住笑容,卢砚修偏移了下身体方向,朝冷冽地盯着自己的苗玥微微做了个拱手礼,思索几秒后温润地说道:“想不到...我族人喜爱猫的这种习性竟然会传了下来。” 沐岑听闻还要继续进一步询问卢砚修,可对方像之前那样忽然闭上眼眸垂下了头,仿佛自动地将躯壳让于原主。 毫不客气地随意使出妖力把卢聿恒送到客厅沙发里躺着,苗玥使劲关掉房门,把愣在原地出神的沐岑拉到床边。 看着原本适宜的旖旎气氛彻底被搅乱,他克制住情绪轻声道:“别听他放屁。赶紧休息了。” 督促着沐岑去洗过澡,苗玥望着他仍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抿了下嘴唇直接把人推倒在床上。 苗玥化成小猫靠到枕边舔了会儿他的脸,伸出肉垫摁住沐岑微启的嘴唇,语气硬邦邦道:“晚安。睡觉。” “......”突然感受着苗玥肉垫的香软,沐岑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阵,随即侧过身将他紧紧地搂紧温热的怀里,“嗯。哥哥晚安。” 本以为沐岑会逐渐平静下来,苗玥酝酿了半天的睡意,却发现他的手依旧不安分地在给自己从头到尾做着...按摩。 全身完全沾满沐岑浓郁的气息后,苗玥觉得再让他按摩下去就得出事了,连忙从沐岑心口处仰起头盯着他,哼唧地传音道:“可以了,沐岑。不要再去乱想有的没的。” 释放助眠性质的妖术裹住沐岑,苗玥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但感觉到沐岑的气息甚至突然变得苦涩了几分。 “?”苗玥立即缩回圆脑袋继续望向沐岑,摆动着耳朵确认道:“怎么...还不开心了?” 沐岑握住苗玥前肢的粉嫩肉垫轻轻地捏了捏,沉默许久后闷闷道:“万一你之后找回记忆...想去他身边怎么办?” 梆地一声,沐岑脑门挨了下苗玥的爪子,听见他十分严肃道:“不要说这种愚蠢的梦话。睡觉。” * 或许是由于列车在后半夜停靠站台发出的较大动静,又或许是因为一直监视他们的卢砚修所言的挑拨离间,沐岑这一整晚都并没有睡得特别安稳。 他不断地从梦魇中惊醒,却还是一次次逐渐被苗玥释放的助眠妖术镇定下来,最终在破晓之时彻底失去了睡意。 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沐岑缓慢地偏过头,借助廊道上透进来的灯光,抬眸望向恢复成人形态的苗玥仍靠在自己肩膀旁安静地窹寐。 聚在苗玥脸上的视线,从搭着微翘碎发的前额往下一点一点滑动,他看着苗玥鼻翼上那颗灰色的小痣停留了许久,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随即凑过去偷偷地亲了一下。 处于浅睡眠状态的苗玥敏锐地察觉到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立即半睁开眼查看,便瞧见沐岑...贴得自己很近。 苗玥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盯着沐岑放大百倍的侧脸,默不作声地等待了片刻,见对方没移开,不确定道:“沐岑?” 沐岑:“......”糟糕,干坏事好像被逮到了。 迅速深吸气放缓过快的心动,沐岑凭借修炼多年的精湛演技佯装没听见,赶紧紧闭双眼缓缓地翻了个身。 “?”正纳闷沐岑这种不认账的行为,苗玥倏地发现他似乎已经变回了没穿衣服的...人形态。 注视着沐岑那红温的耳根看了几秒,苗玥默默地舔了两下尖牙,随即释放妖力把人给轰了起来,扯住他松垮的睡袍领口拽向自己,质问道:“我有什么你见不得的?嗯?” 曾经又不是...没见过。 “......”听着苗玥极其罕见的直言不讳,沐岑一时失语,他反复微启着嘴唇,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反而红了。 咒印泛出绯色的光从沐岑的后腰攀爬上了脖颈,但在他把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苗玥心口处的那个洞孔时,倏地止住没再继续动弹。 沐岑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悬空着收回了手指,紧抿嘴唇抬眸紧张地望向苗玥,沉声道:“还会疼么?” 看沐岑那完全无法放松的模样,苗玥抓住那只犹犹豫豫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给沐岑灌入妖力让他把气息探进来,“你直接感受不就行了么?” 将气息温和地缠绕在苗玥的心间,沐岑发现他似乎除了心跳略微快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感受完了么?”苗玥缓慢地松开沐岑变得温热的手,瞥了眼他仍然泛红的耳根,随即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刚才对我做的那个举动......在人类眼中是什么含义?” 沐岑:“......”: d * 双手被苗玥牢牢抓紧,无处可逃的沐岑只能直视着他的逼供,滑动了下喉结,临危不乱地在脑里急速思索能蒙混过关的回答。 捕捉到列车靠站的鸣笛声,沐岑轻拍着苗玥的手背,先真挚地道个歉,随后言语诚恳道:“我是想探测一下哥哥的那个灰色小痣...会不会因为触碰而发生变化。” 苗玥:“...... ......?”你的这个说法还可以再烂一点么?: ) 眯起眼眸正想要吃人,苗玥忽然看到沐岑突然正色地望向房门外,他又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语气低沉道:“哥哥,这站似乎停的时间较久,我们先下车一会儿。” 盯着沐岑的神情仔细辨别了片刻,苗玥稍微有点分不清他这是为回避话题在演戏还是说的实话, 但最后还是让沐岑逃离了自己的掌心。 苗玥感知着车内有契约的妖怪气息变得有些混乱,立即穿上衣裤起身跟沐岑往包厢客厅走。 他淡漠地扫了眼背对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卢聿恒似乎尚未清醒过来,将心中的疑虑压制住,发觉自己还从来没有和沐岑道过早安。 偏头斜睨一眼严肃地和范从简谈话的沐岑,苗玥刚想要把话憋回去,却看到沐岑忽然朝他望了过来笑着说道“怎么了啊哥哥”。 “......”苗玥用舌头磨着尖牙,微微错开沐岑那双落了光影的含情眼眸,用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早安。沐岑。” 集结着收拾完毕的众人来到廊道里,沐岑转身靠近苗玥,出列车时勾住了他的小指,在接连不断的喧嚣中柔声地回应道:“哥哥,早安。” 为方便查看列车上普通游客的分布情况,沐岑带着他们从末端的豪华软卧包厢一直往前走,经过贩卖早点的商贩便为苗玥驻足片刻。 虽然这些小巧糕点根本不够苗玥享用,但他觉得身为妖界之主应该要在各方面照顾好自己的人,于是矜贵地吃了一两块便递到沐岑面前,若无其事道:“味道还可以。你吃。” 瞥见聚到一起的除妖师和驭妖师正观察着他们,仿佛想要确认身份,沐岑微微勾起嘴角偏过头咬了一口绿豆糕,随即在那群人的注视中又快速亲了下苗玥的鼻尖,笑眯眯道:“哥哥真好~” 苗玥:“......?” 广大群众:“......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成何体统!!! 正要跟沐岑讨要早点的务伶转过身恰好撞见这副景色,当即一蹦三尺高,直接创飞了张口准备吃桂花糕的蔡骏隼。 而拥有契约妖怪的驭妖师里面其中一位有些话语权的男士,带着他那岩石怪走近打算询问他们这趟旅程的目的地,看到沐岑的行为遮住前额,作出非礼勿视的模样就要往回撤离。 昨晚便料到两位大佬关系匪浅的石运杲,一脸嫌弃地拽着脸上褪去血色的饶科,他收起落在沐岑身上的视线望向旁边那人,反复确认后突然怔愣道:“爸?你怎么在这儿?” * 原本因自己职业缘由与妻子和平离婚已经多年未见儿子,这种出乎意料的奇遇,令石喆昊布满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轻声让陪同自己出行的岩石怪稍等一会儿,看了眼略显错愕的沐岑,讪讪地快步走向石运杲。 “我前去韶朗古镇参加几天后举行的妖物拍卖会,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儿,好久没见了啊!” 石喆昊仔细看着石运杲,注意到他周围的朋友,笑得动容道,“你俩是从璘玢南站上列车吗?买的是什么票?需要来爸爸这的软卧吗?” “......”石运杲推着镜框睨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饶科,正要开口,面前飘过拉着务伶要他赔偿糕点的蔡骏隼,横穿过来挡住了视线。 “咦?叔叔好。”和务伶扭作一团的蔡骏隼,斜着身子瞥见有些无措的石运杲,收起脸上的凶神恶煞朝他笑道,“这位是你父亲吗?挺巧呀!” 石喆昊向蔡骏隼点头问好,瞅了两秒侠客装扮的务伶,靠近石运杲小声道:“他俩也是你的同伴吗?准备去哪儿游玩呀?” “嗯...”石运杲为石喆昊指了他旁边的一圈人和扮演人的妖,尤其在还愣着的沐岑以及苗玥身上多示意了片刻,随即语气平缓道,“这些都是一起的同伴,订的包厢有单独的房间...我们也是要去古镇。” “那好呀,正好到时候在古镇我可以照看着你。”石喆昊思考了一阵,误以为沐岑他们都是石运杲的同学,便没过多纠结身份的问题。 他自动将众人归于游客后向沐岑鞠躬以表歉意,又对石运杲解释道: “这趟列车里大部分都是各地前往参与拍卖会的除妖师和驭妖师,好像聚集起来引起了妖怪们小规模的动乱,但目前还算在预料情况之内。只是你们在到站之前最好都别出来......” 缓过神抬手僵硬地抹了下鼻尖,苗玥偷偷斜视一眼沐岑,见对方即兴表演失利后正心虚地望着自己,索性直接仰起头去瞪他。 沐岑连忙承认错误,稍微垂下头靠近苗玥一步,弱弱地说道:“哥哥对不起。”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果就这么简单让沐岑又糊弄过去了,苗玥就觉得自己地位彻底不保了,趁其余人没注意到,立即拽着沐岑的衣领用鼻尖贴住他蹭了回来。 沐岑:“......”真是要命。 “咿呀哇啊啊啊!”一旁伪装人类的岩石怪,看见苗玥一套行云流水的潇洒动作,半遮着眼睛怪叫,把全员的目光引过来后,大喊道,“不得了啦!大庭广众下调戏良民!主人赶紧把他抓起来!对!就是那个灰头发的臭家伙!” 消除邪恶势力全体成员:“...... ......”你小命不保! 苗玥:“?”: ) “抱歉抱歉,那是我契约的侍者,就叫璘玢。”石喆昊同石运杲他们上了列车,将璘玢赶紧拉住让它安静闭嘴,补充道:“原形是岩石怪。我是一名驭妖师。能力勉强中阶偏上。” 想要听石喆昊详细说明那群驭妖师的状况,范从简将石喆昊带到了包厢,随即便是他颠覆三观的大型现场直播...... 第62章 奇遇2 璘玢刚被石喆昊稳定好受了刺激的情绪,它在金光闪烁的包厢客厅里瞎晃悠,突然发现了若隐若现的夭幺趴在圆形地毯上打盹儿,顿时尖叫道:“咿呀哇啊啊!这儿藏着只来历不明的小猫妖!主人快把他逮捕了!!” “......”看着似乎和自己年龄一般大的璘玢竟然喊石喆昊主人,石运杲一时半会儿有点不知从何吐槽。 “大胆!你个小岩石怪居然不认得我?”夭幺遭乱跑的璘玢踩到了尾巴,立马化出实体冲他一顿秃噜,他直立着前肢叉腰,“吾乃妖界之主苗玥大人的贴身侍卫夭幺大王!汝怎敢放肆!” 夭幺见璘玢还要跟自己叫嚣,顿时当着众人的面一个矫健的跃步跳到苗玥的跟前,举起两只前爪呐喊道:“苗玥大人,微臣只是值了夜班在补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居然扰微臣清闲,还请您明鉴!” 除恶全体成员:“...... ......”戏精没得救。 石喆昊:“???!”你说的什么之主?! 从返回包厢起就隐忍着满腔怒火的苗玥,面无表情地抬眸睨向璘玢,随意释放一股妖气便把他掀翻在地,顺带连坐了告状的夭幺。 石运杲连忙把准备昏倒的石喆昊扶住坐到沙发里,简单为他介绍了自己的一群各有来历的...同伴。 到底是对野史也略有耳闻,石喆昊瘫在沙发里听石运杲挨个说明后,没直接厥过去甚至能抖着声音说道:“儿啊,你你,你说那位妖界之主旁边的是是是传说里的驭妖师师祖?!可他...他不是被封印了吗??!” “胡乱编造的吧。”石运杲拍着石喆昊的背,给他端了杯温水,“爸,你深呼吸换几口气。他们之所以伪装就是不愿意被认出,你待会儿就别把这事...给那群驭妖师说。” 石喆昊望了一眼靠在一起的沐岑和苗玥,哆嗦了一下连忙冲石运杲点头严肃道:“明白明白!” 待那股劲缓解过来后,石喆昊将璘玢叫醒去跟苗玥道歉,把方才在站台时看到的惊悚画面抛之脑后,看着他俩又随口问道:“我看沐师祖和这位妖界之主关系挺好的,也是有契约哇?” 此话一出,在场各位都不太敢轻举妄动,纷纷偷瞄着观察沐岑和苗玥的脸色。 可千万别撞枪口上了啊!!! “爸...”石运杲端起水杯去堵他的嘴,然而却把旁边傻兮兮的璘玢给疏忽了。 只见璘玢挪到苗玥身边道过歉后,明目张胆地感知他的气息,随即相当诚恳地回头对石喆昊说道:“没有契约耶!王还是孤家寡人!” 沐岑:“......” 苗玥:“......?”: ) 那一瞬间,若不是蔡骏隼喊了句“快跑”而众人溜进了各自房间的话,包厢客厅里将会伤亡无数。 璘玢被石喆昊拉着再三道歉,随即被石运杲拉着继续道歉,然后都迅速进了房间。 客厅逐渐剩下车轮与轨道轻微的碰撞声在回荡。 在角落里待着的卢聿恒,因受到惊吓而娴熟地被切换成卢砚修的模式,他从容地朝沐岑望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想不到沐岑师弟还有这等身份啊......当真是旷世奇才。” * 这声赞扬,语气算不上多真切,苗玥望着沐岑的反应便知道他不喜“驭妖师祖”的名讳或许就是因为卢砚修。 沐岑没什么情绪地看向朝自己微笑的卢砚修,轻描淡写道:“你若想要这种称呼,给你便是。” 苗玥深知沐岑并不需要别人的任何认可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然而卢砚修...就不一定了。 他抬眸扫了眼角落里的沙发,只见卢砚修注视着沐岑的往上挑起嘴角的弧度明显了几分,停顿了两秒便转移话题道: “提醒你一下沐岑师弟,妖怪们动乱的情况......最好别事不关己。我在准备后续拍卖行的事宜,暂时无法抽空来协助那群驭妖师。” 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比卢聿恒难对付许多,但就这简单的两句话,让苗玥体会到卢砚修对他能力的自信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傲慢自大,并且因极强的控制欲,还要踩一脚对方使其服从自己的安排。 在卢砚修破坏沐岑原本的计策准备自顾自地离开时,苗玥朝他嗤笑一声说道:“被封印了还出来到处弄傀儡,你当然忙呢。” 见苗玥专挑自己无法回应的时候出口讥讽,卢砚修勾着嘴角望向他,缓慢阖上了双眼。 等卢聿恒失去知觉瘫倒在沙发里,将十分钟前被璘玢嘲笑是孤家寡人完全遗忘的苗玥,侧首看着略微担忧的沐岑,放缓语气轻声道:“你不用管,这事我来处理。” 听到苗玥这安抚的话语,沐岑立即偏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抵在肩膀上蹭了蹭,撒娇般哼唧道:“好的呢,哥哥。” 本来在餐桌边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让蔡骏隼抓到房间的务伶刚带着一身凛然的正气大步走出来,就碰到沐岑这副仿佛被夺舍的娇羞模样,顿时灵魂出窍一头栽倒在夭幺霸占着的地毯上。 习以为常的夭幺费劲地将自己被务伶压在底下的尾巴抽出来,舒展着身子剜了他一眼,“真是没见识!” 沐岑的一句话,顿时让所有准备来客厅的众人成功推到了乘务员送餐的饭点。 “咦呀呀,这风景可真风景啊!”蔡骏隼苍蝇搓手地在包厢里望来望去就是不敢将目光落到沙发上。“好!这西餐可真西餐!哈哈哈哈哈哈!” 乘务员:“......?”我的天,这是不远万里跑到古镇去治疯病吗??? 范从简捏了捏眉心朝感到十分懵逼的乘务员道过歉,关上门后转头便给蔡骏隼禁了言。 列车一路往南穿过了一片广袤的森林,他们感叹的同时,明确分工教几位老古董使用刀叉切牛排和卷意面。 沐岑看着饶科详细地操作示范后,端着餐盘靠向在最旁边与黑椒牛排干瞪眼的苗玥,帮他一块块切好再将叉子递到手上,引起闹腾的哄闹声。 随即在苗玥的刀眼扫过来时,他们又默默安静地继续吃饭了。 待下午列车停靠在韶朗古镇前面的一个站台,打算解决群妖惹事的苗玥,同仍要跟来的沐岑走出包厢去检查异况。 * 和那群驭妖师同行的石喆昊担心离开太久会导致他们产生猜忌,稍微多叮嘱了石运杲几句,便赶紧带着璘玢追上沐岑的步伐。 苗玥穿梭在不易察觉位置的换乘人群里,往前走向早晨感知到动乱的中部两节餐车和高级软卧车厢,正准备开始释放镇定性质的妖气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让沐岑给牵住十指紧扣。 “?”虽然被打断了施法,但苗玥感觉心情并不算差,抬眸望向沐岑听见他正色地传音道:“有东西似乎盯上你了,哥哥。” 闻言,苗玥稍微眯了下泛亮的眼眸,任由沐岑牵着继续走了一小截路为自己打掩护。 他抬起另一只手暗中释放出只有妖物能察觉的气息,将这有异况的两节车厢完全笼罩住。 石喆昊想要询问沐岑有何需要自己协助,被他俩这般亲昵的举动顿时劝退了。 略显尴尬地收回视线转头望着璘玢,石喆昊见这家伙又有发作的趋势,连忙随意抓了块商贩所卖的糕点,塞进了它嘴巴里。 璘玢着急地唔了几声赶紧嚼嚼嚼,随即朝石喆昊举手道:“好吃!请主人再买一筐!” 石喆昊:“......” 商贩:“......”今日份kpi已达成。 含泪为这个形如饕餮的岩石怪花钱买下教训,石喆昊认为这趟行程结束后有必要再好生驯化它,想到这里,不禁朝仿佛心有灵犀的沐岑和苗玥投去羡慕的目光。 “老石,你这是什么表情?”一位年轻的驭妖师将条状法器缠绕在手上走向石喆昊,似乎因忧虑的事烟消云散而朝他大笑道,“赶紧回车厢啊,就在刚才,我们所有契约的妖物都彻底恢复如初平静了下来!看来这可能跟风水有点关联!” 石喆昊默不作声听着他的扯淡,偏头偷偷扫了眼处理这事的幕后者苗玥,发现对方只是稍微释放了些妖气便解决了驭妖师们一筹莫展的难题,顿时觉得妖界之主果真是不容小觑。 站台里响起即将出发的鸣笛,石喆昊和远处的沐岑微微颔首,同驭妖师往他们所在的车厢走去,注意到布满石子的轨道上倏然激烈地不断震动了起来! “嚯?我家侍者说它感知到了妖界那位首领的气息!” “我的那个伙计也是!” “嘿!同样的!我还以为它只是想引起我的关注......” “不好!这周围有一大群感染了邪祟的妖兽在往这边冲!” 一时间,惊呼与喧闹迅速蔓延扩散开,传遍了整辆列车。 * 正在站台边上悠闲晒着太阳的务伶,见状便知道是那个卢砚修与一同和他封印的妖怪在搞鬼,回头瞥了眼没什么精神的卢聿恒安分守己地等待自己的指示。 看到沐岑和苗玥虚化身体跳到列车的车顶上,务伶知道他俩应该有办法,为避免卢聿恒再度失控影响沐岑,用一记手刀令他一键关机,把人赶紧带进了车尾的包厢。 “都冷静下来!你们作为驭妖师和除妖师都慌成这样,让这列车里的普通乘客该如何是好?” 石喆昊施展法术将声音传到各个角落,不多时,他忽然又听见一阵轻柔缓和的旋律从末端洋洋洒洒地飘了过来。 待乘务员通知延迟一小时发车请稍安勿躁,石喆昊率先带着璘玢出去探察情况。 这动乱的规模比起之前在雾伶谷已经算是小了几倍,蔡骏隼将饶科和石运杲护在身后,拿出防御法器布在发狂的妖兽拍打的双层防风玻璃上,“不用怕,它们这点程度伤不到我们。更何况还有沐师祖和妖界之主在。” 饶科双手紧紧地抓住石运杲的短袖,他盯着那呼啦作响的窗户咽了口唾沫,正要鼓起勇气说“好”,便突然感受到外面的攻击全部消停了。 守在包厢外的祁靖和霁镜收起妖力走进客厅,看了眼弹奏中阮的钟阮,朝蔡骏隼他们说道:“沐师祖他俩已经处理完了。休息吧。” 长舒一口气,饶科靠着石运杲笑了一下,“杲子,我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 “嗯。”石运杲斜睨一眼瞬间变得生龙活虎的饶科,摘掉眼眶用湿纸巾擦拭着,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没立即推开他,“先别喊我给你补课再说吧。” 饶科:“......”非得戳我的痛处是吗?!=皿= 此时,在车顶上和沐岑熟练地配合着,让那群被迫找事的妖回去该干嘛干嘛后,苗玥收起化出的银碎钉,将聚集的瘴气朝沐岑布好的净除阵挥去。 夕阳落下的余晖从他们的身上逐渐褪下去,苗玥感受到这些邪祟的威力似乎比之前几次要强了几分,担忧沐岑受到反噬,他靠过去牵住那只正在变得冰冷的手注入适宜的妖力。 “哥哥时刻都在关注我呢?”沐岑控制着将法阵收拢缩小,分了点注意给苗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打算得到回复,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十分清晰的“嗯”。 他刚朝苗玥笑起来,又发现围在列车旁的几个驭妖师在讨论着苗玥。 “所以那个妖界的王呢?咋没看到影子啊?” “据说这首领是小猫妖化形而来的,若是能把它收来当坐骑,手感指不定得有多好!” “像这种级别的,放到拍卖会上我绝对倾家荡产也要买下!” “它肯定在外面野惯了,驯化估计都要花很长时间!还是谨慎考虑吧......” “嘿!那才够带劲儿!能够契约到这玩意儿,族谱都得把我的名儿放到最前端供着!” “......” 他们的大言不惭,让沐岑敛起笑容很是想去整顿歪了的风气,被苗玥及时拉住了。 “别去理会。”苗玥刚说出口的瞬间被一道猛烈的呵斥盖过,他舔着尖牙望去,注意到石喆昊替沐岑给这群履历尚浅的青年驭妖师一人一棒槌,训到他们彻底没脾气地回了车厢。 看着明天一大早就要抵达古镇,沐岑同苗玥到包厢吃过晚饭,开始考虑如何不刻意地跟他提出重新契约这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63章 不测 不过与其说是重新契约,倒不如说是沐岑想要和苗玥确认关系。 回想起以前他百般撩拨追求苗玥的模样,沐岑坐在沙发里无奈地笑着抬手遮了下双眼,发现自己竟变得有些胆怯起来...... 但或许是对苗玥的爱意经过岁月的沉淀而变得更加浓郁,所以才想到要挑选一个最佳时机。 只是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 在旁边餐桌拉着饶科和石运杲打斗地主,蔡骏隼灵敏地洞察到沐岑的异常表现,发觉他似乎总算要有所行动。 蔡骏隼和养颜区敷面膜嗑瓜子的祁靖对视一眼,随即暗自窃喜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快点儿吧!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自带背景音效的饶科愣是将这句话的腔调学得几乎别无二致,一手抓着牌一手朝蔡骏隼的大脸盘子挥过去,“笑得如此奸诈。怎么?蔡农民是摸到了好牌?” 回过神迅速排好序,蔡骏隼发现与之截然相反,摸的牌简直出奇得烂! 他顿时心态就崩了,想回溯到半分钟前,扇下意识喊出超级加倍的自己的嘴巴子。 看到抿着唇的沐岑不停地将目光落在解决饭后水果的苗玥身上,蔡骏隼当场采用以毒攻毒的方式,直接亮了明牌。 “......”石运杲思考着如何打自己手里的牌,本来还在计算战胜饶地主的概率能有四分之三,而此刻猛地骤降到百分之零。 他推起眼眶抬头望向蔡骏隼,忍了半天也没憋住,在饶地主极其夸张的笑声中无语地骂道:“猪队友啊!” “没关系,杲子,这把速战速决完就不来了,输了我帮你一块付账。”蔡骏隼赶紧安抚自家队友的情绪,他回头瞄了眼突然间盯着自己的沐岑,又笑道,“等下我还得去修炼嘞。” 和务伶轮流负责看护卢聿恒,范从简听到蔡骏隼这话暂时放下手里接古镇委托的工作,侧身望向他那装了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以为又是想要对自己起了时隔许久的整蛊心思。 “诶?不带你这样救济杲子贫民的啊,我还等着他待会儿跟我服软求情呢!”饶科瞥见石运杲逐渐放松下来的脸色,显然不认可蔡骏隼的这种作法。 见蔡骏隼的平板结束了倒计时,蹲在沙发旁的务伶连忙欣喜地把任务交接给范从简,随即蹦跶着跳到仍在慢条斯理解决水果的苗玥身边。 “猫猫大王!”务伶一张嘴就是想要找死的节奏,他趴在桌子上偏头水灵灵地观察着苗玥,“你吃的好优雅噢,也很可爱呢。考虑分我一点吗?” 又多了个称号的苗玥脸相当的臭,他把熟练掌握的叉子叉在务伶的手背旁一寸的位置,舔了下尖牙淡淡道:“我可以考虑把你分成这样。” “真的吗?猫猫大王你好棒!”务伶受到威胁非但没有所改观自己的行为,反而甚至挪着凳子又朝苗玥靠了过去。 未等苗玥开口,下一秒他就被沐岑提起后衣领丝,滑地扔到了后面夭幺霸占着的沙发上。 夭幺(今日无辜受创x2):“...... ......”这动作和神情我怎么看着有亿点眼熟? * 端着电脑坐在卢聿恒平躺的沙发旁边,范从简正警惕着蔡骏隼的任何举动,忽然发现他鬼鬼祟祟地移到了沐岑面前说起了悄悄话,反正就是没法让自己安心。 “沐师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蔡骏隼偷摸地从裤兜里抬起手缩在胯骨边指了指跟务伶炸毛的苗玥。 看蔡骏隼那一脸无私献殷勤的圆滑样,沐岑挑了下眉,轻声道:“你打算帮我什么?” “那可就太多了!帮你准备表白时随时去喊苗玥大人呀、帮你侧面打听苗玥大人对你的感觉啦、帮你为苗玥大人制造惊喜诸如此类等等!我蔡某必定在所不辞!” 将沐岑拉到角落悄咪咪道,蔡骏隼把自己说激动了,还朝他行了个礼。 沐岑:“......” “什么?什么?”务伶被夭幺用爪子掀开,立即朝沐岑他俩贴过去,“有好玩的事吗?!” “sorry!最高机密无可奉告哈!”蔡骏隼对务伶绅士地鞠了一躬,随即扭头瞥了眼还未察觉的苗玥,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务伶迅速捕捉到蔡骏隼偏移的视线,瞬间就把他们出卖得一干二净,“是关于猫猫大王的吗?那我也要参与!” 见苗玥将警告的目光扫过来,沐岑顿时感觉有点郁闷,他刚才就不该多那么一嘴去问蔡骏隼。 还是自己亲力亲为好了。 不过,蔡骏隼那段话倒是也给了沐岑一些启发,很快便有了不错的主意。 正在脑海中准备计策的沐岑缓慢勾起嘴角,忽然被朝他径直走过来的苗玥拽着回了房间。 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苗玥把沐岑抵在门上半眯起泛亮的眼眸注视着他,待自己的气息沾满到沐岑身上后,沉声道:“蔡骏隼口中所说的表白...是指什么意思?” 沐岑:“......”: d 坏消息——全部被听到了。 好消息——不明白含义。 思考计策强制性中断,沐岑大脑稍微有些卡壳,他感受着苗玥温热的鼻息,实在没能想到可以暂时翻过这个话题的说辞,无奈地偏过头笑了笑,“哥哥,饶了我吧。” “......”根本没料到沐岑会是这种湿漉漉的娇弱回应,苗玥看着他愣了半晌,还是妥协地把他松开了。 然而看见沐岑拿着浴袍回眸笑着瞄了一眼自己钻进卫生间,苗玥顿时又有点后悔他的决定。 啧。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刚认为这样下去不行,苗玥忽然觉得,能为自己的人作出合理的退让也是身为妖界之主合格的表现,便放任了沐岑这种对他很是受用的行为。 想到此处,苗玥认真地微微颔首,随即化成小猫跳到较为柔软的大床上,玩了会儿自己那根蓬松的长毛尾巴,耐心地等待沐岑洗完澡出来。 * 正当苗玥酝酿出了一些睡意钻进被窝时,他突然感知到一股不太舒适的妖物气息,如沐岑所言盯上了自己。 迅速重新变回人形态,苗玥用妖力化出几条碎钉链,绕在房间四周探测是否藏了东西。 “你就是如今的妖界之主?那看来...要把你先除掉作为我的养分!” 一道浑厚而带着癫狂怒意的声音倏地传进苗玥的脑中,从内心深处产生的抵触让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但他准备去回击却又发现那股妖怪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听到卫生间水流声逐渐停止,苗玥立即收起碎钉,估计应该是封印在古镇的邪物,他不想把沐岑给卷进来。 还在考虑将苗玥带去海边观看日出时说清自己感情的计策,沐岑擦拭着头发走到床边没察觉他方才的异样。 待苗玥为自己迅速烘干身上的水分,沐岑坐在床边稍微浏览了会儿蔡骏隼私信给他发的古镇十大情侣圣地,轻笑着抬起头,看见苗玥裹着浴袍掀开被褥靠到了自己身边。 “?”发现苗玥没像之前那样变成小猫任由自己蹂躏,用词不当...沐岑一时没反应过来,已经伸出想要揉苗玥圆滚滚的毛茸脑袋的手放在了他头顶上。 苗玥:“......?” 沐岑:“......”: d 和给他惯出这种臭习惯的沐岑安静地对峙了片刻,苗玥望着沐岑那泛红的脖颈轻笑一声道:“好摸么?” 由于脑子瓦特了,沐岑没听出苗玥的反讽和警告,乖巧地朝他眨巴眼微微颔首,然后甚至移动着掌心揉了几下。 看沐岑如此嚣张,苗玥眯起泛着光亮的眼眸就要咬人,忽然又注意到他将头歪过来倚着自己的颈窝低声说道:“哥哥以这样的形态靠近我...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么?” “......”没化成小猫是方便自己等下去调查,不想让沐岑察觉出任何端倪,苗玥若无其事地释放出助眠妖气萦绕着他,不咸不淡道:“嗯。待会儿准备吃人。” “还用待会儿?现在就可以。”沐岑仰起头眼里含笑着望向苗玥,“哥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没个正经。苗玥瞥见沐岑脖颈处还在往上攀爬的咒印,垂下头张口轻咬住将它抑制后,缓慢地抬眸蹭了蹭沐岑的鼻尖。 看沐岑毫无防备彻底顿住了,苗玥挥手关掉房间里的所有灯,躺到他枕边道了声晚安。 苗玥侧身感受到沐岑略微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他继续释放助眠妖气想让沐岑进入不会惊醒的深睡状态。 后半夜的三四点,苗玥睁开眼眸将沐岑环住他的手轻柔地移开,拿上衣物进卫生间换好便施展妖术把自己传送到包厢外面,沉着脸往列车前半段的硬座车厢快步走去。 那邪祟没来找他反而溜进其他地方吸食精气,苗玥看着几乎完全沦陷的整节车厢,发现它竟然将目标扩大到了普通游客身上! 歪倒在座位里乘客眼神涣散,仰起头张着嘴冒出一团团黏稠的黑色物体! 苗玥正要即将化成碎钉展开攻势,忽然感觉手腕被紧紧握住了。 他一回眸,看到沐岑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神情似乎很是不开心地在沉声说道:“哥哥是觉得我会让你独自乱来么?” * 这话稍微有点蛮不讲理,分明是沐岑自己乱来的次数比较多...... 沐岑带着荷香的气息朝自己扑面而来,苗玥抿了下嘴唇试图收起手发现他无法挣脱开,只好硬邦邦地说了句“我可以单独解决的。” “我不可以。”沐岑将苗玥往回拉到自己身边站在两节车厢的铰链处,注视着他的态度十分强硬,“你忘了除此以外,还有一群...家伙盯上你了么?” “他们...又不会把我怎么样,不用在意。”苗玥偏头看向有点闹别扭的沐岑,发现他可能在当时询问就清楚自己的想法而没怎么睡好,于是默默地软化了语气。 “我很在意。”沐岑一直垂眸盯着苗玥,利用他给自己在体内储存的妖力转化成法术,侧身将那无数团黏稠物暂时聚集到一起全部镇压住。 头一回面对这般强势的沐岑,苗玥摩挲了下竹环再次作出了让步,他微微错开沐岑的视线,磨着尖牙轻声道:“那...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我们再谈。” “好。”沐岑看着苗玥缓慢地松开了他的手腕,瞥见那道被自己抓握出来的红印子,又垂眸说了句“哥哥抱歉”。 趁此时惊慌还未完全扩散开,沐岑找到感受到动静准备去查看的石喆昊,简单说明情况,便让他联系乘务员紧急停靠列车并疏散所有普通乘客。 最南边的夏季天亮得很早,五点左右已经有些朦胧地泛出白光。 黑色黏稠物聚集的车厢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苗玥施展妖术将群妖控制住,待沐岑让契约它们的驭妖师以及除妖师陷入沉睡,立即重新赶过去。 沐岑扫视着这不算少的受困者数量,抬手把一部分还未受到邪祟侵害的乘客分出来,偏头朝封掉这节车厢连接前面通道的苗玥说道:“哥哥,我想把这些被附体的人转移到包厢。” “嗯。等列车停下来再行动。”苗玥知道沐岑想尽量将损坏减到最小,这要中间不两头的位置如果让邪祟继续传播,很容易牵动整辆列车。 由于不测来得过于突然,当乘务员通知下达后,等到六点过才有乘客陆陆续续开始下车。 他们虽有些抱怨这趟行程带来的不便,但还是清楚保命要紧,列车里很快便只剩下前往古镇参加拍卖会的一群人,以及被附身的游客。 当注意到石喆昊帮沐岑去转移嘴里吐着黑烟的人时,那些除妖师和驭妖师都不想让自己缠上不必要的麻烦,索性都纷纷装作没看见,跟彼此闲聊着回避。 苗玥冷嗤地扫了这堆除妖师一眼,正准备利用妖术将所有游客转过去,发现范从简他们从末尾小跑过来帮忙。 只是刚回到包厢,苗玥突然察觉附在那些游客身上的根本不是一般的邪祟! 第64章 不测2 果不其然!被沐岑镇压住的黑烟突然开始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与他咒印里的残念竟然相类似! “别靠得太近。”苗玥看见好几个附了身的游客眼珠完全翻上去只留下眼白并颤巍巍地逐渐乱晃动着躯体,立即将想要前去观察的务伶拎到旁边,仔细确认后蹙眉道,“这是亡魂。” “要听苗玥大人的话噢。”沐岑伸出指骨敲了下借机贴着苗玥的务伶脑门,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站着便继续替苗玥补充解释道,“他们吸取了太多煞气,已经变成以活人为食的恶灵了。” “哇...那好可怜啊,都没法投胎重生。”蔡骏隼靠在范从简旁边,抓紧他的衣袖不禁惋惜道。 “......”祁靖表情相当复杂地瞥了蔡骏隼一眼,环抱起双手咸咸道:“你现在还是先多关心下自己的安危吧。” 望着那些一个传一个歪头甩手活动起来的“游客”,范从简神情凝重地拿出怀表看时间,抬头朝沐岑低声道:“少主,距离抵达韶朗古镇应该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我们当前要怎么做?” 原本十分宽敞的包厢,让二十几个不知哪个年代的恶灵挤得几乎找不到地方落脚,霁镜嗅到空气中不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翠玉的双眼瞪着蜷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的卢聿恒,怒道:“呔!这又是那个该死的狗彘搞得鬼吧!” “你在骂我呢?!”务伶虚化身体飘到空中给他们腾了些位置,将乱动着想要伸手打人的恶灵摁住,转头盯着霁镜惊愕道。 “嚯?终于承认你是撒泼的小狗啦?”霁镜稍微得意地朝务伶笑了笑,她延展出水纹曲发把准备去敲窗的恶灵制止,随即沉了下脸色道:“不是骂你。骂的是那小辈身体里的另一个东西。” 务伶:“......???”我何时说过自己是狗了?!你这还不是在骂我! 这时,卢聿恒忽然站起来看了眼霁镜,犹豫许久低声道:“我的那祖上叫我传话说...他不过是不想将无关人员拉扯进来罢了。” “呵,冠冕堂皇。”苗玥化出碎钉形成锁链把这些发疯般乱咬的恶灵捆在一起,他侧首将目光扫向卢聿恒,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就只有这一辆列车开往那古镇么?” 瞥见沐岑听闻后轻笑了一声,卢聿恒敛着眼拨弄辟邪玉珠退到角落没再敢吭声,他哪边都得罪不起。 “卢师兄你别太有压力啊。这归根结底又不是你的问题,还不是那个隐形炸弹在不停钻空子呀!” 蔡骏隼艰难地迈开步子,避开瘫倒在地还未醒来的亡灵走向卢聿恒,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显神秘地笑道,“指不定...之后还会有你立功的时候呢!” 卢聿恒望着齐心协力对付恶灵的众人,稍微舒展开缩成一团的五官朝蔡骏隼点了下头,他运转着体内的法力,却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而咳嗽了一声,“嗯。但愿吧......” * 这些二十多个恶灵聚集在一块,散发出的煞气几乎能够摧毁整辆列车周围至少五公里的范围。 此刻虽然还被沐岑用阵法完全镇压着,但若无法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其彻底袚除,则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钟阮尝试弹奏钟阮削弱煞气发现不太奏效后,便赶紧化成靛羽鹛的形态到列车外部去观察行进情况。 过了几分钟,他较为激动地迅速飞回包厢说道:“在抵达古镇前将近三十多公里处有条很长的隧道,可以在此地把我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分离开!” “厉害了啊!我的朋友!”蔡骏隼右手拿着法器,左手为钟阮点赞,仔细思忖了他的话又有点犯难道,“但是要如何把车厢分开而不影响到列车的正常行进呀?” “我和沐岑来分。你们负责盯着那些恶灵的举动。”苗玥将倒在地面因精气大伤而迟迟未醒的游客放到墙边靠成一排,让沐岑给他们从体内抽离出邪祟。 蔡骏隼把饶科和石运杲送进房间,与范从简设好防御屏障后走到包厢客厅朝苗玥赞叹道:“太可靠了呀!我的苗玥大人!” 沐岑闻言似笑非笑地歪头注视着蔡骏隼,“你的?” 只看了一眼沐岑的眼神,蔡骏隼便赶紧往范从简的身后躲,连忙纠正道:“不不不,沐师祖,是你的,yyyours!” 众人:“...... ......”=_= 苗玥:“......?” 得知他们的决策,石喆昊带着还在说“你骗妖,王根本还没有契约”的璘玢朝包厢外走,“我去让那帮人别来捣乱,到时在古镇跟你们汇合!” 没听懂蔡骏隼的暗示,苗玥黑着脸瞥了眼微微满意地勾起嘴角的沐岑,化出碎钉将他拽到廊道上,“你跟他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协议么?” “绝无此事。”沐岑望向苗玥认真地说道,他看见列车即将钻进隧道,立即带着苗玥再度上了车顶。 借助苗玥的妖力把银碎钉转换成锋利的切割工具,沐岑施展法术操控着它在最后一节车厢湮没于昏暗之时,迅速平整地将车厢与前面的断开连接。 随着速度骤减,车厢在轨道上摩擦出剧烈火花,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最终才缓慢地停了下来。 待列车彻底驶出隧道,沐岑瞬间将整个隧道内设了防御结界,避免恶灵不慎逃出去。 看到沐岑伸手收起银碎钉在车顶蹲下微微喘着气的模样,苗玥抿了抿嘴唇,开口轻声道:“不能和我重新契约么?你这样消耗太大......” 沐岑愣了一瞬,抬头注视着苗玥,莞尔一笑道:“如果哥哥你愿意的话。不过...现在恐怕来不及。” 这话倒真不假,苗玥突然感受到那股邪物的气息又出现了,甚至变得比之前还更为浓烈,带着堆积了不知多少腐烂东西的污水恶臭。 只听一声贯穿两三公里长隧道的尖细嗓音嘶吼了一句,车厢内被镇压住的煞气顿时开始沸腾起来! * “都快点出去!”范从简直接将车厢廊道处的防风玻璃用弯刀打碎,在恶灵挣脱着沐岑布的阵法时,让他们赶紧离开,随即和霁镜一同将包厢又设了道结界给封锁住。 蔡骏隼扶着饶科和石运杲,看向范从简的这一行为略显疑惑道:“范院长,这样做是为何啊?拖延时间?” “你可以理解为在测试它们的破坏力,”祁靖与钟阮施展融合的妖术把那二十几个剥离出恶灵但仍在昏迷的游客弄到车厢外,帮范从简给蔡骏隼解释道,“从而便于制定专门针对的作战计划。” “噢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范院长!好高级的战略思想!简直值得我深入学习!”蔡骏隼冲着范从简的背影举起双手竖起大拇指,丝毫没受到躁动的恶灵影响而露怯。 见恶灵暂时出不来,沐岑从车顶翻下去检查游客的情况,发现过两三个小时可以自动恢复后,便找钟阮让他将这些游客传送到附近能够容纳下的诊所。 “有劳你了。”沐岑交代了相关事项朝认真点头的钟阮莞尔道。 钟阮扫了眼沐岑身后跟过来的苗玥,接过他制作的往返传送符,连忙深鞠躬道:“不会不会。” 侧身望着不断被恶灵撕裂爆开的车厢,沐岑敛起笑容立即施法,将向四周急速散去的外壳零件挡住,以防伤到众人。 这些由亡魂转化而成的恶灵既没有任何意识,也不受控制,只会一味地破坏并占据活人的躯体。 前后不过才半小时,它们便重获了自由,甚至因激起的煞气变得愈发暴躁。 范从简见状,赶紧设了道加固的防御结界,特地保护看不到那群黑色黏稠物的饶科和石运杲,“你们就暂时待在这里别随意走动,若是困了便稍作休息。但也不用太紧张担心。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饶科靠着石运杲同范从简点头,“好。我俩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隧道里尽管比暴晒的外面凉快许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这似乎直接惹怒了喜阴的恶灵,原本漫无目的在到处乱飘,它们瞬间嘶吼着朝众人冲了过来! 范从简拿起弯刀和霁镜靠到前方,合力布下净除邪祟的阵法,将其竖着拦截住恶灵不断缩小它们的活动范围。 “蔡骏隼,拿上净化法器和祁靖一起在两旁吸收从它们身上释放出的邪祟!”注意到沐岑在后方做袚除恶灵的准备工作,范从简连忙向蔡骏隼喊道,他尽量为沐岑提供更充足的时间。 然而恶灵集聚的煞气实在太重,没等蔡骏隼点头回应便迅速突破了那道阵法,将范从简和霁镜震得径直地往隧道壁上砸去。 “范院长!!”蔡骏隼赶紧收起法器跑过去把受了内伤的范从简扶起来,他用法力探着范从简的经脉,蹙起眉询问道,“你没事吧?!还能不能动?!” 范从简望着朝他俩这个方向继续冲来的好几个恶灵,察觉到它们的举动,骤缩着瞳孔立即将蔡骏隼推到自己的身后,轻喝道:“大家当心!这些恶灵想要附身!” * 拦截不成,范从简没有犹豫直接抽出弯刀去攻击恶灵底部的核心命脉,然而由于它们是黏稠的流动状,核心位置在不断变化,只能暂时将其打退。 那几个恶灵见自己没得逞,幻化出人形嘴里冒着黑烟,迅速扭头飞向正在取血布法阵的沐岑和守在他旁边的苗玥。 “我有说让你们过去吗?”务伶横握着由妖力制成的流光长剑,和延展着水纹曲发的霁镜站在隧道的左右,他们腿部发力带起微微抖动的石子一齐朝恶灵攻去。 务伶与霁镜配合着一个正面一个背后,使出令恶灵无法预测来向的招数。 霁镜先利用水纹曲发将它们的核心部位暴露并定住,务伶再挥起流光长剑从背面一击命中,他们很快便解决了准备前来偷袭沐岑的五只恶灵。 此刻,那其余的二十只恶灵见状往后滑动了几步,冒着黑烟没再轻举妄动,发出一波又一波刺耳的声响回荡在设了结界的隧道之内。 “好吵!它们是靠嘴巴输出吗?!”刚准备吸收净除那些消散不去的黑烟,蔡骏隼连忙捂着耳朵将法器夹在双臂间,“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呀?” 送完游客回来的钟阮变成人形态落到蔡骏隼和祁靖面前,大喊道:“让我来!” 他化出中阮瞬间弹出一道猛烈的弦音,将乱人心智的声响给逐渐抵消掉,“你们快把它们释放的黑烟清理了哦,否则越积越多可能还会引来更多的恶灵!” “好!”蔡骏隼肃穆地拿起净化法器朝祁靖点头,在范从简的庇护下一同施展着法术将黑烟不断吸收干净。 看到这局势似乎在往他们这边倒,蔡骏隼正想稍微放松一点,却突然发现务伶和霁镜因恶灵爆体的残骸而受到了严重反噬! 暂时不得空去顾及七窍流血的务伶和霁镜,蔡骏隼咬着牙加速吸收悬浮在空中的黑烟,听见用辟邪玉珠施展治疗法术的卢聿恒喊了声“不要慌!他们无大碍!只是目前还清醒不了。” 恶灵看见它们用五个就换了两个较强的战斗力,顿时又变得蠢蠢欲动往前逐步逼近。 沐岑取血制好法阵抬手将最后几滴血珠挥到那恶灵的残骸上,探测过它们不会复生后,立即和苗玥移到了最前端。 “我没事。”沐岑见苗玥仍然盯着自己的小臂看,伸出拇指摩挲了下他的手背,话里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笑意,“我会把完整的自己给你的,哥哥。” “......”苗玥默默地抬头瞥了眼这种时候还开玩笑的沐岑,牵住他的手紧扣着注入妖力,语气含着威胁道:“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沐岑朝苗玥乖乖地颔首,开始进入作战状态,他现在尚未恢复法力,所以对于苗玥给予自己的妖力需要精打细算,认真地思忖着恶灵的水平,感觉对付二十只应该是足够的。 他回眸对范从简几人说了声“不要勉强”,便拿出隐藏到现在的符箓条攻向恶灵里居首位的领导者,将其彻底锁住带回来。 那恶灵仿佛料到沐岑会这么做,倏地释放出一口浓烈的黑烟裹住了他,一道声音犹如锥骨的寒霜从沐岑脑中缓缓响起:“你护不住他的。” 第65章 不测3 这确凿无疑的语气,令沐岑在一瞬间失手放走了恶灵的领首。 沐岑惊愕地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声音...... 他护不住谁?苗玥? 恶灵领首见招数有效果,顿时稍微往后退去几步,让释放的黑雾往沐岑体内钻打算侵占他的躯壳,然而接触到皮肤的刹那却又突然向四周猛地弹开。 苗玥看着重新现身的沐岑垂眸望向地面的轨道,那模样仿佛已经乱了神智,紧张地喊了声“沐岑?” 他抬手挥出数十条碎钉将零散的黑雾定到隧道内拱形壁上,迅速吸附清除后,立即靠过去拥住沐岑轻微颤栗的身躯,施展具有镇定性质的妖术。 心脏倏地一沉,沐岑待苗玥的妖术逐渐抑制着欲裂的头痛,他努力使自己双眼聚焦,可怎么都看不清晰。 他想要抓住那恶灵质问,喉咙也仿佛被无形的手使劲扼着,无法开口。 唯独能够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在不断重复如念咒一般地说道:“你护不住他的。” 凝视着沐岑身上逐渐泛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溢出血珠,苗玥此刻牙龈都快咬碎了,但发现他注入沐岑体内的经脉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苗玥继续化出银碎钉,把伺机而动在狂笑着靠近的五六个恶灵不假思索地铲除,侧首朝清理残骸煞气的范从简说了声“帮忙再抵挡片刻,拜托了。” 思绪彻底拧成一股乱麻,苗玥短时间内想不到其他办法,准备尝试着取血和沐岑契约,看到他忽然爆发出强烈而无章法的妖力将自己甩开,呵斥道:“给我滚!” “你是在让我滚?”苗玥盯着朝自己望过来的沐岑,让化出实体的夭幺稳住脚步,因太过难以置信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夭幺跳起身伸出爪子,破掉试图附身苗玥的恶灵那流动性核心命脉,释放妖力形成宛若念断门般的黑洞,将其爆体的残骸隔在面前。 隧道里一阵一阵间断闪烁的灯光开始变得黯淡,森冷的阴气逐渐蚕食掉弥漫的热浪。 夭幺的双眼泛起浅绿的光亮,扫向这些残骸造成的损害竟不尽相同,赶紧抬头朝将指尖陷进掌心的苗玥道:“他应该是被那恶灵领首勾起了心魔,这会儿刚强制性解除,肯定不是对苗玥大人你说的!” 闻言,苗玥有些失控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他伸手扶住欲倒的沐岑,瞥了眼领首混在的十几个恶灵堆里,几乎已经无法辨别...... “苗玥大人多警惕一点,这恶心的东西侵占不了躯壳,就想要毁灭对方让其反噬身亡!”夭幺握着爪子义愤填膺道。 “嗯。”苗玥方才抹除完六个恶灵,此时便瞬间感到脸部和双臂像是被碎钉割破了数十条深长的口子。 但那种火灼般的疼痛却不及沐岑那句呵斥半分。 他舔掉滑落到嘴角的血渍,简单清理后看向虚掩着眼眸长呼一口气的沐岑,轻声问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么?” 沐岑微微颔首,仿佛在确定苗玥的状态,随即犹豫着说道:“我有伤到你么?” “......”刚把他的话和反噬带来的痛感进行了比较,苗玥这会儿错开沐岑直视自己的眼眸,偏过头淡淡道:“没有。” 看见了全程的夭幺:“......”好。苗玥大人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观察到夭幺相当有意思的眼神,沐岑朝苗玥靠近一步,歪头去盯着他的眼眸看,“真的?” 苗玥:“......”: ) 望着非要讨打的沐岑,苗玥往旁边又挪了两步,语气硬邦邦道:“你喊我滚,所以...离我远点。” 沐岑惊愕地看着苗玥的回答和举动,当即要替自己辩清白,那道不带情绪的声音忽然又从他脑中钻了出来。 但这次,它却冰冷地说道:“你还是没护住他们。” 见杵在轨道上的沐岑眉头越蹙越紧,苗玥以为自己说得有点过了,正想为他解释一番,却听见沐岑轻喝道:“快离我远点!” “?”苗玥神情一僵,还准备问沐岑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他稍微用力地推开。 “少主!这剩下的恶灵似乎少了一个!”范从简袚除了两只和他死缠烂打的恶灵,甩掉弯刀上沾染的黏稠残骸,回头望向站在隧道中央的沐岑,发现他仿佛不受控制地释放着攻击性极强的妖力。 苗玥立即四处扫视,发现饶科和石运杲所在的圆形结界逐渐悬浮起来升到了顶部,然而他仍然没感知到恶灵领首的气息。 看到饶科险些昏厥过去,沐岑使劲控制着胡乱摆动的手借助苗玥的妖力化出碎钉,果决地刺进了双眸里。 “岑哥哥!你在干什么?!又伤害自己?!!”务伶刚从反噬的影响中睁开眼就寻到这种画面,顿时怒意暴起,他瞬间起身握着流光长剑就要向聚集的恶灵冲刺。 霁镜与祁靖合力才把他拉住,大喊道:“冷静一点!他肯定是有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务伶挣脱着她俩缠到自己身上的妖力还想说,嘴直接让霁镜封住了,他委屈地注视对方,但最终归于安静。 见状,苗玥一口气没提上来,发现沐岑划破的眼眸里竟然冒了一缕黑雾出来! 感受到所有症状瞬间全部消失,沐岑立即施展法术将饶科和石运杲从高空中放了下来,他稍微抹掉眼眶周围的血痕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恐怖瘆人,轻声道:“有无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沐岑兄弟,我刚刚在恍惚的时候发现了有个恶灵的影子,好像附着在了那位朋友身上!”饶科由石运杲扶住站稳,连忙为沐岑指明方向。 “笨呢,他现在还看不见。只能靠法力来感知吧。”石运杲扫了眼饶科,看他脸上逐渐恢复血色,朝闭着双眸的沐岑说道,“是那位被他祖上操纵的男生。” 饶科转动着灵活的脑瓜问道:“原本这恶灵毫无意识,但现在它附身了,会不会就拥有人的思维而不那么好对付了呀?” “嗯。很聪明。”沐岑转过头随着气息感知隧道的深处,抿了一下嘴唇,“情况可能会变得有些棘手了......” * 此时还剩下十只左右的恶灵听从附在卢聿恒身上的领首指令,念着禁咒献祭自己,将它们全部的煞气重新凝集起来,形成了一把能够轻松砍碎人骨的巨长斧头。 “我嘞个大槽!!!”看着那斧头随意挥起一阵铁砂,顿时就把自己手中的法器全部震为了齑粉,蔡骏隼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充满强烈情绪的感叹。 感知到斧头飘到了恶灵领首手中,沐岑立即施展法术让目瞪口呆的饶科和石运杲昏睡过去,朝范从简道:“先带他们出去吧,可能结界内与外面时间不同步,跟这孩子的父亲联络,免得他着急。” “好的,少主。”范从简收起弯刀别在腰间,向霁镜点头示意看住蔡骏隼与祁靖,便用着传送符将昏迷的两人送到隧道外的安全地方。 他设好隐蔽型结界,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打开手机发现已是七月五号的夜里,连忙跟石喆昊编辑一条短信后重新回了隧道。 “不能再耽误太久,否则卢聿恒承受不住。”沐岑听见一声巨响,察觉到恶灵领首正用斧头去攻击他设的结界并试图破除,向众人严肃地说道。 拿起弯刀将蔡骏隼和祁靖挡在身后,范从简站到沐岑身边微微蹙眉低声道:“少主你刚才布的阵法还对他有效吗?” “可以。我料到它会选择卢聿恒附身,布阵的时候添了道不影响躯体的咒术。”沐岑牵着苗玥的手接收他传来的妖力,跟他们私密传音道, “现在把它引到那阵法是关键。位置在翻倒的车厢正前方三十米远的轨道上。尽力就好,别勉强。” 苗玥将妖力集聚到泛亮的眼眸,观察着恶灵领首手中的那把煞气炼成的斧头,发现竟和那蝮魉王昶炼的毒术同样没有核心! 但此时沐岑尚未恢复法力,若要和它硬来肯定又会像之前那般灵气大损...... 何况...苗玥侧首看了眼轻轻阖着眼眸的沐岑,知道他现在暂且是失明的状态,行动也有所不便。 那只有自己寻找机会削弱恶灵领首炼制的妖器了。 “哥哥趁我看不见背着我在偷偷打什么主意呢?不能同我讲讲么?”沐岑握着苗玥的手腕稍微用指腹摩挲时,忽然敏锐地清晰感受到一道断断续续的粗糙伤口,语气顿时冷了几分,“这是怎么弄的?” “......”怀疑仿佛无所不知的沐岑是在自己身体里暗藏了探测气息,苗玥舔了下逐渐干涩的嘴唇,传音道:“没有什么主意。讲不了。刚杀恶灵不小心被碎钉划破的,已经愈合了。” 在收音室里听得一清二楚的夭幺,盯着苗玥那还时不时在淌血的伤口,简直觉得他和之前判若两妖。 夭幺看着苗玥让沐岑在法阵内等他们将恶灵领首引过去,叹了口气与妖界西部林海通了联络。 * “我的王?你为我接上了灵识?”正在林海里炼毒的昶立即停下动作跳到沼泽滩前站直了身体,对着一棵枫树笑了起来,把他的手下蝮魉直接吓得半死。 夭幺抬起爪子戳了戳胡须,打破他的幻想道:“苗玥大人现在身陷囹圄之中,我替他来询问你那种没有核心的毒术如何破除或弱化。” 对面沉默了几秒,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有找死的蝮魉给王惹麻烦了?” “......”对于昶只字不提自己之前越矩的行为而感到有些汗颜,夭幺又抬起爪子戳了戳耳朵。 他看到苗玥已经准备单枪匹马冲去跟恶灵领首作战,迅速地说道,“差不多。你赶紧交代,我待会儿好帮你跟苗玥大人说好话。” “好!”昶打发了几个跪地求饶的蝮魉,转身摘了片枫叶,语气变得明朗道,“没有核心正如困在无门的房间内,所以直接在其中随意形成一个核心突破即可!” “ok!谢了!”夭幺闻言眼神发亮地望向苗玥,准备切断灵识连接忽然又听到昶试探性地说道:“王他还好吗?我能够...来人界帮忙吗?” “苗玥大人同不同意都不知道呢,看他的态度再说吧!”夭幺朝苗玥飞奔过去,“你这次算是将功赎罪,等我联系!” 同苗玥把昶的原话传音重复一遍,夭幺见苗玥略显错愕和欣悦的神情,直立起身子双爪叉腰,“哼,还得是我吧!” 见恶灵领首因遭到忽视而突然暴起,苗玥让夭幺退后,便化出碎钉制作一根长矛,使出全部力气砸向那把斧头,顿时火星四溅在上面戳出了一个大窟窿。 随即,苗玥发现那斧头里的煞气真就开始围绕那窟窿运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核心命脉。 在恶灵领首反应过来之前,他迅速收回长矛,化作无数颗银碎钉不断攻击着斧头的核心。 没顾得上自己身体又因反噬开始落下一道道深长伤口,苗玥待务伶将那把逐渐无法聚成形的斧头用流光长剑破为几节,立即与范从简把暴怒的恶灵领首一头一尾用碎钉链和芦苇条锁住,往沐岑所在的阵眼处拽去。 “尊尊尊敬的妖界之主,劳烦你动作稍微轻盈点哇,”蔡骏隼捧着他心爱但已经化成齑粉的法器,在范从简身边走向盘坐在阵眼里施展法术的沐岑,为苗玥提出小小的意见道,“卢师兄的脸要在轨道上的石子摩擦了。” 祁靖释放深蓝色的妖气将没注意脚下阵法的蔡骏隼拉到旁边,不咸不淡道:“随便拖,你卢师兄又不靠脸吃饭。别破坏了沐师祖布的阵法。” 范从简想到卢聿恒这一路过来也受尽了卢砚修的磨难,好心地将自己的芦苇条同苗玥的碎钉链上下交换了位置。 但就在离那阵眼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苗玥和范从简手里锁住的恶灵领首说着“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它自己从卢聿恒的躯体里快速抽出来冒出更浓烈的黑雾,再度朝暂无任何防御准备的沐岑俯冲而下! 第66章 眷侣 望见恶灵领首突然的举措,范从简迅速收回弯刀化作的芦苇条去接住往轨道倒去的卢聿恒,侧首看到苗玥再度挥出两根银碎钉链,把即将接触到沐岑的黏稠黑雾瞬间撕碎。 沐岑仰起头朝苗玥的位置笑了笑,感知着被务伶断成几节的斧头,立即抬右手施法将血阵呈现出来逐渐吸附并袚除着煞气。 “去死!通通去死!!” 恶灵领首拼命挣脱苗玥坚固的碎钉链,但它的妖力几乎已经流逝彻底,再无力回天而变得狂怒。 苗玥毫不理会恶灵的咒骂,操控着碎钉链将它直接拽到阵法中心。 注意到恶灵领首连所有献祭的同类残骸都不放过,沐岑连忙朝协助自己镇压住它的范从简和务伶喊道:“先赶紧带他们几个离开隧道!” 听着沐岑的话,范从简才发现那恶灵竟然把遍地的黏稠残骸作为燃料,想要制造毁灭性的爆炸把结界同他们一并埋了! “是!”范从简瞥了眼稍微愣住的蔡骏隼和祁靖,瞬间让霁镜回到弯刀里,使出两条芦苇条将他俩紧紧裹住。 “我来带路!苗玥大人你和他千万小心!”钟阮将隧道内刺耳的咒语净除,化为靛羽鹛飞到昏暗见不到一丝光亮的顶部。 务伶甩出他的流光长剑形成一道防护盾罩住沐岑和苗玥,再看了他们两眼,感受到反噬重新上身,咬着牙带上昏迷的卢聿恒跟范从简暂时离开了。 沐岑轻阖着仍未恢复的眼眸,听着减弱的脚步声感知到他们的气息逐渐飘远,便迅速全神贯注将法术集中在暴动的恶灵领首上。 在逐渐袚除恶灵的过程中,他忽然察觉手腕的竹环在微微颤抖,连忙向筠苍传音说自己没事。 然而半分钟之后,那道竹环依然在间断地颤抖着,沐岑顿时发现似乎是苗玥的情况很不好。 他操控着煞气进入阵法的手指一僵,把已经泯灭掉大半的恶灵不经意间放开了。 “哥...哥?”沐岑跪坐在阵眼里,顾不上想要袭击自己的恶灵领首,缓慢滑动了下喉结,声音止不住地紧张。 他想伸手去牵住苗玥确认状态,却被对方往旁边避开了。 注意到沐岑产生的负面情绪逐渐开始变成恶灵的养料,苗玥释放妖力掩去浮现出来的伤口,赶紧沉声说道:“别喊我。先处理完它。” “你不要...躲我。好不好?”沐岑扔出符纸将想往外逃的恶灵擒在阵眼之上,偏头朝苗玥伸出左手。 不想让自己时不时会跳出来的反噬影响沐岑,苗玥望着不断燃烧的残破车厢炸得噼啪作响,迟迟没有给予回应。 待沐岑的气息平稳下来,他缓慢侧首,却看见那剩余的煞气竟沿着符纸在持续往沐岑体内灌! “沐岑你疯了吗?!”苗玥立刻走过去摁住沐岑开始发黑的手臂,注入妖力将其全部一点一点清理出来,还要忍住怒意避免让恶灵领首获得继续苟延残喘的机会。 沐岑牢牢地牵着苗玥的手往上温和地探去,每感受到一道蜿蜒的伤痕,就在他的心头刻了一刀。 最终,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哑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呢?” * 看到不息的火舌开始有了蔓延的趋势,夭幺赶紧化出实体,将那飘来的邪佞之气用念断门抵挡住。 他回头朝几乎丧失理智的沐岑喊道:“这恶灵就剩最后一丝妖力了,快点先把它袚除掉,一会儿准许你和苗玥大人谈个够好吧!” “结界要破除了。我们...出去再讲。”做错事的苗玥不太会说话哄人,只好蹲下身体将头靠过去沐岑蹭了下他的鼻尖。 “这恶灵就剩一口气了居然还想毁掉阵法,真是顽固不化!”夭幺瞥了眼仍没什么反应的沐岑,转头向苗玥大叫道, “蝮魉王昶问可不可以来帮助苗玥大人,他说绝不轻易宽恕让王受伤的家伙!” 注意到沐岑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随即缓慢起身用法术收紧恶灵令它吃痛出声,苗玥没搞懂夭幺为何这时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但考虑到昶确实帮了忙,他偏头扫了眼露出计划成功神情的夭幺,淡淡道:“跟他说不用,再简单道声谢。” “好嘞,苗玥大人,那我们待会儿外面见!”把沐岑激活的夭幺说着便重新隐去实体,将灵识连接到妖界传话去了。 苗玥回眸望向沐岑,看他抬起右手转化法术将咿呀乱嚎的恶灵压进阵眼里,一语不发却始终牵着自己,也不清楚沐岑是否还需要妖力,只好继续给他输送。 下一秒,苗玥发现沐岑阖着眼眸朝他望了过来,微微蹙眉后随即松开了自己。 “?”嘴是也被封住了么...... 见那不远处的车厢内幽绿的妖火突然向四周迸发,苗玥回过神立即甩出碎钉链,把烧卷起的金属板剥离形成硕大的钟罩。 他掩埋住所有的恶灵残骸,用银碎钉链吸附完猛烈的妖火,在结界坍塌之前为沐岑尽量延长着时间。 苗玥身上的深长切口再度逐渐裂开溢出血往下流淌,即使早已到极限状态,他仍一声不吭地撑了许久。 将恶灵领首的黏稠黑雾一缕一缕粉碎掉,沐岑感知着苗玥变得十分紊乱的气息,使劲克制住它极力想要挑起的怒意。 让恶灵彻底湮没在阵眼之中,沐岑顿时抬起双手合掌开始施法迅速收缩血阵。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着急,否则袚除的过程会变得更加混乱,但依旧忍不住分心朝苗玥的位置望去,似乎在确定对方是否还能够站稳。 “沐岑,别看我......”苗玥正说着,忽然被残留的一股反噬浪骸震到隧道的拱形石壁上。 他把因剧烈的疼痛化成的闷哼从喉咙处咽下,彻底撞灭了头顶那盏气若游丝的长条灯。 这一长截隧道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随着袚除的结束,内部的结界也在同一时刻破掉,沐岑用尽体内仅存的全部法力,将恶灵未烧净的残骸与掉落在轨道的零碎金属片一并销毁。 刹那间,强烈的气流冲击暴烈而起,如倾覆一切的狂澜往前迅猛翻涌! 沐岑顺着那微弱的气息立刻去将苗玥的手牵住,取血化作法力注入到他体内,让自己嘶哑的嗓音盖过所有声浪,“快跑!” * 冲击掀起的层层砂砾电光火石般朝沐岑和苗玥扑过来。 眼看就要追上他们飞奔的脚步,苗玥将沐岑输送给他的法力转为妖力,便瞬间变成妖形态,把沐岑放到自己的背上,蹬地加速向隧道尽头冲去。 沐岑抚摸到苗玥的后背同样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紧蹙着眉毛,将头埋在他仿佛有些烧焦的银灰毛发里,伸手环住了苗玥的后脖颈。 在距离隧道出口仍有一两公里左右远的位置,那逐渐被阻力削弱的气流冲击,还是赶上了已经跑出残影的苗玥,他们直接被甩到铺满圆滑石子的轨道滚了四五圈,才逐渐停下来。 正当他们想要去寻找彼此,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被剥夺了...... 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自主化回人形的苗玥,感受到接触不良的长条灯管里游着滋啦的电流。 他动了下身侧让血渍凝固住的手指,缓慢睁开眼看着昏暗不明的拱顶,神智仍然十分恍惚,甚至有些难以辨别自己究竟在哪儿。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声较为急促的沉闷咳嗽。 沐岑! 瞳孔泛出微亮的光,苗玥顿时翻身坐起向四周观望沐岑的所在之处。 看到沐岑背对着自己侧躺在两条轨道的中间,苗玥刚想移动却发现自己发麻的双腿仿佛跟通了电似的止不住微颤,他攥紧掌心注视着沐岑,缓了几秒尝试喊了一声“沐岑?” 没有任何回应。 感知不到什么气息,苗玥感觉体内的血液在一瞬间完全停滞了,他分明听见沐岑咳嗽了的,分明奔跑的时候还好好的。 苗玥彻底丢失了所有冷静,俯身抓着一颗颗石砂,缓慢往沐岑那边使出浑身解数爬过去。 他握住沐岑冰冷的双手,却已经没有丝毫妖力可以给予对方...... 想喊隧道外面的人全部进来,然而苗玥发现望不到的出口那边还仍然设有封闭的结界。 正一点一点陷进深渊时,苗玥紧抿着嘴唇,注意到沐岑颈侧处出现了伸长的两道绯色咒印在交织缠绕往上攀爬。 随即便是一道熟识的银芒短暂照亮着昏暗的隧道,安静等了片刻,他看见沐岑重新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待双腿恢复一半的知觉,苗玥立刻将沐岑抱起靠到石壁旁,垂眸凝视着那短袖上沾染的血印子带着污渍,顿时又把惨不忍睹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再度等待了十多分钟,苗玥听见耳畔传来虚弱的声音喊了声“哥哥?” “嗯。”苗玥轻轻回应道,把沐岑扶着倚在自己的肩膀处。 此时,一切的危机解除,隧道内只剩下了断续的电流声,和他们彼此强烈跃动的心跳。 * 缓过那股紧张无助的劲,苗玥偏头望向仍然阖着眼眸的沐岑,感受着交错的温热呼吸,传音问道:“你刚才...怎么突然没有了气息?” 沐岑听闻轻笑了两声掩饰心虚,连忙用头蹭了蹭苗玥的颈窝,“吸收了点...煞气,那咒印就让我进入了假死状态。其实我刚才一直能感知到...哥哥的动静,让你担心了。” “......”苗玥想到自己略微难堪的模样稍微抽了下嘴角,见他没回答沐岑,对方就不断狂蹭,弄得他有些泛痒,只好淡淡地“噢”了声。 休息了一会儿,沐岑起身同苗玥准备往隧道外走。 看沐岑想要来牵自己,苗玥顿时蹙了蹙眉,将手抵在背后,“脏。” “我不在乎。”沐岑微微俯身去拉起苗玥的手牢握住,忽然听到一个浑厚而癫狂的声音从隧道后方飘闪过来,“哈哈哈哈!都得成为我的养分!” 尚未明晰那封印在古镇的邪物还会不会引出更多的恶灵,沐岑清楚他们暂时避不开,便立即给苗玥和自己施展隐蔽法术,靠着有长条灯管的石壁下方紧贴着对方。 见那声音逐渐逼近随即又朝隧道出口飘去,沐岑略微急促地喘着气,偏过头感知到苗玥似乎盯着自己的脖颈,发现是那咒印再次活跃了起来...... 沐岑此时脑海里冒出了无数念头:想要和苗玥重新契约但无法准确得知他的状态如何、担心途中出现不可挽救的意外、这样的场景也不是他所策划的地点等。 然而最终沐岑还是缓慢慎重地开口道:“哥哥...” “契约么?直接弄吧。”苗玥将视线从沐岑的脖颈处移到他看不见的眼眸上。 尽管在这之前思忖过许多话术,沐岑实际依旧心头发紧,猛烈如擂鼓的跳动声几乎没过了他的嗓音,模糊不清地听到自己说道:“可不可以弄...不再解除的那种...契约呢?” “......”完蛋了,一点情调都没有。 自己真是越活越没长进了。 可正当沐岑觉得有点沮丧之时,他忽然感觉到苗玥笑得很温和,随即又听见苗玥说道:“求之不得。所以...要怎么做?” 沐岑赶紧快速在他们脚下落了个契约阵法,摩挲着苗玥被血渍沾满的手背,轻声道:“需要一些...你的血。” 扫了眼浑身都是凝固的暗红痕迹,苗玥抬眸注视着沐岑,“要多少你自己随意取吧。” “好。”沐岑伸手抚摸上苗玥的侧脸,仔细感受着那道划破到鼻翼的切口,垂下头拉近距离,逐渐贴住了他的鼻尖。 苗玥见沐岑缓慢抬起头,微微眯着泛潮的双眸,望向他微启的唇瓣,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游离。 呼吸迅速纠缠在一起,苗玥刚喊了声“沐岑”,便看见沐岑将手放到他的耳后,微微俯身直接吻了过来。 瞳孔刹那间骤缩又放大,待空白的大脑反应过来时,苗玥发现自己阖上了眼眸,仿佛根据深层的潜意识在回应着沐岑。 苗玥感到嘴唇被摩挲着轻轻咬破,重新睁开眼看到那延伸出的血丝沿着沐岑的喉结一直滑进了他心脏的位置,最终形成了一道结作为契约的印记。 契约结束后阵法便不断在变小合拢,苗玥望见沐岑抬起头睁开眼眸注视着自己。 沐岑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那蔓延到侧脸上分枝的绯色咒印,盛开出了一朵最绚丽的夏花。 所有的爱意和话语都融在了这一幕里,无需多言。 隔世经年,他们再次重新成为了眷侣。 第67章 眷侣2 当妖力随着契约的完成像涓涓暖流汇进体内,苗玥察觉到沐岑逐渐恢复了五成法力,随即自动就将那因激烈情绪而狂暴的咒印压了下去。 于是...他便看见沐岑干了冲动之事过后,那耳根和脖颈红得能烤熟任何食物,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此处。 当然,苗玥自己也并没有比沐岑好到哪里去。 “......” 隧道内顿时陷入无尽的沉默。 然而由于他们双方的契约已经完全生效,苗玥忽然听到脑海里传来沐岑在心底没什么逻辑可言的低吼—— “啊啊啊!我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浮了?” “这明明还在黢黑的隧道里,啊啊啊啊!” “我居然、居然就那样不由分说亲了哥哥!我不是东西!” “好失败的告白!失败!但是哥哥的嘴唇好软!!” “还能够再亲一次么?” 苗玥:“...... ......” “沐岑。”苗玥被吵得有点烦,舔了下破掉的嘴角,略显无奈地喊了一声。 正张口想要提醒他收敛一点,忽然感觉到温度稍高的鼻息喷洒过来,发现自己的唇瓣又被沐岑给彻底堵住了。 沐岑这次甚至还伸出另一只手搂着苗玥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摁,表现得简直比刚才契约时的紧张试探嚣张百倍。 这么多年过去了,沐岑的吻技似乎倒没有多少退步,依然把苗玥亲得喘不过气还不太站得稳...... 苗玥本想抬手推开沐岑,但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只能拽住他的下衣摆,然后攥到变皱。 稍微有些意乱情迷时,苗玥听到沐岑向他传音道:“哥哥你刚才在喊我?什么事?” “......”苗玥正要换口气,又被沐岑挑逗般舔了下唇缝。 直到发觉他的嘴唇开始泛肿,滑动着喉结将一股浓烈的荷香咽下,硬邦邦回道:“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出去见人么?嗯?” 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沐岑顿了两秒,便稍微放开了苗玥,眼底却还挂着相当不舍的情欲。 那娇宝宝的模样让准备凶人的苗玥立即收回了气势,他靠着沐岑缓了片刻,在离开隧道前说了句“所谓的告白就是指这个么?你刚才的一通鬼嚎...我全都听到了。” 沐岑:“???!” 沐岑:“......”在哥哥心中彻底没形象了,哈哈。: d 难得见到沐岑自闭的神情,苗玥感觉心情还挺比较良好,便纡尊降贵地释放妖力掩去了他给自己弄出来的佳作。 “走了。”苗玥微微勾着嘴角,扫了眼杵在石壁前站桩的沐岑,将他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变得冰凉的掌心牵住往外走。 沐岑回过神看着苗玥唇瓣的痕迹连带着所有伤口瞬间一并清除,稍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他朝苗玥靠近贴住肩膀,鬼使神差道:“哥哥这么着急就把痕迹抹除干净...是不想公开我是你的眷侣么?” “......”苗玥听闻想吐血,侧首瞥了几眼吃错药的沐岑,“我觉得倒是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唔,好吧。听哥哥的。”沐岑朝苗玥明媚地笑了笑,没再提这茬。 走到看得见光亮的地方,苗玥感受着心口的洞孔逐渐出现沐岑的契约印记,神情有点不自然,“你原本是想在哪儿...告白的?” 沐岑破除掉出口的结界,望着晴朗的天,挑了一下眉,语气略显神秘歪头道:“哥哥待会儿就能知道了。” * 等候了多时,众人见沐岑和苗玥没什么大碍出来,伴着清风与蝉鸣纷纷迎了上去关问情况如何。 “喏,把你们的相关证件拿好。”霁镜将他俩变得有点湿的背包从手中化出来,一脸自豪道,“幸好我在危机时刻把它解救了出来,要不然到古镇就只有睡大街的份。” 看到沐岑接过包望着苗玥道了声“多谢”,霁镜扫了他俩几眼,随即露出狡黠的笑容,转身去和祁靖小声咕哝。 一旁的蔡骏隼叫醒饶科和石运杲,喜上眉梢朝沐岑做拱手礼说道:“恭喜恭喜~”,然后他便拉着钟阮加入其中的谈论会。 范从简解开全部隐蔽和防御结界,感到沐岑的法力重新恢复了五六成并还在持续增长,站在合适的距离向他淡然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而同样是沐岑带大的,务伶直接贴在沐岑和苗玥身边,前后左右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死角,突然眼神发亮道:“岑哥哥你们重新契约啦!好像和之前那次不太一样,是什么感觉呀?” 苗玥:“......”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非得说出来?: ) 沐岑:“......”是趁机亲了两次哥哥的幸福感觉。: d 发现苗玥默不作声瞥了自己一眼,沐岑立即收起心里的想法,目光缓慢右移再咳嗽一声,开始制作传送阵。 看沐岑没理他,务伶哭唧唧地找蔡骏隼想要讨回公道,得到一句语重心长的“你冒昧了”。 于是,务伶决定单方面和蔡骏隼绝交一天,并概不接受对方的任何道歉。 这种情况持续到沐岑带着众人传送至古镇沿海口岸,便瞬间瓦解。 务伶注视着从未见过的蔚蓝大海,拉起蔡骏隼蹦跳在沙滩上,捡着粉白的贝壳让他给自己拍照。 看到打来的翻卷浪花犹如绸带,他本警惕地朝惧水的沐岑望去,发现苗玥牵起对方说笑着往另一边悠闲漫步,顿时又打消了念头。 从今往后,有那么一个眷侣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了。 咦?自己为何会想到眷侣这种形容? 赶紧再度找到蔡骏隼讨论,务伶注意到他望着自己满脸感动道:“不容易啊,我们的务伶将军终于开窍了!” 务伶:“......?”我原来是个什么很呆的人吗??? “嘘,别吵到他俩啦。”见务伶想要跟自己展示一点拳脚,蔡骏隼连忙止住他,抬手悄悄指了下沐岑的方向。 沐岑还在深思熟虑应该说点什么好,忽然感到耳根一热,望见阖眼吻了下他的苗玥,顿时心头一颤。 天海一线交汇处是一片辽阔无涯的深邃之蓝,轻吟的海鸥相互追逐。 苗玥望着眼前流动的秀美画卷,朝沐岑弯起唇角,“沐岑,我很喜欢。” * 抓拍了几张沐岑和苗玥在沙滩上相依偎的背影,欣赏了片刻自己的摄影技术,蔡骏隼偷笑着转过头,发现祁靖的神情略显低落,立即捡了几个漂亮的海螺递给她。 蔡骏隼把今日份照片传送到微信群里,看苗玥他俩暂时没回来汇合的意思,收起手机走向释放妖力在寻找东西的祁靖,轻声问道:“咋了啊,祁姐?” 本想说没什么,祁靖抬头瞥见蔡骏隼眼里的关切,稍微叹口气直言道:“临走前,我爸说要留心古镇海边刻了名字的石碑,但我在这里转了几圈也没发现。” “估计是封印的痕迹淡了不容易显露吧,毕竟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蔡骏隼仔细琢磨着祁靖的话,给出比较能信服的回答。 霁镜在沙滩边和海里的两只珊瑚小妖询问了些信息,飘到祁靖身旁说道:“嗯,是这样。所以得先去弄清那妖怪拍卖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才行!” 她看着苗玥牵起脸红的沐岑慢步走过来,和两人一对视,顺势就转移到轻松的话题上,令蹲在旁边玩水的务伶简直叹为观止。 大部队集合完毕后提起便捷的行装出发前往韶朗。 古镇内仍保持着传统的格调,到处都是古香古色青砖红瓦的建筑,有的还独自带了个有木质廊桥连接主殿的庭院。 正值午时,准备找家评价高的餐饮店吃饭,然而沿路的人户大门基本都是紧闭着的幽静状态。 蔡骏隼好不容易根据相关软件寻到当地的特色菜馆,他同饶科以及务伶轮番上阵和老板周旋了很久,才勉强在此处落了脚。 待到包间里的旋转圆桌前坐好,他们看见老板立即关好所有门窗,随即端了一大盆冰块来阻止饶科开空调的行为。 拿着遥控器的饶科:“......”或许这种欢迎模式未免太过猎奇了一点? 看到众人惊诧的目光,餐馆老板在围裙上抹掉手上的水渍,观察着四周没异样,低声解释道: “咱们这儿据目击者说最近多了很多平常根本看不见的怪物,它们就在镇上溜达还没离开!你们这些游客也要当心啊,最好都像你们这样团队结伴而行,否则什么时候...缺了多了人都不知道!” 她如此一说,令饶科和蔡骏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乐园里的那鬼屋,带来的阴影挥之不去,顿时从位置上弹射起来抱住了脆弱的彼此,歪打正着适配他们此时的旅者身份。 石运杲扫了眼饶科,拽住衣服下摆将他拖回座位坐好,替有些犯愁的范从简转头向老板道:“那你知道镇上哪儿现在还能住吗?我们之前订的酒店被临时取消了。” 老板闻言面露难色,犹疑了许久才无奈般说道:“可能就只有那个什么要搞拍卖会的地方供应住宿。你们旅行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获取关键信息,石运杲朝老板道谢,待她去催厨房,立即跟石喆昊进行联络。 * “我爸说,拍卖会似乎要推迟一周举行。现还有挺多空房间。我们就住这儿?”石运杲把椅子往饶科那边挪动了点腾出上菜的位置,熄屏手机放进裤兜。 务伶抓起餐前凉菜就是吃,他斜睨原本路途中没精打采的卢聿恒稍微恢复了血色,安静等候沐岑给出指示。 正转动玻璃转盘给苗玥专心夹菜,沐岑察觉到视线看了眼盯着自己的大伙,偏头望向苗玥懵了一秒。 他没太听清楚石运杲说了什么,但还是微微颔首道:“好哇?” 众人:“......” 刚被美食香气勾出来的夭幺跳到务伶旁边的空位上,放大瞳孔瞪了沐岑一眼,相当无语道:“端着饭碗欢喜而至,端着狗粮遗憾退场。” 摇头看向左右耸肩发笑的蔡骏隼和饶科,务伶盯着夭幺扣脑袋道:“为何你这只小猫要吃狗粮?怪稀奇的嘞。” “......”麻木这个神情此时在夭幺脸上得到具象化体现。 听着两边迸发的怪异爆笑,他伸出爪子捂住耳朵,冲务伶吼道:“给你吃行了吧?!都是你的不用客气!” 务伶:“?????” 石运杲把靠着自己笑到喘不过气的饶科推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回道:“那我跟我爸说一声,要留几间房?” 这会儿笑岔气的蔡骏隼摁住腰直起身,挥起手指点江山道:“有套房那种吗?我、务伶将军,杲子你跟科儿,卢师兄和钟师弟,一起拉通打地铺玩枕头大战呀!噢,还有范院长!祁姐和镜姐一间。沐师祖他俩这对肯定也单独一间。夭幺猫咪随意就好。over!” 饶科拍手叫好道:“天才!” 夭幺大发雷霆道:“请叫我夭幺大王!” 务伶欣喜道:“好啊好啊!” 范从简沉稳道:“可以这样安排,但我不参与。” 钟阮讪讪道:“我、我没有意见。” 祁靖不咸不淡道:“还算合理。” “......” 大众各抒己见后又一齐望向沐岑,只见这位不问不顾的祖宗还在给一个劲地苗玥夹菜,顿时有种被孤立排挤的是他们的荒谬感。 待沐岑和苗玥讨论完全部菜品的味道,根据石喆昊发来的定位,石运杲租了几辆电瓶车一路迎着风骑过去,发现是一座十分气派的大型联排四合院。 他们在挂着水墨画的大厅等了会儿,便拎着背包同石喆昊与接待员前往各自的房间。 那两个接待员见大部队少得可怜的行李自认为他们是囊中羞涩,全要靠那驭妖师的救济。 接待员掩住眼里的鄙夷之色,带众人抵达套房所在的区域后,敷衍地说了声“我们很忙,有急事再找,不要乱动展厅里的东西。”,便转身快速离开了。 一路上,沐岑默不作声检查着四合院内充斥的妖物气息,发现暂无任何异样,才和苗玥刷卡进了套房里单独分隔开的偏室。 苗玥接过范从简拿来这里专供的灰长袍,回眸瞥见沐岑短袖侧腰处的两道血印子因法术消褪而显现,便让他先去洗澡换衣物。 感受到房外的哄闹,苗玥扫了眼沐岑放在床边的手机开始发出振动,随手一划竟打开了。 他看见页面中是一个写满文字的备忘录,标题为“和哥哥的约会策略~” 第68章 眷侣3 因感到好奇这约会是要做什么而迟疑了几秒,苗玥还是打算给沐岑留点自由发挥的空间,退出这没设置任何防备的页面,随即打开微信大致浏览了下为数不多的对话框。 他看着那片空白愣了一会儿,发现和沐岑到现在成为眷侣竟还没有任何聊天记录,然而在顶部似乎特意加灰的那一栏依然是自己的...小猫头像。 记起那天沐岑专门早起出去买手机跟他说以后用得上,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如今的难过之意,苗玥察觉自己的感情实际已经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变化。 苗玥抿了下痕迹重新显现的嘴唇,点进消息数不断增长的微信群,瞥见蔡骏隼发了一连串的风景图。 听着哗啦的水流声,他缓慢从尾端往前翻阅。 范院长的好助手:“哇塞!家人们!韶朗古镇上热搜了!!企鹅发抖jpg.” 慈父是阿杲:“我看到啦!是因为列车事件吗?衰jpg.” 范院长的好助手:“漏!是由于那个7.13正式开启的妖怪拍卖会!” 钟阮:“不会是有人故意传播的吧?惊讶jpg.” 范院长的好助手:“@慈父是阿杲 科子这名字取得好 大拇指jpg.能屈能伸。” 慈父是阿杲:“抱拳jpg.” 犬子为小饶:“......” 范院长的好助手:“这不清楚。但我根据评论发现镇上有泡温泉的地方,似乎要有很强的法力才能够找到!想去的表个态呀!嘿哈jpg.” 靖:“1” 务伶将军:“!!!” 上善若水:“你们不是都在一起吗?” 上善若水:“发点风景照就算了。怎么这种好事还要到群里讨论?龇牙jpg.疑问jpg.” 范院长的好助手:“看得出来哈,舅舅有点破防了。坏笑jpg.” 上善若水:“@竹林间@竹林间” 上善若水:“这几张沐师祖他俩的照片拍得还挺好。” 范院长的好助手:“范院长在忙着为大家安排这几日的行程,没工夫理你。偷笑jpg.” 看见祁南禺的这句话,苗玥微滞了一瞬,立即翻到蔡骏隼发风景照的位置逐一清查,不多时便发现他和沐岑在海边的侧身背影。 一束光刚好迎面打在沐岑笑容粲然的脸上,氛围旖旎,格外好看。 苗玥默默放大再挨个进行保存,感觉比较满意后,忽然意识到这是沐岑的手机。 “......” 他正要拿出自己手机重新保存时,扫到最下方倏地又冒出了一句鬼话:“今山”拍了拍“上善若水”。 望着熟悉的几串问号再度将那行犯病的信息顶到最上方挂起,苗玥倒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失去了温度。 苗玥心说这次反正丢脸的不是他,随即就注意到群里在继续狂轰滥炸—— 范院长的好助手:“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慈父是阿杲:“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务伶将军:“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钟阮:“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靖:“......” 上善若水:“热闹是你们的,我先走了。” 退出微信将手机熄屏,苗玥准备把它甩到一旁抹除罪行,却让从浴室出来的沐岑撞了个正着。 沐岑看到苗玥此刻脸上挂着的神情疑似“这日子和自己过不下去了”,拿在手中的毛巾顿时无声掉落在了地上。 * 颅内高速运转思忖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沐岑绷直身体僵在原地不太敢乱动,试探性传音道:“哥、哥哥?发生了...什么?” 苗玥安静地和沐岑对视了几眼,见他那乖巧得让妖怜惜的模样,磨了下尖牙自暴自弃道:“我看了你的微信。” “?”沐岑顾及到他那暂时见不得人的备忘录,放缓的神经迅速又瞬间拉紧,他迈开腿朝苗玥靠近一点,“就只是这个么?” 苗玥:“......”果然没打算跟他明说。 “嗯。”苗玥把手机递给沐岑又被回推到怀里,看见他捡起毛巾坐到自己身边笑得温和道:“那哥哥随便看吧。” “......”注视着沐岑松了一口气后的纯真神情,苗玥往旁边移开一点视线,重新打开微信直言道:“我点进微信群保存了几张...我们的照片,就出现了这行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得通知对方?” 听着苗玥这语气硬邦邦的解释,沐岑偏头抿住嘴唇笑了半天,看他即将要冷脸赶紧凑过去亲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哥哥你连击了两次那人的头像框。别自己生闷气了,跟我约...出去吧。” “噢。”苗玥拿出手机重新保存好照片,翻到沐岑的对话框把屏幕怼到脸前,“怎么弄成你界面那样...在最上方?” 见沐岑微微愣住,苗玥拿起灰长袍放了一条在他旁边。 考虑着自己没什么不能给沐岑看的,索性直接把手机扔到他手里,转身大步走向卫生间。 一道空气被突然压缩的声音闷闷响起,苗玥回眸看见沐岑双手握着手机躺倒在了被褥上,随即嗅到那股荷香气息的甜度变得比以前还浓郁丝滑,一不留神就顺势往心扉间钻。 他急速打开花洒冲掉身上凝固的全部血渍,将那件长袍对着镜子仔细穿好。 放空的大脑飘过备忘录的标题,苗玥不禁发觉自己很是期待和沐岑所谓的...约会。 或许曾经那暂未拾回的几个月的记忆里便有着这种向往的经历。 当他检查完整洁的外表形象拉开磨砂门走出去时,看到沐岑已经换上同样的长袍在房门旁的小沙发里等待自己。 望向沐岑此刻自然而然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苗玥真真切切感受到他们之间彻底转换成了无法取代的眷侣。 苗玥弯起眼角和沐岑打开房门,然后...便看着清一色的同款灰长袍偷摸围绕在门口关注动静。 几个作案团伙被发现了,顿时萎缩在一起朝他俩扯着破锣般的嗓音“嗨”了一声。 苗玥:“......”幻灭了。: ) * 瞄见苗玥原本挂笑的柔和神情瞬间变得冷冽,蔡骏隼搓着手连忙陪笑道:“两位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沐岑望了眼坐在窗边办理公务的范从简不得空闲来管人,将贴在他身旁嗅长袍散发檀香的务伶拉着远离自己,正色道:“把你们这身长袍换了吧。” 闻言,饶科和蔡骏隼同时收敛动作与对方相视一眼,立即悟出沐岑话中的含义,邪笑道:“噢噢噢~好的,我们马上就去换,绝对不是有意穿这套情侣装!” 苗玥:“......?” 沐岑:“......”这样理解倒也还行。 见他们三个插科打诨着纷纷张牙舞爪地跑开,沐岑侧首望向苗玥,看着他身上那件和自己纹路一样的长袍,笑起来对苗玥伸出手,“我们走吧,哥哥。” 在起哄声中,苗玥牵住沐岑离开四合院时,在大门口碰到了那两位自带有色眼镜的接待员,被忽然拦了下来。 接待员上下扫视沐岑和苗玥,语气凶恶道:“以为这是什么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的地方吗?干什么去?” 苗玥冷嗤道:“给你们找适合长眠的宝地。” 沐岑偏头抿着唇低笑了一声,朝面露菜色的接待员微微颔首,侧身错开几位谈笑的除妖师,和苗玥来到了古镇上。 天气愈发炎热,远韵的蝉鸣在此起彼伏高歌。 他们走在茂密成片的绿荫底下,寻着那些匿隐在狭小角落的嫩芽花草,倾听彼此热烈的心跳,便已觉得足够惬意美好。 尽管清静的古镇里紧闭的门窗关掉了许多乐趣,但苗玥发现沐岑仍然能够让他一点也不感到无聊。 穿过了几条青瓦石板小巷,吆喝与嬉笑伴随热油滚水的沸腾逐渐萦绕在周围。 苗玥拐过一道爬上了青秀藤蔓的转角口,道路两旁支着棚子的几个零散小吃摊和热闹的烟火味,瞬间闯入了他的眼帘。 “呀!老张还在那儿嘻嘻哈哈下象棋呢!有两位贵客来了喂!” “哟呵,你先帮我张罗着嘛!马上就胜出了喔!嘿,看我将军!” “不行不行!你这步怎么走的?撤回去哟!我刚刚看那两俊俏孩子去了!” 老张踩着一双自制的人字拖,手里拿了把竹编扇子,他握住巴掌大的象棋瞪了一眼跟自己对局的大爷。 “你这是抵赖!赶紧把招牌清补凉给我端上来喔!噢,给那两位贵客也端一份过去!” “你先做好前天输了欠我的粉再说喂!!” 看两人对话,苗玥不由得笑起来牵着沐岑走到小吃摊旁要了两碗特色酸粉,紧靠着彼此坐在窄巷色尽头看海。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好像就是内心一直所向往的日常,明明自己很拧巴,然而沐岑总是可以精准获知他的真实想法和情绪变化。 波光粼粼的浪涛携起海风,轻轻拂过沐岑温和的脸庞。 苗玥看着卸掉全部伪装的他展露在面前,不禁发觉之前所有漫长的时光里,自己都是在等待这么一个人。 至此,即便那些经历的山重水复,也变得弥足珍贵而值得。 * 接过大爷端来冰镇的椰奶清补凉,沐岑和苗玥眼里带笑着道过谢。 待接近天边显现晚霞,沐岑施了防御法术布在这条古朴巷子里,便借了老张有后座的自行车,载着苗玥往下个目的地出发。 在海岸追着日落来到一片高耸的椰树林边,沐岑回眸望向单手轻放到自己腰间束带的苗玥,看他侧身微微摆动双腿仰头盯着肥硕的椰子,缓慢降低速度在路边停下自行车。 “沐岑。”“哥哥。” 喊完他俩同时顿了片刻,随即沐岑把车贴上隐蔽符箓,拿起苗玥递来的饮料,莞尔道:“哥哥先说。” 见沐岑偷瞄自己手中的清补凉似乎有什么打算,苗玥走在椰树林里忽然朝他凑近注视着那双含情的眼眸,趁沐岑思维还来不及捋顺前,立即说道:“你是有备而来的?” 沐岑瞬间点头,呆了一秒,又出口否认,耳根开始逐渐泛红。 “糟糕,好像被哥哥识破了。要问的话说不了呢,呜呜呜......” “......”苗玥感知着沐岑的心声,看那稍微低垂着头数蚂蚁的样子有点...可怜。 他咬住吸管喝了口椰奶,最终还是随了沐岑的意愿,“你刚才要说什么?” 沐岑听闻眼神明亮了起来,带苗玥走到树林里白雾缭绕的地方,语气是按耐不住的喜悦,“能尝下哥哥的这杯么?” “?”苗玥瞥了眼沐岑端着沾了水渍的透明杯,略显纳闷道:“这不都一样的味道?” “没有呢。”沐岑朝苗玥摇了摇头,“哥哥这杯加了红豆的。要特别一点。” “......”行。 苗玥刚抬起清补凉,就发现沐岑用指腹摩挲着他破掉的嘴角,一个深吻随即便落了下来,温柔却热烈。 一时不慎掉进沐岑的花招里,苗玥的耳根瞬间变得比沐岑还要发红。 察觉到沐岑扬起嘴角注视自己泛潮的眼尾,准备一转攻势却又被他往后躲了开。 计谋没能成功,苗玥放大竖瞳去瞪沐岑,顿时炸出了一对猫耳,看他将托着自己后脑勺的手向上轻轻抚摸耳朵,低沉的声音里带了极致的笑意,“是甜的呢。哥哥,和我约会吧。” 炸起的毛逐渐被顺平,苗玥将没尝出加没加红豆的清补凉塞到沐岑手里,转移了些视线,故作矜持地微微颔首。 沐岑感受着已经恢复了七成的法力,迅速操纵着白雾施展法术化出一条通道,待两旁桔黄的路灯缓慢亮起,他牵着苗玥朝掩藏在深处的温泉漫步而去。 根据中午微信群的消息,苗玥以为这里会有不少除妖师以及驭妖师,然而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他蹲在温泉旁试了水温较为合适,确认周遭没有任何异样,便先脱掉外袍没入冒着大颗气泡的池子里检查情况。 看到沐岑似乎仍因惧水而有些迟疑,苗玥果断化出妖形态驮起他靠着池子旁边。 由于法术影响,这里的气温几乎是负十度左右,不需特意冬季去北方也能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沐岑帮苗玥揉搓着背部的毛,很快,惧怕的心情得到舒缓。 靠在池边观景,他把头贴着苗玥蹭来蹭去,不受控地释放带有甜味的荷香气息逐渐迷住了苗玥。 一个不留神,双双让冒着气泡的温泉里涌出漩涡一般的隧道顿时给吸了进去。 第69章 设局 那旋流速度之快,苗玥条件反射化为人形抱住沐岑时,他们就已经跌落到了一汪浓墨的深潭之中。 苗玥充满警戒地扫视四处,瞥见沉入底部竟有几块零散的白骨,瞬间心头一惊。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余温,他连忙转过头刚贴住鼻尖要为沐岑渡气,听见沐岑正给自己低声传音道:“哥哥别担心,我能够呼吸。” 稍微颔首示意,苗玥抬头移开视线,又倏地注意到,因他的举措怔愣住的沐岑流露出了几分遗憾。 苗玥:“......”这种时候你还揣着那种小心思呢? 这里甚至比温泉地还要冷上十几度,给寂寥的深潭平添了一种肃杀的森寒感。 他们发现行动不受限却也暂时无法脱身,便打算先在这奇异的深潭探索片刻。 随着往底部移动,苗玥看到那白骨周围还附着四五团黏稠黑物,正是亡魂转化形成的恶灵! 恶灵逐渐将几块白骨分食干净就各自散开,钻入了大小不一的洞口里。 一道鲜亮的银光在眼前闪过,苗玥和沐岑清晰地看见那底部居然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洞口在不断冒出黑雾。 而在两旁是以各种折辱方式禁锢的各种高阶妖物,令观者心生压抑与不适。 作为妖界之主,苗玥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让他无比愤恨的景象,紧锁着眉头开始考虑解救的办法,忽然察觉到一个身影在朝这边逼近。 根本无法仔细思忖现有的未知局势,苗玥立即释放妖力让自己和沐岑隐去实体,往上回到跌进深潭的位置。 在对方感知到存在即将追赶过来前,他强行重新打开封闭的漩涡隧道,变成妖形态驮着沐岑迅速跃出温泉表面。 不清楚那东西能否出来,苗玥叼起放在温泉边上的外袍,蹬腿蓄力冲出了逐渐变得诡谲的通道。 他恢复人形态将他们彼此烘干,考虑到准备前来泡温泉的蔡骏隼等人,顺手化出银碎钉把椰树林里的所有白雾打散,彻底封掉了通道。 见天色已晚,苗玥牵起沐岑往回走,看他迟迟不吭声,用食指轻划了下沐岑的掌心,“怎么了呢?” “抱歉...哥哥,让你扫兴了。”沐岑撤除贴在自行车上的隐蔽符箓,微微侧身望向苗玥,垂下头抵在他的肩膀处。 苗玥抬手扶在沐岑的后背,抱了一会儿,朝他弯着眼角露出柔和的笑容,“没事。我很开心了,沐岑。不要苛刻自己。” 让苗玥坐到后座,沐岑骑上自行车时回眸望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在深潭看到的那道身影可能是封印在古镇的邪物...也或许就是那个人......” “嗯。我们先回去休息。”苗玥察觉到沐岑从深潭出来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勉强他再度去到这种深水的地方。 同沐岑把车还给正好收摊的老张,他俩又端了六七碗特色酸粉和椰奶清补凉提着往四合院走,给那帮闹腾着但来不成温泉的伙伴带去一些宽慰。 发现沐岑把自己的手越牵越紧,苗玥释放着安抚性的妖力,轻声哄道:“沐岑,等所有的事全部结束,像今天这样...约会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 * “哇塞塞!好丰盛的晚宴!”蔡骏隼垂涎着搓手说道,提起沐岑和苗玥递来装满美食的袋子,给众人分瓜。 顺势扫了眼对方时,他惊诧道:“沐师祖你表情咋有点娇羞啊?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岑哥哥就是变了!”务伶这边已经操起筷子嗦上粉了,他端着碗仔细来回端详沐岑和苗玥,“老实交代吧!你俩去干了什么好事?” 沐岑:“......” 苗玥:“......”就你长了嘴?嗯? 看他们一身打扮应该是要准备去寻找温泉,沐岑望见范从简收起电脑也过来接过蔡骏隼的酸粉吃了几口。 简单解释让他们别去后,问道:“你们都还没吃饭么?” “呔!那接待员根本就不给我们送餐!!但又不想再麻烦杲子他爹,回去了我饶科绝对要实名投诉!”饶科大声嚎道,气得一张俊脸通红。 他尝了两筷子粉便被酸得不行,严重提醒过同样吃不了酸的石运杲,才把碗递去,赶紧喝着清补凉给味蕾一点安慰。 “我们还说去泡了温泉回来在手机上点夜宵呢,想起这里最近餐饮店都没营业!好险,差点饿死!”蔡骏隼呐喊道。 范从简:“......” 祁靖:“......” “不对啊,合着沐师祖你俩是已经背着我们大伙去泡过温泉了啊!”蔡骏隼将整个身子倚靠范从简,坏笑着望向沐岑,“有没有交换饮料什么的呀?嘿嘿嘿~” 沐岑、苗玥:“......”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他们吃过晚饭一起在年代悠久的四合院里散步赏月。 然而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不太对,沐岑便催促众人回了套房。 蔡骏隼说闲着也是闲着,就让霁镜帮忙用水波制作出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开始和大家商量选择影片消磨时间。 由于是大通铺,位置相对宽敞,他们在投影屏前直接坐了一横排,颇有种要进行锐评的架势。 然而选出近期热播的影片是围绕“末世、丧尸、惊悚”主题展开的,一瞬间变为了试胆大会。 蔡骏隼点击播放键便立马紧紧贴住范从简这位安全感的代名词,而另一个代名词他自然是不敢贴的,很容易就要掉脑袋。 他探出头朝坐在最左边的苗玥和沐岑瞄了一眼,发现这两位大佬似乎饶有兴致在讨论着自己听不懂的深奥话题。 惹不起,惹不起。 突然,一道开屏雷击的恐怖嘶吼将蔡骏隼的魂魄锤得直颤抖,顿时把范从简抓得更紧了。 随即从爆炸中分裂的一块尸体残骸仿佛从屏幕里倏地飞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补药啊!怎么还是3d的!窝不需要那么强的体验感!!”蔡骏隼的嘶喊随着影片的题目播放在房间里激烈回响。 众人:“......” 本还在和沐岑探讨末世的苗玥撞见这一幕,他眼皮稍微轻颤了一下,无意识握住了沐岑垂在身侧的手。 * 沐岑注视着投影屏正产生了兴趣,感受到动静侧首望向神情略显凝重的苗玥,在对方准备若无其事收回手时,立刻反手十指紧扣着。 “哥哥别想逃呢~”沐岑抛了个媚眼,传音道。 “......” 由于两个多小时的影片实在是超出苗玥对丧尸与惊悚的认知,也由于身旁的家伙...太过可人,他没再顾及脸面全程紧攥着沐岑的手。 苗玥的感官比常人敏锐许多,其实更容易因为风吹草动受到惊吓。 但他愣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往沐岑那边挪动靠近,双眼盯着投影屏,在蔡骏隼叫完饶科叫的状态下,欣赏了整部末日变异丧尸出笼的电影。 当投影屏开始播放片尾报幕时,蔡骏隼和饶科齐刷刷地往后瘫在了床铺上,口吐离体的魂魄软绵绵飘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像开头那样说出“很一般嘛”的豪言。 霁镜坐在正中央收起水波瞧了他俩几眼,化出嘴嘲笑道:“真胆小。” 此时影片的后劲还暂没上来,饶科还有点不服气,他立马坐直身偏头望着石运杲,要喊他为自己辩护,随后听见辩护方冒了句“菜就多练。” 饶科:“......”=皿=! 而每次一出现苗玥接受不了的画面,将目光投到沐岑侧脸进行回避,却总能和他对视上。 搞得现在结束了,苗玥甚至有些无法直视沐岑的眼眸。 虽然他作为妖头一回观看这种科技特效,任何反应都合情合理,但还是...不希望被沐岑看穿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害怕。 正要收拾收拾起身回房间休息,苗玥忽然感觉到沐岑从背后环抱住他,在耳边用气音道:“哥哥那么关注我有没有被吓到,好高兴~” “......”苗玥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缓了几秒等气息平稳,才云淡风轻般颔首“嗯”了一声。 这时,房间的灯忽然熄灭了,陷入沉寂的漆黑。 刚刚还在立妖设的苗玥听着蔡骏隼和饶科的鬼叫,眼前迅速浮现出影片里的高能画面,瞬间伸手抱住了沐岑,又赶紧阖上了眼眸。 范从简施展安神助眠的法术,让他们几个原地躺倒在床榻上昏睡过去,便借着烛光转身朝...不太方便的沐岑简单以示歉意。 见苗玥想要放开自己,沐岑连忙将他往怀里摁,低声呢喃道:“哥哥,我害怕,再抱一会儿吧。” 苗玥:“......” 范从简:“......” 务伶:“...... ......?”岑哥哥也变异了吗?! 扭头同祁靖咕哝两句,霁镜再扫了一眼沐岑,和她离开此地。 最后,头脑发热的苗玥稀里糊涂跟着沐岑回了房间。 待沐岑带着止不住的笑容进卫生间洗漱完,苗玥坐在沙发里用手机给他发了条“晚安,沐岑。”,随即在沐岑回过神前,迅速化成小猫把人给扑倒在了床上。 沐岑望着天花板懵了许久,才点开微信给提议看影片的蔡骏隼发送了个大拇指,又在置顶的对话框中回了一句“哥哥,晚安。爱心jpg.”,便关灯侧身和苗玥相拥着逐渐放缓呼吸。 * 众人在海边摘椰子、捡贝壳平稳地度过了三天。 暗中施展驭妖术,沐岑与苗玥向管理此地的海怪仔细打探了消息。 得知古镇最近出现所谓平常看不见的妖怪,就是他们那晚在深潭里所遇到的亡魂转化成的恶灵。 然而关键问题在于...为何古镇上会集聚了大量亡魂? 抽空避开众人的视线,沐岑和苗玥在四合院里彻底巡查了一遍,发现杂草丛生的后院竟然在这几天内,打造出了一个规模几乎相同的温泉。 起初,前来此处参加妖物拍卖行的除妖师和驭妖师们,对于少了一两个同伴并不在意。 但随着通知拍卖行因要迎接贵客延迟举办,每日都会在寻找温泉的途中缺失一人,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将这件事闹到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热搜一直在前十条挂着,于是招来了更多各地的同行进行调查。 可他们依旧始终摸不清这背后的设局与引导者究竟是谁,开始纷纷猜忌、质疑彼此,逐渐形成了一个个分裂的小团体。 而本地的原住民许多因无法继续维持生活,也开始往周围乡镇移居。 直到苗玥和沐岑发现并将四合院的温泉池再度完全封住,古镇传闻吃人的诡异现象才缓慢停息。 石喆昊找到“消除邪恶势力”团队,透露除妖师跟驭妖师之间已经产生了十分严重的隔阂,因为在失踪的人里面,全部都是除妖师,并且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当蔡骏隼等人听到石喆昊说失踪的都是穿着四合院分发定制的彩色长袍时,瞬间觉得细思极恐,赶紧躲在了沐岑和苗玥的身后不敢再随便乱动。 “应该会现身了。”沐岑没同石喆昊明说,让他与璘玢先在套房里待着别回去,便到四合院里设了防御性的结界。 料到卢砚修会从此处出来,苗玥在后院封了的温泉池守着,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众除妖师和驭妖师提心吊胆又过了两天,在十一日深夜里听闻管理本次拍卖会的举办方已经到了。 他们纷纷打开房灯移步进庭院,看见一个清隽矜贵的高挑长发男子缓步走向后院,生着一对卧蚕很深的桃花眼,妩媚多情的模样仿佛能触人心弦、勾人魂魄。 卢砚修身穿一件纯黑长袍,衣摆绣着精致而小巧的银色祥纹,脚步轻盈无声,后方左右跟着那两位接待员。 他站在封住的温泉池前面,侧首同苗玥和沐岑微微弯腰做了个拱手礼,动作神态温润如玉,轻挑着眼尾沉声道:“本为迎接你们而特意推迟,岂料你们等不及...自己先来了。可真是招待不周。” 第70章 设局2 这种说词旁人听着或许就觉得只是表面意思,最多也就是暗讽对方来的时候不当。 但沐岑和苗玥很难不察觉到卢砚修的隐晦含义...... 同时确认在深潭撞见的那道身影就是他。 不过,没彻底弄清楚深潭底部的情况之前,沐岑不会再随便冲动行事,放到以往可能认为无所谓,然而现在他身边多了个苗玥,背后也还有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沐岑不打算跟对方过多假客套,扫了眼卢砚修身后发抖的接待员,抬眸目视他,微微颔首挑眉道:“您太谦虚了。” 眼里掩藏深意望着沐岑和苗玥看了片刻,卢砚修往上扬了扬平直的嘴角,发现对方的刻意回避,缓慢转头朝接待员含笑问道:“你们有代我为我的贵客好生接风洗尘吗?” 那两位白天都还在对沐岑他们冷眼相待的接待员,回顾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往后连忙退了几步。 卢砚修望着两人的举措,轻笑出了声,侧首再度看向沐岑,随即朝苗玥眯着那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抱歉,我实在怠慢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斜睨一眼从套房赶来查看的团队,卢砚修对上沐岑似笑非笑的双眸,做着拱手礼温润地说了声“明日我定当亲自前来谢罪。” 不等他俩同意与否,他便自行没入了遍地青瓦碎石的荒寥小径。 “卧槽啊!!范院长,那里是不是有个修长的影子?!我们真的闯见鬼啦??” 不见其人,蔡骏隼的大嗓门率先飘过去,把仍沉浸在共享思绪里的沐岑和苗玥拉了回来。 待蔡骏隼情绪逐渐稳定,沐岑牵住冷着脸的苗玥向廊桥走,看了一眼倾巢出动的全员,低声询问道:“你们在房间里看到了何物?” 一句粗俗之语即将要出口,蔡骏隼就被范从简轻敲了下脑袋。 他用余光扫向脸色惨白的卢聿恒,咽了口唾沫,尽量用着平缓的语气回答—— “那可简直是不得了!本来我们睡得好好的,我一个翻身,借着落在窗口的月光,发现一道黑影子竟然从卢师兄的体内钻出来了啊啊啊!哎哟呵!它居然还在不断变大,随后迅速飘出了房间!!” 沐岑提炼出关键词,淡淡道:“应该是卢砚修利用他的魂魄连通到深潭里,把自己封印的灵识直接放了出来。” 瞄了一眼卢砚修消失的小径,务伶飞到沐岑面前用刀眼戳他,“深潭?什么深潭??你该不会又偷偷背着我们单独去调查了吧?!” 一个转体躲到苗玥的身后,沐岑拽住他的衣袖,喊道:“哥哥,你看他,在污蔑我!” 苗玥:“......” 众人:“...... ......”这一天天的。 回眸注视着冲自己嘟嘴蹙眉的沐岑,苗玥在心底叹了声小魅魔。 他没招架住正要开口给小魅魔证实,看到蔡骏隼立马扭头朝大伙挥了挥手,声音里没什么力气在说道:“散了吧,都散了哈。” * 见沐岑凭一己之力轰退了所有人,苗玥望见他缓慢直起身敛起了神色,轻声问道:“你之前在修炼学府...是不是遇到过那人?” “嗯。有一些...渊源。”沐岑看卢砚修已经现身,他俩便没必要继续在此地守着,牵起苗玥的手侧首朝他莞尔道,“走吧哥哥,回去休息。” 虽然沐岑没有明说,苗玥感觉得出来应该是比较沉重的往事,于是没再多言,同他离开了后院。 他们这两天基本没怎么睡过觉,刚一进房间,困意就把他们往床上拽。 沐岑趴在床边缓了会儿,习惯性起身朝浴室走,忽然感到手腕被握住,他努力掀着眼皮看向苗玥,嗓音有点恹恹道:“嗯?哥哥。” “我跟你一起洗。”坐在沙发里,苗玥望着沐岑那模样就比较不放心。 他起身拿了浴袍,随即看见沐岑微微红着耳根朝自己摇了摇头,愣了几秒似乎记起他们关系的转变,又眯着笑眼说了声“好的,哥哥。” 浴室里,沐岑实在有些睁不开眼,干脆直接将下颌抵在苗玥颈窝处,享受着眷侣帮他洗澡。 水雾逐渐漫开扩散到磨砂玻璃上,思绪彻底放空后,苗玥忽然注意到沐岑仰起头盯着自己,没由来地闷闷冒出一句“哥哥,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有印象么?” “......”苗玥一看他这样,汲取了上回的教训,顿时觉得自己需要谨言。 相当认真思忖之后,苗玥望着不停被水淋的沐岑,默默把花洒移开,注视他的眼眸,诚挚道:“没有。” 苗玥听见沐岑用着他一贯的语气硬邦邦“噢”了一声,又看到沐岑稍微垂下头直言道:“但我还是...吃醋了。” 虽然没太理解这个词是何意,可苗玥发现沐岑有些不开心。 他伸手勾住沐岑的后脖颈,微微偏头凑过去吻了一下那撅着的唇瓣,低声道:“好点了么?” 沐岑眼神瞬间亮了一些,却还是忍住笑意乖乖摇了摇头。 见状,苗玥蹭了蹭沐岑的鼻尖,再次亲了一下他,“现在呢?” “......” 被撩拨得实在没能够忍住,沐岑托着苗玥的后脑勺将他抵在墙壁上,重新俯身加深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吻。 像是憋了太久无处释放的情绪,沐岑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向苗玥全部展现了出来,但却仍然极度克制着那份野性。 浴室内本就较为闷热的空气,让沐岑这一通举动顿时变得稀薄起来。 苗玥半眯着蒙了层水雾的眼眸往后扬起脖颈,换气时不禁沉闷地喘息了一声,便再度勾起了沐岑的攻城掠地。 考虑到明后天拍卖会即将要举办,并且设局的卢砚修不知何时会冒出来,他们在浴室里没闹腾太久,清理完出来后,直接踉跄着相拥扑倒在床上。 将沐岑与自己迅速烘干,苗玥靠在沐岑裸露的肩头,舔着又一次破掉的嘴角,释放妖力将房顶的灯光关掉。 半分钟不到,他们交错着略微局促的鼻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翌日清晨七点,卢砚修准时轻轻敲响了套房的大门,带着那两位明显精气神不足的接待员,送来了丰盛的早餐。 “来了!”蔡骏隼捻着牙刷,用手背揉搓眼睛,半梦半醒地前去开门时被绊了一跤。 他扫了眼地上的床铺睡得七横八竖的饶科和务伶,给两位盖好薄被,看到是卢砚修的一瞬间便丢了所有睡意。 “......”尽管卢砚修表面看起来很是亲和,蔡骏隼依旧没太敢单独和他对上,平时的话痨在此刻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蔡骏隼果断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瞥见他身后那几大盘各式各样的菜品,心道谁敢吃啊,这是准备让他们好安心上路吧?! “蔡骏隼,门外是何人?” 范从简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蔡骏隼极具偷感地瞄了眼卢砚修,转过头仿佛等救星一般。 他望眼欲穿盯着磨砂门,扯着嗓子喊了声“范院长,请快快过来!”,一下子就把还在睡梦里和丧尸对抗的饶科和务伶吼醒了。 “无妨,原本我就是来赔罪的,我在旁边静候一会儿。”卢砚修微弯眼角往较为凌乱的套房里看了一眼,没发现沐岑和苗玥,便举止文雅地带着接待员站到门旁,顺势替他们把门掩上了。 蔡骏隼:“......”我觉得你倒应该是来追责的。假笑jpg. 半蹲下整理着床铺,范从简抬头看到蔡骏隼的口型,伸手指了下沐岑他俩的房门。 得到指令后,蔡骏隼立马冲进卫生间洗漱完,把地面踩得咚咚咚地跑去喊人。 起床气还未消的务伶,拽起范从简刚收好的枕头向他扔了过去。 而此时,苗玥正站在镜子前默默欣赏自己脸、脖颈以及上半身的暗色吻痕。 “......” 回眸望了一眼装睡时还要偷瞄的当事人,他抬手捂了下双眸,觉得这画面和之前记起的...已经大差不差了,除了...没做那缺失记忆里的事。 “沐师祖,苗玥大人!那人来啦!”蔡骏隼将手放在嘴边用气音隔着门说道。 苗玥几乎是下意识拿起长袍遮住那些暧昧的印记,听着一声轻笑,他略微羞恼地朝沐岑瞪去,看到对方用指腹摩挲着下唇,似乎在回味些什么不正经的过程。 “哥哥,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我们在偷情呢。”沐岑向苗玥软糯糯地沉声传音道。 苗玥:“......”: ) 将搭在沙发里的长袍朝沐岑用力甩过去,苗玥耳根微微泛红,“给我好好说话。” 沐岑迅速穿好衣物蹦跶到苗玥面前,学着他昨晚哄人的方式,在苗玥还没完全...康复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早安,哥哥。” 望进沐岑眼里的光,苗玥缓慢弯起眼尾,仰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沐岑,早安。” “不是,尊敬的沐师祖和苗玥大人,您二老难道还在里面卿卿我我吗?!”蔡骏隼贴在房门上认真偷听细微的动静,语气略显崩溃道, “那人已经在套房外静候了二十多分钟了,现在人命关天非常紧急啊!!我就快要嘎了!!!” 沐岑、苗玥:“......” * 确实理亏,苗玥出门时难得没有顶着一张送葬脸,反而将手摁在脖颈处淡化印记,显得有点不自然。 “哥哥,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么?”沐岑贴在苗玥身边,委屈巴巴传音道。 苗玥:“......”要冷静。 这个时候越搭理沐岑他就会越来劲,苗玥选择直接无视,他偏过头望向蔡骏隼,淡漠道:“在哪儿?” 得,这位祖宗压根就没听他说话! “门外!他喊那两个接待员拿来了很多早点!说是要赔罪,但我觉得只要我们吃了就宣布死亡了!” 蔡骏隼说着,便看到苗玥开门去把那几大餐盘眼睛不眨地就端了进来,随即嘭地一声巨响关了门。 卢砚修:“?” 蔡骏隼:“!!!”ohhhhh!好霸气!但怎么总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嘞?企鹅发抖jpg. 务伶朝苗玥的伟大壮举竖起拇指称赞作为他上交的餐费,随后赶紧溜达到桌边去享用当地的特色早点,用行动向大伙证明“反正就算有剧毒也吃不死他”。 “味道还可以诶,你们尝尝吧!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务伶将糕点塞得满嘴都是,转头朝众人笑道。 蔡骏隼:“......”喷不了一点,这位是妥妥的大心脏选手。 但见沐岑和苗玥端了半盘,走到推开窗是小山流水的一面坐在横栏处吃起了早餐,他们几人最终没能抵住诱惑。 看卢砚修暂时没来找麻烦,大伙逐渐放下心,纷纷挑了几块糕点,就着椰奶get到来古镇第一顿特色早饭。 在屋内稍作调整,他们跟随那两位大佬迈出铿锵有力的步伐(这里特指务伶、饶科和蔡骏隼的气氛组),走到了四合院的正殿里,注意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为后天的拍卖行布置会场和打扫清洁。 这会儿集聚了许多各自为营的除妖师和驭妖师,那向对面暗地里释放的不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硝烟四起的战争。 沐岑观察着双方的神态,觉得这或许就是卢砚修所要达成的效果...... 随即,两边看到沐岑他们这行人,脸色顿时都凝重了些许,交头接耳着逐渐分散开了。 “?”务伶移到沐岑身旁,理着他的长发弯腰问道:“岑哥哥,我们有这么不受待见吗?” 扫了几眼那些驭妖师身上穿的长袍,沐岑回眸望向务伶,“无需在意。” 大概是因苗玥的举措而受了些挫,卢砚修在拍卖会开启之前都没再找过他们的麻烦。 只是一日三餐照旧让那两个一天比一天没精神的接待员送到套房。 惹得蔡骏隼的良心简直过意不去,偷偷在旁边开导二位,但糕点还是照吃没有耽误。 一直待到拍卖会启动这天,全部的除妖师和驭妖师分为两列坐在会展里,他们才看见举办方卢砚修施法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金丝楠木笼子,步履款款走到了灯光交汇的台上。 众人纷纷鼓掌,感觉到室内温度较高想要脱掉外袍时,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似乎已经取不下来了! 第71章 设局3 卢砚修看着那群少了几个同行者的除妖师顿时乱了分寸,将金丝楠木笼子缓慢放大落到台上,挥手关上会展前后的门。 稍微多观察了会儿他们的慌张,待场内的动荡不安达到临界点,卢砚修扫了眼最后方紧蹙眉头的苗玥,才不紧不慢传音道:“不必担心,这长袍本就是为避免拍卖过程中...出现突发状况导致你们受伤。” 尽管卢砚修的这句话令在场几乎众人逐渐舒缓平静下来,但忧虑与惊恐的种子已经深埋在他们的心底...... 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能瞬间破势而出。 此时,卢砚修完全掌控了他们的情绪为自己所用。 他随后简单介绍本次妖物拍卖会,以妖怪的性质与功能分成四大类,计划每日定时进行一类的拍卖,便于期间合理高效进行。 见众人兴高采烈纷纷前去登记,祁靖暗中施展体内的那股妖力,避开人群到台上探测那个金丝笼子。 察觉到一丝古怪的邪气,祁靖紧急收回动作,转头低声向范从简汇报道:“他应该是要通过那笼子展现出妖物。但连接的地方...我没探明白,估计是封印之处,感受很不舒服。” 范从简微微向她颔首。 正和务伶谈着话,蔡骏隼莫名闻到一丝阴冷之意,朝手心哈着气往范从简身边靠去。 他琢磨道:“卢师兄的祖上,不会真就只是好心管吃管住为大伙举办拍卖会吧?话说这究竟违规吗?” 范从简将手握在腰间的弯刀上,淡然回道:“没立即露出獠牙可能是还没彻底设好局。不过,那失踪的几个除妖师或许跟封印地有关联。” “拍卖会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毕竟这牵连到两界的共处问题......从道德层面来讲是不提倡的。” 蔡骏隼和祁靖点了下头,异口同声道:“他又没道德观念。” “卢师兄我没在说你。别多想啊!你跟你...祖上又不一样!”蔡骏隼注意到卢聿恒拨动着玉珠神色沉重了几分,连忙作出解释。 “沐岑师弟。”卢砚修将登记任务交由接待员,下台朝他们一行人走了过来,望向苗玥又道,“还有我的老朋友,为你们特意准备了贵客席,怎么没往前坐呢。” 沐岑立即牵住苗玥靠到他身边,莞尔道:“多谢,但没必要劳烦你。我们不打算参与。” 卢砚修看着沐岑的举动含蓄地笑了笑,“但我为师弟准备了见面礼,希望你能够收下。” 说完,他又目光柔和注视着苗玥,语气似乎带了几丝欣慰,“老朋友...你变化真的挺大,就是有点不爱笑了......” 似乎没感受到空气随着自己的这句话逐渐凝固,卢砚修朝沐岑和苗玥做了拱手礼,向他俩的同行者颔首示意,便转身从会展的暗道离开了。 卢砚修很容易就能抓住别人最为关注在意之处,借此来煽动对方的情绪。 见沐岑已经有些生气了,苗玥确认过那金丝楠木笼子暂未出现异样,直接强行破开会展前后的门。 那群除妖师察觉法术解除,赶紧试着再次脱掉长袍,发现卢砚修好像没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与驭妖师携手共进的关系却无法再修复如初,只好看向破除法术的苗玥,准备道谢但注意到对方...有一点不得空。 在众目睽睽之下,苗玥将遮阳的外袍给沐岑套上,牵着他走到外面的庭院廊桥里散心去了。 * 瞄了眼疑似在脑中瞎编小故事的沐岑,苗玥觉得不能像几日前的夜晚那样...哄人,最后又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正当他揣摩着解决办法,夭幺发嗲的声音通过灵识冒了出来。 “苗玥大人,你不可以太惯着你的下酒菜了!否则以后他就会恃宠而骄、恃靓行凶!!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语气层层递进,凸显出夭幺为苗玥大人替天行道的深谋远虑。 苗玥仔细品了下夭幺的文化水准,抬眸斜睨几眼依旧沉默寡言的沐岑,发觉他说的...不错。 “确实。”苗玥淡淡回应道。 得到认可,夭幺瞬间骄傲了起来,“嗯哼~对吧对吧!” 苗玥微微颔首:“确实很靓。” 夭幺:“...... ......?”我是这个意思吗??关注点大误! 全程只听进去了“靓”字的妖界之主,夭幺自认为也没法跟他多沟通什么,端着一碗狗粮悻悻告退。 忽然之间,他又记起之前苗玥交代的事,连忙汇报道:“苗玥大人,我已经向昶传达了你的感激之情,他说王目前所在地方集聚了过量禁密毒术,让你多加小心,必要时刻他会来协助。” 夭幺的漏音让暗中调频的沐岑接收到,顿时似笑非笑道:“乌云盖雪,你替哥哥传话未免有点...添油加醋了呢。” “对对对,加的就是你这坛陈年老醋呢!”夭幺见重新开机的沐岑得到暴击,没好气怼了句,便回仍在发癫的念断门守着。 沐岑:“......”真会骂。: d 望着苗玥听闻夭幺的话朝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沐岑莞尔一笑随即正色道:“没有呢,哥哥。我是在思考...他为之后解除封印的献祭所做的准备。” “他将所有来者作为祭品,其最终目的无非是打算通过这次拍卖会,再度引起两界的混乱。不过...肯定有办法对付,就看他何时沉不住气。”苗玥看沐岑应该没事,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 走在遮阴的廊桥里,沐岑注视着苗玥半开半合的唇瓣,语气泛酸道:“哥哥,你好像真的很了解他呢。” “......”苗玥默默抬眸望向沐岑,嗅了会儿他甜味变淡的气息,“吃醋了么?” 沐岑即答:“有点。” “那你先想,若我和卢砚修曾经关系当真还可以,是他说的所谓的朋友,你觉得一个交好的旧友站到其对立面,会是何种反应?”苗玥循序渐进道,打算以理服人。 闻言,沐岑逐渐笑得明媚肆意,朝苗玥道:“好主意啊哥哥!那我们先去他面前接个吻看看效果。” 苗玥:“......?” 现在解除契约还来得及么? * 耳根连着脖颈的位置温度逐渐飙升,苗玥被沐岑突如其来的疯话吓得不轻,说不出什么话来回击他,索性抬起腿赏了对方一脚。 可能是他刚才无意识的想法让沐岑察觉到了,在往前走远几步倏地感到心口处的契约印记显现出来将他定在了原地,甚至转不了头。 苗玥垂眸瞥见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根根分明的筋骨挑起从后面环在他的腰间,逐渐收紧了力道。 “哥哥在心里那样说...是已经厌倦我了么?”沐岑低头亲了一下苗玥的后脖颈,嗓音沉闷而委屈。 “......”苗玥感受着沐岑温热的气息打下来,眼皮微微颤抖,顿时心尖一软,坦诚道:“不会。我只是...随意一说。不是实际有这个打算。” 猜拳输了的蔡骏隼,顶着火辣的太阳出来喊人到套房吃晚饭,眯起眼眸东瞧西看,不小心撞见他俩在搂搂抱抱,当即左脚绊右脚展示了华丽的平地摔,就趴在苗玥脚边。 “用、用膳了,两位大人。”社死之前,蔡骏隼说出了他的遗言。 “......” 一阵较为诡异的气氛逐渐消散后,沐岑立刻解开契约的特效功能,牵着苗玥往回走,向他传音道:“抱歉我刚才那样对你,但哥哥以后不许随意想这些了。” 苗玥颔首,勾住沐岑的小指进行安抚,又被蔡骏隼打断。 扫视周围没人在,蔡骏隼轻声道:“卢师兄的那位祖上定在今晚八点开始第一轮的拍卖。” 沐岑有点哭笑不得,“你这说法这么别扭呢?” “我担心直呼其名把人引来。”蔡骏隼汗颜, “这拍卖过程很容易就产生争执纠纷,何况他们情绪本就已经积攒起了。沐师祖你虽然说过不参与,但我们应该还是得去会展吧?” “嗯,自然。毕竟他给我准备了不知何时会呈现的见面礼......”望了一眼苗玥,沐岑意味深长道。 回到套房里,沐岑施了个防监听的法术,晚饭时同他们协商着拍卖会期间的紧急措施。 他看着手腕处的竹环尚无任何反应,便得知那封印里的邪物仍未脱身,卢砚修还不会采取行动。 “那我和杲子要跟你们一起去吗?或者就待在房间里?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饶科有些懊恼,临走时以为这只是与朋友的一次远途旅行,没料到竟发展成现在这样愈发不可挽回的局面。 “哎呀没事,道歉干嘛呢,我们当然得一起去啦!反正这里哪儿都不是绝对安全的,不如干脆放平心态。但我们肯定会保护好你俩的!” 轻拍着饶科的肩膀宽慰道,蔡骏隼扭头望向石喆昊,“杲子的爸也在呢!” 众人换上晒干的便服,跟在仍穿着长袍的沐岑和苗玥的身后,随同卢砚修特地安排的那两名接待员前往拍卖场馆。 * 得了指令,接待员哭天喊地求着他们到会展的贵宾席就坐,承诺一定会提供最优招待。 于是当蔡骏隼坐到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直面台上的金丝笼时,他觉得卢砚修应该是要把自己给拍卖了...... 然而随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众人发现卢砚修并未到现场,只是喊了几位带着灰铜面具的工作人员主持全流程。 进行过一半,会展里已是热火朝天。 蔡骏隼逐渐彻底放松下来,看着笼子里黑雾集聚再散开便显示出一只奇特妖怪,随后由人不断加价成功拍获,稍微有点摸不透卢砚修的意图所在。 转头望向范从简准备询问,他发现旁边的沐岑居然在暗中施展净除法术! 这个会展里面有脏东西!! 蔡骏隼顿时紧绷上身没再懒散倚靠着座位后背,看着那些拍中的除妖师欢天喜地待工作人员登记,台下几乎没什么人在鼓掌...... 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返回套房的路上,他察觉到第一天都是各式奇特的妖怪,功能没什么太大用处,性质倒是可能给获得者撑个门面。 不过蔡骏隼并不觉得有何诧异,毕竟这行确实接一次委托就是不菲的报酬,更别说根据任务难度的递增,数额直接翻番往上加。 考虑到范从简这些年在外除过很多次邪祟,他不禁凑过去好奇问道:“范院长,你应该有很多存款了吧?” “没太了解不是很清楚,我大部分收入直接划到少主名下的。”范从简认真思忖后说道。 蔡骏隼:“......???”范院长你物欲未免也太低了点吧?! “?”沐岑大为震惊地回眸看向范从简,缓了片刻才道,“这是作甚?” “算是我对少主你这些年的报答,还请少主不要推辞。”范从简立即朝沐岑做着拱手礼,义正言辞道。 见状,务伶觉得他也有必要表示一下,拍着胸脯向沐岑严肃道:“岑哥哥,虽然我没有收入来源,但我可以把自己给你!” 沐岑:“......” 众人:“...... ......” “不需要。”苗玥脸顿时稍微黑了一点,他伸手拽着沐岑,撇下身后愣住的一堆人回到了房间。 沐岑在桌旁无声观察了会儿苗玥,见他心不在焉地又没找到自己的拖鞋,莞尔一笑挑眉道:“哥哥,这是吃醋了?” “......”苗玥最终放弃在房间里四处乱晃以掩饰其不自在。 他抬眸扫了眼沐岑,然而依旧硬邦邦地回道:“没有。” 沐岑佯装略显错愕,随即俯视抚摸着苗玥的侧脸亲了下他,低沉道:“确定?” 不等苗玥开口说话,沐岑又舔着他的唇缝深吻起来,没给任何狡辩的机会。 苗玥:“......”模仿我的方式,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 为避免后续擦出火...而影响接着几天拍卖的治安,苗玥特意化成了小猫从根头上切断,但作为眷侣,只好任由沐岑蹂躏...替自己按摩。 翌日,沐岑醒来,却倏地发现苗玥悄无声息失去了能够联络灵识的气息。 抑制住焦急的情绪,他在屋内施展法术探测整座硕大的四合院,察觉契约仍然还在,可怎么也感知不到苗玥的踪迹。 拍卖会开始之前,卢砚修寻见沐岑,抬手做着拱手礼冲他含笑道:“师弟,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已经准备好了,请移步跟随我来吧。” 第72章 设局4 沐岑将攥紧的手放到身后,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里带笑的卢砚修,在脑中做了无数决策,最终还是同对方前往拍卖会。 默不作声走在最旁边,蔡骏隼瞥见那微微泛出青筋的手背,不由得哆嗦着再度贴紧了范从简。 遭到来自祁靖亲切的眼神攻击,他又只好垂下拽住范从简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偷摸瞄向卢砚修,观察他和沐岑的暗潮涌动。 本以为卢砚修是打算在拍卖会的台子上,通过金丝楠木笼子展示准备的“见面礼”或是苗玥,然而沐岑发现他仅仅给自己呈现另一场盛大的拍卖活动,对于其设的局仿佛十分沉得住气...... 但在沐岑他们一行人看不见的地方,除妖师的人数依旧在逐渐减少。 感知到心口的契约印记不断缓慢延长出一条红丝,沐岑顿时获悉苗玥进入了深潭当中暂无异样,却也不愿过多耽误。 他清楚卢砚修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苗玥,可不了解对方会使用什么手段来达成目的。 已经整整一天半没见到苗玥,沐岑发现即使强迫自己去思索营救在深潭被困者的办法,仍情不自禁会去思念苗玥。 待到最后一场拍卖会进行中,卢砚修照例将金丝楠木笼子放大摆在台子正中央,他刚一抬手,里面倏地冒出一道乍现银芒的身影。 在众人始料未及时,他随即破除法术徒手扳断了围栏,斩掉通往深潭的道路,并将之前困住的几名被吸了大半精气的除妖师救了出来。 苗玥藏住一身伤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斜睨一眼正凝望自己的卢砚修,瞥见那眼底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他撑着台子沿边纵身跃下回到坐在前排中间的沐岑身旁。 侧身向范从简递去一个眼神,沐岑待他立即带着几人安顿苗玥带出的除妖师,抬眸认真地看了苗玥很久,才连忙抬手将他环抱住,轻声唤道:“哥哥......” “嗯。我没事。”苗玥收起所有攻击性的妖气,缓慢地抚摸着沐岑的后脑勺。 沐岑紧紧搂住苗玥的腰,将头抵在他的颈窝处,蹙眉道:“你声音都哑了。” 垂眸望向眼前这幕,卢砚修站在台上扫了一秒那摧毁得无比干净的金丝楠木笼子,他扬起嘴角盯着他俩相拥的背影,转身跟工作人员暂停本场拍卖会的进程。 “看来老朋友似乎不喜欢这种请客方式,我并非不讲理之人也不希望你受伤,便为你换一种罢。” 卢砚修步履款款走下台阶,他朝苗玥和沐岑露出的笑容却总是带着瘆人的气息。 他的笑容甚至越明朗,诡异的感觉便愈发浓烈,犹如藏着一把刺骨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爆发而出。 话音刚落,卢砚修不等苗玥有所作为,瞬间挥手施展法术,将会展里前后两扇门紧闭上,把正准备带从深潭出来的除妖师去休息的范从简一行人禁锢在了原地。 紧接着,原本采光很好的房屋顿时湮没于无尽的昏暗之下。 * “凭什么大家都是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就我们除妖师遭遇了不幸?究竟是凭什么?!” 嘈杂的会堂里因为这么一句失控的呐喊,彻底激起了群众压抑许久的愤怒。 除妖师与驭妖师在一瞬间划分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彼此剑拔弩张、矛盾相向。 然而由于驭妖师基本都手握契约侍者,除妖师们暂时没有完全撕破脸,纷纷采取避战措施。 但一些驭妖师却并未就此罢休,他们一致认为古镇的祸乱就是除妖师带来的,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找上门,打算携手将其驱逐出四合院,还这里的净土一片安宁。 沐岑靠在苗玥的左侧默默看着这帮人争论不止,顿时感觉内心深处十分怅惘。 教学了太多年,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愿意过多去掺和两个阵营之间理不清的纠纷。 他望向朝自己缓步走近的卢砚修,听见对方温润如玉般说道:“师弟,这份见面礼,可还算喜欢?” 卢砚修没关注身旁众人略显鄙夷的神情,微弯含情的桃花眼注视着沐岑,抬起并拢的手掌指向前方愈演愈烈的争执。 “我好容易才给你将他们同妖物凑齐到这里,你现在会如何作为呢?还是像以前那样幼稚行事么?” 感受到卢砚修逐渐展露出他隐藏之下邪恶肮脏的真面目,饶科起身挡在了沐岑和苗玥前方,警惕道:“你想对我朋友做什么?请你好好讲话!” 看着饶科这稍微有些冲动的举措,石运杲立即将他拽到身边远离卢砚修,低声喝道:“不要随便乱来!” 卢砚修根本连目光都未移动到他俩身上,只是一直盯着护住沐岑的苗玥,缓缓再度扬起嘴角,露出了一颗瓷白的尖锐牙齿。 “我的朋友,如今竟这般提防着我,真是叫人寒心......”卢砚修侧身抬手,轻飘飘地将台上的笼子残渣销毁完全,环顾一圈再重新望着苗玥,似乎在掂量什么重大的密谋。 范从简与务伶携手设了防御结界,将整个会展完全罩住,便移到沐岑和苗玥身边汇报目前的情况。 “我在深潭底部看见卢砚修已经将所有的恶灵集聚起来,应该准备发动大规模的袭击。”苗玥待在体内的煞气彻底消散后,牵住沐岑朝他通过灵识迅速传音道。 沐岑顺势扣紧苗玥的五指,把气息探进去检查他的状况,紧锁眉头回道:“哥哥你是不是又在瞒着我一些事情?” 注视着沐岑的眼眸,苗玥觉得现在不讲清楚之后他肯定会更生气,便凑近耳畔继续传音道:“我曾经可能确实遇到过卢砚修......” 不等沐岑的任何回应,苗玥赶紧偷吻了一下他的耳根,再立即撤到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沐岑:“......”耍赖呢? 他们俩之间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行为,顿时惹怒了卢砚修,会展内的屋顶在此刻开始浮现出黑雾,并透过窗户不断向镇上扩散开来。 * 对立的两个阵营看到弥漫的黑雾仿佛能够遮天蔽日,没再继续胡作非为,然而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已经成为了其很好的养料。 霎时间,屋内驭妖师的侍者几乎全部失控,契约一度被卢砚修彻底销毁,妖怪进入了倾毁一切的暴烈状态。 当前的局势再度分裂,但驭妖师知晓他们和除妖师的关系无法即刻扭转,更不可能回到最初结盟的模样。 双方因这场拍卖会产生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而驭妖师又由于丧失了得力侍者落到了相当被动的地位。 随着黑雾的持续蔓延,他们蜷缩到一团为自己施展防御法术,看见法器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碎掉,顿时变得胆战心惊,想要寻求沐岑等人的庇护。 冷漠地扫了眼那群警惕着自己的驭妖师往沐岑这边投靠,卢砚修侧首望向与黑雾打过多次交道的范从简一行人,见其正互相配合并有条不紊地进行压制、清除、安抚妖怪。 他勾了勾淡色的嘴唇,将视线从围绕在中央的饶科后脑勺移到沐岑脸上,抬手随意指了下驭妖师们所在的方位,嗓音温润依旧道:“沐岑师弟,你看到了么?人心就是如此贪婪。” 苗玥冷嗤一声,觉得这话从卢砚修嘴里蹦出来当真是可笑至极,“再贪婪也比你毫无人性强。” 似乎认为很是意外,卢砚修看沐岑迟迟未给予反应,弯起眼角转头注视着苗玥,语气再度柔和了几分,“我的至交,何出此言?” 他那仿佛真挚希望与自己讨论的样子,苗玥实在不敢恭维,低声吐出一句“你的所作所为应该比谁都清楚。” 沐岑听到卢砚修对苗玥的称呼极为不快,但此时寻找他的破绽要紧,忍住那股无法诉说的情绪跟卢聿恒传音。 当初卢砚修特意没让卢氏一族完全灭门,估计就是要在如今的现世,借助有相承的后辈彻底让自己解封,并把卢聿恒作为了最终献祭的替代品...... 考虑到这点,沐岑察觉从中应该能够有所突破僵局。 一道海浪般的声音掠过,卢砚修垂眸稍微停顿了两秒,随即重新展露出动容的笑颜看着苗玥,耐心解释道:“我的至交,你也看得到,这么多年以来,人界与妖界虽称双方和平共处,但总是摩擦不断。唯有两界混沌相融,方可以达到真正的和谐之美。” 说着他略显激动,将手横放在腹前朝苗玥靠近几步,淡然一笑道:“你会同我一起创造完美的世界吧?” 苗玥微微仰头看向理解极度扭曲的卢砚修,瞥见他眼底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正确的傲慢自大,简直无言以对。 “那师兄你这就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啊......我和哥哥已经定了终生。恐怕无法参与你的壮举。”向卢聿恒认真吩咐后,沐岑抬眸望着卢砚修,语调心平气和,却又暗含一丝嘲讽的意味。 闻言,卢砚修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袍,朝沐岑做着拱手礼轻声道:“这可未必。” * 看到范从简和务伶带领几个小辈将飘向古镇上的黑雾处理完,卢砚修待他们走回沐岑身边,在进行汇报异况前提醒了一句, “你们这样是永远无法彻底解决的。倒不如来深潭来协助我制定妥善方案,到现在还没有客人说过不好。” 蔡骏隼收起净化法器往范从简跟前靠,小声和大开眼界的饶科咕哝道:“废话,进去的人都嘎完了,肯定给不了差评咯。” 在袚除邪祟过程中,饶科化身青蛙“哇”了一路,他此刻相当佩服蔡骏隼的镇定自若,被石运杲拉到最不明显的角落也要回复:“骏隼兄弟!当着面也敢怼,那太强了!” 虽然得到沐岑的指令向大家传话去尽量招惹卢砚修,但卢聿恒始终担忧自己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祖上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只是目前除了相信沐岑之外,也没有其它的方法。 可就在卢聿恒以为除掉黑雾便万事大吉时,他看到会展里的一群除妖师和驭妖师接二连三纷纷倒下了,甚至没能出声求救。 施展法术探测最近的一位除妖师,卢聿恒发觉这居然与过往的黑雾都不太相同,竟是慢性毒术和煞气的混合体! 他盯着那抓住胸口长袍的除妖师左右摆动头颅而瞳孔地震,抬头瞥向一副觉得理所应当模样的卢砚修,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卢聿恒一度认为自己看到别人痛苦会兴奋已经是病态倾向,然而现在比起卢砚修的表现,他还是太正常了。 “沐岑师弟,为何又摆出这种神情呢?”卢砚修观望着沐岑面部的变化,大言不惭道,“五百年了,见的纷乱还少么?你依然这般没长进。师兄很失望。” 不愿去理会,沐岑打算先将众人转移到结界里,但卢砚修率先一步挥手让黑雾形成一条通道,把他们像俘虏般连同所有拍卖时交易成功的妖怪,暴力地全部丢进了深潭底部。 “你现在是不准备继续装了?”苗玥眼眸泛出微光凝视卢砚修,将沐岑牵着往自己身后靠。 卢砚修歪了歪头,笑起来好整以暇道:“老朋友,我何时装过呢?你所见即是我。” 睨了眼鼓着腮帮的饶科,他朝面无表情的沐岑继续莞尔道:“当初,你致力寻求两界平衡,结果却落得两界都唾弃你的地步,这些事情...师弟你难道就忘了?” “你少在这里乱说!”饶科突然挣脱开石运杲的手臂冲向了卢砚修,看到对方眼里的讥讽倏地发觉自己中计了! 一瞬间,饶科感觉双眼一黑,身体被彻底禁锢住,在心里说着又给朋友添麻烦,逐渐丧失了最后的意识。 “饶科!”石运杲大脑顿时宕机,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地陆续往外冒,他死死盯着卢砚修,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栗。 卢砚修轻笑一声,用黑雾迅速覆盖住他和饶科,说了句“恭候你们的到来”,便立即离开会展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他开启通道临走之际,卢聿恒却连忙利用魂魄的连接,冒死地反占据了一下卢砚修实际封印在深潭底部的躯壳! 第73章 苗玥 说时迟那时快, 卢聿恒刚被卢砚修躯壳里的煞气逼出来,沐岑便立刻施展驭妖师化出苗玥的银碎钉形成锁链,将其连接起并强制打开了一条通道。 见卢聿恒吐了几口鲜血虚弱地让范从简搀扶着,沐岑回望他道了声“做的不错!”,随即把银锁链缠绕在手腕上,拽住那狂躁的煞气,使它领着一行人进入了深潭封印卢砚修的核心位置。 在这里能找到一切的源头。 而此时,卢砚修挟持着人质饶科来到底部饲养恶灵的地方。 他还未彻底完成解除封印的祭典,正准备再凑多一些那群除妖师和驭妖师的精气去发动“渊”,再将沐岑他们弄过来一并吞噬。 但卢砚修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灵识有了破裂的迹象,当机立断扔掉饶科,转身传送到封印韶朗的阵眼中心。 那已经几乎失效的封印石碑上的厚长裂缝,似乎因沐岑他们的到来开始缓慢有了愈合的势头...... 他顿时凝视着沐岑咬住尖牙,见对方手里握住银碎钉,发疯一般狂笑了起来。 “你是真的有能耐啊!”卢砚修脸上的笑容越明显表明自己就越嗔恼,语气甚至比平时也重了几分。 他逆着强劲冲击的水流慢步移向沐岑,冷声道:“师弟,没人告诉你未经主人允许...直闯私宅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么?” 沐岑淡然道:“你随意抹除一个人性命的时候,就经过对方的允许了?” 待卢砚修仿佛在思索这句话时,他甩出银碎链将深潭底部饶科所在的区域布下最高阶的防御结界,确保他们众人的安危而不受“渊”的影响,否则等筠苍来了也无力回天。 卢砚修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望着沐岑,“你在说什么,师弟?你是觉得我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这本应该是你我、所有除妖师驭妖师共同应当承担的职责。” “只有全部的除妖师、驭妖师连带着妖物从世界上灭绝,一切才会变得美好。我这么做有何不妥?” 务伶听闻觉得可笑,怒道:“荒谬绝伦!你凭什么以自己的意志就要让妖界消失?!你又为何认为这样会令世界变美好?你亲眼见证过吗?” 卢砚修缓慢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便挥手启动了“渊”,眯着眼眸莞尔道:“你没到我的境界自然无法理解,我不强求。但也不要企图阻挡我,我不会失败,可你们的下场会很惨烈。” 那群除妖师闻言纷纷跑向卢砚修朝他跪下,请求卢砚修留情让他们作为协助者。 而卢砚修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看向了苗玥,断了众人的念想,“不必,有我至交的力量就足够了。” 苗玥冷嗤道:“劝你别痴心妄想。” 扫了眼四处袭来的水流交织着煞气形成的黑雾漩涡,苗玥正要抬手进行防备,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与他原本是融于一体的...... 听到沐岑温和的呼唤,苗玥下意识释放妖力将范从简他们隐去实体。 他牵起沐岑的手一同将封印石碑加固,趁卢砚修的灵识不稳暂时无法现身,缓慢地探进了那黑雾漩涡之中,去拾回曾经不慎丢失的全部记忆。 * “嗬!快过来!这里有颗发光的漂亮珠子!可以带回去给卢少爷献上咯!” “可周围像是有妖怪筑的巢啊......随便把宝物顺走...其余除妖世家会怪罪吧?” “嘿哟管那么多?筑巢的可不就是畜生,哪是什么妖怪。除妖世家?他们莫不成还敢谴责咱们卢氏?!本来就讲一个先到先得咯!拿上!走了!” 此时,苗玥刚产生意识没多久,他蜷缩在灵珠里,忽然伴随一阵巨响感受到强烈的刺痛。 微微半睁开化形的双眸,苗玥看见自己被扔到了一个很高大的箩筐里,光束从缝隙透进来,勉强能观察外面的景色。 他觉得有些好奇,眨巴了下圆眼睛想要凑近一探究竟,身体倏地跟着箩筐的颠簸往上一弹,便开始翻滚旋转。 咕噜咕噜咕噜...... 过了好几秒,苗玥才默默阖上了眼眸。 道路崎岖蜿蜒并不好走,马车磕磕绊绊熬了两天两夜才抵达半山腰。 “还睡还睡!赶紧下来了咯!” “啊?...作甚不使用传送符非得坐马车呀?” “门外弟子还没到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法力!走!这才是卢氏住宅的入口,需得继续爬一长截路咯!” “我昏!” 当那个身穿纯黑长袍的弟子重新背上箩筐,苗玥也跟着昏了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嘈杂的哄闹声将苗玥重新召唤出来。 他这次只缓慢眯了条眼缝张望,发现被呈到了目不暇接的展台上,底座还垫了羊绒毯。 苗玥感到十分温暖,就探出脑袋贴在内壁蹭来蹭去,险些又让自己满屋子咕噜打转。 于是,在这稀松平常上供的一天,聚到正殿的众人看着那颗圆润灵珠自行从展台的一端滚到了另一头,再慢慢移动到原本的位置。 以为自己躲在展品后面藏得很好,苗玥殊不知他的行为已经彻底暴露无遗。 苗玥听见众人惊叹地说着珠子有灵,随即发觉他稀里糊涂被一个小不点大的男孩收入囊中。 那男孩的两只小手把苗玥这颗灵珠抓得很牢,一对映着潭水般的桃花眼发亮地望向寻到宝物的门外弟子。 男孩声音糯糯道:“我可以要它么?” 弟子立即朝他恭敬地作揖,“当然!卢少爷,本就是赠予您的!若喜欢,以后我俩还给你找咯!” “当作生辰礼吗?诶?但砚修公子的四岁生辰还挺早呢......” “瞎说什么!这珠子随时都可以送,卢少爷的生辰肯定要奉上更好的咯!” 苗玥看到卢砚修没等他们继续争辩,紧紧地捧住自己,微笑着缓步移回他的卧房。 卢砚修跟苗玥讲他是卢氏主脉的独子,讲他四岁需要去修炼学府,讲他很快就得承担家族的责任。 虽然没太能听懂,苗玥看着卢砚修自始至终嘴角都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只好默默学习他的表情。 这样平和地度过了一周,苗玥化形的那天,恰好是风传花信、万物和鸣的立春。 * 温柔的春光悄然升起,浮过窗檐染亮了玉石地板,在屋顶一角点缀上朵朵细棉碎花。 苗玥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趁卢砚修去给父母请安,想要给他制造一个惊喜。 然而正当苗玥熟悉躯体以及四肢的摆动准备跳到床榻后,看见卢砚修惴惴地踮起脚尖推开房门回来了。 他仰头专注地望着卢砚修,努力弯起嘴角可怎么也无法挑起一个弧度,随即发现卢砚修垂下眼皮似乎略微显得失落...... “你原来是只寻常的妖兽么?还是一个小崽子。” 卢砚修注意到苗玥咧开嘴朝自己吐出粉粉的舌尖,以为他渴了,观察着周围目前没有仆人在,便急匆匆去用餐碟舀了勺清水放到地板。 苗玥透过水的倒影瞧见此时微微泛出银芒的毛茸圆脑袋,不由得眨巴瞳孔放大的眼眸惊诧地“喵”了一声。 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自己修炼了那么久,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他尝试和卢砚修通灵,但奈何对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念想里。 “这种萌物...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不知能否叫爹爹满意。” “可我已和他们说过就只要灵珠的...出尔反尔不好。但爹爹...肯定不愿我养个无用的宠物呀......” “现在让它回去肯定活不了。哎,快快长大吧!” 听着卢砚修的自言自语,苗玥缓慢歪起头看他,将餐碟里的水喝尽,再伸出前肢用力把餐碟推到卢砚修的脚边。 苗玥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卢砚修的关注,他垂眸盯着只有巴掌大小的妖兽幼崽,忍不住还是上手抚摸了一下苗玥的圆脑袋。 触碰的瞬间,卢砚修惴惴地收回手,移开视线低声道:“你...需要食用人类的饭菜么?” 苗玥摇了摇银灰毛发翘起来的脑袋,抬起前爪指向那束春光。 见状,卢砚修稍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你今后就住在这里,别乱跑哦。” 苗玥学着卢砚修的模样咧开嘴吐出舌尖,又“喵”了一声。 从此刻起,卢砚修便没再把苗玥随时带在身边去供他的族人观赏。 待两个月气温逐渐回升,嫩芽长成绿叶,苗玥已经能够灵活自如行动。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卧房内仔细从上往下巡逻一圈,随后跳上窗檐去后庭院溜达溜达,到傍晚时分便回屋内等候卢砚修法术修炼归来。 夜里,卢砚修总会偷溜出去给苗玥换一碟清水,微笑着记录他的变化,也同对方诉说当日趣谈以及自己的经历。 这样宁静安逸的时光一直延续到盛夏的七月十号,卢砚修的四岁生辰,他因私自收养妖兽被发现,令父亲大发雷霆。 当众训斥树立威严后,卢父依然觉得颜面受损,不顾族人的劝说,又让卢砚修到禁足室反省思过一整个季度。 只是卢砚修将苗玥藏进自设的暗格,没被下令搜查的卢父找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卢氏一族正忙着占据更多地盘之事,很快就淡忘了卢砚修违背家规的举措,没再继续追究。 但在卢砚修从禁足室出来已是暮秋,和苗玥逐渐变得不如以前亲近,也错失了那年进入修炼学府的机会...... * 卢砚修兢兢战战、循规蹈矩长到五岁,他确认苗玥的体格彻底定型,判定是一只猫妖,在准备前往学府时,询问苗玥是否有离开的意愿。 获悉卢砚修潜台词是让自己安静回到妖界,苗玥从布满落叶的窗檐跳到他身旁,仰头蹭了下卢砚修的脸颊。 正要与他道别,苗玥忽然察觉到超低声波朝这边急速赶来,连忙使出浑身最大的妖力带着卢砚修远离住宅。 “小猫妖?你在干什么?我会被爹爹骂的!” 卢砚修不顾苗玥的阻拦就打算往回跑,他突然感到地面开始剧烈颤动。 两分钟后,不等全部族人逃出,这场浩劫直接把那栋房屋撕裂成几瓣堆叠在泥土上方。 听着周围交缠在身边的痛苦嘶吼缓慢平息,卢砚修惊魂未定地垂眸瞥了眼苗玥,连忙小跑爬到云杉顶端往山脚寻望。 他看着那片骇人的满目疮痍,心底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进入修炼学府达到父母亲认可的日期又得往后延长。 各大除妖世家重新圈地逐渐开创出门派,而卢氏一族则在扩大建设住宅时,将修炼学府一并打造,顺势就逐渐占领了山脚的地盘。 见苗玥救了自己儿子一命,卢父权衡利弊考虑到他作为妖兽那么弱小不会产生威胁,便任由卢砚修暂时收养下来。 卢母其实还挺喜欢苗玥,笑盈盈地将他抱起,一手牵着卢砚修离开临时避难屋往新家走,同卢父谈聊道:“我听闻沐氏主脉好像又得了一子,似乎...还有些天分嘞,学府里咱们的讲师亲自前往拜访,希望以后能够收他为徒呢......” 闻言,卢砚修微不可察地撇了下淡色的嘴唇。 斜睨一眼卢母,卢父挑起浓眉极为不屑道:“嘁。现如今整个学府都归我们卢氏所有,他们到时候还不得听我们的安排!先让儿和那些门下弟子去听学,壮大我卢氏!” 苗玥有点害羞,他摆动着耳朵,让卢母抱了一截路就溜到卢砚修的身后,暗暗决定要赶快修炼出人形态,好同他们沟通交流,并保护卢砚修。 来年开春,即将七岁的卢砚修,终于在卢父的指令下去到了望眼欲穿的修炼学府。 原本苗玥想要陪伴卢砚修前往深造,但以“他这只猫妖容易引起争执”为由被委婉拒绝。 这时,卢砚修忽然发现自己能够与苗玥通灵,他听到苗玥低声嘟哝道:“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么?虽然...我也不太理解。” 卢砚修惊奇了好半晌,随即将苗玥举起来放到自己的双腿上,朝他弯起眼角莞尔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后就这样保持联络吧,银灰。” 前两三年里,卢砚修时常会从学府带着趣闻回家,迫不及待同苗玥笑着相谈到深夜,然后翌日一齐被卢母拎到祠堂处罚。 后来卢砚修许久都没再回来过,一直杳无音讯。 苗玥迅速修炼出半妖形态,准备只身前往查看状况时,刚年过十三的卢砚修拖着衣不合身的破烂黑长袍缓步出现在了主殿。 他身子消瘦修长,脸色苍白如雾,浓密的乌丝布染污渍,手指尖端沾着来历不明的暗红血块早已凝固。 天空敷了层厚霜而显得灰茫茫的,卢砚修抬眸瞥了一眼化成人形的苗玥露出担忧的神情,轻笑一声随即昏倒在地。 这时起,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变了意味。 第74章 苗玥2 卢砚修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无法痊愈,高烧持续不退,卢母请来的全部医师都没有法子根治,折腾得全府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 他浑身的伤尽是那邪妖所害,而卢父又出门在外暂无归期,卢母只好吩咐族人在住宅周围轮班严加戒备,不再允许作为妖兽的苗玥擅自接近卢砚修。 苗玥围在卧房外面干着急,只能趁卢母短暂休息的间隙隐去实体,偷溜进屋内看望沉睡不醒的卢砚修。 见卢砚修紧蹙着秀眉昏睡不醒,脸颊微红满脸薄汗,苗玥顿时心头一惊,连忙尝试施展妖术为他疗伤。 这样避开卢母见缝插针的治疗,五日后卢砚修总算逐渐有了恢复的迹象。 然而当卢砚修彻底醒过来时,闻讯赶回的卢父摘掉帽子望着他,莫名显得有一丝忌惮...... 卢砚修换好整洁的黑长袍,立即起身朝卢父行礼,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唯独不同的是袖袍边上绣有了银色祥纹,此乃象征一族的最高地位。 这次卢砚修在家里休养了大半年,虽然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没怎么和苗玥提及关于学府的喜闻乐见。 料到卢砚修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苗玥也不去多问,学着他的模样,用手指挑起两边的嘴角冲卢砚修笑。 看着苗玥那无忧无虑的纯真样子,卢砚修坐到他身边,柔和的嗓音缓慢地试探道:“我病危之际,是你在呼唤我,替我用妖术治疗的么?” 苗玥闻言瞄了眼门外,摆动猫耳确定没有卢母的动静,犹豫了两秒,看着卢砚修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多谢你,我的朋友。”卢砚修抬手稍微碰了碰苗玥的耳朵,又笑问道,“你有什么比较长远的...愿望么?” 认真思忖片刻,苗玥眼眸泛光道:“陪你长大。” 卢砚修顿时愣了一秒,他垂眸瞥向窗外的婆娑竹影看了良久,随即朝苗玥淡然一笑,没说什么便转身走出了卧房。 学府的休假期结束,卢砚修收拾行装,道别了卢母又踏上征途。 苗玥担忧卢砚修还会出现这次的情况,悄悄在五米远的地方紧跟着他。 然而来到学府内部,苗玥一不留神被美食香气打岔,就迷失方向找不着卢砚修了。 正觉得懊恼时,他捕捉到一声急促但微弱的咳嗽。 顺着声音往那处走,在一个阴湿的角落里,苗玥忽然看到了个比自己要矮很多的男孩,他正弓着背蜷缩在墙边不停发抖,爬满青苔的壁缝沾上了几滴鲜血。 苗玥向前走了几步想要询问,看见男孩察觉到动静准备转身却倏地消失了! “我的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卢砚修站在苗玥身后,握住他纤细白皙的手腕拉到学府的结界之外,凝视着苗玥的眼眸,脸上没有一丝感到欣喜的笑意。 还是首次听到卢砚修加重的语气,苗玥缓慢眨了下眼,如实说道:“我怕你还会生病...刚才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也病了?” “嗯。你快走吧,若被讲师发现了,你......”卢砚修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他微微蹙眉,推着苗玥离开了学府。 见苗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卢府后,卢砚修望着那摆动蓬松长尾巴的背影,慢慢阴沉了脸。 * 五年的时光仿佛在弹指一挥间就匆匆流逝了。 从那之后,每到学府休假期,卢砚修仍然会带着行装回卢府与苗玥闲谈。 只是卢父已很少插手卢砚修所决定的任何事,卢母偶尔要提一两句,但发现愈发无法完全掌控他...... 不过见卢砚修始终在学府拔得头筹,最终他俩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任其发挥。 渐渐的,卢父卢母不禁发现卢砚修似乎拥有了不同于除妖的本领。 当意外撞见他端起和善的神情微笑着与妖怪交流,他们心里总觉得很是发毛。 卢砚修身边的族人走了又来,唯独苗玥一直都陪着他慢慢长大,及至弱冠之年。 那天夜里,苗玥趴在窗檐望着星空一分一秒掐点计算,等到零点,他竖起耳朵回眸看向翻阅古籍的卢砚修,微微勾起嘴角呼喊道:“砚修,生辰吉乐!” 注视着除了外形几乎毫无变化的苗玥,卢砚修静默片刻,才仿佛记起今日是自己二十岁的成年生辰。 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泛黄的残破卷轴放到书架上,起身走向冲自己笑的苗玥。 卢砚修淡淡扫了一眼窗外逐渐弥漫的瘴气把蝉鸣蚕食,伸手稍微抚摸了下苗玥的头顶以表感谢,随即莞尔道:“银灰,你能与我契约么?” 话音未落,苗玥便用力朝卢砚修点了头。 苗玥看着卢砚修在玉石地板上迅速画了个样式奇异的法阵,再根据他平缓的指令一步步照做。 当卢砚修随意从桌上抽出一条长钉震碎成几节,面不改色戳穿苗玥的耳骨,苗玥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拽住他的袖口,默默承受这锥心的痛楚,缓过劲后仰头朝卢砚修笑了笑。 “需要抽出你的经脉,银灰。”卢砚修低声道。 他将沾了鲜红血渍的碎钉甩手一扔,似乎方才做的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苗玥再度重重点了头,“嗯。砚修,生辰吉乐。笑一笑嘛。” 察觉浓郁的瘴气正往卧房悄然钻来,卢砚修瞬间在仍向外冒血的洞孔施展法术,立即将苗玥体内最珍贵的那根经脉剥离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感到喉间一股腥甜,苗玥垂下头,嘴角溢出一抹殷红,止不住地染透了干涩的唇瓣。 他缓慢失力地松开拽紧的袖袍,重新仰起头时,眼前已是交叠的重影。 一条夺目的银芒围绕在卢砚修四周,苗玥看到黑长袍迎风猎猎而动。 卢砚修站进法阵里朝他伸出了手。 只是苗玥还没来得及握住卢砚修,他的笑容同着身体一起被突然暴起的碎钉定在了墙上。 “阿砚!”苗玥看着阴翳的瘴气犹如鬼爪,伴随长嘶的夏蝉从法阵底部冲破而出,将卢砚修的身影彻底湮没。 可他越挣扎,碎钉便往体内刺入一寸,无厌地吸食着仅存的妖力。 正当苗玥眼睁睁感受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开始低声啜泣,忽然听到卢砚修传音道:“抱歉。” “阿砚?” 苗玥的轻唤尚未传出,他模糊地看见自己的经脉由卢砚修的指尖缠着,随后果决地注进了瘴气里的那邪物之中。 邪物渐冉现形后,苗玥已听不到卢砚修与它的对话,缓缓垂着眼眸,“...阿砚?” 随即,他轻微感受到卢砚修和邪物朝自己移过来。 “这是我的诚意。现在...试试效果?” 忽然间,苗玥发觉自己开不了口,他被卢砚修囚禁在了无形的结界里。 ......砚修?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不是朋友么? 他看着卢砚修向结界里释放出瘴气形成的毒雾,和邪物站在原地安静观察自己的变化。 在苗玥的神智与身心一点、一点被彻底摧毁之前,他望见了卢砚修眼底深如潭水的漠然。 * 好冷。 苗玥缓慢重新睁开眼眸发现自己变成了猫形态,还活着。 周遭什么也看不清,仿佛坠入了深潭,他倏地听见了卢砚修的嘶哑声音刺入了颅内。 “若要一意孤行,你们只会惨淡收场。” 拼命挣扎时,苗玥又闻见一道脆若银铃的女声铿锵有力,“你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封印便是你同韶朗的归宿。” “阿婳且慢,待我将这位误入的猫妖放出去罢。” 他不愿人类帮忙,眨眼的瞬间,还未看清男子的模样,双眸前便感到一股温和的潮湿,随即落在了封印大阵旁。 苗玥经脉残损妖气大伤,匍匐在海边的石碑旁,时而灼烧时而冰蚀的体内反应逐渐剥夺意识。 最终,他没能等到那对夫妻携手从封印的深潭里出来。 ...... 下雪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将镇上的人儿纷纷吹到沙滩观赏晚霞日落。 “稀奇喂!咱们这最南端也能瞧见一回银装素裹诶!” “都积雪了喂!是个好兆头哇!” “今日小雪,待会儿整几碗冰沙酸粉给大伙尝尝鲜!先来的有份!” 苗玥被风吹乱深藏污垢的毛发让翩翩起舞的雪花逐渐覆盖,蜷伏在石碑后面,无人在意。 这样死去就好了。 当居民离开大半后,一道带着欢快之意却又不尽相同的青涩嗓音从尽头传出。 “你好叔叔,请问有看到我的阿爹阿娘么?我得知消息赶来,他们应该就在此处。” 中年男子注视着面前这个十几岁大的男孩一脸笑颜,缓缓望向那封印大阵的深潭,为他指过方向,语气尽量沉稳道:“是除妖世家的沐氏沐岑少爷吧...你的父母,他们就在那里。” “是救世主啊......” 沐岑朝男子道谢,看他惆怅地走远,转身跑向石碑旁边,感知着气息,逐渐放慢了轻快的步伐。 他垂眸看着眼前落封的沉寂深潭,单薄的锦绣长袍衣摆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抬手抚上石壁,在岸边平稳地跪了下来。 “阿爹...阿娘。阿岑来迟了。” 雪片飘到沐岑的侧脸上,融化再滑落。 惨淡的半月不断升起挂在高空。 微微动了下冻僵的手指,沐岑不太正式地施展法术在深潭前为父母立了碑。 拜了三拜,他连忙从周围寻了几朵快枯萎的野花,注入法力使其能够长存后献上。 “阿岑将屋子修建好就来带阿爹阿娘回家。” 沐岑再次重重磕了响头,起身准备离去时,在晶亮的细雪堆里发现了一团浑身是伤的泥娃娃。 * 冷风泻过,青砖红瓦的屋檐染上了一层白霜,雪依然幽然地下着,与沙滩细声交流时化作轻软的簌簌之音,浪涛一卷来,便迅速消散了。 待小心感知到那团泥娃娃尚存一丝气息,沐岑立即小跑过去,将落在他身上的雪轻轻刨开。 “这是...父母留下的么?” 打算把泥娃娃带回去,他看见苗玥突然扭过头拼死反抗,还冲自己不停地用力哈气。 “放开我!” 苗玥察觉无法传音,果断伸出锋利的爪子朝沐岑挥去,瞬间划伤了他皮肤稍微有些冻裂的脸颊。 以为就此沐岑会丢掉自己,苗玥撤回爪子收敛了几分,然而没料到却被抱得更紧了。 “我为你把伤养好了再走,好不好?” 沐岑将掌心试探着放到苗玥头顶,见他又拼命摇脑袋抵抗嘶吼,赶紧连声道歉,但还是继续在那又深又长的狰狞伤口处施展治愈法术。 清楚苗玥可能经历过什么而产生了浓烈的怒气,沐岑把他释放的全部恶意悉数照收。 回筠苍山的漫漫长路上,沐岑脸颊、脖颈、双手多出几条血淋淋的抓痕。 即便才得知父母牺牲的噩耗,但他依旧温和地说着话安抚苗玥无法平静的情绪。 直到苗玥靠在手臂里彻底昏了过去,沐岑瞳孔骤缩,顿时制作传送符回到山腰处残败废墟旁的小草屋。 很长时间之后,苗玥隐约闻见一阵微弱的呜咽,他感受到背部的温热,立即将埋在胸口的脑袋探出来。 正要使劲哈气,苗玥忽然看到沐岑一边用抓痕发炎而变得红肿的手背抹眼泪,一边默默给自己持续施法治疗。 “阿爹、阿娘,我通灵术好像失效了,连猫猫都救不了......” “他伤得好严重,该怎么办?” “附近有没有妖来帮帮我吧。” 苗玥有点听不下去,他把耳朵放平紧贴脑袋,感觉头顶被大颗大颗聚集的泪水浸湿,立即从沐岑的怀里跳出来躲到草屋里阴暗的角落。 小草屋似乎刚粗糙建造没多久,还在不断呼呼漏风。 发现沐岑应该也是能够与妖怪沟通,苗玥待自己可以传音后,迅速关闭了与他的所有连接。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等你恢复再离开,好么?” 沐岑似乎已经很疲惫,他移到墙角给苗玥布了个防御结界,便倒地沉沉睡了过去。 在苗玥迷迷糊糊撞击结界无果时,注意到关不紧的房门闪进来一个暗绿的影子。 待那竹丝靠近自己后,他体内一瞬间仿佛注入了生生不息的暖流,维系性命的残损经脉得到了替补。 只是等苗玥再度睁眼准备走出草屋远离人类时,却看见赤艳的火苗如星罗棋布往这边移动。 “快点!那沐氏一族的余孽就身藏在此地!” 第75章 苗玥3 来者势不可挡,仿佛要将这间小草屋夷为平地才甘心满意。 眼看他们就要破门而入,苗玥观察到众人的火把竟砸了个空。 有谁施了障眼法? 苗玥起身扫了一眼仍躺在地面的沐岑,瞥见他身边有处暗绿的竹丝缓慢围绕着旋转。 “怎会如此?!那破草屋呢?凭空消失了吗?!” “你老眼昏花了吧,这儿就只有一片已经毁坏的残迹。沐氏住宅早便荡然无存!” “白白浪费时间!下次情报给我准点!别让那沐家竖子借机逃走,若要称帝必须得斩草除根......” 随着嘈乱的声音逐渐减弱,苗玥跳到窗台仰头往外张望,看见他们一把火将沐氏原本规模较大的正屋给彻底销毁。 滚滚黑烟飘了整整三天,最终烧成一片颓败萧瑟的荒芜。 当沐岑咳嗽着醒过来后,那不明来历的暗绿竹丝便也悄然不见了踪影。 “你恢复啦?” 沐岑慢慢撑着坐起身,乌黑的散发随意落了一地,他歪着头望向苗玥趴在窗台的背影,轻轻笑道。 苗玥稍微摆动了下耳朵,不搭理沐岑。 望见苗玥将潇洒霸气的背影留给自己,沐岑弯起眼角偷偷耸肩笑了好一会儿,惹得他最后又弓起腰咳嗽了起来。 到底还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娇贵小少爷。 翻身站稳后,沐岑感受着寒意,摩挲着双臂踱步跑到简陋的偏室,将捡到的袄子披在身上,再施法给整间小草屋布了加热法阵。 地板逐渐变得暖和,苗玥在窗台被冷风吹到面瘫,才默不作声地轻盈跳下来。 确认和沐岑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后,他收起长尾巴,窝在墙角取暖,打算挨过这个严冬再前往妖界。 苗玥见沐岑阖眸盘腿坐在原地没有来打扰自己,便偏头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他。 那张面孔相当标致俊朗,即便五官未彻底长开尚显稚嫩,却已能在同辈中瞬间脱颖而出。 侧脸刻着几道狞厉的抓痕延展至挺拔好看的鼻梁根处,也没有破坏任何美感,反而给沐岑增添了几分凛然的气质。 眼前莫名自动闪过卢砚修的样子与之相比,苗玥赶紧拼命摇头,顿时断了要和沐岑联络的念头。 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类!一个也不!!! 对沐岑意味不明的关心不闻不顾过了接近两个月,苗玥灵敏地察觉到地面的震动,发现那群坏东西又找上门来了。 这时,沐岑刚不知从哪儿寻到了几块未燃烧过的崭新炮竹。 正准备在草屋后方玩,他听见苗玥熟悉的哈气声,脸色骤变,连忙扔掉手里的炮竹跑进房间。 看见来者的领首从袖口抽出镇压符箓即将往苗玥身上贴去,沐岑立马抬起右手,释放七层的法力扼制住对方的行动。 他张开修长的五指向后一拉,把那攻击性极强的符箓利用相斥的两股力量撕裂。 见人数实在过多,苗玥的重伤未完全愈合,现在只能舍弃草屋,沐岑快速考虑过后便伸出左手合十击掌,念着咒语布出传送阵。 当无尽的火把朝苗玥和自己扔来的刹那,他弯腰抱起微滞的苗玥,移到了山脚,勉强逃过了卢氏这次的追杀。 沐岑抱紧胡乱扭动的苗玥,在漫天的绚烂烟花中往偏僻的客栈匆忙跑去。 思绪逐渐放空之际,他突然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脑内传出:“我没让你救我。” * 给自己简单施了易容术,沐岑将已经有些褶皱的袄子作为居住的筹码递给客栈老板。 “你这锦缎虽然上等布料,但都这么旧啦卖不了好价钱,最多可以待半个月,不包吃食。” 沐岑闻言,笑着向老板道过谢,上楼走进简易的单间里,把苗玥从长袍里抱出来。 抬头望着苗玥微微泛光的漂亮眼眸,沐岑确定是他在同自己说话,认真回道:“嗯。是我甘愿想要救你。所以不用因此觉得亏欠我呢。” 苗玥当即炸毛喝道:“我本来就没认为欠了你什么!” 沐岑乐呵呵道:“好噢。” 看苗玥愿意和自己沟通,沐岑感觉这是他们之间关系的小小进步。 以后要努力让苗玥不那么讨厌自己。 在心里暗暗发誓后,沐岑抱起苗玥趴在窗边看外面的孩子同大人一起放烟花爆竹。 原本他也应该是那些开怀大笑在追逐打闹的孩童中的一员,但如今却...... “猫猫,我之前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像过新年举办这种热闹的活动都基本参与不了。” 沐岑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呢!阿爹和阿娘还有阿姐,每次都会在我卧床不起时,买一大堆烟花到我能够看见的庭院里放。真的很好看!” 漆黑的夜空,在这晚被炸开的七彩礼花持续照亮着。 “好想让他们看见呢......今日的烟花依然很绚丽。阿姐不知现在身处何方。” 沐岑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说了老半天,歪头朝苗玥笑道:“猫猫,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挣扎了许久都没从沐岑怀里拱出来,苗玥也听不太懂,索性没有理睬他。 春节结束冰雪消融,苗玥的生辰便跟着过去了。 他记起曾经在卢家其实没太多关于这日的印象。 十三岁之前,偶尔卢砚修从学府回来,碰巧遇到立春才会偷偷给自己带了点吃的,后面这种情况也逐渐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于是苗玥并没太把自己的生辰当回事。 然而苗玥却发现,在客栈的这半个月里,沐岑总会用着各种办法弄到不同的美食,并与自己各分一半。 尽管自己每次都强烈拒绝,尽管曾经锦衣玉食的沐岑每天都要前往半山腰重新修建草屋,一日三餐却还是一顿不落。 当沐岑乐呵呵地将饭菜端来,苗玥表面上缩在床榻角落用爪子推开,实际夜里等他睡着后,便悄悄溜到屋外吃干抹净,再装作全部扔掉,第二天让沐岑收走被自己舔过的餐盘。 人界好吃的,原来有这么多,也不是只有每年的生辰才可以吃到...... 待到山间落满的霜雪彻底融化汇入潺潺流水,苗玥开始准备动身回妖界。 只是这晚他照常假寐到深夜,打算溜到屋外把在人界最后一餐吃完再走,却看见沐岑的床榻空了。 人呢? 苗玥顿时扔下叼着的餐盘在客栈里巡视了几圈,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后,觉得他其实...没必要特意跟沐岑示意,甚至都不知晓对方的名字。 坐在客栈静寂的庭院里望向月朗星稀,苗玥眼前划过那帮坏东西,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释放出浑身妖力,嗅着沐岑较为独特的气息,前往山腰处找人。 还未完全走近,他便注意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抱住双腿弓身缩在没建好的草屋旁。 周围是枯焦的杂草丛,微风四起,那身影埋着头,不自觉地耸动肩膀。 弄出再大的声响,沐岑还是没能察觉到,苗玥只好费劲从缝隙里钻进他的臂弯处,感受到泛潮的衣袍,默默仰头蹭掉下颌的水渍。 “阿娘...阿爹...阿姐...” “阿岑没有家了......” 苗玥趴在沐岑的怀里安静地陪着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 呼吸逐渐变得不畅,苗玥艰难地反过身,抬起肉垫轻轻拍到沐岑的脑门上,传音道:“松手。” 沐岑闻言没有立即放开苗玥,声音还带着点哭腔道:“你要离开了么?” “......不走。”见沐岑情绪应该已经稳定,苗玥挣扎了几下但仍未成功,又硬邦邦地冲他补充道,“看你...建好房子...我再另做打算。” 沐岑用湿漉漉的眼眸注视着苗玥,欣喜道:“真的?” 苗玥矜持沉稳地“嗯”了一声。 抱起苗玥快速往山脚的客栈走,两秒后,沐岑又道:“是真的么?” “......” 觉得沐岑把脑子冻坏了,苗玥没跟他一般见识,耐着性子再回应了一遍。 反复确认过好几次,沐岑在苗玥即将准备炸毛前,总算找到合适时机报上了名字。 “我姓沐,单名唤作岑,尚未及冠取字。” 沐岑施着法术在空中为苗玥写下自己的姓名,弯起红透的狭长眼尾,莞尔道:“可以就唤我阿岑。猫猫,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苗玥偷瞄了几眼那隽秀的字迹,将曾经卢砚修喊他的方式摒弃,随即淡淡道:“我没有名字。爱叫什么叫什么。” 然而沐岑暂未答话,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路脚步轻盈上楼回到房间。 直到感觉手腕传来一丝痛感,他垂眸看见苗玥松开嘴气鼓鼓地放大瞳孔瞪着自己,便笑着倒在床上,连忙把苗玥抱得更紧了些许。 苗玥:“......” 断定这人就是个小傻子,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蒙骗,逐渐放松了对沐岑的警惕与戒备。 原本约定的住宿期限已到,但老板得知沐岑未修好房屋,又见他年纪尚轻肯勤奋劳作,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延长了时日。 直至春和景明,风光格外好,山间汇成一片延绵无尽的花海,沐岑才带着苗玥与老板微笑道别,重新回到了已修建大半的草屋。 “不要总抱着我!我比你年长,是万物孕育的灵珠,也能化人形!放尊重点!”苗玥老是挣脱不了沐岑,恼羞成怒道。 闻言,沐岑十分认真地和苗玥探讨了年龄的问题,随即把他抱在窗边,微微蹙眉略显委屈道:“真的不能抱么?你为何没化形呢,哥哥。” “......” 似乎是折服于沐岑的这声软绵的称呼,苗玥缓了很久,才偏过头错开他炽热的视线,“经脉受损严重,我现在的妖力暂时无法支撑化作人形。” 他察觉沐岑将手放到自己头部温柔地抚摸了会儿,回头咬了下沐岑的手以示警告,淡淡补充道:“允许你每天抱五分钟。” “不能抱着哥哥睡觉么?阿岑现在有点困了。”沐岑抬起标记了两处牙印的手背揉了揉眼眶,垂眸望着手臂里的苗玥,“哥哥?” “别离开了好不好?我会努力照顾你的,哥哥。” 苗玥:“......” 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沐岑,苗玥稍微有些后悔。 他可能已经走不掉了。 * 平平稳稳度过了整个春季,沐岑和苗玥迎来雨后荷花香满院的夏天。 沐岑逐渐松懈下来,在下山赶集之时,却被追杀的卢氏支脉再度盯上。 着急回到草屋,沐岑见近日以来趴在窗口的苗玥比过往敏感几分,便赶紧施法封住房子,带着他去更远的地方躲避灾难。 在路途中偶然听闻到阿姐的消息,沐岑同苗玥翻越巍峨山巅、踏过艰险滩涂,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月后的艳阳天抵达了沁欣这座城。 风吹蝉鸣四溢,道路两旁宝塔般的水杉沐浴在阳光之下,羽毛状的金叶片洋洋洒洒,十分靓丽。 沐岑浅浅勾起嘴角,阖眸深吸一口气,突然洞察到苗玥似乎变得异常暴躁,迅速转移到绿荫处,轻声询问道:“怎么啦?哥哥?” 跳到散热的青石地面,苗玥愤愤地踩着沐岑的影子,传音道:“我讨厌夏日!” 他往前哒哒走了四五步,发现沐岑并未跟上了,略微烦躁地回眸瞪过去,看见沐岑好像...有点受打击。 沐岑委屈巴巴道:“哥哥......你能过几天再讨厌么?” 苗玥:“?” 小跑过去弯腰把苗玥抱起来,沐岑蹭了蹭他的毛茸脑袋,低声道:“夏至...是阿岑的生辰。那天...荷花开得最盛,我们去看看吧。” 这时,苗玥才恍然察觉他沾着沐岑的气息就是一股淡雅的荷香。 望着沐岑眼底的渴望与纯真,苗玥在内心做了很久的斗争,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当沐岑微笑着问起苗玥的生辰时,得知已经错过后,失落了一会儿,便诚挚地与苗玥许诺来年立春定要为他轰轰烈烈地庆生。 到客栈落脚,苗玥走过去坐在收拾床铺的沐岑腿边,不解地问道:“为何要...这样对我好?” 沐岑俯身将苗玥抱到床榻上,蹲下与他平视,歪头眯起眼眸笑道:“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家人了啊。对哥哥好,天经地义。” 静默了半晌,苗玥才说道:“噢...那我尽量早点恢复人形态。帮你修建房屋,让你...重新有个家。” “好呢,谢谢哥哥!”沐岑欣喜道。 在沁欣待了几日到夏至那天,苗玥当晚便抓着准备入睡的沐岑穿过水杉林,不远千里去水池边观赏荷花。 苗玥看沐岑似乎莫名有点畏惧,带他坐到隔了一段距离的石台处。 晨曦逐渐洒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满池的荷花碧叶。 “阿岑,生辰吉乐。” 见沐岑要开口,苗玥先一步说道。 他注视着缓慢弯腰望向自己的沐岑,仰头贴住沐岑,送出了鼻尖吻。 沐岑伸手捧着苗玥的脸颊,莞尔道:“哥哥,阿岑以后唤你苗玥吧。” 苗,猫收起反犬旁,化作人。 玥,神珠也。 题字从右到左便是玥苗,亦为悦苗。 沐岑将他的爱意藏在了名字里。 第76章 苗玥4 沐岑没有给苗玥说明自己取名的深意,在他好奇问起时,也只是解释了苗玥两个单字的含义。 见苗玥放大黑色瞳孔,摆动耳朵自言自语喊了好几遍却忘记掐断传音,沐岑偷偷笑起来,将他抱在怀里没去提醒。 “阿玥,喜欢这个名字么?我细细琢磨了许久呢。” 沐岑自然地把手放在苗玥头顶抚摸着,他注意到那左耳处到如今也没能愈合的洞孔,眼眸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但没贸然提起。 “......还可以。我比较满意。”苗玥默默摇了几下银灰的尾巴尖,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与开心,压低声音回道。 “那就好呢。”感受到温度已经在逐渐升高,沐岑再看了几眼那满池的各色荷花,便起身带着苗玥往客栈的方向走。 移到摆着百货小摊的小巷子里,沐岑不禁发现这街上来来往往多了些全副武装的兵士,他们在四处打探着除妖世家的情况...... 沐岑听见商贩说人界与妖界近年时常发生混战,瞬间骤缩瞳孔,连忙偏头遮掩面貌,同苗玥赶紧离开了此地。 在沁欣待了多日没能进一步打听到阿姐的消息,沐岑稍微有些低落,准备带苗玥回筠苍时,撞见挂满红灯笼的木质马车朝客栈这边缓缓而来,倏地变得走不动道。 “?”苗玥扬起脑袋望了沐岑一眼,看他似乎很喜欢,便主动凑到那匹夫跟前抬起前肢作揖,再伸出爪子轻轻扯了扯挂在最底端的红灯笼,朝人乖巧地喵了一声。 匹夫见苗玥如此有灵性,打量了几下他身后微微愣住的沐岑,喜笑颜开道:“嘿呀,你这小猫才机灵嘞!祝福我收下了,红灯笼就拿走送你主人吧!” “这红灯笼都是我亲自编制的,点了灯才漂亮的嘞!”匹夫看着苗玥略微笨拙地去取红灯笼,便帮他摘了两盏纹有荷花样式的。 他正想伸手摸一下苗玥背部光泽柔润的毛发,沐岑立即上前将苗玥抱住往退后。 对着匹夫做了个拱手礼,沐岑笑问道:“这编制的手法能教于我么?” 看沐岑这少年生得讨喜,匹夫回过神连连点头,让他坐到马车内,认真教学了一个下午。 沐岑很快学得要领,见天色已晚,便和他道谢,婉拒乘车赶路,提起两盏红灯笼与苗玥走向水杉林。 “阿玥,以后不要那样...对别人好不好?你都没有......”沐岑将自己的气息染到苗玥的整个头部,轻声说道。 感觉沐岑有一点点不高兴,苗玥疑惑道:“哪样?没有什么?怎么不说清楚?” “就是...就是你对那匹夫喵叫,却没...这样对我过,嗯...撒娇。”沐岑说得耳根涨红,有些词不达意。 “喵~”苗玥将前肢的粉嫩肉垫摁在沐岑胸口处,注视着他开始泛红的脸颊,“像这样么?可我能够与你讲话啊?为何要这样对你?撒娇又是什么?” “啊啊啊啊!阿玥,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罢!”沐岑把苗玥的头埋进自己的心口,迅速迈开腿奔跑了起来。 倾听着沐岑犹如擂鼓的心跳声,苗玥发现自己的思绪变得有点从未经历过的凌乱。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 大步流星穿越水杉林,沐岑喘着气闻见苗玥微微哼唧了一声,才记起制作传送符,瞬间移到筠苍山脚。 他逐渐平息剧烈起伏的胸口,连忙将苗玥轻柔地托起,望着那双泛光的渐变色眼眸蒙了层水雾,语气诚恳地说了句“对不起”。 苗玥眯起眼眸,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沐岑的鼻尖,频繁摆动着耳朵,柔声回道:“没事。” 见沐岑的耳根又红温了,苗玥顿时觉得有些好奇,歪着脑袋凑近,刚要询问就被他飞快地亲了下鼻尖。 “这大白天的,也不知道害臊!”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白猫吼了一嗓子,惊得苗玥瞬间炸毛。 沐岑垂眸看向黑白猫那双浅绿的圆眼略显诧异,他揉着苗玥的头顶说悄悄话道:“阿玥,他是你的伙伴么?” “不是!”注意到那黑白猫竟然还跟了上来,苗玥贴住沐岑线条紧致的颈侧,“让他离远点,不许跟着你!” 沐岑一愣,点点头道:“噢,好!” “?”黑白猫见自己还未准备报答恩主,就惹得对方似乎动了怒火。 他焦急万分,嗲嗲的声音噼里啪啦地扔向苗玥,“恩主,小黑找了您许久啊!多年未见,您...这是化成猫妖了?” “小黑这个名字不太符合你的气魄,不如叫乌云盖雪?”沐岑抱着一直用额头蹭自己的苗玥往山腰处走,回望黑白猫,莞尔提议道。 “哼,名字自然要我来取!你还不快把我尊敬的恩主放开!我要追随报答他!”小黑跳过去咬沐岑的长袍下摆,理直气壮道。 沐岑朝小黑做鬼脸,“不要呢。” “阿岑!不许和他说话!”苗玥抬起肉垫摁住沐岑侧过去的脸,费劲掰正让他只看着自己,沉声又道,“你已经有我了!” 他从沐岑的脖颈处仰起头盯着小黑,骂骂咧咧哈气警告后,语气相当不善,“不用你报答,赶紧离远一点!” 恩主分明曾经那么好,小黑觉得他肯定是被沐岑带坏了,但见苗玥并无大碍还是默默点头答应,稍显不舍地转身跳进竹林里。 “哼!”苗玥感受到沐岑的安抚,扭过头不去搭理他。 待时隔多日他们重新回到草屋前,原本荒芜的草地上生出了许多冒着尖芽的竹笋,一片绿意孕育无尽的生机。 而未彻底修建完善的草屋内,竟多了一张做工精湛的竹床,角落堆砌了打磨好的各种大小和形状的竹板竹片,是作为避风的上佳材料。 “筠苍爷爷......” 沐岑抱紧苗玥在房内巡视了一转,不见他的身影,便只好隔空道了声谢,随即迅速投入到草屋的修建之中。 看到苗玥还有些闹别扭,沐岑缓步靠近,弯腰朝他眯眼笑道:“阿玥方才是同意啦?” “嗯?”苗玥站直身用头顶撞击沐岑,不明所以但气鼓鼓地回应道。 “你承认是我的...家人啦!”沐岑向苗玥露出青涩的纯真笑颜,拿起竹板施展法术将其嵌在一起形成加固的屋顶,又微微错开了视线。 苗玥望着这般温和的沐岑,内心那一点不满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他翘起尾巴去将红灯笼放在窗台上,叼着竹片,暗戳戳地协助沐岑建造共同的小家。 炎热的气温随着蝉鸣的逐渐消散开始转而凉爽,一场场寓意丰收的秋雨过后,便彻底染上了寒意。 沐岑每天都会数日子,与说过会陪伴自己一生的苗玥制作红灯笼,盼着新年和立春的到来。 然而在腊月末尾飘雪的一个深夜里,沐岑因梦魇惊醒,侧首看向空落落的枕头,却没感知到气息。 他立即到草屋内的各处逐一找了个遍,尝试传音了很久也未得到任何回应,最终跪坐在地上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苗玥似乎不辞而别了...... * 数以千计的惨烈哀嚎将陷入沉睡的苗玥硬生生拉出,他注视着眼前满溢的瘴气再熟悉不过,顿觉情况不妙。 苗玥发现自己因那邪物根据瘴气的连接而传到了妖界,不太清楚当前的时日。 他还在等着与沐岑迎新年...... “哪儿来的小妖兽竟敢躺到本尊的身上?峭壁岂是你能踏足的地方?给吾速速滚蛋!” 一阵凶猛的飞沙走石,苗玥当即让脚底的连岩震到了高空中,尚未作出反应,就一路被各式奇妖二话不说直接打落到了山下。 他如今残损的经脉还未修复,即使是万物孕育形成的灵珠,修为也不算高,无法与这群邪妖相对抗。 可这和沐岑生活的地方是如此相似,苗玥根本不愿离去。 面对为非作歹的行为,回不到人间的他只能隐忍退让。 一想到沐岑可能像之前那样偷偷躲在外面独自忍受痛楚,苗玥寻找了一块所有妖都遗弃的险恶洞穴,将自己封闭在里面争分夺秒修炼。 待有朝一日能够清理掉这帮狂徒以及全部瘴气,他便立即打开前往人界通道,去到沐岑的身边。 苗玥坚信,自己与沐岑都不会向这多舛的命运妥协。 他看着洞穴内溪流里的水中花开了又败,山间的瘴气仍持续不断地增长,甚至偶尔还会有不明的暴烈亡魂迷失到此处,与自己争夺地盘。 这种事情经历多了,苗玥逐渐发现那些亡魂除了妖怪便是来自人界各地的除妖师,他不禁开始害怕与沐岑的再次相遇是这般场景...... 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苗玥化成半妖形态冲出洞穴,释放妖力作为银碎钉,在密布瘴气的强行阻拦下,他仍然一路杀到了山腰。 站在死寂的峭壁之上,苗玥淡淡地瞥了眼已经产生了灵性的银碎钉,咽下它曾经给自己带来的苦,继续往上扫平这一整座山里的邪妖。 但当某天苗玥发现妖界突然变得异常动荡不安,他注意到掩藏在山巅的一缕瘴气竟正向外部迅速扩散! 那邪物不是被...沐岑的父母封印了么? 很快,苗玥便发现这其中的源头来自那数不尽的含冤亡魂! * 妖界中部的漫天黄沙成为了传播瘴气的有力媒介,若整个妖界彻底沦陷破裂而不复存在,那之后就得全部流散到人间。 苗玥知道自己是由万物凝结的精华孕育而生,肯定能够吞噬瘴气,只是...他或许没法再去人间和沐岑见一面了...... 阿岑。保重。 回眸望了几眼山脚,苗玥将铺天盖地的银碎钉朝空中撒出,踏着它们迅速移动到瘴气肆虐的沙城。 他操纵着碎钉与瘴气汇集相融,在银芒和漆黑的碰撞中擦出火花直冲天际时,抬起手撕开一条裂缝,将自己瞬间送了进去。 缓慢地跟随两股势力的斗争升到高空,苗玥见泛出光亮也已看不清任何事物,索性阖上眼眸。 不多时,他倏然听到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阿玥!” 苗玥顿时全身一僵,在已经无法挣脱的囚牢中,胡乱地敲击着扯不断的瘴气四处转头张望,只想要寻见沐岑的身影。 瘴气把自己越裹越紧撕裂绞缠时,苗玥咬紧牙关,突然发现黑雾竟逐渐开始变淡。 银芒闪过,他看见一道修长的灰影稳稳竖立在沙砾堡垒的尖端,似乎正集聚着所有瘴气与亡魂,将其自身作为了镇压封印的容器! 那是沐岑! “不要!快停下!”“阿岑!!” 苗玥使出全部妖力操纵着银碎钉,却发现它们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一股劲地朝沐岑俯冲而去。 狂风与飞沙将声音以及背后的情谊阻隔,沐岑仰头望着瘴气里那模糊的样貌,依然通过头顶那对耳朵和气息认出了苗玥。 他低声唤了几遍苗玥的名字,当即割开手腕,抬手合十击掌,在脚下布出猩红的血阵,不断往外蔓延,覆盖了整座沙城。 苗玥那双金铜色的眼眸泛起的水雾缓慢被染红,眼看着躁动烈性的亡魂和腐蚀剧毒的瘴气大肆涌进沐岑的体内,可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将剩余的所有妖力注入瘴气试图消解带给沐岑的伤害,苗玥发现这只是徒劳。 感受到沐岑的气息开始变淡、稀薄,他跌落在接二连三往外炸开的瘴气底部,竭力嘶吼。 他以为是重逢,岂料却是诀别。 沐岑的神智逐渐消退,他缓慢在血阵中心沉沉跪下,然而双眸始终注视着高空快要散开的瘴气,直到最后一刻才垂下了头。 “阿玥,我希望你长乐未央,但我可能...做不到了......” 瘴气、亡魂、毒雾倾毁着沐岑的模样,集聚在挺直的上半身后腰的位置未能继续往下,便最终形成了一道封锁的咒印。 暴动的绯色咒印彻底停息后,血阵开始分崩溃坏,苗玥随着爆炸朝地面坠落。 一道银芒在碎裂的灰色中乍现,他微颤地伸出手,似乎看见了盛开的烟花。 黑雾漩涡里,沐岑从苗玥的记忆里走出,紧紧抱住对方,长久都无法发声。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并非为了袚除,而是守护。 第77章 深渊 单是强行闯进妖界就足够送掉半条命,苗玥的记忆逐渐清晰,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沐岑用自身躯壳作为容器吸收瘴气的场景,瞬间抓紧他背部的长袍丝带,却又根本不舍得责备。 似乎清楚苗玥在心底说着自己最初就喜欢如此胡乱行事,沐岑贴着他的侧颈,嗓音微哑道:“哥哥,就算再重来成千上万次,我也会坚定作出同样的选择。” 伴随那道绯色咒印完全解除,黑雾漩涡里呈现一道银芒,缓缓流向苗玥的体内。 察觉所有的法力已经彻底恢复,沐岑待苗玥遗失的经脉从黑雾中分离,立即施出驭妖师帮助他与尚有排斥反应的经脉重塑融合,又靠在苗玥耳边轻声道:“能够救你,一命抵一命...岂不是很值么?哥哥。” 听不得沐岑说这种混账话,苗玥仰起头拽住他的衣领,注视着那双墨黑的眼眸,微启嘴唇直接吻了上去。 如今,不会再有咒印像以往那样从脖颈处向上蔓延来告知苗玥,但他感受着心口契约印记的闪烁浮现,依然获悉了沐岑此刻赤诚的心境。 沐岑随着温软的接触才回过神,俯身正准备热烈回应苗玥,抬手抚摸上他的侧脸,不经意间稍微释放出了一点法力,便将施有禁术的漩涡顿时破除了。 “你们还好吧?!!怎么...刚现身就...贴在一起......咦~这是我们可以免费观看的吗?” 蔡骏隼一恢复实体落到深潭底部的封印大阵旁,大脑还没启动,嘴就率先复了工。 后背挨了范从简不轻不重的一拳头,蔡骏隼偏头瞧见那冒黑烟煞气的石碑,打了个寒颤,把饶科和石运杲挡在身后,瞬间安静下来。 “都远离那石碑!当心被四溅的毒雾所攻击而遭到反噬!”范从简拿起弯刀,将霁镜唤出,同务伶合力施法镇压其中的邪妖。 暂时收起全部情愫,沐岑抚摸过苗玥的眼尾,缓慢站直身放开他。 扫了眼因吸入煞气而在不停膨胀的“渊”,沐岑正色回望着众人,立即冷静沉声道:“压不住的。他应该是那山神韶朗,被侵蚀毁了灵识。现在只能先将其放出来,净除他全部的邪念,来抑制深渊的形成。” 饶科悄声朝石喆昊言简意赅地询问了一句“黑化了?”,顿时被持续监视他的石运杲拖到队伍末端回避。 “管它什么神!那除妖师与他,我必定要在此地报仇雪恨!”霁镜挥出在深潭中威力大增的水纹曲发,把刻着“韶朗”二字的石碑击为齑粉。 见一团遮天蔽日的黑影从底部飘浮而起,苗玥下意识挡到沐岑身前,忽然发现那存于咒印里的许多残念化出妖怪的虚像,竟萦绕在沐岑的周围迟迟未消散。 而其中,大部分都是深潭底部被囚禁的高阶妖物。 它们各自拥有不同强劲的战斗能力,此时,所有的妖力有序汇集,仅由沐岑一人操控着。 沐岑抬手用指尖释放出适宜的法术向密布的窟窿挥去,将遭受恶灵压制的妖怪逐一营救出来。 他侧首望着站在身旁的苗玥,以及面前那往两边排开的一列身影。 这次,沐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平静沉寂的深潭在刹那间被猛然撕裂,翻腾起汹涌的水流激荡不止,鼎沸之势犹如火山喷发。 “总算见面了!我要将你们通通碎尸万段!” 韶朗的一声咆哮穿透黑雾,将加固的封印大阵震出剧烈的道道罅隙,顿时令无辜卷入的除妖师与驭妖师愈发胆寒。 他们也顾不得身处的究竟是否对立阵营,只求在混乱中保得一条性命。 苗玥垂眸扫了眼站着等死的一帮无用之徒,甩出一道银芒简单将众人裹住,避免其恐慌的情绪成为“渊”的养分。 牵起沐岑的左手注入妖力,他协助着操纵各式妖术的沐岑,共同对抗毫无神智只管一味杀戮的韶朗。 “沐岑,你刚彻底恢复,不要这样勉强自己。”见沐岑准备直接控制全部妖术展开攻击,苗玥挥起银芒撕碎袭来的瘴气,连忙传音道。 听劝地收起一部分法力存入体内,沐岑稍微顿了两秒,望向苗玥莞尔道:“哥哥怎么不唤我阿岑了呢?伤心了。” “......”闻言,苗玥忍住踹人的冲动,剜了沐岑一眼,“等结束再说。” 当韶朗全神贯注倾注所有能量,形成瘴气风暴打算极力抹除沐岑和苗玥时,他感到四面八方的净化法器在侵占分解自身的妖气! “尔等竟敢胡搅蛮缠!通通该死!” 怒吼着突然暴起,韶朗将弥漫在水流中的毒雾劈成几团影子,大规模地朝各个方向凝集发动吞噬的黑洞。 “该受死的是你!”霁镜用妖力化出芦苇条吸附消除着黑洞产生的毒雾,以防小辈几人的灵识受到侵蚀而导致爆体身亡。 随即,范从简凝神横握住弯刀,将面前阻拦自己的吞噬黑洞砸出维系其命脉的核心。 迅速瓦解后,他见务伶拿起流光长剑去帮助卢聿恒,便立即移到使着法器的蔡骏隼和祁靖身旁。 施展法术用防御罩护住两人,范从简转身朝吞噬黑洞扔出两张封锁的镇压符箓,“趁现在的机会,立即袚除它!” “好!”蔡骏隼和祁靖对视一眼,一齐左右阖眸念着咒语,打开净化法器对准使劲挣扎的黑洞,把它冒出的全部瘴气彻底悉数消除。 看见石喆昊带着璘玢也破掉韶朗最后的化身,蔡骏隼攥着双手,正觉得减弱了他的势力,倏地发现深潭底部的恶灵传出刺耳的叫喊,居然开始朝韶朗汇集! 卢砚修制作的“渊”,已经完全形成了! 望着这相辅相成的补给方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蔡骏隼又有些泄气,认为卢砚修是打算把他们活活耗死。 然而他却又看到沐岑和苗玥站在封印大阵中心,似乎运转着契约术,绘出了一道道坚固屏障,成功抵挡住了恶灵与韶朗的交融。 注意到韶朗身上的瘴气确实缩小了一圈在持续削弱,蔡骏隼跳起来欢呼道:“沐师祖,苗玥大人,请加油!我们会做不退缩、不逃脱的后盾!” “吼什么吼?吵死妖了!” 此时,更为激烈的战斗即将一触即发,夭幺忽然从念断门里现了身,轻盈地落在苗玥面前。 * 见念断门里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苗玥斜睨着夭幺,淡淡道:“解释。” “苗玥大人,危机时刻不要计较太多,昶他对于恶灵这种东西很有一套,必定会是咱们得力的助手!” 夭幺伸出前肢拍着胸脯担保,将悻悻观察苗玥眼色的昶推了出来,重新关掉念断门。 “我的王,请相信我是来保护您的!”昶说着就准备冲进屏障外发狂的恶灵堆里去证明自己,被苗玥挥出银芒稍微拦住了脚步。 见昶暂时也回不去,苗玥侧首瞥了一眼恶灵堆,考虑到它们基本都是由死于战乱的亡魂转化,仍有一丝安息重入轮回的机会,吩咐过不得虐杀,便将他交于夭幺管理。 昶望着经脉修复的苗玥气息变得更为醇厚,不由得朝他身旁法力大幅提升的沐岑看去,默然不语了许久,发现他们在某一时刻竟是如此相似...... 那可能是他抵达不了的高度。 得令后,昶向苗玥行了礼,与夭幺迅速跃过限制韶朗行径的屏障,落到恶灵堆里,释放毒术下手轻和地将其集聚的煞气纷纷打散,再逐步转化并引渡到自身体内,供他使用。 看昶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而不受任何反噬作用,夭幺淡绿的眼眸泛起光,发觉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好好好,就继续这样做,为苗玥大人排忧解难,保你以后在妖界飞黄腾达!”夭幺跳在昶的肩膀上,伸出前爪拍了拍他镶着蛇鳞的侧脸。 昶立即驳回道:“不必!我能够站在王身边的位置就好!” 夭幺:“......” 把蛮横无理袭来的一片片浓郁黑雾利用毒术炼化,昶瞬间制成上等武器柔骨弓,释放妖力作为箭矢,射向趁乱攻击苗玥的邪祟,附带着追踪效果。 见昶与夭幺很快分割了战场,范从简同务伶他们专心分工净除韶朗身体内深藏的邪念,将法力的消耗降至最低,以应对这持久的作战。 深潭底部的“渊”冲毁密布的黑窟窿带着一股阴湿诡谲的气息,朝沐岑和苗玥的方向急速升了上来! 韶朗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在不停流逝,一心想要与为他打造的“渊”所融合,却频频遭到沐岑的阻拦。 沐岑操控着流体性妖力扰乱韶朗附近水流的运作,再切换成御风一族的妖术,迫使他无法精准投出瘴气,反而让其误伤了自身所产生的邪祟 韶朗顿时勃然大怒,立即从屏障底下腾越而起,将瘴气凝聚成无数缠绕交织的触手,朝着沐岑就延伸刺了过去。 苗玥化出几道银芒削断韶朗的进攻,看见那触手突然炸裂开,瞬间释放出极强腐蚀性的无色气体,侵染进了整个深潭! 微微蹙起眉,苗玥重新牵起沐岑的手帮他稳住溢出的法力,待沐岑施法让范从简他们与水流的接触阻断。 只是还未等到沐岑完全熟练,封印大阵的罅隙中缓慢地冒出了卢砚修的身影,那是附着着他魂魄的真实躯壳! * 凝视着卢砚修嘴角的一抹微笑,苗玥回忆起自己最为珍贵的经脉就是葬送于他的手中,回忆起沐岑的全部遭遇皆出自他手,当即暴出银碎钉形成锁链俯身冲了过去。 卢砚修站在封印阵眼,稍微迈开步伐,将脚底的大阵踩碎。 他抬头朝苗玥温润地笑道:“我的至交好友,你前来迎接我么?有劳。” “卢砚修,你怎么有脸说的?”苗玥面无表情冷嗤了一声,没令怒意占据自己的理智,细想后甚至生出一丝可笑之感。 没有躲开苗玥银碎钉的攻击,卢砚修抬手朝他作了揖,依旧彬彬有礼地莞尔道:“当初情非得已,我认为以我们之间的交谊,你自然是会理解我的用意。” 苗玥闻言偏了下头轻笑出声,回眸望向沐岑,见他已经与韶朗交手暂不得空却仍同自己传音,应声让沐岑不用分心关注。 “要怎么歪曲是你的事。我现在只负责取你这条贱命。”苗玥淡漠道,未因卢砚修的不反抗而就此停止攻势。 似乎见这番话没奏效,卢砚修挥挥衣袖,拂去身上由银碎钉种下的显露伤痕,一对仿佛含着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苗玥,颔首道:“若此能让你消气便好。我已习惯刀刃割在皮肉里的感觉......” “随你给我施加坏种形象,对待你,我没有什么道德观念。毕竟...我本就不是人,你也不是。” 苗玥再一次朝卢砚修甩出银碎锁链,见其暗中打算操作“渊”,立即将他捆住用力拽了上来。 “你不想听听当初...即便是受到家父的严厉教育,我为何也如此坚定选择你么?” 卢砚修双手背在身后被锁链束缚,他抬腿向苗玥靠近,通过翻腾的水流传到苗玥的耳畔。 见苗玥的动作微滞,卢砚修勾起手指呼应了一声韶朗,让部分启动的“渊”瞬间不知不觉钻进他的体内,补上了残缺的能量。 “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不是么?把我当作你那同伙的养料,自然得紧盯着我。”苗玥注意到卢砚修的举措,挥出银芒给与韶朗打斗的沐岑系上,以便在关键时刻抵挡致命伤害。 当苗玥忽然感受到深潭的水流竟渐渐平息,他察觉韶朗运转妖力的同时,将“渊”给放了出去! 封印大阵已经彻底破裂,他和沐岑不可能就这样直接返回古镇,而放任卢砚修和韶朗留在深潭。 “挚友。现在这般情况...你会如何选择?不如先倾听一下我的计策......” 卢砚修继续靠近苗玥,循循善诱道。 面对苗玥的静默怒视,他仍然从容不迫,当前的局面仍掌握在手里。 眼看古镇上的无辜百姓就要受到波及,苗玥缓慢攥紧了拳头。 隐忍之际,苗玥和沐岑手腕的竹环,在深潭里悄然放出了一阵清新的白雾! 第78章 深渊2 白雾融进深潭如墨的流水中,逐渐净除极强的腐蚀性,随即消散殆尽。 竹环化作一道柔和的绿丝,筠苍的虚影缓慢出现在释放“渊”的韶朗面前,顿时令卢砚修警觉地避让了几步。 筠苍静默地注视着韶朗此刻毫无神智的混沌模样,眼底深处,掩藏的情绪如暗流涌动,难以名状。 他侧身望向沐岑和苗玥,又看了一眼后方略显惶恐的人群,轻声传音道:“沁欣一切安好。” 言毕,筠苍避开韶朗挥来缠绕束缚的瘴气,便动身前去到古镇止住肆意蔓延的“渊”。 卢砚修看着韶朗产生微不可察的变化,扬起嘴角对苗玥粲然一笑,“老朋友间的叙旧,至交请来无关成员...是为何?” 他话音未落,瞬间冲破束缚在身上的银碎链,目光紧盯住苗玥的方向,运转法力操控深潭的水流,身形似闪电,朝其疾驰而去。 眼看卢砚修伸出左手直逼自己的喉咙,苗玥望进他眼里对一切事物的掌控欲念,微微往后仰起头,一根淬毒的箭矢擦面而过,迅速刺穿了卢砚修的腕骨。 “真是不错......”卢砚修翻看那只腐烂的手,扫了眼远处与恶灵相斗的昶举着柔骨弓正对准自己。 下一秒,他利用韶朗的妖力化锋刃,直接迅猛地斩断整条左臂,喷洒的鲜血将如墨的水流染成猩红,又逐渐化开。 苗玥看见卢砚修的左臂随着“渊”的涌动愈合如初,而这股力量将昶倏然震到深潭底部,半晌不得动弹。 魂魄已经受创,昶与苗玥对视的瞬间仍喊道:“王!不必管我!” 他的这一声传音,将因紊乱的水流而迷失方向的恶灵顿时找到了位置。 在恶灵堆即将去撕咬昶破裂的魂魄时,沐岑释放法力制造幻境禁锢韶朗,再侧首挥手,分出部分妖术形成无形阵往昶的身前落下,当即镇压住所有恶灵,为他腾出了修复的时间。 “师弟还是如此得...不分轻重缓急。”卢砚修朝苗玥展露笑颜,突然转身向沐岑发起追击。 霁镜和务伶在距离沐岑两米远处拦截下卢砚修,挥出水波纹和流光长剑齐声喝道:“狗彘!你的对手是我们!” 卢砚修望着二者身后,见范从简横握弯刀化作芦苇絮,同拾起中阮拨弦净除煞气的钟阮,将沐岑压制的恶灵堆彻底一网打尽收进了洗灵法器,登时怒极反笑。 “为何你们总是会认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善举...方能感化改变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他手持锋刃,凝聚起深潭剩余的全部煞气,劈开霁镜与务伶形成的屏障,利用运转妖力的间隙瞬间操控“渊”,将其魂魄纷纷定于底部。 “为何你们会觉得自己信奉的方为正义?局势向你们倾倒,我便会败阵??!” 卢砚修回头看向赶来的苗玥将锋刃击碎,又看着斜前方,沐岑正一点一点竭力扼制韶朗体内的瘴气与邪念。 他不禁阴冷地笑起来,缓慢抬了头,目光锁定在深潭的上端。 * 苗玥见那笑容便清楚卢砚修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举措,当即释放五成妖力挥出数条银碎链,从深潭底部涌起澎湃的水波,化作通道冲破禁术,将银芒护住的人群带到了外面。 而与此同时,确保当地居民安危的筠苍接收到苗玥的信号,借助椰树林浓郁的灵气施展妖术,在整个古镇落下封闭结界,当即顺着清除飞天的黑雾,重新进入深潭。 尽管起初卢砚修察觉到筠苍的妖力与韶朗不相上下,然而他试探了几招,逐渐发现对方的妖术毫无攻击性可言...... 那能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就只剩下如今的苗玥。 卢砚修回望了几眼企图恢复韶朗神智的沐岑,认为他想要凌驾于曾经的山神之上就只能是以命换命。 将死之人,他便不再过多留意。 只是...卢砚修没料到,苗玥经过沐岑的侵染,竟变得如此冥顽不化! 不过没关系,他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同归于尽,依然能够让这世界达成自己心中最完美的模样! “不好!卢砚修将其制造的‘渊’全部启动了!立即用法力护住自身的经脉!” 范从简带着蔡骏隼他们几人往后退,蹙眉朝石喆昊眼神示意,将饶科与石运杲的魂魄暂时收进存储灵器里封锁住。 “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我们不是说好旅游的吗......杲子,我错了......”饶科击打着灵器向外传音,随着瓶口的关闭,他已得不到任何回复。 石运杲不太会说安慰的话,抬手贴住泣不成声的饶科,镇静地低声道:“不会有事的。能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逼迫成这样,说明...邪妖韶朗就是突破口,深渊终会有枯涸的一天。” 待饶科靠着自己默默点了头,石运杲见他精力消耗太多缓慢失去力气,便迅速尝试通过灵器与沐岑联络。 他大抵能模仿卢砚修的思维,再推测出其之后的计策,感知到了动静就立即提议。 “沐岑兄弟,你或许可以操纵妖力借助他制造的‘渊’,来彻底激起邪妖韶朗的反抗意识,让其脱离控制。先解决一边,以对付再生的禁术,从而直击他的魂魄。” “嗯。了解。”苗玥淡淡道。 听见这道平静的声音是苗玥的那一刻,石运杲心跳骤停! 尽管苗玥像自己一样会理性分析问题,但他的执行力太强了,以至于这根本不是苗玥可以完全替代的,他也必然要去做。 当石运杲拼命继续向沐岑传音,他却发现苗玥似乎将其屏蔽了! 看着筠苍布阵修复昶他们的魂魄,苗玥见卢砚修没再装模作样,直接发动“渊”封住深潭,顿时将银芒罩住自身。 他从心口的洞孔抽出刚回体的经脉,迅速用妖术化成了一把伸缩自如的银灵链剑。 卢砚修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埋藏着腐烂不堪的灵魂,至今所做的全部,不过是因自己活得不顺心如意,便要让众生都不得安宁! 苗玥现如今深知卢砚修的习性,不再会像以往那般重蹈覆辙使其得逞。 他就将在此地,结束这一切! * 银芒四起,瞬间穿透了深潭的每个角落。 底部密布的黑窟窿,随着恶灵的镇压逐渐缩小愈合,变回初始的泥沙地。 而两旁曾经禁锢的妖怪残念,此时化作一缕缕白雾,泛起渺小的水花飘向沐岑,最终为他助以一臂之力。 感受到因瘴气的不断化解,韶朗开始对涌入的“渊”进行挣扎,沐岑立即收回施展操控妖力的右手,暗中制作着镇压符箓,静观其变。 一道柔和的银芒忽然在眼前拂过,萦绕在周围。 他微微分散注意,朝光亮的方向迅速看去,发现苗玥手持着一把自己未曾见过的灵器,正与卷起滔天骇浪的“渊”激烈交锋抗衡。 银灵链剑的锋芒所过之处,黑雾被打碎、撕裂,将“渊”的本貌逐步展出。 那道挺直的身影浸在如丝如缕的光亮里,显得格外坚定,令沐岑顿时不由得心中一动,暂且收起了几分疑虑。 对视上苗玥那双暗含深意的眼眸,他当即理会其决策,借助韶朗朝自己袭来的瘴气所产生的反制力,微微抬腿一触碰水流,便移到了苗玥面前。 沐岑把镇压符箓掷向韶朗,在激流中化作耀眼的金光,随即双手合十结印,念着咒语让他融进了分散的“渊”。 见状,范从简同钟阮站在两侧,迅速将沐岑汇集的全部灵气化成一处金色流光的屏障,抵挡在“渊”四周,变为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范院长,我们已经护住经脉了,这就来来协助你!”蔡骏隼拿起他最为精炼的法器,与祁靖、卢聿恒踩着层层水花,往上移动到范从简的身旁。 他们三人各自释放着不同的法术,却在此时凝聚在一起,纷纷施加到金色流光屏障上方,吸附从“渊”里溢出的瘴气与毒雾。 通过法器感应到困在里面的韶朗,蔡骏隼发觉他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暴烈,不停地震慑着裂成碎片的“渊”,设法逃出来。 “至交,这是以何用意?莫非...真打算恢复其神智么?之后又当如何?” 卢砚修紧咬牙根,望着不惜彻底报废一根经脉的苗玥,颇为费劲地操纵着零碎的“渊”,试图在重重阻拦下再次聚合,继续增强它的威力。 不予理会,苗玥挥出银灵链剑化作长鞭抽向卢砚修,在他黑袍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星芒似春雪。 卢砚修见身前的伤难以愈合,终于变了始终如一的脸色。 苗玥的那道灵器竟直接穿透他的肉体,刺进了魂魄! 这也意味着这道灵器有且仅有一次的使用权限,无法再化为妖力回到原主的体内...... 苗玥这是要对自己彻底赶尽杀绝,也对他本身下了死手。 那一瞬间,卢砚修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他已经无法像从前那般,找不到任何的弥补方式。 向来视性命为草芥的卢砚修,在当自己的死亡仿佛即将降临时,居然产生了无端的后怕。 * 听着深潭里黑浪的翻涌,卢砚修缓慢伸出手,仔细地探着心口处的伤痕,他抬头望向苗玥眼里的淡漠,似乎这才记起曾经生剥苗玥经脉的回忆...... 当初,原本苗玥是笑着答应与自己契约。 那根维系性命的经脉,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像回旋镖一般,刻到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好似在告诉卢砚修,这经脉已然被你弄得肮脏,他不想要了。 卢砚修朝苗玥走近一步,看清了他对自己的厌恶。 “我知道你因过往之事而怨恨我。但你何必以损害自己的办法......” 不等卢砚修说完,苗玥冷声打断道:“别自作多情,我根本不在乎。” 他随即毫不犹豫再度朝卢砚修挥出长鞭,阻断通往“渊”的捷径,令其无处可躲。 “你百年来对沐岑所造成的苦痛,我这方式就算重复上千次也不足为惜。” 这时,卢砚修恍然发觉沐岑竟没死,到现在他仍然与韶朗对决,甚至施展出了驭妖术! 卢砚修自幼便不曾承认沐岑的天赋比自己强。 直到某次偶然撞见沐岑愉快地在与小妖交谈,他连忙跟着尝试,却深刻感知自己并不能做到通灵。 从此,沐岑就成为了卢砚修的眼中钉。 卢砚修想方设法要将沐岑从学府驱逐,然而他拥有和除妖不同的法力备受学府的关注,是重点栽培对象。 在这之后,卢砚修一边暗中排挤沐岑,一边偷学他的修炼法术。 但时光不太长,他看到沐岑来了学府两三年,便与自己的讲师产生激烈的斗争,很快被赶回了家门,没再来过...... 回忆到这里,卢砚修突然冷笑一声,寻望着沐岑专注操纵韶朗分离瘴气的背影,默默道:“当真是...投胎到了个好家庭。” 苗玥的银灵链剑将他的思绪拉进现实,倘若自己继续任由魂魄受损,那就彻底失去了转机。 最终,卢砚修不顾一切地操控着“渊”,朝苗玥发起迅猛的攻击,一改温润尔雅的模样高声喝道: “你们现在的这般态度,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懂!但凡早出生几年,你们会收起当前所有的愚昧想法!人界、妖界,永远都不可能迎来和平共生的那一天!” 甩起长鞭防止卢砚修干扰到沐岑,苗玥闻见他的话,发笑道:“怎么?一家独大的卢氏...到头来就这般懦弱胆怯?未尝不可?你又何时尝试过。” “挚友,你这是要否定我付出全部的作为么?”看苗玥迅速回应了自己,卢砚修顿时流露出诡异的笑颜。 苗玥冷冷地扫了眼紧盯着他的卢砚修,随即动身回到沐岑身旁,漠然道:“不与疯子争论。” 见沐岑眼中浮现无尽的担忧,苗玥认真说着没事,继续正色朝追来的卢砚修使出链剑,将湍流划破道道星芒,精准刺透他的各处致命部位,逐渐分裂了魂魄。 注意到卢砚修的骨头关节开始变得松软,卢聿恒稍微有些不愿去细看,立即偏过头,但手指尖仍继续释放着法术,加固那道金色流光的屏障。 “卢师兄,我们再坚持一下,应该就要成功了!”蔡骏隼仰起头唤道,盖住了卢砚修的低吼。 卢砚修眼里逐渐布满血丝,他伸手陷进破碎的“渊”,让自己与其融为一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去抑制韶朗的意志,就发现心口处的银芒迸射,透过经脉往身体各方散开,四肢受到无形银碎钉的刻入,犹如被定在潭底。 随即,令卢砚修心头渐冷的是,韶朗的身影跟着沐岑的抬手,缓慢从“渊”里显出。 他那双浑噩的眼眸,逐步变得清明,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苏醒。 第79章 韶朗 银芒与金光交相辉映,“渊”落下的封禁经受洗涤,正在消褪破除。 深潭翻涌的急流渐渐恢复了平静。 瘴气迅速散开,韶朗身形高威挺拔,四周是碎裂的“渊”,他伫立在中央,脚底是卢砚修魂魄禁锢之处。 作为曾经镇守一方的山神,韶朗此刻的面貌虽沾染了岁月的沧桑,但那与生俱来的气度依然如昔。 蔡骏隼单是瞄了韶朗几眼,便两眼放光,兴奋地拉着祁靖和卢聿恒,同务伶连连发出惊叹。 “别高兴太早,尽管如此,他依然背负着戕害我们家人之仇!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祁靖攥紧双拳不停地颤抖,嗔目盯着恢复神智的韶朗,咬牙切齿道。 闻言,韶朗不禁猛地一愣,望向携带霁镜从底部上来的筠苍,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筠苍...是我做错了事?” 低声轻叹,筠苍抬手感受着韶朗薄弱的气息,缄默了半晌,才作出回应:“错不在你,但...” 清楚韶朗不记得毁了灵识后的经历,他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蔡骏隼和祁靖,又沉缓道:“有些责任的确在你。” 韶朗阖上眼眸蹙了下眉,立即颔首道:“好。” 他走向目视斜方的祁靖时,面露温情回望筠苍,“家乡...一切还安好吗?” 看到筠苍艰难痛楚的神态,再说也只是徒增悲伤,韶朗浅浅一笑摆手道:“罢了。已经是回不去了。筠苍,你多多珍重。” 他随即注视着守在“渊”前面的沐岑和苗玥,缓慢地做着时隔百年的拱手礼,“好孩子,劳烦你们了许久,实属抱歉。” 感受到银灵链剑的微微抖动,苗玥指尖顿时稍显僵硬,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了解过往的纠纷,索性偏头看向了沐岑。 沐岑垂眸扫视那零碎的“渊”仍有卷土重来的征兆,清楚当前的局面容不得耽误,需尽快铲除“渊”,否则古镇的安危难保...... 想起自己的父母也葬送在此处,沐岑忍不住会心生怨意,他默然良久也对韶朗说不出“无事”,只好微微颔首,侧身让他前往命数的终途。 见这一路千辛万苦走来,最终就为看着自己的仇敌不由分说跪在眼前,任凭处置,祁靖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无处安放。 她想着定要将仇敌挫骨扬灰,而现在却办不到了。 韶朗的灵魂早已碎断,大限将至。 回顾过往的经历磨难,祁靖的身体倏地朝后倾倒,脸上竟显出了反噬的印记! “姐!”蔡骏隼连忙扶起仿佛病危的祁靖,随即警惕地瞪着韶朗,“你想要干什么?!” 见状,韶朗连忙收回不再释放瘴气的手,立即转头凝视那片“渊”。 他轻喝一声,以迅雷之势将自己最后一点灵魂全部倾注进去,消除掉祁靖和蔡骏隼遭受的反噬。 “对不起,我所欠你们的,终是无法归还了......” 筠苍看着卢砚修的魂魄仍心有不甘,突然暴起冲向了韶朗! 他来不及阻止,移到肆意疯涌的“渊”前,大喊道:“韶朗!你出来,我会带你回家乡!” 但迎接筠苍的,只是一缕久违的烟气。 * “慢点跑!在干什么呐。这不,就摔跤啦!” 韶朗带笑的嗓音轻快明晰,从连绵的峦峰漫过淙淙的溪流,如柔滑的绸带,飘到了来者的身旁。 那提着一块麦色帆布的小妖,顿时被这一声惊得呆在了原地。 它似乎是经过日照晶露的凝结所化,身形暂不稳定,远看仅有一团橙红的雾气。 “咿呀呀!谁在暗处说话?还不快快现身!否则我不轻易饶恕!” 橙红小妖怪一个驴打挺,站到一片竹林中,左右张望,赶忙溜去将自己的行囊拾起。 看这家伙还来劲了,韶朗本趴在断崖洞穴旁观天象,他微眯起眼眸,心生一计,叼着一根掉落的竹叶,摇着步子晃悠到小妖面前。 韶朗见它张牙舞爪也只勉强抵达膝盖的位置,懒懒散散地半俯着身,微笑道:“你想怎样啊?” 此时,韶朗化出的样貌是个年轻男子,外形雅正端方,举止却不羁狂放,俨然是一位活灵活现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哇!你真好看!我刚从妖界出来历练,可以带带我吗?” 望着韶朗观赏了好一阵,小妖变幻的雾气如流动的液浆,变得更红了些许,像个小火苗,围绕韶朗不停地上蹿下跳。 大抵是一位重度颜控患者。 韶朗:“......” 他正闲得无聊,原意想要打趣一番,听着这道嘹亮结实的夸赞与请求,缓缓抬手摘了竹叶在指尖摩挲,暗含玩味的神色竟不自然地收敛了起来。 转过头背对着兴奋难掩的小妖,韶朗咬咬嘴唇心生悔意,挤眉弄眼,希望能莫名其妙出现个爬山修炼的妖,好给他一条退路可走。 半分钟过去了,小火苗仍在翻腾跳跃,韶朗顿时汗流浃背。 “筠苍,筠苍,筠苍筠苍筠苍!救我!!!” 看着眼前随风微动的竹林,他抬起食指摁住眼尾,紧急加密传音道。 小火苗道:“可以吗?可以吗?” 两分钟后仍未任何反应,韶朗靠在竹子旁鬼哭狼嚎,“呃啊啊啊啊!全天下属筠苍你最好了啊啊啊啊!!” “每次见了新宿者就戏弄对方,这回倒真有小妖愿意随你,便让它跟着罢。” 筠苍的身影从韶朗身旁的竹子里浮现而出,气质清雅脱俗,却面露几丝疲惫。 不知是被方才摇得还是怎么,许久后缓慢睁开眼眸,他无奈地望着立即张开双臂贴过来的韶朗。 韶朗显然只是嘴上放纵逞快,对每个到来者都开着玩笑,若对方当了真,便会不知所措,实际案例譬如小火苗。 他继续鬼哭狼嚎:“不要、不要、不要!我已经有你了。呜呜呜呜呜!你难道要始乱终弃吗?!” 筠苍:“......” 仰头注视着筠苍眼里的“交友不慎”,见他当即转身要走,又见小火苗眼巴巴飘来,韶朗连忙从背后使劲扒拉住筠苍,“带上我!” 和韶朗静默地对峙了片刻,筠苍最终左手拽住韶朗,右手捧起小火苗,回了迎风向阳的半山腰。 那里,是除妖世家沐氏历代安家居住的地方。 * 这一路往山下走,降水开始变多,湿气较重。 韶朗在沐氏住宅前停住脚步时,身上的素色长袍宛若浸了几近一满缸的水。 被筠苍无情甩开,韶朗冲他坚韧的背影努努嘴,摇头摆尾甩着水花,嗞了小火苗一身,险些把它嗞熄灭。 总算发现韶朗是这幅没皮没脸的德行,小火苗在橙红雾气里化出两个圆洞,以示瞪了对方一眼。 随即,这位颜控患者便锁定了另一位俊秀之物——筠苍。 “哇!你真好看!我刚从妖界出来历练,可以带带我吗?” 见小火苗说辞都不带修改的,正要躺在凉亭里打盹的韶朗,差点喷了。 “他确实生得标致。但你极不走心,我建议你打道回府好好斟酌用词。来日再战!” 望着韶朗将前一句正色说完,便是满嘴荒唐言,小火苗拟作眼眸的圆洞瞬间拉成一条直线,骂道:“我呸!臭混蛋!” 韶朗跺脚,“嘿!” 筠苍进到住宅发现众人似乎出去云游了,想到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在各屋内打扫好卫生,慢步走到铺着青石板的宽敞庭院中。 他望着这前有照壁,后为靠山的住宅,水流不息、楠竹环绕。 古门梁柱贴有朱砂的防御符箓闪烁微弱光芒,显得庄重肃穆,却又因屋檐四角的红灯笼和窗花,而蕴涵着温馨之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在竹编的风铃低吟下,筠苍听到一阵闷响,连忙随声赶去。 只见韶朗竟与小火苗扭打在一团,不可开交、难解难分,场面一度有些费眼睛。 筠苍:“......” 默默忍了一会儿看他们依然没有结束的趋势,筠苍直接把耍混的山神和小妖给轰了出去。 韶朗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拍了拍灰尘,双手环抱,斜睨小火苗,“我若动真格,你都已经洗白啦!还在这里骂骂咧咧呐。” 待自己红透了的雾气平息下来,小火苗一字一顿问道:“洗白是啥呀?” 看小火苗似乎已不记得刚才之事,可见忘性极大,韶朗偏头忍笑,“去问问好看的筠苍咯。” “...噢。”小火苗爬起来望着紧闭的古朴大门,这才不禁发觉韶朗的用意。 好啊,他是怕自己惹怒筠苍,让我来顶替呢!!! 小火苗回瞪韶朗,正要再度爆发,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直言道:“诶!他叫做筠苍,那你的嘞?” “筠苍这名是...”韶朗冲沐氏住宅的牌匾扬了扬下颌,嗓音里含着不明的意味,“他结交的这除妖世家的家主所取。而我是山神,自然没有名字咯。” “我...”小火苗看韶朗说得云淡风轻,脸上毫无自豪之色,顿时“呸”不出来了...... 记起在妖界里听到的传闻,小火苗知道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是人间通往妖界的必经要道,有常年不见踪影的神秘大妖坐镇! 所以,这个跟自己斗殴的臭混蛋,很有可能真的就是守护此地的山神!!! 小火苗望着还在企图设法进住宅的韶朗,察觉到那位筠苍敢将山神拒之门外,定也是不好招惹的角色。 浑身雾气猛烈缩聚,他登时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 一道道剧烈的延续声响仿佛在空中爆炸散开,将小火苗硬生生炸活了过来。 “怎、怎么啦?发生什么啦?山要破了吗?!山神你在干嘛?!!” 小火苗从屋内窜起,语珠连炮道。 韶朗一个箭步往旁边躲避冲出的雾气,惊奇地“嗳呦”一声,凑到小火苗面前,“睡过半个月起来,不叫我臭混蛋啦?” 小火苗:“......?!” “什么???”小火苗一头撞到墙壁,才停止闹腾的动静。 他左右巡视着灯火长明的亮堂房屋, 寻见自己的帆布包裹,连忙拾起抱住,惴惴不安道:“完啦!我的修炼耽搁了!” “嗳哟,哪儿那么容易就完啦?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韶朗扶住往墙角跌落的小火苗,冲他一笑,语气添了几分激奋,“今天守岁,走,带你去看人间放的烟花!” 确信韶朗没在忽悠自己,小火苗讪讪地点了头,这时注意到筠苍似乎仍让他们进了那个什么...沐氏的家门。 看周围的布局,应该是安置在迎客的偏室,干净清爽而不失温暖。 小火苗不懂“守岁”是为何意,但觉很是热闹,便腾起雾气同韶朗走出房门,忽然看见筠苍身穿青白色长袍候在楠竹掩映的庭院内,似乎正等着他俩。 且慢!先前好像听那山神说过除妖世家!这不就是勾结邪恶势力吗?! 筠苍的来头还真不小!!! 然而当小火苗兴冲冲地跟韶朗讲后,见他放声狂笑,揉着笑出泪花的眼角,作出解释: “没你想得那么可怕。除妖并非除尽天下所有妖,乃是那种到处作祟的邪物。你又不是,自然除不到你头上咯!” 小火苗像是要揪着不放,继续问道:“那这种作祟的邪物如何定义、辨别?” “悟性很高嘛......”韶朗瞥了眼无言的筠苍,得到默许后,背手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此物已由人界、妖界共同界定——为非作歹、戕害生灵之徒。” “噢!那我肯定不是呀!”小火苗朝又一波烟花泛出橙红雾气,与韶朗筠苍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就这样安闲地度过了百年,小火苗跟着没皮没脸赖着筠苍的韶朗,留在沐氏家族蹭吃蹭喝,一来二去地结交了许多山间的好伙伴,也逐渐学会了与其他小妖耍混。 他学着筠苍韶朗的模样化了人形,但游山玩水的时间较多,修炼不精,身上仍泛有难以完全收尽的雾气,乍一看,就如星星点点的鬼火,好听一点...比作明灯。 但由于自身太亮的缘故,在夜里也像个无法熄灭的太阳顶在房内,后来,小火苗在韶朗对筠苍的百般纠缠下,特地单独为他打造了一间小屋。 而韶朗,则有了乌七八糟但充分的理由与筠苍挤一间屋。 “小火苗,你不厚道哦,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还挑刺呢?”韶朗倚靠着筠苍,伸了个懒腰,从屋内走出来,俯身朝小火苗含笑道。 “呸,你偷着乐去吧!小小山神!”小火苗嗔目怒视韶朗,此时他还是幼童模样,根本不起任何威慑作用。 虽然看着韶朗表面上对他打趣,小火苗觉得韶朗其实还想要感激自己提供的机会!哼哼! 见到筠苍拾起竹竿准备赶妖,小火苗立马收回神情,转身往家门外走,同约好的好伙伴下山去听人间乐曲。 小火苗自认他历经百年来,已经做到八面玲珑,遇见人同样处事圆滑,却不曾想,在春寒料峭的一天深夜里,竟落进了险境之中。 第80章 韶朗2 “韶朗!火苗...他被除妖队的人抓住了!” 筠苍从沐氏住宅的庭院里显出身,似是才赶回来,朝躺在竹秋千上观天象的韶朗走去,语气急促道。 听见筠苍的这番话,韶朗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不相信的。 他眼神微滞地回望着筠苍凝重的神情,深知筠苍口中绝无虚词,连忙翻身站起,冷静下来问道:“在哪儿?只有他一个?” 筠苍道:“山脚的一处镇压妖物的...封灵渊。是除妖世家各自圈地所形成的锁妖塔。” 看到筠苍那不安的模样,韶朗清楚他有要事在身无法与自己同去,伸出手将其蹙紧的眉毛舒展开,轻言细语道:“那我就前去了。” “近日似乎有邪物倾巢出动,沐小公子身体抱恙,我需与沐家主探察情况,或许...不能及时赶来。你一路当心。” 下意识与韶朗解释交代,筠苍将住宅的结界暂时打开。 韶朗闻言朝筠苍浅然一笑,叼着他递来的丝带,束起飘逸的长发,袖袍翩翩,挥手道:“知道啦。这山我比谁都熟知,不会出差错的。” 待筠苍颔首回应,韶朗凝神迅速离开住宅,飞出半里地,又转头望了一眼那重新缓缓关上的大门。 他抵达山脚,正准备借助溪流的清泉检查自己外貌,却看见此地完全变了样。 远处的一片熊熊大火,将韶朗的眼眸映得鲜红。 竹林倾倒、房屋烧毁、妖怪仓皇逃窜,旁边流向镇妖塔的溪流已然成了墨潭...... 韶朗不禁发现,这不再是他熟知的那座宝山。 试图控制熄灭火势,韶朗察觉这竟施加了层层法术,一时难以完全解除,他调整好神色,赶紧小跑到封灵渊前,被在门外巡逻的侍卫拦了下来。 “说!来者何人?叫什么,在此地干甚?” 侍卫上下扫视韶朗,见其身上毫无妖气,仍用长枪对着他,趾高气昂道。 韶朗抬起手指轻轻推开锋利的尖刃,往后退了一步,“别这么冲动嘛。我...我是......” “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一看你就不是卢氏的弟子!”那卢氏的侍卫趁韶朗毫无防备,一脚踹到他的腹部上。 看韶朗踉跄倒地,侍卫将长枪挥过去,没能刺中,又怒道:“立刻滚蛋!这是除妖世家卢氏的地盘,否则要你好看!” 这时,韶朗长袍里忽然滑出两颗红珠子,掉在侍卫脚旁。 他弯腰捡起长枪顺带一扫,看着红珠子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字,嗤笑地望向韶朗,“‘韶...朗’?嗬,你就叫这个?写得还真是难看。” 韶朗微微咬牙舔掉嘴角的血渍,紧盯着那红珠子,倏地想起这是小火苗之前在逛庙会挑选的。 那是一个制作平安符的小摊贩,许多竹篮筐内都摆满着红圆珠,上面用金砂刻有各种字。 小火苗挑来选去没找到合适的,索性就只要了两颗还未刻字的圆珠和一条红绳,钱...是筠苍付的。 当初,韶朗想尽法子套问小火苗,他就是不答话。 后来,突遇了一场邪物作祟,以为自己即将要丧命的小火苗,情急之下将红珠子塞给了韶朗,想必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而直到现在,韶朗才看见了小火苗已经刻上字的红珠子,但却仍不知晓他赋予的含义...... * 火势持续往上肆虐蔓延,烧得居无定所的妖怪苦叫连连,镇妖塔的侍卫无动于衷。 见那红珠子对封灵渊有感应,韶朗朝侍卫走过去,看他对不灭烈火彰显得意神情,压低嗓音道:“把它给我。” “反了你!擅自私闯卢氏地盘还敢谈条件!”侍卫呵斥着就要抬脚将红珠子踩碎。 韶朗顿时瞳孔骤缩,不再有所顾忌地释放妖力,将侍卫震开,快速拾起小火苗珍视的红珠子收进内衫。 他抬眸斜睨一眼森然的镇妖塔,听着侍卫高声尖厉的通报,转身跳进了火堆。 避开一路上破碎零散的残肢,过往遇到再艰难之事都未曾皱眉的韶朗,在此时眉头愈发紧锁。 施展妖术阻隔火势,他破除着层层法术,发现源头竟是一团橙红雾气...... 眼前不断浮现出小火苗各种的鲜活笑脸,韶朗不相信这是他的作为。 韶朗通过灵识呼唤着可能被困在火堆里的妖怪,但没得到回应,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气息。 卢氏的除妖队跟随通报的侍卫追了过来,仿佛就是在等待韶朗。 “卢讲师果真神通广大!办法太奏效了!这绝对就是那邪妖的同伙!” “既能威慑削弱其余除妖世家,也可以扩大卢氏领地,甚至捕获了更多妖怪!可谓是一石三鸟!!” “上!赶紧降住它,别让同伙逃走!” 邪妖?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们口中的卢讲师以及卢氏...在打什么算盘? 见与人类的矛盾已颇深,韶朗只好任由除妖队捉拿回封灵渊,正巧他准备去寻找小火苗。 看之后能否尝试和卢氏一族沟通吧。 自己可是守护这里的山神,庇佑生灵、调节纷争都为他的本责。 然而当韶朗进到封灵渊内部,却看见正中央的玉台环绕着如墨潭的溪流,囚笼里关押的只是一些由动植物化形的小精怪,以及...几个不同长袍样式的年轻男子。 一道幽火闪过,他突然察觉这镇妖塔从底部往上通到顶端,四周遍布的都是大小迥异的牢房! 上面刻着各类掌印,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 韶朗看见一缕缕亡魂化作的烟气从牢房飘出,整座镇妖塔内回荡着精怪们临死前的哀嚎惨叫,延绵不绝。 他双手双脚施以法术的锁铐,随着身体的颤栗轻微碰撞,声音清脆悠长。 “你们都干了什么?!” 韶朗崩溃地呐喊。 他拼命释放全身妖力,冲破封制,将庆祝功劳的除妖队震到周围的屏障上。 颤着手臂抱住头,韶朗极力想保持冷静,但眼前的场景令他根本无法做到。 一扇铁门缓缓打开,暗道里走出了一个面容清丽、风流蕴藉的男子。 “卢讲师!您竟然动身出来迎接?我等实属荣幸!” “瞧,我们给您带回了极好的测样品!” “事成之后,咱卢氏定能占领四方,一统天下!” 这位在封灵渊身处至高地位的卢讲师,背起手睥睨着韶朗。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神似恶魔。 * “卢讲师,需不需要...咳,我们打扫出一间牢房?” 望着韶朗那憎恨的眼神,卢讲师回头朝灵力受损的侍卫微笑道:“此乃山神,岂可怠慢?我亲自招待。你退下罢。” 言毕,卢讲师待侍卫转过身,挥手隔空劈在了他的头颅上! 那侍卫来不及叫唤,当即七窍流血,轻飘飘地倒进墨潭般的溪流里,皮肉连带骨头彻底融化后,冒出了一缕黑烟。 从未见过这般场景,除妖队瞬间排成一列,静候卢讲师的指令吩咐,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这卢讲师岂止是不将妖怪当作活物,他连同类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不必如此肃穆。他不过是犯了错,要接受惩罚。你等退下罢......” 闻言,除妖队哪敢再多说一句,连忙向卢讲师行过礼,便匆匆离开镇妖塔。 韶朗发不了声传不了音,只得咬牙凝视着卢讲师,看他抬起五指并拢的手掌朝暗道指去。 “来见同伴的罢。原本是想着过几日我亲自让你们重聚,但既然已经进了封灵渊,山神且请随我前来。” 卢讲师回头望向准备突袭的韶朗,握住他的手,含蓄微笑道:“噢,对了。在途中,山神切忌动用妖力,这暗道机关不长眼,我保不齐...还能够让您仍与同伴会面。” 感受到腕骨不声不响的断裂,韶朗后退一步默默跟着卢讲师,心中骇然,不禁十分忧虑小火苗的安危...... 韶朗走入卢讲师施展诡异法术启动的暗室,看见空气中充斥着橘红的雾气,以及浓郁的铁锈味。 四周墙壁上竟是飞溅的血渍,正中央是一个玉石台,此时血迹斑斑,染成了深绯色。 他看着那飘散的雾气竟如何也无法凝聚到一起,无法形成小火苗的身影。 而角落里,还有一个蜷缩着的瘦小男孩,身上的纯黑长袍早已残破,他呕吐不止,口中在不停地说着“救命”,前方是一滩腐臭的肉泥。 韶朗的神智几近疯狂。 “阿砚?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今日的修炼完成了么?” 卢讲师的声音缓慢响起,那年幼的男孩嘶哑大叫着“让我出去!”,便仿佛被他断了气。 望着衣领浸湿的韶朗跪在地面,卢讲师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让您见笑了。待我将阿砚送回,再来招待您。” 他随手一拍,从暗室又打开一条通道,抬着卢砚修垂下的头,将人带进密闭的房间。 暗室顿时彻底沉寂了下来。 韶朗企图利用妖术让小火苗重新化身,但半晌后只闻见一声虚弱的呼唤,“山神?是你?”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韶朗把两颗红珠子从内衫里取出,微颤着捧到雾气前,“小火苗,这...到底是什么?” 但韶朗的声音无法传达给小火苗。 随着闷响望去,韶朗见卢讲师似乎往这边走来,正要释放妖力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被雾气轻轻托起。 “没有时间了...你赶紧离开!他违反两界规定,不是好人!你还得......” 未能听到小火苗说完,韶朗眼前瞬间一亮,发现他置身于又一片火海里! * 寻望周围通往各色商贩的小径,韶朗攥紧红珠子,将一对身上燃火的母女迅速救到尚未波及的房屋前。 他迅速凝聚山里的灵气,化出一道漫长的屏障,围住那片火海使其逐渐缩小。 卢讲师利用橙红雾气制造灾难,并借此机会倒打一耙,诬赖到小火苗身上,将他视作邪妖供自己驱使。 韶朗知道小火苗帮自己脱离镇妖塔,那东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见没法与筠苍通灵,他在山间落了结界封锁消息,只身重新前往封灵渊。 然而,这一回,韶朗走到封灵渊,却花费了数年...... 卢氏肆意破坏山林、戕害生灵的种种劣迹,彻底激怒了长久以来一直在忍让的妖族。 人、妖两界爆发混战,众多惩恶扬善的除妖世家无缘遭受妖族袭击,战火便从此越烧越烈,蔓延到无辜平民,遂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这令想要护两边周全的韶朗被迫卷入其中,灵识在残暴的战争中逐渐毁坏。 而卢氏一族则在卢讲师的召令下,趁机再度逮住韶朗作为了战俘,扣上反叛的罪名,把他押送回了封灵渊。 “许久未曾蒙面,竟已是物是人非......” 卢讲师仍顶着他那张可憎的笑脸,慢步走到跪地不起的韶朗面前,看见他腰侧悬挂的鲜红圆珠,略微新奇地拽去一瞧。 韶朗的语气近乎癫狂,“把它还给我!” “‘韶朗’,美好顺遂、充满光明,挺好的一名字呢。”卢讲师吟诗一般倩倩而言,又作惊叹地“呀”了声,朝被押着的韶朗微微俯身道, “差点忘记带你去看同伴了。上次您走得匆忙,这回...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观赏。” 一听卢讲师提到小火苗,韶朗就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他被拎到曾经的暗室。 任务完成,卢讲师便将那两位负责押送的除妖师送进了炼制的寒潭里。 此处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韶朗闻声一转头,突然看见眼前浮现一团浓稠的黑雾,内部竟裹着之前一面之缘的男孩! 卢砚修面无表情地撕开黑雾走出来,他侧首望向韶朗,不禁露出一抹森冷的浅笑。 韶朗看着他那条断掉的袖口,在短短几秒内,竟复生出完好无损的手臂! “阿砚,今日的修炼还算不错哦。可以回去休息了。” 卢讲师抬起手掌将那团浓稠黑雾收起,朝卢砚修温和地莞尔道。 漠然地瞥了眼觉得不可理喻的韶朗,但那极致绝望的神情,却在卢砚修脑海中深深刻下了印记。 待卢砚修撕开一条通道走之后,卢讲师看着他鲁莽的行为摇了摇头,重新呈现出黑雾朝定在原地的韶朗轻笑,“又让山神您见笑了。” “快过来啊,韶朗。来和你的同伴...打个招呼。” 第81章 韶朗3 神情恍惚地凝视着那团黏稠黑雾,韶朗伸出双手想要拨开寻找一抹橙红,却已经感知不到小火苗的任何气息...... 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将自己的朋友作为试验品!在他身上拿亡魂的煞气进行炼化!!! 活生生把小火苗制成这般面目全非的邪物!让沦为恶灵的亡魂在无尽的痛苦中永世徘徊! 那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次试验、多少次摧毁、多少次咆哮...... 韶朗根本无法想象! “你丧尽天良!就是个披着皮的恶魔!!你将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韶朗浑身经脉被挑断,只剩下碎裂的灵魂,在与其倔强对抗。 卢讲师安安静静地听完韶朗的怒骂,嘴角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承蒙厚重的关心。不过呢...我暂时还没有要死的打算。不如,先让你俩团聚?我考虑得可真是周到。” 紧盯着卢讲师把那团狂躁的黑雾分取了一点挥向自己,韶朗清楚他这是要将自己作为测验其威力的试样品! “山神,你这般看着我...也不起任何作用,谁叫我们...生不逢时......”卢讲师似是在对韶朗临终前说出一点肺腑之言。 他背起手往暗室墙壁靠去,又莞尔道:“韶朗,你应该还有个挚友,楠竹修炼成精的...叫作筠苍?” 见韶朗闻言,魂魄拖着铁链瞬间升起,卢讲师抬手好言劝诫道:“我并非把他如何,只是...这里的竹林几乎烧成灰烬,恐怕要想前来救助您也......” “受死!” 韶朗的碎裂灵魂当即冲破禁锢的枷锁,将自己全部融进了那团黑雾中,不再让挚友消逝后还要受到残酷的折辱。 他曾一直挂在腰间的两颗红珠子,此时也随着黑雾的侵蚀,化为了一抹尘埃。 到最后,韶朗也未能知晓小火苗对此的含义。 灵识与神智彻底丧失之际,韶朗在黑雾里,看见了那日夜晚的绚烂烟花。 制成的黑雾还没完全掌控,卢讲师试图施法将韶朗与其分开,却顿时遭到强烈的反噬。 望着双手开始从皮肉逐渐往下腐坏,卢讲师见局势似乎不妙,果断弃了整个镇妖塔,带上自己这几年的研究成果与资料,便迅速传送回了卢氏打造的修炼学府。 韶朗靠着残念将所有牢房里的恶灵一点一点全部放出来,在其中狭小阴湿的一间牢房,发现了一个羸弱的男孩。 男孩不停地咳着血,却依然徒手挖着洞,眼神坚定,仿佛在诉说自己脱离魔爪的决心。 “我不要什么永生!妖族是有情有义的朋友,我不要伤害他们!阿岑宁死不屈!你枉为人师!!” 沐岑察觉到一丝气息,警惕地转过头望向韶朗,见是一团黏稠黑雾,他抿着颤动的嘴唇垂下头,“对不起...阿岑现在只会通灵,无法...救出你......” “你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磨难,才变成了这样...阿岑看不到你的原貌,但你一定是个非常温暖的妖怪。” 韶朗缓慢收起伸向沐岑的黑雾,侧身使劲挥到牢房墙壁上,破开了一条透进光亮的通道,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他轻轻地推了出去。 * 含恨的亡魂得到释放,却纷纷徘徊在这座外表富丽堂皇的镇妖塔上空,想要凭借自身去毁灭。 奈何他们已然化作无形的恶灵,穿透铜墙铁壁也造成不了丝毫损害,凄厉的长嚎响彻云霄。 将所有亡魂吸入黑雾中,韶朗带上这千千万万条惨烈丧生的无辜性命,紧咬住卢讲师微不可察的残存气息,前往修炼学府找他血债血偿! 然而能够在卢氏爬到神圣不可侵犯的讲师地位,自然不是愚钝之辈,他早已摆出邪物即将袭来的说辞,集结卢氏弟子,将修炼学府设下了最为坚实的结界。 只有一有风吹草动,便可知晓韶朗的位置,对其进行围剿。 众人听信谗言,将历年镇守此地的山神抵挡在外。 殊不知...真正的邪物,正被保护在内...... 但今日非同往昔,韶朗已不再是那个为护全所有的山神,他现在只为除掉藏身于此的恶魔,有的是精力消耗。 见这座重建的修炼学府没有一套完整的供水体系,无法做到自给自足,韶朗便在流光的结界外围释放出浓稠的黑雾,并扎根地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静待有人出来的那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韶朗身上难以消散的煞气变得愈发厚重,深埋的那道残念,逐渐从夺取卢讲师一人性命转为对卢氏整族格杀勿论。 足足过去了一季度后,修炼学府终于打开大门,派遣几名弟子出来了。 韶朗见他们穿着与那恶魔同样的长袍,当即挥出一团煞气正浓的黑雾,决绝地刺向那些面色茫然的弟子。 “救命啊!” 他们抱住脑袋蹲下,感受到黑雾离自己迅速逼近,都以为要葬送此地时,一道身影形如鬼怪忽然闪过。 听到一声割锯骨头般的巨响后的闷声,几名弟子抬头一看,发现卢砚修竟用肉体挡在前面,断掉了一条胳膊! “师兄!!......你怎能?!” “救命!!邪物突袭了!快!谁去禀报讲师!!” 这些弟子看着懵懂,大约年仅十五六岁,模样青涩、举止笨拙,在此时都慌了神,却又因卢砚修的舍命相救,似乎对他产生了绝对的服从。 而卢砚修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随意甩了下沾到袍摆的血渍,朝他们轻声吩咐道:“不足挂齿,继续前去引河水进学府。我清楚这位...的用意,能与他交谈一二。” 弟子们看卢砚修施法从黑雾里开了条路,听到他一声令下“走”,不再耽搁,连忙一鼓作气跑了出去。 “如此,就收买了几条卑贱的人心,这手臂也是断得值......”卢砚修简单一挥光秃秃的袖口,立即生出全新的胳膊,将地上那滩烂肉化成粉末。 他缓慢抬头注视着上方的黑雾,假模假样对韶朗作出拱手礼,嘴边依旧噙着森然的笑,用指骨敲了敲坚实的结界。 “进到这学府而不被旁人察觉,我想...你应该需要和我做个交易。一起荡平此处,你意向如何?” * 卢砚修望向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随即逐渐浓缩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挥手为他施了点障眼法,往修炼学府的大门旁后退一步,偏过头笑道:“我就当你默认了。山神韶朗......合作愉快。” 看到韶朗杀气腾腾地急速俯冲进学府,径直冲往卢讲师所在的主殿,卢砚修稍微定住他的脚步,嗓音温润低沉道:“不急,将他放到最后。这种事...我们慢慢来。” 在这之后,卢砚修隔三差五便召来一个在那日归顺的门外弟子,给韶朗先沾沾血,助长他的戾气以便炼制邪祟。 随着学府的成员逐渐离奇减少,整个区域仿佛盖上了抹不去的阴霾...... 稳坐高台的卢讲师听闻每日的噩耗,身心终是近乎癫狂的状态。 他防不住、躲不掉,封闭在藏宝阁内,以长生不老的说法给自己不断洗脑。 在过往所做的一切,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还是怕死的。 大半年过后,当卢砚修带着韶朗轻而易举闯进来,卢讲师使出浑身解数和法器,发现竟完全不起效,直接歇斯底里地失声尖叫。 他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在销毁一空的藏宝阁内狂奔,像个形如枯槁的疯子。 “我受人爱戴的讲师...曾经高大强劲的你,如今在我面前也已变得渺小脆弱。” 卢砚修将这疯子禁锢在角落,见他毫无反应,又缓缓莞尔一笑,那笑颜与之前卢讲师所展露的别无二致。 放下禁止的手势,卢砚修看着韶朗瞬间冲向卢讲师,记起他不惜所有为获得永生以发动灭妖界战争,让自己作为实验的修炼者,替其付出惨痛代价,此刻不禁哂然道: “差点忘了告诉你,一直以来你所追求的永生,不过只是一遍又一遍遭到非人的折磨,尝尽世间苦楚......” 听见那疯子突然大叫一声,卢砚修弯起眼角笑了起来,站在最佳观赏位,继续补充,“而当这种折磨超出一定速度...便会连你的复生也赶不上。好好享受吧。” 将这间藏宝阁像牢房一般彻底封闭起来,韶朗和卢砚修整日整夜不停歇地轮流拷打,他们的手段一个凶狠暴烈、一个阴邪刁钻。 卢讲师只捱过了四天,还未偿完丧在他手里的性命,便彻底咽了气,魂魄俱灭、永无来世。 砸碎了在修炼学府内的这最后一间房屋,卢砚修注意到韶朗的黑雾逐渐平息,为他对今后的迷茫出了个主意。 他朝韶朗优雅地伸出沾满血迹的手,话中带着复仇的快感与笑意,“韶朗,与我契约前去讨伐吧。这世间还有许多余孽未完全除净......卢氏一族也尚有人在。” 见韶朗的煞气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耗后没有作声,卢砚修也不恼,他对韶朗施了粗糙的驭妖术法,将他们的气息相连接。 如此一来,尽管身在天涯海角,也能够瞬间找到对方。 盯着待在这片废墟歇息的韶朗看了片刻,卢砚修便不再继续相劝,动身往卢氏住宅所处的地方前去。 站在华丽的玉雕大门外,他眼前缓慢晃过了两道影子。 韶朗...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卢砚修通过气息的指引去寻找韶朗。 他见筠苍似乎有意净除韶朗身上的煞气,便借助黑雾的烈性,在盛夏某日闷热的深夜,在沐氏住宅庭院里一把幽火将楠竹林烧毁了。 使筠苍受到重创暂时无法来打扰,卢砚修强行带着韶朗回到那座消散不尽的镇妖塔中。 卢砚修让韶朗对曾经在人、妖两界混战里所经历的屈辱逐一重温,以激起其自身的煞气。 随即,他再将这些煞气重新炼化成具有腐蚀性的瘴气,由此彻底操控住韶朗,把他牢牢拴在了身边。 然而即便这样掌握韶朗的命脉,将他彻头彻尾变成了邪物,韶朗仍然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准备杀光所有除妖师...... 卢砚修深知韶朗融合了那东西炼制的黑雾,没法时刻都能控制,只好作出一些妥协,向他展示自己的诚意。 他计划了两年待到及冠成年那天,将韶朗召出,随手把苗玥最珍贵的经脉作为了养料,并提取其制造的瘴气用在苗玥身上,以测试威力。 察觉到韶朗对自己的行为似乎有所不满,卢砚修轻笑着让他再耐心等几个时辰。 当夏日的艳阳缓慢从东边升起,全卢氏住宅上上下下开始为卢砚修操办及冠礼,却不知这位主角带来了叫人闻风丧胆的韶朗,此刻正安静地候在祠堂外面! 卢家主高高举着皮弁冠帽,朝款步而来的卢砚修送出祝辞。 微笑面对自己的父亲,卢砚修听他神采飞扬地说完最后一句,直接伸手夺过冠帽扔到一旁。 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卢砚修朝卢父走近一步,儒雅地说道:“爹,自幼,你与娘便教我要成为至强者,让别人没法忽视我的存在,哪怕小瞧我一眼......” 这时卢家主脸上还绷着一张不算难看的笑脸,但随着不见卢砚修的结束之意,他逐渐感受到了威胁。 “吃穿用度划分等级。我犯了错事,轻则当众斥骂,重则施行家法!” “从前,事事依照你们的脸色,现在,该轮到你们看我的脸色了!” 还未理清卢砚修的深意,卢家主看见他不知从何处化出了一把黑雾腾腾的长剑,果决地剜了自己的心。 卢家主模糊地听见锐厉的叫声,这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将要向后失力倒去时,又看着卢砚修反手挥出长剑刺向了他的夫人。 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了,以至于他们都未察觉是从何时起,卢砚修便彻底变了样。 漠然地望着父母双双倒地,卢砚修随手将长剑定到祠堂的立碑上,任意放走一个落荒而逃的门外弟子后,瞬间落了封界,随后轻描淡写道: “好了。其余的...交于你处理吧,韶朗。” 在卢砚修屠了自家全族后,韶朗侵染的煞气一发不可阻挡,彻底沦为了他作恶的工具...... 待眼前的烟气逐渐散开,沐岑凝神注视着深潭底部卢砚修那破碎不堪的魂魄,眼底没有蕴藏太多情绪。 “事到如今,我一直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差不多...也倦了。” 第82章 平复 汲取不到任何煞气的“渊”,此刻禁锢在卢砚修零散的魂魄中,苟延残喘。 听着沐岑冷静的声音,试图凝结修复自己灵魂的卢砚修,顿时感受到了近百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就算看遍了这世间的死亡消逝,他如今依然是不想死的。 然而,卢砚修清楚自己的复生能力有限,无法做到彻底修复被苗玥打碎的魂魄。 他刚要准备开口,苗玥泛着银芒的链剑就迅捷地甩了过来。 就这般难以发声地硬挨了好几下,卢砚修实在撑不住,将“渊”抵挡到自己面前,看着“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连忙趁间隙喊道:“给我一次入轮回弥补过失的机会!” 即便到了这种关头,卢砚修仍旧维系着骨子里的傲气,仍旧是诉说而非一句请求...... 轻柔地收起那缕围绕着自己的烟气,筠苍为韶朗施展净洗治疗的妖术,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嗤笑的苗玥,待深潭沉寂了许久,才低声道:“你魂魄已经尽毁,所犯下的罪恶,重来多少次轮回也于事无补。这是你的报应。” 卢砚修奋力地嘶吼道:“不可能!我何罪之有?!那都是我父母的错!是讲师的错!!”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死了!你们陪我一起死不就行了么?!” 见卢砚修发疯的阵仗比起那个恶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卢聿恒向流光屏障施法的手不禁抖了几下。 卢砚修敏锐地抓到一角的突破口,立即操控着“渊”朝那一点冲了出来! “不要慌张!卢师兄!”蔡骏隼看尽管只剩下零碎的“渊”威力依旧猛烈,连忙把呆住的卢聿恒拉到身后,同祁靖协力试图化解一些黑雾。 钟阮迅速拨弦消除往各个方向乱窜的煞气,挥出一道弦音化作屏障护住三人,“当心!这东西的烈性突然变得很重,你们别逞强!” “没错!你们赶紧过来!但凡让那黑雾再沾染上血气,都别想走了!”看到卢砚修已经冲破屏障,霁镜和务伶当机立断收起妖术,转而朝蔡骏隼三人释放。 卢砚修的魂魄融进“渊”,让自己作为养料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神智,他见凝聚在一团的几道热源不好处理,便向落单里气息相对较弱的苗玥飞去。 “正好!省得我去找你!”苗玥将化作长鞭的银灵链剑收回,形成一柄仿佛由无数银碎钉结合的银枪,刺穿卢砚修的魂魄,在流动的“渊”里瞬间打出了一个核心。 “阿玥!” “王!不要这样做!” “苗玥大人!你经脉已经离体了!有危险!!” “......” 十几道声音接连涌向苗玥,在此时成为了他最强劲的助力。 “我没有事,不必担心。” 苗玥话音未落举起银枪,便见众人纷纷移到了自己身后,给他持续释放着妖力、法力。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你们以为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很高尚吗!!!我必定化作厉鬼,永世相缠!!!” 卢砚修灵魂完全消亡前的咆哮,传遍了深潭的每一个角落。 苗玥的银枪与“渊”逐渐相融抵消,注视着那道缥缈的影子,沉声道: “凭你活着就是厉鬼,凭我们毁灭你而不为谋取私利。” 深潭在澎湃汹涌的浪涛中,最终缓缓平复了下来。 静待良久,筠苍凝望着“渊”彻底化解后的那抹橙红雾气,将韶朗的一缕烟气托起。 百般情绪和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我带你们归故乡”。 * 原本深如墨池的潭水,随着顶端结界的解除,温暖的阳光铺洒而下,开始变得澄澈。 同时也因封印法术的失效,深潭回到最初的模样。 众人顿时七斜八歪,感觉一阵窒息。 筠苍迅速用竹叶制成的灵囊留住韶朗与小火苗,将他们传送到深潭岸边。 呛了水,蔡骏隼当即跪倒在地咳了起来,那架势仿佛要把肺给一并吐出。 见一行人各自忙碌凭借意念弄干湿透的衣着,皆是沉默不语,本就俱深水的沐岑连忙趁此机会紧抱住苗玥,悄然施法从外到内地探着他的气息,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非静止画面在艳阳的烘烤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被蔡骏隼的一道震破天际的连环喷嚏给打破。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袚除了邪祟始源,众人纷纷欢呼雀跃,围绕着刻了“韶朗”的石碑团团转,又哭又笑无比吵闹。 返祖的泼猴叫唤随风飘荡了很远,惹得周边的居民踩着人字拖就前来查看。 那场景堪比守岁迎新—— 为首第一梯队的蔡骏隼、饶科、务伶成三角在石碑前排开,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跟着扭动的脚步左摇摇,右晃晃,璘玢带着石喆昊跳上石碑紧随其后。 第二梯队的钟阮、霁镜、夭幺成三妖乐队,弹中阮,挥水波,做主唱,吆喝着让祁靖、昶、石运杲加入其中。 第三梯队的筠苍、范从简、卢聿恒、苗玥沐岑,雷打不动稳立于石碑前。 老张见这梯队安静人少,又有眼熟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喝着清补凉走过去,满脸问号道:“这样热闹喂!发生什么啦?” 范从简看老张探头不断瞧苗玥沐岑,稍微用身体遮挡了一下,朝他莞尔道:“无事。不过...很快韶朗古镇就能恢复如常。” “噢噢噢!那好极啦!”老张猛吸一口清补凉,大笑起来,随即露出颇为神秘的表情,“你们把镇上的邪物清理了喂!真是太感谢啦!!!到摊铺来我请你们吃酸粉喂!” 似是共同经历了许多事而形成了默契,他们相视两三眼,拍掌、打响指,齐声道:“四合院!” 抬眸凝望匆忙往一样方向奋力奔跑的几个家伙,范从简对老张和一些居民颔首,“多谢好意,待所有事平复之后,我们便前来。” 跑着跑着,卢聿恒忽然放慢步伐回头望了眼深潭,心情复杂,感慨万千。 “卢师兄,你看着沐师祖他俩,神情释然又落寞是怎么个事?”蔡骏隼不经意间发现后,一股脑地直言问道。 “......”卢聿恒无奈地瞥了眼蔡骏隼,拨动着玉珠,嗓音低沉道:“我只是在想,他再怎么...也依然是我的祖上,与传下来的卢氏一脉根源颇深。原来...教育理念的不同,真的对人影响很大。” 蔡骏隼认真思忖了几分钟,回道:“但影响再大,你还是你。所做的全部决定都取自于本身,怨不得旁人。今后,我们还需在这条路上细细悟道啊。” * 回到先前举办拍卖会的四合院,众人发现从深潭里救出的全员,瘫在房间内的大通铺,口中叨念着,仿佛在咿呀学语...... 待霁镜将这群人心底所见呈现后,他们看到宛若播放着深潭里袚邪祟、除厉鬼的幻灯片,持续反复。 在这里,你能够寻见每一位的高光时刻。 场面相当诡异,众人皆是十分麻木。 “啊...这都七月二十七号啦,搞得我以为蹲局子刚刑满释放呢。”蔡骏隼说完,就遭到了范从简和祁靖的双重拍打,把他直接拍回了套房。 蔡骏隼:“zzzzz......” 见识到范从简组合拳的威力,仍在闹腾的务伶和饶科立即安分下来,朝其余伙伴道过晚安,便自觉进房间找空床铺休息。 看着筠苍为观众们治疗确认没有大碍,沐岑对他微微颔首,立即牵着犯困的苗玥走到套房的偏室。 “哥哥...” 沐岑见苗玥半眯着眼眸摸索浴袍准备进卫生间,不禁轻唤了一声。 仔细感受沐岑拥抱的温度,苗玥清楚他在担忧什么。 苗玥伸手抚摸着沐岑的后背,朝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辞而别的事不会再发生。沐岑,我跟你保证。” 望着沐岑低垂眼眸默不作声也迟迟不肯放手,苗玥贴过去亲吻他的鼻尖,“是要和我一起洗么,阿岑?” “......” 沐岑闻声松开苗玥,渐渐红了耳根。 看苗玥已经开始脱长袍,他赶紧将窗帘拉上,目光不停向苗玥瞄去,停顿片刻才道:“下次吧。哥哥。” “好。”苗玥朝沐岑颔首,走进浴室倚靠着磨砂门,抬手放到心口处的洞孔,缓慢垂下了嘴角。 收拾好床铺坐在沙发里注视着浴室,沐岑将全部注意集中在门上,听到里面的动静一如既往,稍稍松了口气。 等待了十多分钟,沐岑撑着下颌感到迷糊时,一道撞击玻璃的闷响突然从浴室里发出。 他顿时心头一惊,立即起身前去推开磨砂门,蹙眉滚动了下喉结,语气紧张道:“哥哥怎么了?” 苗玥把眼前的湿发刨到脑后,穿着浴袍冲沐岑一笑,详细解释道:“不要紧。水雾太重,我想着你曾经的事,拿浴袍时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头。” 闻言,沐岑伸手温柔地探着苗玥的额头,将他扶着走出来。 “真的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沐岑隔着浴袍上下抚摸检查苗玥的身体。 苗玥摇了两下头,随即悠悠道:“我要不先脱了,你再继续?” “......”听着苗玥今晚的口出狂言,沐岑觉得自己实在经不起撩,让他到床铺躺好,赶紧溜进了卫生间。 关灯睡觉前,沐岑浏览着群里的消息,看到趣事正想给苗玥分享,发现他阖着眼眸缓缓翻过身,似乎已经睡熟。 沐岑仰起头贴着苗玥头顶不自觉冒出的毛茸耳朵,说了声晚安。 对着轻盈飘动的窗台睁开眼,苗玥抿了下嘴唇。 他已然有些看不清了...... * 在睡梦中,由筠苍施展妖术修复损耗的灵力昏天黑地过了两日,众人经历了狂欢后,状态都有些颓靡。 而那帮从深潭里被救出来的除妖师、驭妖师,则与他们表现得相反。 通过延时转播搞清楚离开拍卖会之后所发生的事,也顾不得先前两派阵营之间闹的不愉快,接二连三、兴高采烈地赶着前往套房送去慰问。 起初蔡骏隼几人在范从简的教导下,还笑盈盈地守着规矩,说着“客气了。” 但随着来的人一波又一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堆了满屋子到处都是,他们顿时彻底疯狂! 将拉着自己上石碑跳舞的璘玢逮到角落训斥一番,石喆昊作为沟通的桥梁、交际的使者,看了一圈屋内憔悴的大伙,立即喊着最为积极的两位接待员,带他们离开套房逛四合院内的各大花园去了。 总算贪了半日闲,务伶同几个小辈很快便满血复活,协商一致后,趁范从简忙于处理沁欣堂的事务无空管辖,遂来到偏室找沐岑他俩。 “岑哥哥,现在拍卖会废弃,交易终止,院里还困有许多妖物。”务伶蹑手蹑脚敲了敲房门,暂不了解此时沐岑的状况,说罢迅速掉头站到了蔡骏隼的身后。 “......”蔡骏隼默默地用力瞪了眼务伶,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胆大包天,朝房门喊道:“嘀嘀嘀,沐师祖,苗玥大人,你们应该醒了吧?随便回应一声呗。” 饶科似乎贴心地考虑到什么,挑起一边嘴角,坏笑道:“当然,不方便的话,可以通过微信交流噢~” 祁靖和卢聿恒在旁边双手环抱,脸上大写着“被迫”,然而实际动作却一点也不勉强,各自贴在房门两侧,专注地倾听里面的声响。 此时,苗玥恰好是让几个显然欠收拾的家伙闹醒的,他坐起身寻望了几秒,找准房门方向,干脆利落地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起床气仍是一如既往得...让某人觉得可爱。 感受到沐岑在旁边微微耸肩偷笑,苗玥身后的蓬松长尾巴一摆动误扇到自己,这才发觉他变了形态。 “不打搅啦!” 务伶闻声立刻领着同伙溜回了正室。 稍微费劲地将毛茸耳朵和尾巴收起,苗玥咬着嘴唇道:“还笑?” “没有了。哥哥。” 沐岑看苗玥朝自己伸出手,顺势把他拥入怀中。 用指腹来回摩挲着苗玥温软的下唇,沐岑注视着那双微微泛起光亮的眼眸,偏过头刚想干点什么,房门再度被轻敲,兴致顿时遭到打断。 因看管不周,范从简前来道歉了。 他的声音太过正直坦然,令二者都没法责怒。 沐岑:“......” 苗玥:“......” 待范从简走后,苗玥垂着眼眸看向沐岑较为模糊的嘴唇,准备重新续上未落下的吻,忽然听见妖物暴起的嘶吼之声,从四合院后庭穿透厚墙,径直传来! 第83章 平复2 “你察觉到什么动静了么?沐岑。”清楚地听着妖怪们撞击结界的暴动,苗玥顿了一秒,稍微和沐岑分开一些距离,试探性问道。 沐岑望向苗玥的反应,迅速收起眼中的欲念,正色道:“没有呢。哥哥...是感受到了我听不见的声音?” 或许是视觉衰退后,其他感官暂时增强了一瞬,苗玥舔了下嘴唇,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随即穿好衣裤起身解释道:“之前在会展呈现的妖物应该受到...他残留煞气的影响,此时产生了狂躁的反噬状态。需尽快处理。” “好的,哥哥。不必担心,相信我可以妥善解决。”沐岑伸手捏了捏苗玥柔软的脸颊,又难以控制地摸了好几下他头顶微翘的银灰碎发。 走进卫生间洗漱,苗玥闻言不禁笑了笑,轻声道:“我没担心,也没有不相信你。” 沐岑歪着头注视苗玥的眼眸,略显疑惑道:“那哥哥...为何总是垂下眼眸?” 身体紧绷了片刻,苗玥没料到沐岑竟会观察到这一点,他缓缓抬起微弯的眼眸望着沐岑,语气柔和道:“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看着你,我容易分心。” 这话语似乎对沐岑很是受用,他清理掉脸上和嘴角的水渍,托住苗玥的后脑勺,便俯身亲了过去。 感受到沐岑清香却又甜腻的气息在逐渐变淡,苗玥阖上眼眸将手紧扣住他的脖颈,难得任由沐岑放纵了许久。 直至范从简再次前来喊他们去安顿妖怪,沐岑看着苗玥嘴唇和颈侧的印记,才较为满意地缓慢松开了他。 然而这时,苗玥却又忽然垂头吻住了沐岑滑动的喉结,险些弄得他出不了房门...... 被苗玥抵在玻璃隔板上,沐岑忍不住低喘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腰贴紧自己,待苗玥仰起头,沉着嗓音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听着沐岑流露出的欣喜之意,苗玥静默了一会儿,回应道:“沐岑。在深潭里,我没怎么看到你的过往记忆...你全部找到了么?” 沐岑仔细思忖了半分钟,莞尔道:“可能还有一小部分的记忆吧,但现在不知在何处。哥哥是想看?下次吧。等这次行程结束回沁欣,我去找找。” 苗玥朝沐岑颔首,垂下了眼眸。 他想要了解沐岑的幼时,想要了解自己不在沐岑身边的每一天,但可能已经...... 沐岑温柔地喊道:“阿玥。” 苗玥:“?” 拉开窗帘将阳光洒进来,沐岑偏头向苗玥笑道:“怎么又不唤我阿岑了呢?不是说好离开深潭再说么?” 苗玥:“......” 看不清沐岑此刻的神情,但苗玥觉得他可能有点委屈,只好在打开房门走之时,轻唤了他一声“阿岑”。 刚解除屏蔽模式,务伶正要惊呼,突然注意到沐岑全身上下布灵布灵地洋溢着耀眼的光芒,他望着旁边的苗玥,一脸幸福的微笑。 众人脑补着小剧场,更有甚者蔡骏隼,在跟着嗑瓜子“咯咯”地傻笑。 范从简一掌把蔡骏隼拍清醒,立即朝沐岑和苗玥斟酌措辞稳重地说道:“有几个陷入狂躁状态的高阶妖怪,已经从结界里出来,转移到镇上了!” * “事不宜迟。走!”苗玥迅速用妖力化出银碎钉,让其寻着气息去探察妖怪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见妖界之主苗玥这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几人几妖皆是感到很安心,应声后,便跟随他和沐岑离开四合院往古镇赶。 一同前去的饶科刚经历过大难逃生,也不失欣然兴奋之色,而身旁的石运杲则显得忧心忡忡。 饶科在套房里随手拿了两盒冰镇椰奶,递给没什么精神的石运杲,关切道:“杲子,你咋了嘛?这么久了也没看你说过一句话......莫非,你对我之前的冲动还心有余悸?我不会再犯了嘛。理理我?” 石运杲抬手推着眼眶,挑目瞥了一眼苗玥的背影,似乎与平时无差别,接过插好吸管的椰奶,语气凉嗖嗖道:“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没事,睡眠不足而已。” 他又不动声色地正视在旁边时刻护着苗玥的沐岑,心道苗玥的情况...沐岑应该最为清楚不过,自己根本没那个必要跑去提醒一句。 听着昏睡足足两天的石运杲编出这种瞎话,饶科顿时惊呆了,他咬着吸管,赶紧伸手顺着石运杲的后背,“我明白的,杲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关心则乱嘛。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遇事都先请示你!” “......”石运杲咸咸地扫了眼自作聪明的饶科,懒得喷他,脚下加快了些速度。 “诶,别走那么快嘛!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看着石运杲的反应,饶科暗自窃喜,这一整天都没去闹他,收敛地听着招呼。 古镇上,由于夜间不再有阴森的哀鸣在街道辗转,路两旁的店铺纷纷开门重新营业,不慎让游荡的妖怪误闯。 那几个残留着煞气的妖怪太过分散,沐岑与大家商量着组队行动,他制作了防御符箓交于各小分队,便同苗玥去了煞气尤其浓烈的地方,发现竟是熟悉的餐馆。 头如狼、身似鹰的妖物碎链缠绕,悬在房梁中央盯着活人,血盆大口般的嘴流着黑液,一滴滴落在地面瞬间冒出热烟,逐渐腐蚀了地板。 老板因看不见而毫无怯意,他一抬头发现来者是沐岑和苗玥,立即眉飞色舞请他们进来坐。 “咋的这次就你俩喂?不是镇上的怪事都被平复了吗?你们...望着天花板作甚,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注意到餐馆内似乎还有周围的邻居在,沐岑向老板和嬉笑声挥出两张符箓。 一道金光拂过,他抬手收起捆在妖物身上的银碎链,运转法术化为妖力,注入其中替苗玥保存好,才向略显惊愕的老板莞尔道:“我们来袚除邪祟,很快就能处理完。你稍微在房间里等待一刻钟。” “喔!那麻烦你俩啦!”老板顿时察觉到沐岑的实际身份,便想必他身旁那位也是,说完迅速屏息凝神,生怕扰乱他们。 妖怪的行动得到释放,当即长嚎着一爪劈在房梁上,震得餐馆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犹如浸了鲜血的瞳孔凝视着沐岑,似是感受到沐岑护在身后的家伙气息较平淡,不假思索地俯冲而下,随后一头撞到了无形的屏障,像砸出了神智。 沐岑不愿让苗玥交手,用契约之效将他暂时定住,抬手结印布出法阵,催动着体内的法力集成了狂风,仿佛使出了十足的狠劲,将妖怪残留的煞气瞬间净除彻底。 苗玥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就快要看不到了...... 他费力地伸出手贴住沐岑的后脖颈,传音道:“不用这么急促,别伤了你自己的身。” 施展驭妖术操控着那高阶妖怪离开餐馆,沐岑停下动作回眸望向苗玥,蹙眉道:“但他方才动了害你的念头!” 沐岑跟想要挽留他们吃饭的老板三言两语婉拒后,立即用传送符带着苗玥移到了汇合的海边。 当前正值蓝调时刻,放眼望去,海滩美得如梦如幻。 和苗玥无声地漫步了会儿,沐岑侧首看向他,停住了脚步。 “有哪里受伤了么?”苗玥微微勾起嘴角,扬起头,视线却没能够落在沐岑的眼中。 见沐岑不说话,他抬手轻柔地抚摸上沐岑的脸颊,感知掌心传来朦胧的温热。 沐岑凝望着苗玥此刻有些不对劲的模样,缓缓垂下了黯淡的眼眸...... * 怎么也无法做到笑起来回应苗玥,沐岑紧握住苗玥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用力摇了摇头。 沐岑不是没有察觉苗玥的状态,甚至在深潭可能比他还先注意到。 只是苗玥不明说,沐岑没去问,也...不敢问。 他将用法力保存的银碎钉取出想要还给苗玥,却看着它依然在手里一点点失去光泽,看着它随海风和浪涛逐渐消散。 沐岑摇头的讯息,过了几分钟,才由减弱的触觉传达给了苗玥。 听着沐岑略显沉重的呼吸,苗玥迅速皱了下眉,又立即舒展开,他转头面对一望无际的海,弯起了眼角。 “很美。比来时的那一天,还瑰丽。” 沐岑看了眼苗玥不再泛光的眼眸,紧抿着嘴唇,看向翱翔嬉闹的海鸥,闷闷地“嗯”了声。 苗玥闻声转回头对着沐岑,用指尖将他绷直的嘴角挑起,还想继续开口时,发现自己倏地说不出话。 他立即传音道:“阿岑。” 沐岑轻笑道:“嗯。” 苗玥道:“你知道,什么情绪我都会藏起来,但有些话始终是要说的......” “我想告诉你,我心悦你,且只有你。” 沐岑将头抵在苗玥的肩膀,缓了许久。 他微微颤动着正要作出回答,远处传来一阵阵飘荡的哄笑声。 苗玥拍了两下沐岑的后脑勺,莞尔道:“你的告白,下次旅行时再告诉我吧。” “你俩的动作可真迅速呢!偷偷背着我们在这里约会!当罚!惩罚你俩请我们去吃特色酸粉!”蔡骏隼拉着务伶和饶科溜到沐岑和苗玥跟前,大放厥词。 沐岑缓慢起身,一手抱住苗玥,偏头望向蔡骏隼他们。 “是我的错觉吗??沐岑兄弟的眼眶有点泛红呢!”饶科认真瞧过沐岑后,不确定地低声说道。 眼看他们即将围上来观察,沐岑斜着身子紧贴苗玥的颈窝,神色得意道:“哥哥说心里只有我,我在高兴。” “......” 气氛担当的三人组把眼神抛来投去,又怪叫着挥起手纷纷跑走了。 待沐岑和苗玥稍微分开了一些,范从简这才同霁镜走过去详细汇报情况。 听闻那几个高阶妖怪暂时无法离去在古镇四处徘徊,沐岑立即施展驭妖术,操控着他们从不同地方汇集到了海边。 这时,之前众人遇见过的海怪和珊瑚小妖忽然现了身,朝他们对保下了古镇而庄重地道谢,扭头望向在玩水的居民,又放缓语速道: “这些沿海而居的人类,我们看着传承了一代又一代。从那邪物被封印于此地,他们便以深水产品为生,自始至终未曾滥以利用。” 珊瑚小妖蹦跳着诉说道:“即使有的人户发达了,也未曾忘本!这些人类依旧在旅游旺季,携着邻坊前来沙滩清理捕捞废弃物。海边的生灵同样没有受到过任何破坏,相反一直被维系着平衡。” “我们或许本就是一体的,彼此不可缺少!大家都生活在此处,无论如何是可以做到和谐共生的!没必要非铲除一方不可。” 几个高阶妖怪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思维,原准备鼓动被卢砚修捕获的所有妖,向在拍卖会上进行交易的除妖师、驭妖师宣战,但此刻听到珊瑚小妖和海怪的话语,稍微收起了身上的戾气。 他们朝沐岑等人礼貌示意,没再计较过往之事正打算离开,却发现迎面又碰到了无形的屏障...... “哈哈哈哈哈!夭幺大爷我来也!这念断门终于是让我给摆平啦!” 把昶先送到西部林海,夭幺将那道连通妖界的念断门缓缓打开,它再也不像曾经那般暗黑而发癫,变为了熠熠生辉的流光。 他直起身,伸出前肢朝高自己四五倍的妖怪们优雅地说道:“诸位,请吧。根据妖界之主的指示,回到你们原本待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哈!” 妖怪们:“......” 疑似因为稳定控制了念断门而没能绷住笑意,夭幺若此时不是面部表情缺失的猫形态,那嘴角怕是要扬到天上。 方才受沐岑净化的大妖,瞄了几眼夭幺所言的妖界之主,压下心中的疑虑,朝苗玥行了礼,对自己不敬的举措表示歉意,便随着念断门从古镇消失。 “都聚在这里啊!真是热闹极了!加我们一个喂!” 老张这回摇着竹扇,与平时和他下棋的大爷慢步晃了过来。 仔细一打听,才得知老张和大爷的祖上都是与沐氏广为流传的除妖师,只是他们安家在沿海古镇没再远迁,后代便逐渐和除妖不相挂钩,转而做起了小生意。 众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在海边立了人、妖两界和平共处的刻碑,那帮除妖师和驭妖师也带着侍者陆陆续续前来。 他们从大爷屋里拿来各式爆竹,毫无规则乱放一通。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噼啪作响,驱散了阴霾的气息。 有人提议道:“我们在镇上举办一场盛宴,来庆祝两界交好吧!” 第84章 平复3 这一提议,当晚就迅速传遍了古镇的大街小巷。 此后的三天里,各家全力相助同妖族操办盛宴,两界在双方袚除邪祟共患难的美谈,隐去人员信息上网络热搜也挂了三天。 筠苍将四合院修复如初,盛宴便从这里为起始点,锣鼓鞭炮齐鸣,一路延伸到了海滩。 而在此布置期间,“除恶”团队让苗玥沐岑带着去老张摊位吃过酸粉,便很是自觉地为他俩留出二者独处的世界,甚至搬离了原本较为吵闹的套房。 但喜静的苗玥却极其难得地带上沐岑,与团队一同在古镇里探险寻宝、泡温泉,来消磨他这本就不多的时日...... 即便是夜里闲聊着往后打算,沐岑撑不住睡去了,苗玥依旧注视着他,未曾阖眼。 自己现在和沐岑多待一刻都是奢望。 他想让沐岑在最后的时光里,有着欢声笑语的作伴能够好受一点。 当一周盛宴将至的头一晚,团队的小伙伴们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最初没能泡成的原始温泉。 “诶~舒服!”蔡骏隼将毛巾裹成长条顶在头顶上,双臂支在温泉池边,哼着小曲好不痛快。 饶科眯起眼眸,懒散地把下颌倚靠着石运杲,在温泉中飘浮吐泡泡,“几天里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外出找温泉,这简直都可以说是执念了吧!我们真是有毅力!” 不禁冷笑一声,石运杲摘掉眼镜框甩到岸上,随即反手将饶科摁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下。 这温泉他们就找着一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权当是露天泳池,只稍微划分了点区域。 刚同霁镜说着“还愿了、还愿了!”的务伶,突然被饶科激起的水花喷了一脸,他微笑着把飘散的湿发往背后一扔,瞬间起身加入了作战。 祁靖在一旁看得连连无语翻白眼,想与沐依兰通话,却又记起她应该还未醒来。 “你这小子怕是身上的泥都没洗干净!赶紧出去别玷污了泉水哟!!”务伶大喊道。 饶科则更大声地反驳道:“瞎说!!来之前我让杲子帮着搓了八百遍澡!!!干净得一尘不染!!!” “......”感觉简直幼稚得可怕,石运杲默默地划到了对面。 掐着架,务伶换了腔调,随口而出道:“你个仙人板板!!” 被吼得一愣,饶科放下他的九阴白骨爪,不明含义道:“啥???” 务伶也跟着怔了几秒,连忙张望四周,发现沐岑和苗玥竟都不见了踪影。 正感奇怪,务伶还未细想,又听饶科追问道:“你骂我呢?!总得告诉我意思吧!” 眼前浮现出久远的军营画面,务伶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丝,回顾了许久,说道:“是岑哥哥那边地区的方言。意指...你是个杰出的人才。” 饶科看务伶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当即就被忽悠住了,学着他的腔调重复了几遍,便转身游向石运杲,笑道:“仙人板板!” 石运杲:“...... ......” 见状,蔡骏隼抓着范从简和卢聿恒,狂笑不止。 一仰头注意到范从简神色略显凝重,蔡骏隼收起笑意随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给沐岑苗玥划出的区域,感知不到法术。 只落了几片绿叶飘在水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波澜。 蔡骏隼惊诧道:“诶?他俩这是去哪儿了啊?不是一同说过要泡温泉吗?” 早已察觉到了苗玥的异样,范从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道:“随他们去吧。” * 半个小时前。 沐岑和苗玥穿着长袍,缓步走在队伍末尾。 踏进幽静的小径里,沐岑倏地察觉到风动竹叶的空灵声响。 他偏头添了几分力道捏了捏苗玥的手掌,靠近耳畔传音道:“哥哥,有动静,我前去察看一番,你先同他们到温泉,待我来。” 苗玥似乎等了半晌,才仰起头冲沐岑勾起嘴角笑了笑,随即微微颔首。 回头对着沐岑离开的方向驻足了一会儿,苗玥却没再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而是没入了另一条隐蔽的小巷。 现在,他就连声音...也不太听得清了...... 走了一段距离,沐岑怕耽误过长时间引起苗玥的担忧,立即施法直接召出筠苍。 见筠苍收起那缕韶朗的烟气凝望着自己,沐岑便清楚他知道自己要问的是什么。 可即使思忖过了成千上百种设想,沐岑依然迟迟开不了口。 他设了结界屏蔽掉一切的纷繁嘈杂,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单是看见筠苍轻微地摇了下头,就已心如刀绞。 沐岑踉跄了几步,绊到树枝摔倒在地。 “这次...只能靠阿玥自己......” 筠苍低声说着,立即被沐岑混乱的话语打断。 “能不能,经脉,用我...换阿玥......求求你!” 双手将沐岑扶起来,筠苍重重地摇了头,沉声道:“阿岑,不能,也不行。 “你本知道......” “我知道。” 苗玥异常平静地垂眸正对着急躁的夭幺。 “深潭的封印里,要彻底除掉他,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夭幺原地打圈,怒不可遏道:“苗玥大人,你!!” 模糊地感受着逐渐变轻的手,苗玥传音道:“我不可能再让沐岑承担什么。所以,只能是我。” 夭幺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万物孕育的灵珠,就很了不起吗???!即便能够复苏生灵,你照样会死!!!!! “你照样也会不复存在的!!你知不知道?!!!” 苗玥隐约听到“灵珠”,停顿了一下,颔首道:“嗯。 “所以...两界刚重新友好结交,以后,昶...就同你协助管制妖界,不要让他们到人间闹事,不要给阿岑...添麻烦......” 夭幺瘫倒在地上,放声大笑。 这个时候了,他竟还在想着沐岑! 笑得眼眶泛起层层水雾,夭幺起身缓缓破除结界,嗓音嘶哑道: “抱歉,我办不到。要怎样管制妖界,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休想也甩烂摊子给我处理!!!休想!!!” 他瞥了眼低垂着眼眸的苗玥,迅速转过头,跳进了念断门的流光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苗玥仰起头轻笑一声,释放薄弱的妖力将手恢复,随即循着沐岑淡淡的气息,往嬉闹声集聚的地方慢步走去。 * “哥哥?你去哪儿了?他们都准备离开温泉池,还不让我进入。” 听着沐岑委屈的告状,苗玥伸手抱住他,浑然不觉沐岑长袍湿漉漉的,莞尔道:“遇到从妖界飞出的夭幺,把他送走便来迟了。阿岑,下次再一起来。” 牵起苗玥往四合院走了一截,看他沾满水渍也没什么反应,沐岑抿了下嘴唇,凑近传音道:“哥哥,我把你浑身弄湿了......你不怪我么?” 过了两分钟,苗玥脚步微滞,佯装怒道:“噢?在你眼里,我原来...脾气这么不好?” 沐岑连忙摇了摇头,愣了一秒,又传音道:“不敢!” 他看着苗玥突然变成小猫形态,心尖一颤,立即制作传送符,瞬间回了房间。 见苗玥把自己扑到床上举起爪子一顿招呼,沐岑注视着他那灵活样儿,稍微弯起眼眸松了口气。 苗玥本是不想让沐岑察觉到他的感官几乎完全丧失,然而却发现自己这个形态,还能勉强看到沐岑的轮廓、嗅到沐岑的气息...... 他缓缓往上靠近沐岑的脸庞,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着有一丝苦味的水渍。 “阿岑,好好照顾自己。” 苗玥不等沐岑回应,将肉垫拍在他温热的嘴唇上,“去洗澡,别生病了。” 这是他刚去修炼学府时,沐岑所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好呢,哥哥。” 沐岑俯身亲吻了下苗玥的鼻尖,托着他的脑袋,把苗玥放到蚕丝被里。 调低房间内的温度,沐岑拿起浴袍,望向靠着枕头蜷缩成一团的苗玥,阖上眼眸咬紧牙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慢吞吞地走进了卫生间。 这一回沐岑洗了很久,久到他拖着仿佛浸了水而变得千斤重的躯体躺在床铺,一遍一遍抚摸苗玥的后背轻唤着,忽然听见苗玥笑着问了声“这么久?偷偷去干坏事了么?” 沐岑顿时怔愣住,立即将苗玥抱进怀里,不停地用头蹭他,直到气息沾满全身。 “把头发弄干再睡。晚安,阿岑。” 望着苗玥眼眸的微光渐渐暗下去,沐岑“嗯”了声,却没敢道晚安,怕来日就见不到苗玥了...... 然而盛宴开始的当天,沐岑看见苗玥重新化成人形坐在床边,依旧笑着同自己道了声早安。 这仿佛是古镇一年一度的庆典,挨家挨户来到四合院,欢聚一堂讨好彩头。 深夜里落了场惊雷暴雨,白日里天是雾蒙蒙的,云层厚实,看不着太阳,却没太能败兴。 谈笑间,众人脸上都洋溢着最真切的幸福。 蝉鸣仍然悠长远韵。 唯独时常跟在苗玥身边聒噪的夭幺,身影无处可寻...... 餐桌上,钟阮左右张望找黑猫的迹象,不经意间撞见范从简面色微沉,视线若即若离、欲言又止,偏头望了一眼苗玥,逐渐敛起了笑容。 * 虽然无法再细细品尝盛宴的美食,苗玥还是同沐岑待到上完最后一道菜,夹了两筷子囫囵吞枣地咽下,这才随他离开四合院。 他们沿着街道两旁不绝的吆喝声,一直往海滩边走。 苗玥端了杯老张送的清补凉,传音道:“阿岑,回沁欣后,有什么打算?” 沐岑紧紧牵着苗玥的手,回道:“解除兰姐的法阵,便和你到山间隐居,如何?” 听不明晰,苗玥仍是颔首,笑着应了声好。 看向苗玥愈发频繁的笑颜,沐岑却反而笑不出来了。 沐岑放缓脚步为苗玥指引着方向,一起来到海边已是下午,天空没有放晴,乌云密布,甚至有了落雨的趋势。 循着沙滩走到椰树林前,沐岑用小指碰了碰苗玥手中冰冷的清补凉,俯身传音道:“哥哥,我能尝一下你这杯的味道么?” 苗玥等了片刻,听见一个“哥哥”,便毫不犹豫点了头。 随即,沐岑微微挑起苗玥的下颌,扶住他的腰,落下了温柔缱绻的热吻。 反应了几秒,苗玥伸手贴住沐岑的后脖颈,闭上一片漆黑的眼眸,随着潜意识回应沐岑。 他们相拥在一棵丰盈的椰树底下,沐岑偏头换位,抬眸时瞥见了筠苍的身影。 “阿岑...我准备先带韶朗回去了。你和阿玥......”首次撞到这幕,筠苍稍稍移开目光,说过后便欲离去。 然而他一转身,发现自己居然引来了一群人。 “哇哦!!!” 看见沐岑微微仰头又被苗玥再度强势地吻住唇瓣,蔡骏隼、务伶和饶科呼喊着想要再往前一步,被范从简、钟阮和石运杲拦住了。 祁靖和霁镜站在远处望着沐岑和苗玥,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情。 筠苍连忙朝勾了勾嘴角的沐岑行礼道歉,便将他俩挡住,“让他们单独待着吧。” 蔡骏隼探头朝无暇顾及自己的沐岑竖起大拇指,嬉笑着与团队走出了椰树林。 发现苗玥这般发狠地主动起来,他还是承受不住。 险些咬破苗玥的嘴唇时,沐岑耳根红得发烫,连忙松开了他。 看不见沐岑此刻的模样,但苗玥还是满意地笑了出来。 重新牵起无措的沐岑朝椰树林深处走去,苗玥吞咽了几下,只缓缓感受到一丝不甚明显的凉意。 无意间走到了深潭的地方,沐岑发现苗玥的手突然变得轻盈起来,立即停住了步伐。 嘀嗒一声,雨水逐渐落下。 沐岑脱掉外袍罩住苗玥,将他用力抱住。 苗玥的意识开始飘散,他靠着沐岑的肩膀轻唤道:“阿岑。” “嗯,哥哥......”沐岑眉心蹙紧。 苗玥笑道:“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片刻后感受到轻微的颤动,他仰起头蹭了蹭沐岑的脸颊。 “我脾气确实不太好,也很自私。 “所以...不许有其他小猫靠近你。” 听见吸鼻子的模糊声音,苗玥抬起手悬在沐岑后脑勺前方。 “阿岑,给你沾满我的气息,醒来以此为证。若缺失了或有别的气息,你就完蛋了。” 苗玥的身体越来越轻,然而最终没将手放到沐岑的头上,便缓缓垂了下来。 他不愿束缚住沐岑。 银芒浮现,汇聚一齐,化成了一颗圆润剔透的灵珠,沾满了水痕。 沐岑跪在林间,双手捧着他心爱的宝贝。 即便苗玥向自己做了无数离别,可到这一刻,沐岑仍然无法面对。 他还是学不会该如何面对。 那些承诺过的话语。 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第85章 夭幺 雨势愈发猛烈,在椰树林里落下结界,沐岑低垂着头凝望手里的灵珠,恍惚而无神。 灵珠间断泛出微光,照在沐岑空洞麻木的面孔上。 当眼看着苗玥在自己面前身影消散,化为摸不着、寻不见的雾气,那一刹那,沐岑感到万念俱灰。 电闪雷鸣间,暴雨如注,连绵不绝地倾泻了两天。四肢逐渐丧失知觉,沐岑守候着毫无反应的灵珠,彻底看不清自己的初衷...... 他或许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但现在已经不想再管了。 到头来,依然未能护住自己的所爱,那他这样痛苦绝望地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了才好。 沐岑微微转动僵硬的头,朝远处深潭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离别的地方。 他把外袍叠好,捧起灵珠缓慢放在上面,随后拖着身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不愿让血溅到灵珠。 跪在椰树旁凝视了灵珠片刻,沐岑当即施展法术将雾气聚集成一柄锐利的长剑,单手用力握住,决然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然而剑端穿破衣服触碰到沐岑皮肤的瞬间,一道夺目的银芒乍现,把那柄剑猛地震开,重新化作了缥缈的雾气,缓缓飘向灵珠。 望着这一幕,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死灰复燃,随着心跳的不断加速,沐岑的瞳孔逐渐放大,激动不已。 契约的经脉!!! 沐岑连忙撑地爬起,一个箭步冲到雾气萦绕的灵珠旁边。 “阿岑,生辰吉乐。” “阿岑!不许和他说话!你已经有我了!” “阿岑。我心悦你,且只有你。” “阿岑,好好照顾自己。” “阿岑,给你沾满我的气息,醒来以此为证。” “阿岑、阿岑、阿岑......” 每一声,都满含情愫,仿佛盛开的绚烂烟花。 灵珠消散的痕迹,此时又重新落了水渍。 沐岑垂着头,用符箓在小臂上划了条细长的切口,接连不断渗出的血珠,滴到地面逐渐形成了法阵。 即使经脉已经相融,沐岑却笑着死死拽住这个微弱的火苗,竭力施动驭妖术,将苗玥的经脉一截一截、慎之又慎地从自己的肉体里剥离。 这一过程,便耗费了整整三天。 那条沾着血丝的经脉,仍旧显现出契约的印记,血丝融汇,在空中形成一朵荷花的模样,最终化成红线引向沐岑的心口。 沐岑哑声念着咒语,把泛起银芒的经脉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灵珠里。 剔透的灵珠壁上,绽放出了鲜艳饱满的荷花,随即逐次收拢淡化,同苗玥声音的消失而恢复如初。 但现在有了经脉的汇入,沐岑仍不敢保证苗玥就能在一段时日后,重新复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尽管时光再漫长,他等得起,但却赌不起。 没有了经脉的保护,待天色放晴,沐岑准备尝试逆转共生驭妖术,将自己的性命,换给苗玥。 担心离开了几日会有人来打扰,沐岑起身施法加固所设的结界,便立刻凝神用法力托起灵珠。 就在此时,念断门的金色流光忽然闪过,一道黑如鬼怪的影子,径直扑向了沐岑。 夭幺的身形清晰的瞬间,沐岑脑海里浮现苗玥的话语,当即抬手把他震退十米之外。 看沐岑那任意糟蹋自己的样子已然是疯得不轻,夭幺翻滚了好几圈,在心中暗骂着“胆敢如此对待本夭幺大王,真是岂有此理!”,他迅速拉开念断门,连同灵珠带人踹进了自己封闭的禁界。 * 在亮丽的念断门里,沐岑手捧灵珠,离夭幺八丈远,不吭声也不说话,形同华而不实的人偶。 他记起当初第一次和苗玥前往妖界,落地便是中部沙城。 那时颇有疑虑,而如今,沐岑才恍然明白。 沙城,是自己和苗玥在妖界相遇又分离的地方...... 一时肝肠寸断,沐岑倒在流光金壁中,久久不能平息。 “夭幺大王,你就让他俩去那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恢复意识的念断门嗫嚅道。 他嗓音似比夭幺往常的还绵软发嗲,奶声奶气的。 夭幺瞄了眼目光呆滞的沐岑,叹气道:“嗯。完成妖界之主交代给我的任务......” 沐岑稍微有了点反应,他偏头盯着飞速划过的场景,将灵珠又抱紧了几分。 然而这一回,念断门的另一端,抵达的却不是妖界的任何一处。 出现在沐岑眼前的,是一颗悬浮在山间的...圆润灵珠,在随意欢腾飘扬,像个活泼顽劣的孩童。 这是苗玥? 他讶异了半晌,不禁垂眸望向掌心,确认自己的这颗还在安静地躺着。 突然之间,那飘摇的灵珠在原处转了两圈,随即穿透沐岑的脑袋,朝山的顶端迅猛冲去。 而沐岑似乎与灵珠产生了连接,也毫不费力地随同他,飘到了山巅下的一处庞大住宅。 山里艳阳高照、绿意盎然,正是盛夏的时节。 但看见灵珠磕磕绊绊撞了好几棵大果红杉来到一个泥潭旁,沐岑却发现这里竟有只仅巴掌大的小黑猫,半个身体被掩埋在了土里,已经没有了气息...... 沐岑顿时心头一惊,刚要伸出手,仿佛想到了什么,又默默收拢五指,继续捧着他的宝贝。 那颗飘在白雾中的灵珠显然也很着急,左右摆动圆滚滚的身躯,应该是在找小黑猫的母亲。 实在没能寻见后,灵珠缓缓朝小黑猫靠近,只挥出一丝银芒试探了下,便立即往后蹦了两寸。 灵珠微颤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再次向小黑猫贴过去,让它从粘黏的土里缓慢分离开。 看着泥水溅到了灵珠的表面,沐岑立即俯身去清理,然而手指直接虚化后穿了过去。 沐岑此时的神经高度敏感,见状,他连忙将手里的灵珠往怀里摁,没再作出任何举动。 灵珠泛出柔和的银芒照在小黑猫身上,居然放出了它生前的经历。 随着四肢的泥巴褪去,露出雪白细软的毛发,沐岑终于能够确认。 那被灵珠缓缓托起的小黑猫,就是早逝的夭幺...... * 原先,夭幺的母亲是有人户的放养状态,一只无比貌美的招财三花。 仲夏夜里,它诞下了四崽,其中数夭幺最小。 这家人户都身穿纯黑长袍,腰间配了红杉叶状的流苏,乃是卢氏的门外子弟。 他们扎堆居住在山巅之下的此地,一来是通往卢氏大宅的必经要道,可以随时察看动静,二来便于往下拓宽地盘,并有效阻断其余除妖世家的交往。 而除妖世家之外的寻常百姓,卢氏更是不放在眼里,基本都驱赶到了偏僻的地段,甚至不准许上山。 过了数日,三两个卢氏子弟把正在哺乳的三花拎出来,随手丢到一旁,将那四个叫唤的崽子从木箱里直接倒出来。 夭幺滚得最远,跌到了一人的脚旁,当即就被踹开了。 “马上就要到卢小少爷的满月宴了!这几个小玩意儿,我们能让他和卢家主满意吗?” “就这点东西,只能送去啊!若是不满意,还能杀了吃。再怎么也是喜庆的满月宴,不会拿我们问罪的!” “说起来...卢家主喊我们清除这周围的所有妖物,避免满月宴出差池。” 夭幺嘴角还沾着乳白的奶渍,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叫得惊天地泣鬼神! “呃啊!这他娘的是只纯黑猫吧?!也太他娘的不吉利了!要是发现了,我们小命不保!赶紧处理掉,可千万别冲撞了家主!” 一卢氏子弟被夭幺的声音引起了注意,将它拎起来察觉后,迅速喊另两个去打了盆水。 让夭幺彻底溺死,他们又立刻出门,刨土把它埋在红杉林里的泥潭边。 只是还未完全埋好,几个子弟倏地听见卢家夫人在召唤他们,一刻也不敢过多耽误,就立即飞奔而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一条鲜活的生灵便消失在了卢氏大宅之下。 而夭幺这时也仅仅是刚满月的猫幼崽,还没有断奶。 一缕残念从那已经僵硬的体内飘出,飞向了山巅,像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但它却连卢氏大宅外部设的结界都进不去,禁锢在这里,残念越积越深...... 待灵珠将夭幺重塑了半年,在来年开春复生后,这缕残念也随着逐渐赋有了意识。 它围绕在结界之外,因太过渺小而没有任何人察觉。 残念从此不停歇地奋力往上生长,发出的锐厉爆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直抵天际。 那是原来的小黑猫,想要活下去的声音。 灵珠在夭幺重新醒来前,飘到山巅去探索,见到庞大的残念几乎已经倾盖住了卢氏住宅,闪烁着银芒在原地打转,似乎对其束手无策。 最后,沐岑看着灵珠又回到沉睡的夭幺身边继续默默守候,直到它睁开眼望见了自己。 夭幺的意识还停留在被从木箱里轰出来时,它瞪大两只淡绿的瞳孔,注视着灵珠,过了两秒,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要!喝!奶!!!” 灵珠:“......” 沐岑:“......” * 紧抱着怀里的灵珠连忙往后移了两步,沐岑惊愕地盯着夭幺。 夭幺自己似乎也被他这动静给吓得不行,即使仍旧那么一小点,却弓起背炸开毛,警惕地望向身旁的圆润灵珠。 等待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危险发生,夭幺又赶紧伸出前肢探了下灵珠,看它就这么往下翻滚,立即跳起来迅速追上了灵珠,竟未察觉到他一蹦三尺高。 将灵珠重新滚回原处,夭幺发现它的银芒变暗淡了一些,当即关心道:“你还好吧?” 灵珠:“......@.@” 夭幺听着这软糯发嗲的声音,刚顺下的毛发顿时再次炸了起来,他转头瞥见自己身后的尾巴,质问道:“妖怪!是不是你在讲话?!” 和漆黑的尾巴绕了几个团团转,夭幺终于消停下来,跟着灵珠一样感到头晕眼花。 最后总算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夭幺兴高采烈地带上灵珠,前去寻找他的母亲和兄弟姊妹,然而却始终找不到最初那条通往山巅的道路...... “为什么我能说话了?是你救的我吗?没法回答的话,就点点头吧。” “我可能回不了娘身边,就在山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建出洞窝好了。灵珠愿意留下的话,也点点头吧。” 夭幺见自己脚步轻盈有风,不吃不喝仿佛也能存活,顿时觉得很新奇也很兴奋,同飘浮在一旁的灵珠叨念着。 灵珠:“......” 想出回应夭幺的法子,灵珠立即飘到他面前,上下浮动了一会儿,表示自己同意。 “太好啦!你就是我的恩主!!!我一定要报答你!” 夭幺腾地而起,继续一蹦三尺高。 沐岑悄无声息地一直跟在灵珠身后,发觉无论如何也没法强制离开,只好作罢。 随画面的快速推移,沐岑不再像最初来时那般烦躁不安,看着灵珠和夭幺的日常生活,逐渐平静下来。 见夭幺慢慢成长定型,沐岑便知道他们分别的那一天也就快到了...... 这日,夭幺与往常一样到泉水溪流旁,为灵珠接取甘露。 然而在返回的途中,他频频被设的结界所困,最终迷失了方位。 以至于待到夭幺重新回到所建的洞窝时,灵珠早已不知去向。 奈何这座山,对于夭幺来讲,实在是庞然大物,他要寻找一颗能够四处飘移的灵珠,简直是天方夜谭! 料到是有人从中作梗,夭幺立马出动前往各处找树精花魅打探消息,但纷纷都让他赶紧逃离。 山里发生过一场异常的剧烈震动,倾毁了许多房屋住宅,随后便出现了大规模的动乱。 几年间,夭幺看着周围的精怪被强加各种荒诞的理由抹除,逐渐变得稀少,更是担忧灵珠的处境。 他一只尚未修炼的小猫妖,在清楚是卢氏手笔的情况下,却依然敢于往山巅迈进。 夭幺让结界给挡在外面,看到内部毁坏的废墟逐渐得到重建,感知到了灵珠的气息! 正准备拼命找缝隙进入,夭幺突然发现一阵熟悉的感觉从身边晃过,随后冲破了防御结界,这是自己曾经作为猫幼崽的一缕残念! 沐岑看着那残念遭到了黑雾瘴气的侵染,它像穹顶一般迅速笼罩住上空,随即逐渐撕裂出了一条通往妖界的裂缝。 那便是念断门的形成,是当初苗玥不辞而别的缘由所在。 第86章 夭幺2 与曾经自己的残念相认,然而夭幺却莫名发现它好像未能认出自己,并拼命地驱赶他...... 后来,夭幺看着孤傲千载的卢氏轰然倒台,四分五裂被各大除妖世家和妖族讨伐、铲除。 山巅之上,一片狼藉。 他最终找到了让沐岑带坏的恩主,却看着化为猫妖的灵珠紧扒住对方,费劲地喊自己离开,似乎...也对他全然没有印象。 但悄悄跟着到小草屋前,见恩主过得还算不错,夭幺最终踏上属于了自己的征途。 夭幺开始与山里的精怪妖兽结伴修炼,集结力量整治所有的颓败荒凉,协助世家修建在混战中破损的房屋。 他们忙中作乐,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充满希冀。 只是,好景不长。 半年后,卢氏的年轻家主带着一股黑雾势力,再度掀起了一场惊动四海八荒的风云突变,如有余烬复燃之势。 某日,夭幺不慎被四起的黑雾所擒,可那卢家主只瞥了他一眼,随即似笑非笑地挥手欲将自己留下。 当初沐岑半道碰见,施法居然短时控住了黑雾,把夭幺给救走了。 来不及对此感到诧异,他和沐岑便让自身的残念裹挟,再睁眼,发现竟已抵达了妖界。 这里同样是百孔千疮。 各处设有戒备森严的囚笼,关押着从人间逮捕的除妖师,供妖怪羞辱取乐,手段、招数无所不用其极。 两界混战期间,不论是人亦或是妖,惨死者身上都有着一道永世无法祛除的咒印,名为“轭”。 局势瞬息万变,夭幺看见沐岑不惜一切地以命换命,将苗玥从伸手不见五指的瘴气里救出,危在旦夕之时再被念断门遣回人间。 而自己随着残念就此落了封禁,彻底阻隔了人、妖两界。 沐岑透过封禁之下夭幺的视角,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义无反顾,看着苗玥耗费十余年的时间站到妖界统领的位置,思绪万千...... 他看见夭幺身处一望无垠的深黑中,看见夭幺与曾经渺小的自己对话。 “你知道吗?我被一颗灵珠给复生了!这真的是匪夷所思!” “啊......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我是从哪儿学的这种词语。是认识的除妖家...他应该是个好人类。” “那人类长得挺好看的嘞!好像叫沐、沐...不对,阿岑来着?还说什么气魄不符,给我取了个名叫作‘乌云盖雪’!” 念断门始终没有回话。 “不过我其实考虑过很久,觉得名字这种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而我那些已经消逝的精怪妖兽伙伴们,却已深埋地底,再也无法听到呼唤他们的名字了。” “有了!我就叫‘夭幺’吧!夭折的小幺。可能寓意不是很好,但是呢......” 但是呢,他想要借此来铭记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和曾经的自己。 虽然他们并不算伟大,名声无法流芳百世、永垂不朽,或许只是这乱战里丧生的沧海一粟。 可那绝不向恶势力低头、与命运抗争到底的精神,生生不息。 他想替他们,继续活下去。 * 在苗玥的管制下,百废待兴的妖界近百年开始得到稳定持续的发展。 然而沐岑却一直没看见苗玥在东部焰山修建的住宅...... 连苗玥制造红灯笼的画面都没见到一次。 疑似察觉到沐岑内心的想法,夭幺本尊猝然冒出。 避免遭到在椰树林的粗暴对待,他揣着前肢趴在距离沐岑十米远的地方,骂骂咧咧道: “还给我挑剔起来了?有的给你看就不错了!” 抱着怀里的灵珠,沐岑没及时察觉它的细微变化,面无表情道:“多久让我离开?” “......”夭幺看沐岑那状态,就觉得他不知悔改,现在放人出去还要继续换命。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夭幺扬起短小的脖颈,高傲道:“没结束,忍着。” 沐岑微微蹙眉,偏头望向远方。 太平繁荣之下,阴谋诡计仍在悄然滋养孕育。 苗玥带着杀气较重的银碎链,刚在中部沙城端了一帮为虎作伥的余孽,在闲暇之余挑了两界连通的日子去人间,就得知西部林海产生了异变。 数只反叛的蝮魉利用毒术避开封禁前往人界,企图在百年内吞并所有大陆。 而此时,苗玥已经忘记自己其实是为了沐岑而来。 但万幸的是,他通过夭幺残念那念断门的传送来到筠苍山,还是与沐岑重逢了。 只不过,沐岑现在并不知晓,眼前的苗玥,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希望见到他化为人形后的模样。 到最后,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无法自拔。 同苗玥并肩作战彻底除掉蝮魉的那晚,沐岑稍微放纵过度,把他闹腾得凶了。 以至于翌日没等苗玥醒来,他便偷溜出去,先做好早午饭弥补错误。 现在的画面中,是沐岑不曾见过的景色。 夭幺从窗外跳进,趴伏在地板上,仰头望着床铺里的苗玥,看着他的模样,惊愕地半天移不开目光。 苗玥掀起被褥看着自己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痕迹,不经意间微微勾了下嘴角,转瞬即逝。 他把身旁歪斜的枕头紧挨着放好,嗅着沐岑的气息,开始认真整理床铺。 回眸凝望向半死不活的夭幺满脑袋疑惑,苗玥起身开窗把他直接给扔了出去。 “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苗玥大人的赤裸......” 夭幺话说了一半,顿感沐岑准备先剜了他的眼睛,再把他大卸八块,露出比反派还恐怖的冷笑,立马又缩远了十米。 他条件反射地溜走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行为,觉得简直是岂有此理!!! 沐岑重新转过头,看着夭幺在雪地里落满梅花印,翘起尾巴走到一整面猫爬架跟前,看着自己笑起来朝苗玥打趣说把他给留下。 他看着苗玥默默地盯了自己很久,抿嘴唇、攥手指...都在说明苗玥因这句话而感受到了紧张。 随后,他又看着苗玥化成小猫形态,收起锋利的指甲,用柔软的肉垫拍在了自己的嘴上。 站在夭幺这一旁观者的视角,悉数回温自己和苗玥的各种过往。 沐岑才不禁发觉,无论开心与难过,苗玥将他的爱意,都放进了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 * 见沐岑紧抱住灵珠莫名其妙笑出声来、泛出泪水,夭幺连忙暂停画面让他独自缓一会儿。 由于这次从人间回妖界,他也跟着念断门彻底封禁起来,灵识连接到人界,三四百年的时间里,都是空缺的。 直到韶朗古镇上的封印大阵法力逐渐衰弱,当卢砚修和瘴气活跃起来时,沐岑身上的咒印便跟着有了异变。 而他体内封有苗玥的经脉,夭幺潜意识则认为苗玥遭到了致命危险,便通过念断门把苗玥送到了沐岑家里。 这才有了之后一切故事的开始...... 沐岑看着什么都不记得的夭幺,跟同样什么都不记得的苗玥,随口胡诌着“攻略好感度、获取体内宝珠”,把苗玥的脸都给气绿了。 他看着本已打算与夭幺同归于尽的苗玥,硬是因为一句“修炼成人类”,而强行忍了下来。 那是最初苗玥答应自己的承诺。 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已经办不到了...... 苗玥最珍贵的那根经脉已经彻底毁了,就在自己面前毁的。 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苗玥能够苏醒,能够化为人形。 而最坏的结果...... 沐岑垂下了眼眸。 画面缓慢转到沁欣堂。 沐岑又看着苗玥一边感到些许好奇,一边掩饰他的疑虑和在意。 即使再怎么嫌弃,他一直都在暗中默默保护着自己,当好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然后,是再一次命中注定般的心动,是再一次翻山越岭中的相恋,也是再一次刻骨铭心下的分别...... 怀里突然闪出耀眼的银芒,沐岑望着仍然沾满水渍的灵珠,怔愣了片刻,逐渐睁大了眼眸。 沐岑反复仔细确认了多遍,发现灵珠内壁里,竟化形出了一个蜷缩的小猫幼崽! “阿玥......” 他不停地颤抖着双手,抑制住那颗仿佛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将灵珠捧了起来。 灵珠里的小猫幼崽,似乎感知到了沐岑的存在和气息,半晌后,紧闭的眼缝微微张开了一点。 那双漂亮的金铜渐变色眼眸,匆忙地望了眼欣喜若狂又泪流满面的沐岑,随即再重新缓缓紧闭上,没有了其他动静。 见状,沐岑立即施展法术温和地探进灵珠,探到一丝生命的迹象,他的大脑顿时像炸开的烟花过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可...若苗玥就一直保持这副模样,不会再继续变化,那他...就只有短短十几年的寿命了...... 但是至少,沐岑现在的世界,变得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那束银芒,毫无保留地缓慢穿透进了他的心底。 “让我离开这里。” 沐岑把孕育出小猫幼崽的灵珠小心翼翼放进怀里,已然对夭幺的记忆失去了兴趣。 听着沐岑冷漠无情的语调,夭幺把狠话放在嘴边哼哼了两下,随即豁出去似的说道:“念断门,还在冷却中。这还有一个片段没播完。” 空气凝固了一瞬,夭幺抬头望向极具威迫感的沐岑,硬着头皮大叫道:“你不看完你要后悔的!我跟你讲!!!” * 沐岑抽搐了下眼角,略微不耐烦地回头注视眼前的无聊场景。 画面从夭幺带昶回妖界安顿跳转到古镇的偏僻小巷里。 愣了几秒,沐岑发现这是那晚去温泉时,他找筠苍后,与苗玥分开的一段时间。 夭幺和曾经的自己详细交流过,跳出流光的念断门,精准地落到苗玥的面前。 他感受着苗玥异样的气息,当即暴躁地几乎丧失语言系统,“苗玥大人,你......你在干什么??!你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在深潭收拾那个卢砚修,你作为妖,想要在瘴气的围剿下彻底摧毁他的灵魂,就需要抵消你自身的经脉!” “我知道。” 面对夭幺愤怒的咆哮,苗玥只冷静平淡地说出了三个字。 沐岑无声地听着苗玥对夭幺说的话语,不由得缓缓蹲了下来,将心口放平,或许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苗玥承诺着不会再不辞而别,却是直接在他的面前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沐岑听着夭幺对苗玥铿锵有力的决绝宣告,却依然把这一切都呈现到自己面前,给他带来一点慰藉。 是啊,苗玥都要离开这个世上了,他心里还在想着自己...... 待画面逐渐变得黯淡无色,夭幺打开金光闪烁的念断门,把跪倒在地的沐岑塞了进去。 “离我远点。阿玥会不开心的。” “......” 夭幺看着呆滞的沐岑,最终咬咬牙听了指令,放慢通往古镇的速度。 “现在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到了!如果你继续一蹶不振下去,苗玥大人见了,他还会开心吗?!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他吗?” “古镇上,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全结束,还有一些事情,在等着你去解决。” 回到沐岑设了结界的椰树林,夭幺往后与沐岑隔开了一定的距离,看着他手中的灵珠内壁里的小猫幼崽,那身形逐渐变得清晰,稍微放下了些悬着的心。 “既然灵珠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你再尝试同他换命也只是无济于事。” 夭幺施动妖术将沐岑推着往椰树林外面走。 几场暴雨过后,天彻底放晴,炽阳倾洒,蝉鸣悠扬。 当夭幺和沐岑从深潭旁来到沙滩上时,流逝的时光里,已匆匆立了秋。 沐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抬手稍微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呼吸了会儿清新的空气,吹了会儿咸味的海风,夭幺在柔软细碎的沙子上落下一朵朵梅花,随即朝沐岑望去。 见沐岑凝望着远处的海域不知在思索什么,夭幺趁此时没人,又赶紧道: “最后那个场景,你也看到了。苗玥大人比谁都希望能够陪在你身边。但现在......” 夭幺注视着回眸看自己的沐岑。 “你要带着苗玥大人对你深厚浓烈的感情,对未来每一天都充满希冀。” “就算为了他,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第87章 期许 同沐岑苦口婆心地说完,夭幺便顿觉浑身不适,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叮咬,立即高声长嚎着在沙滩上犁出三里地。 随即,夭幺似乎又察觉到重要之事,转身朝僵在原处的沐岑疾驰而去。 “好好地...养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言毕,他立刻回过头,长嚎着继续向前飞奔,在温暖的海风中凌乱。 斜睨一眼通往海边的街道小巷发现有声音赶来,沐岑用指腹温柔摩挲了下灵珠,不想任何人看到苗玥现在的模样,迅速隐去他的实体,放进了内衫。 见有陌生小妖看着他出糗在那里“喀喀”大笑,夭幺当即准备打开念断门逃离,却猝然与流光里冲出的身影发生了猛烈的交通事故。 夭幺吃痛地低骂一句,抬头便看见昶提着自己的两只前肢放到他眼前,登时把嘴给气歪了。 “放开!你竟敢对本大王如此无礼!苗玥大人......” 昶左右巡视,拼命摇着夭幺流体般的长条身躯,焦急道:“王呢?!这都几天了,为什么他没有回焰山?他还在强撑着??!” 被晃得想吐,夭幺气若游丝道:“王他、他...肯定有自己的事情!你别瞎操心!去妖界先...管制好,就你那西部林海最容易出乱子!不是都暂时把这权限交给你了吗?闹什么闹!” 昶脸侧的蛇鳞在阳光下闪得发亮,紧盯着夭幺的眼眸,“我是想站在王的身边最近的位置,但不是要取代他!!!王到底在哪儿?!!” 然后砰地一声将夭幺丢在沙滩上,砸出了深坑。 “......” 夭幺发出一声闷响,面部扭曲地阴暗爬起来,让自己的音量分贝盖过昶,“都说了...都说了过一阵就回来了!!!你去问旁边那个下酒菜啊!!!” 两妖都是气急攻心,见昶还真就不罢休地朝沐岑走去,夭幺看到有熟悉的身影正往自己这边移动,担忧他俩在这里直接打起来惊扰周围,连忙张口拖住昶的裤腿,道:“干什么?要干什么?!你忘记苗玥大人的吩咐了吗?又忘记之前的教训了吗??” “别管!”昶一脚把夭幺甩飞了出去。 在沙滩上滚了一身泥,夭幺望着陌生小妖趴在礁石上笑得不亦乐乎,连念三遍“岂有此理!!!”,仍是气不过,转头竖起尾巴、炸起毛就要扑向小妖,被钟阮倏然擒住后脖颈弯腰抱了起来。 看夭幺耀武扬威地挥舞拳脚要自己好看,钟阮扫了眼昶泛起毒雾的背影,轻拍着夭幺的后背,“我明白,你很不容易了。” “......”过了几秒,夭幺渐渐耷拉起耳朵将脑袋埋下,没吱声了。 他也很委屈啊...他就不难过吗...... 结果现在,自己居然、居然还要宿敌...来安慰他! ...好吧,应该也不算是宿敌。 夭幺在钟阮的臂弯里静默了许久,忽然扬起头来,淡绿的眼眸冒出了点微光,“我承认你是我夭幺本王的挚友了。感到骄傲吧!” 钟阮:“......?” * 无声无息地移步伫立到沐岑的面前,昶缓缓抬起敛着的眼眸凝望他,努力压制住就要溢出的毒雾。 昶详尽地观察沐岑的神态,看他与之前见面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攻击性,瞬间往后方挪动了一步。 但他依旧冷色质问道:“说的王要过一阵回来,这一阵...具体是指多久?” 注视着沐岑,昶以为他会像以往那般明嘲暗讽地揶揄一番,然而却发现沐岑听闻后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在其溃烂的伤口上撒了盐,异常痛苦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在悲伤到极限时,内心反而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王他可能已经... 昶举起又垂下手,身后的毒雾逐次消散。 他冷嗤了一声,朝沐岑刻薄地讥诮道:“你还有不知道的时候呢。” 想着这回沐岑总不能忍,好轰轰烈烈地打一场将情绪彻底发泄,但昶看见沐岑低垂着眼眸,又沉声“嗯”了下。 昶顿时就笑了。 挥起拳头朝沐岑径直砸过去,但他最终停了手,摊开掌心竖对着沐岑,将其体内残余的毒素清除干净。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给王活着!这是他唯一的期许!” 昶几乎是磨着尖牙吐出的这句话,随后便自顾自地打开念断门,回了妖界。 沐岑捧起泛起银芒贴住自己的灵珠。 良久后,海风吹干了灵珠布满的水渍,只剩下条条滑落的痕迹。 他缓缓地再度“嗯”了一声。 见沐岑开始在沙滩边施展法术召唤亡魂的残念,钟阮诚惶诚恐地瞄了几眼沾沾自喜的夭幺,觉得这边的问题应该是明显要更大一点。 “你...”了老半天,钟阮仍是感到有些矫情的话说不出口,他看着夭幺准备重新给自己展示拳脚时,听见几道轻快的脚步声闪闪烁烁迅速放大,赶紧转身把夭幺放飞。 “?”反应过来自己刚亲封的挚友,将他视若烫手山芋,夭幺顿时震怒斥责道:“哟?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胆气都升了几个level啦!本夭幺大王就赖着你不走了!” 钟阮:“......” 说完,夭幺便自动跳到了钟阮的肩膀上,去扒拉他翩翩起舞的深蓝发丝。 “你俩咋把沐师祖单独留在一旁还不帮忙呢?...噢噢,清楚你们关系很铁,不用感到放不开!搂搂抱抱都是可以的!” 蔡骏隼俯下身,将双手并拢放在头顶,像个电钻般朝沐岑发射,速度之迅猛,没能让范从简第一时间把他逮住。 祁靖和霁镜抓拍几张蔡骏隼曼妙的姿势作为饭后谈资,她们看着沐岑旁边少了个苗玥,一时明白过来状况,敛起了喜悦之色。 而洞察到沐岑有正事傍身,蔡骏隼立马在从各处飘来的亡魂前定了神。 他看见曾经那些黏稠黑雾的恶灵邪祟,在此时化出原本精灵古怪的样貌,温和地朝沐岑纷纷涌去,做着最后的道别。 “对不起,害你一直承担着不该承受的怨恨和苦难。”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所有偿还与你,祝你永远幸福。” “都坚持到这一步了,再去看看不曾到达的世界吧。” “来世,想换个场景与你们相遇......” “沐岑小公子,谢谢你。” * 聆听着他们每一声道歉与感谢,沐岑悉数收下后,低声念着咒语,抬手在沙滩里布出法阵。 袚除邪祟,百利而无害。 沐岑让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终于在此得到了安息。 当所有禁锢在深潭里的亡魂飘到他身边落入法阵时,沐岑猝然发觉里面竟没有自己父母的身影! 待一切尘埃落定,沐岑毫无征兆地倒在了法阵旁,身后传来数道关切的挂念。 不受控制阖上眼眸前,他看见了灵珠迸发出短促而频繁的银芒。 仿佛苗玥一直都陪伴在自己身边...... 蔡骏隼率先跑到沐岑旁边将他扶起来,朝范从简和务伶无措道:“咋办?咋办??筠苍爷爷不在这里啊!” 赖在钟阮肩头的夭幺却不以为然,“这下酒菜就是疲劳过度,带回四合院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见氛围瞬间寂静了几秒,夭幺大叫:“想歪的,自觉靠边罚站!!” 那什么了的饶科瞄了一眼神色依然沉重的石运杲,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用气音道:“杲子你好像有心事?不跟我说说?” 他转头扫视一圈,奇道:“怎么没看见苗玥兄弟?” 像是触发了转人工的词语,石运杲偏头淡淡地望向饶科,镜片底下的眼眸藏着波澜。 看氛围再度如天气一般变得沉闷,饶科才恍然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撇起了嘴,泪如雨下。 “......”跟随队伍走在最后,石运杲伸手揽住饶科,待他缓过气,轻声道:“不怪你。” 饶科立即哭得更凶了。 石运杲没辙,停下脚步让他们先传送离开,继续道:“苗玥兄弟...不会就这样放手离去。给他一些时间。” “你...你都知道!之前不告诉我?!”饶科抓起石运杲的衣领,捶了他后背一拳,把人推开又拉回来抱住。 “说好来旅游,想你稍微开心点......”石运杲听着饶科的抽泣,破天荒地没有拐弯抹角暗嘲。 想到石运杲把自己这几天的那份快乐都给了他,饶科使劲挣脱但被一双手越缠越紧,像个负隅顽抗的小动物,却说不出什么太重的话,“你...你这个坏蛋!!” 忽然察觉石运杲似乎低沉地笑了一声,饶科用下颌硌着他的肩膀微微凸起的骨头,嗓音带了点哭腔道:“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思绪完全清醒过来后,饶科看见石运杲已经把自己松开走出了一截路,连忙小跑跟上,拽住他揣在衣兜的手腕。 望着石运杲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饶科不由得哆嗦道:“...抱歉,我是乱说的。” 饶科见石运杲注视着自己的眼眸看了几秒依然转身往前,才后知后觉这些天他本就过得不高兴,心道刚刚我还在添油加醋,真不是东西。 在老张摊位旁的大爷那里顺了杯绿豆沙味的清补凉,饶科朝人说了之后来补账,便大步流星冲向石运杲。 转念一想杲子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很重视我的?!我一直被那副掩盖他全部情绪的眼镜蒙骗了! 饶科将清补凉塞到石运杲手中,趁其不备迅速摘掉他的黑镜框,随即傻笑着跑远了。 还炸着毛的石运杲:“?” * 挨家挨户买了平时石运杲路过时多看几眼的小玩意,饶科不断地塞给他,走到四合院前顺手接过那快要撒出来的半杯绿豆沙喝了一口。 “杲子,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是见你不得空好心分担一下。领点情嘛。”饶科摇了摇绿豆沙,杯壁上的白雾化为水珠滑落下来。 “......”石运杲瞥了眼那被饶科咬扁的吸管,稍微顿了两秒。 看他恢复如常除了鼻尖有点泛红,石运杲把那些装饰一把揣进裤兜,重新接过清补凉,才道:“一杯还要赊账,也是难为你了。” 这语调、这怼功,果然是原汁原味的杲子。 饶科仰头“哼”了声,垂头快速又喝了一口石运杲手中的绿豆沙,溜到房间发现沐岑似乎已经醒了一会儿。 他立刻收起脸上嘚瑟的笑意,靠到在角落里用手机记录着什么的蔡骏隼旁边,看见这家伙表面从容,实则在猛戳感叹号。 “?”饶科随着蔡骏隼的视线望向前方,见范从简、务伶和沐岑三人端坐在一张茶桌旁,三个精致小巧的杯具里盛着热腾腾的茶水。 但也没有谁说话,房间内噤若寒蝉...... 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饶科打字问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蔡骏隼道:“!!!不清楚!!!我没敢计时!!!” 饶科无语:“谁喊你计时了,真的是......” 他撇了撇嘴,重新默默站回石运杲身旁,看着杲子把喝完的绿豆沙扔进垃圾桶,莫名开心了一下。 而此时,那三位内心活动各不相同—— 范从简:“少主似乎仍为那位...妖界之主而...黯然神伤,要怎么开口安慰少主并询问他之后的打算?倘若少主有其他计划安排,目前还来得及更改。” 沐岑:“为何我父母并不在其中?我的施法分明没有任何错误?那他们的...残念此时在哪儿?......想哥哥了,呜。” 务伶:“哇啊啊啊!怎么可以如此安静啊啊啊!谁来说句话,弄出个声响也行啊!都不说那我也不能说。到底想怎样啊?!我要憋不出了!!!” 一大圈子的人和妖围在房间里,硬是渲染出了灵异的气氛。 最后,蔡骏隼实在忍受不了,爆发道:“沐师祖!范院长!务伶将军!你们有话就说啊!说明白了大家就好解散。” 沐岑感受到灵珠微微振动了下,抬眸望向他们,“回沁欣吧。” “......”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后, 众人:“啊?” 就这样吗? 第88章 回溯 因为沐岑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全屋子的活物都围上去关切问候。 其中,要数范从简最为繁忙。 他可谓是从业除妖师一职以来,首次通过特殊关系走后门,直接联络铁路局安排从韶朗到沁欣的极速高铁。 对方似乎也是时刻关注着热搜,得知他们这帮人各个都身怀绝技了不起,连忙加班加点为范从简办理明天一早的动车...的包厢商务座。 当铁路局的工作员好奇咨询怎么不使用那传送什么符箓,受了恩惠,范从简也只好耐心解释这行跨不同地域禁止如此行为,随即他便被不带停歇地夸了整整半个钟头。 “范院长?我最最亲爱的范院长!你咋啦?脸怎么红温了?” 蔡骏隼蹲在沐岑身侧让人或者妖挤得手忙脚乱,一回头看见范从简的异状,赶快拱到他旁边关问道,“是不是电话那端有谁骂你了?!跟我讲,我去教训他!” “......”范从简抬手抹了把蒸出的薄汗,瞪着蔡骏隼,冷声道:“闭嘴!” 蔡骏隼:“嘤。” 待范从简告知全员明早九点二十的动车时,猝不及防地发现就只剩半天的时间了! 他们买礼物的买礼物、收行李的收行李、思眷侣的...就随他去吧。 而有的人,离开韶朗古镇的前一刻是被拖着去结清欠的账。 “杲、杲子!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低调一点嘛。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饶科也不知道石运杲是哪儿来的手劲儿,他毫不用力就这样瘫在对方身上,还是被拽着拐过好几条巷子,一双和石运杲同款的球鞋,在地上刺啦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 “你还会感觉不好意思?长见识了。” 石运杲瞥了眼饶科烤熟的耳垂,甩手将他推到一边,凭着导航继续往大爷摊铺走。 “会的会的~”饶科转了两圈才重新找到石运杲的背影,连忙笑着靠了上去,搂住他的肩膀,“杲子,你把今日份的运动量全部贡献给我了耶~” 将现金递给大爷,石运杲又拿了两杯清补凉,把配有各种水果小料的一碗冰镇椰奶端给饶科。 扫视他笑呵呵地吃着果肉舔嘴唇,石运杲移开视线道:“你现在不称作‘为父’了?” “啊...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亲爸在的呀,我要给叔叔留个好印象~”饶科冲石运杲眨巴眨巴眼睛,挖了一大勺含有西瓜的椰奶递到他嘴边,小表情洋洋自得。 石运杲:“......” 深谙饶科的习性,石运杲为守护好的自己一方净土,将绿豆沙往后拿着,避开了那散发凉爽而充满诱惑的椰奶。 “?”饶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换食,正要作罢之时,突然抬头瞥见了在旁边老张摊位买特产的祁靖。 “嗨!祁姐好巧!你一个人出来买礼物呀?”饶科见她买了好几大袋,立即把椰奶塞给石运杲,笑呵呵地走去帮她分担一下。 “你这小辈不长眼睛呢?我也在!”霁镜化出人形立在饶科面前,伸长水纹曲发猛戳他的脑门,尽管对方感受不到。 饶科连声道歉,挑眉摸了摸润湿的前额,将碎发撩开,提着购物袋冲霁镜欣然一笑。 祁靖斜睨一眼在后方默默吃清补凉的石运杲,付过款将送沐依兰的礼品袋重新拿到手中,不咸不淡道:“你俩不买点什么带回去?” “我其实没啥买手办礼的习惯。刚放假那天,我的好爸妈就已经飞到国外旅游了!当然啦,我是根本不care的,毕竟和杲子约......” 饶科说着,松开已经攥紧的拳头回眸望向石运杲,噔噔噔地跑过去,跟大爷道过谢,将他这位石墩赶紧推了过来。 伸出食指指着边缘沉下去一大截的水果椰奶,饶科惊诧不已,“好呀,杲子,你喜欢搞偷吃这套呢?!多大的人儿啦!不知道害臊!” 看着石运杲朝饶科投去一个恹恹的眼神,当着他的面狠狠又舀了一勺,祁靖偏头和霁镜小声咕哝了起来。 “你这样,那我也要开动了!”饶科大喊着伸手就要去抢夺石运杲的绿豆沙,被他一满勺西瓜椰奶堵住了嘴,态度当即软了下来。 缠住石运杲喝到了觊觎已久的绿豆沙,饶科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四合院走时,向祁靖问了一路关于和妖物打交道的奇事。 “祁姐,你们这行是不是基本都与妖...结缘的啊?” 饶科蹭着石运杲的肩骨,无意中看到在庭院廊桥里散步的沐岑,歪头朝祁靖张口就来道。 祁靖、霁镜:“......?” 石运杲:“......”在说什么鬼话。 “不用理他。”石运杲将饶科咬扁的吸管复原,准备把他拖回房间。 饶科仰头盯着面露嫌弃的石运杲,不服气道:“我又没谈过恋爱,好像...也没喜欢过谁。看沐岑兄弟那样了......好奇想问一下,这很正常嘛!” 听饶科交出底细,石运杲几不可闻地挑了下眉。 祁靖按揉着太阳穴,对石运杲疲乏地推了推手背,“带你的纯情小白花回去吧。” “......”见祁靖如此形容自己却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饶科像根水分不足的幼苗,肉眼可见地缓缓焉在了石运杲身上,那模样仿佛任他处置。 看石运杲不置可否就背起饶科移出庭院,霁镜像是确认了一些东西,向祁靖坚定地点头。 祁靖瞥向沐岑坐在横椅处的背影微微垂着头,与霁镜相视一眼,悄无声息地从偏殿迅速离开。 待人都走完后,沐岑才从怀里拿出有轻微震感的灵珠,认真端详着。 他捧起间断闪烁银芒的透澈灵珠,看到那小猫幼崽长出了点毛发,是与苗玥相同的银灰色,只是仍在沉睡,没有任何反应。 但沐岑敏锐地发觉掌心的灵珠...似乎比之前几天要稍微大上一圈,他连忙谨慎地微微翻了一个角度,乌黑的瞳孔顿时骤缩。 灵珠的表面竟然已经有了条细长的裂缝! * 施出一丝法力通过裂缝探进内壁,沐岑真切地感知到了幼崽纯粹的气息。 听见心脏砰砰缓慢跳动的那刻,这些时日他在意识深处生出的极端想法,随着每一道象征心跳的银芒而逐渐驱散洗净。 “阿玥......能感受到我的声音么?” 沐岑用温热的指腹抚摸着灵珠表面那条裂缝,注视着蜷缩的小猫幼崽身躯周围萦绕了缥缈的白雾。 他得到的回应,依旧是持续闪烁的柔和银芒。 以及...接待员飞驰在廊道上敲锣打鼓,嘹亮的一声“晚饭时间到”。 见这古镇停留的最后一晚,除妖师、驭妖师聚集于饭堂说清恩怨纠纷,沐岑没去凑热闹,向接待员要了一份晚餐,便回了重新安排过的复式房间。 他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与苗玥能够再次相逢。 沐岑坐在窗边,将外袍脱下垫在灵珠底部,看着它不停闪烁银芒。 吃过饭,他开始收拾东西,却发现因为经过车厢所遇到的不测...苗玥留下的根本没有多少。 只剩了一个微信置顶跟自己发过一句晚安的手机,和寥寥无几的合影照片...... 沐岑洗过澡抱着灵珠躺在床上,看了范从简发来三番五次强调的出发时间,又打开两部手机的相册反复翻看。 许久后,他定好闹钟挥手关了全部的灯,侧身同枕边银芒变弱的灵珠轻声道了晚安,却一夜都在做梦。 翌日清晨七点整,沐岑提前摁掉闹钟,抚摸着灵珠仍在变长的裂缝落下早安吻,便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随着沐岑的举动,灵珠在枕头上渐渐泛出更耀眼的光,在天花板映出了猫幼崽仰脑袋的身影。 可惜沐岑急着收行李退房,并没能看见这一幕。 房门被众多不认识的驭妖师敲响时,他连忙换好便装,隐去灵珠放进怀里,拿上背包走出去。 在繁杂的赞扬欢送声中,沐岑面无表情地移步到四合院大门外,同范从简他们汇合。 他刚一走近,便看见蔡骏隼扒着范从简在喊天叫地。 “嗷嗷嗷啊啊啊!我搞忘下视频在动车上看了!!”蔡骏隼打开手机提醒他出行的小贴士,朝范从简嚎道,“这可足足有七个小时啊!要怎么度过?!” 蔡骏隼将自己手中的墨镜甩飞了出去,“咦?是商务座啊!那没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随时发癫真的能没事吗?? 范从简稍微远离了一点蔡骏隼,朝与石运杲和饶科聊天的石喆昊道:“这次返程是...包了车厢,你是否跟我们一同离开?” 石喆昊似乎被饶科逗乐了,笑哈哈地拍着他的肩膀,转头冲范从简摆手,“不了。我和那群驭妖师一块回就行。你们一路顺风哈!” “儿,我也在璘玢。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石喆昊笑着又看向饶科,“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和运杲常来做客啊。” 饶科拿出手机添加上石喆昊的微信,偏头朝表情看着就很复杂的石运杲,得意地笑了起来。 石运杲:“......” 将饶科打算换个思路当自己义父的诡异念头压下去,石运杲抽着嘴角叹了口气,向石喆昊简单回了个“嗯”。 “最后确认一遍东西都带齐了,我们就出发。”范从简看一行人都纷纷颔首,瞥了眼埋头制作传送阵的沐岑,沉声道,“那就走吧。” 来到客运站的专属通道过完安检,沐岑察觉到灵珠似乎想要往外飘,便稍微放开手,看着它急速闪烁银芒飘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沐岑面前浮现出苗玥第一次来到机场那好奇的眼神,不禁弯了弯眼角。 他戴着帽子口罩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买了些苗玥爱吃的当地特产,沐岑一路无声上了动车,在包厢里最后的一排位置坐下,将微微发出震动的灵珠放到了窗户旁。 见灵珠在窗台上滚来滚去,沐岑下意识打开手机想给它拍照...... 缓缓垂下手,他本该知道图片里不会出现任何身影的。 正当沐岑倚靠着椅背准备阖上眼眸时,一偏头,竟和灵珠内壁的猫幼崽那泛光的瞳孔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抑制住内心狂热的欣喜,沐岑摘掉口罩凑近尝试与他通灵,但只看见猫幼崽冲自己扬起脑袋眨了一次眼眸。 阳光逐渐穿过窗户打在灵珠的表面,那条裂缝再度开始延长。 猫幼崽的圆脑袋被照得透亮,随即朝沐岑又缓慢眨了次泛光的眼眸,便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感受到猫幼崽对自己似乎还有点警惕,沐岑收起想要抱住他的手,含着情愫地低唤了声“阿玥”。 名叫阿玥的猫幼崽仍然没有回头搭理沐岑,非常之高冷贵气,很符合他的名字。 但显而易见的是,阿玥的一些行为,却不太符合...... 他观察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景色,偶尔看见稀奇的小动物在河边玩水,便随着风景一起在窗台往后滚动。 待彻底看不见时,阿玥再若无其事地移回原位,就是身上的银芒跳得比平常要快那么一点。 而当动车开始不停地钻隧道,他更是气鼓鼓地一头撞到防风窗户上,砸出的一声闷响把正在拿午餐的沐岑吓得险些褪去血色。 “这位先生...是配的餐食不合胃口吗?我们还有其他西式的套餐。”看见沐岑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偏头、弯腰、伸手,仿佛要呕吐的模样,乘务员也被吓得不行。 “......”沐岑望着阿玥泛出的银芒洒在自己脸上急促闪烁,向乘务员微微摇了摇头。 他道过谢等人走远,立即把飘到空中转圈的阿玥放在旁边垫了餐布的折叠桌板上。 阿玥嗅着香气滚动圆润的身躯靠到沐岑的手旁,一改方才高冷的姿态。 即便还是个不能享用的幼崽,也依旧钟爱于人间的美食。 沐岑夹起菜凑到贴在灵珠内壁的圆脑袋前,尝试着继续轻唤“阿玥”。 只见阿玥这次有了点反应,那双金铜渐变色眼眸盯着沐岑的手,缓缓眨巴了两下。 沐岑唤了几遍,将菜归于原位,拿开后试着再喊了一声,仍得到了相近的回应。 阿玥认同了自己的名字。 可喜可贺。 当动车减速进站抵达沁欣后,灵珠彻底往两边裂开,阿玥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沐岑的面前。 沐岑将他温柔地抱起,看着那左耳上不再有洞孔,沉郁良久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笑意。 “阿玥,你既变回到最初的状态,那便让我们重头来过。” 第89章 回溯2 阿玥似乎并没有听懂,歪起圆滚滚的毛茸小脑袋注视着沐岑,眨巴了一下漂亮澄澈的眼眸。 望向阿玥身上那柔顺的银灰毛发泛着微亮,沐岑还是头一回养如此小的猫幼崽,他细致轻柔地抚摸那小幅度摆动的耳朵,缓缓勾起了一直紧抿的嘴角。 “沐师祖!走啦!你盯着手心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蔡骏隼将自己塞了礼品袋的背包扛起,走到宽敞的过道上时,回头迅速扫了眼后座。 闻声,沐岑立即隐去了阿玥的身影,偏头淡淡回了句“没事。” 就像苗玥不愿其他任何小猫靠近沐岑,沐岑也只想自己看到苗玥现在这副纯真的可爱模样。 阿玥便仗着旁人看不见他,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沐岑的腹部顺着手臂吭哧吭哧地爬到了肩膀上坐着,转动脑袋四处张望。 每每嗅到扑鼻的香气,阿玥总是要伸出较为短小的前肢,费劲地戳着沐岑的脸颊,暗示他自己想要那个。 于是,沐岑和队伍的距离逐渐愈拉愈远,到最后,信号彻底不在服务区,与他们直接断联...... 沐岑提了一堆现做现卖的食物,整个人仿佛腾云驾雾,他拿着手机认真搜索咨询着“满月的奶猫能否吃蒸饺?” 半分钟后,获得对方喊自己去医院挂个脑科的亲切回答,沐岑笑了,以至于没及时察觉阿玥戳自己的讯息,错过了一家甜点铺。 阿玥感觉到沐岑对自己的冷落,又吭哧吭哧地踩着他的俊脸爬到了头顶,予以严重警告。 “抱歉,阿玥。” 沐岑伸手揉了揉阿玥的小脑袋,引来一群人惊奇的关注,随后揣起手机转身走进了那家甜品店。 见状,阿玥瞳孔微微放大,立即跳到沐岑的手臂上悬挂着,又发现有人在朝他靠近,连忙换个位置,挂到沐岑的臂膀后面收紧尾巴躲起来。 沐岑垂眸望着阿玥的举动忍俊不禁,正要买他指着的小蛋糕,猝然想起刚瞥了一眼的猫咪食物黑白清单,便临时换成了零添加的水果酸奶。 见阿玥没反对,沐岑结完账走出客运站,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制作传送符,带着他迅速回到了沁欣堂。 同范从简发了消息说已到,沐岑进寝室在桌面垫了柔软的衣服,把阿玥放了上去。 沐岑看着阿玥略显紧张地观察周围环境,浅浅笑了笑,将手中的一堆食物围住他。 香气过于浓郁,阿玥顿时歪头侧倒在了桌上。 刚随口说了句“阿玥现在太小了...很多应该都不能吃。”,沐岑就发现阿玥用脑袋把蒸饺小笼包往他面前推。 “给我吃么?”沐岑怔了几秒,伸手指着自己。 这话似乎听懂了,阿玥点点头。 在混杂四溢的香气中,阿玥缓缓迈开腿朝沐岑的手靠过去,垂下脑袋贴住掌心,仿佛在确认那股之前睁眼时嗅到的荷香,伸出舌头尖稍微舔了一下。 沐岑正吃着蒸饺,感受到带着柔软倒刺的触感,松开筷子歪倒在桌面,瞬间就阵亡了。 阿玥:“!!” * 根本没料到自己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阿玥翘起尾巴,当即跳离沐岑的手三十厘米,警觉地低头盯着他。 咳了口呛住的汤汁,沐岑伴随阿玥身上散发的微弱银芒缓慢得到了复生。 炸烟花的混沌脑海中随机飘浮过夭幺“我要喝奶”的豪言壮语,他抿了下嘴唇,伸手将那盒蓝莓酸奶打开,推到了阿玥的前肢旁。 阿玥探头探脑地嗅了嗅气味,瞬间扬起了头,漂亮眼眸泛出亮光。 哼哼唧唧舔完半盒酸奶,阿玥打了个哈欠,踩着他的雪地靴,摇摇晃晃地朝沐岑走去,将那修长的手当作枕头,收紧尾巴贴在身前,倚靠着沐岑很快便安心睡觉了。 “......” 沐岑凝望着阿玥,抬起左手捂了下双眼,轻声笑了笑。 无论是怎样的苗玥,他都招架不住。 简单收拾了桌面,沐岑将彻底熟睡的阿玥抱起,隐去他的实体后便传送到了医务室。 一开门进入沐依兰所在的病房,沐岑就看见正在做清洁卫生的祁靖回头望向自己,那表情略显惊愕。 祁靖把“你居然来了”的狂言咽回去,给沐岑恭恭敬敬地倒了杯上好的竹叶青。 房间内此时依旧围了许多人和妖。 见浮现在沐依兰头顶的动态幻灯片渐渐缩小,祁南禺赶紧起身为沐岑腾出位置,慎重地莞尔道:“沐师祖,您来,您来。” 察觉到沐依兰身上的绯色咒印彻底消失,沐岑微微颔首,立即施法将她从沉睡中唤醒,解除房间内的法阵和结界。 看着沐岑行云流水的动作丝毫不受情绪影响,蔡骏隼和务伶都缓慢睁大了眼睛,正抬手要鼓掌,转头瞥向身边的范从简,发现他虽默不作声,却也和自己有同样的反应! 若不是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否则还注意不到范从简的这一面,蔡骏隼顿时心花怒放,将双手放在他脸上胡乱揉搓了几下。 范从简:“......?” 蔡骏隼冲面露错愕的范从简嘿嘿傻乐,像只极品二哈。 待沐依兰的神智完全恢复后,沐岑缓缓停止施法,把净除了邪祟的符箓收回,朝她沉声喊道:“兰姐。” 祁靖瞧见沐依兰眼神聚焦、气血红润,立刻把那杯晾好适宜温度的竹叶青端到沐岑手中,再去给她接水。 祁南禺悻悻地收回伸出一半的手拍打裤腿,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沐岑向祁靖说了谢,将学府的权限重新交于沐依兰,简单处理完相关事宜,他又让务伶跟着范从简留在这里教学武术。 务伶连连点头答应。 “阿岑,先等一等!”在沉睡时看过他们在深潭打怪的经历,沐依兰知道苗玥的事...对沐岑的打击很重,见他准备离开,连忙喊住人。 听着这语气略微不同的呼唤,沐岑抬腿的动作僵了一瞬,那仿佛来自五百年前的一声关切。 沐依兰让祁靖给扶起靠着枕头,拔掉针管伸手柔和地牵住了沐岑。 “阿岑,我好像在深潭底部看到了两个身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的阿姐...是不是也叫作兰?他们的残念可能就在筠苍山。” 闻言,沐岑将阿玥捧在掌心里,对沐依兰莞尔一笑,“嗯。兰姐,我正准备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想带阿玥和他们见一面。 * 离开正逢仲夏,归来已是初秋。 饶科和石运杲的暑假也基本接近尾声,他们同沐岑提前约好寒假来筠苍见,在医务室前的广场分别。 沐岑去宓幽斋拿上行李,便买高铁票动身前往筠苍山。 往学府大门走的一路上,沐岑遭到了无数讲师、学子以及记者的围追堵截。 听着那些赞扬的话语,沐岑统一回复了句“你们口中的英雄不是我,他现在还生死未卜。”,就把要继续跟他死缠烂打的人给纷纷劝退。 但仍有偷溜进来寻找爆料的记者不死心,尾随沐岑想要抓拍。 然而当沐岑走到门口,他身后猝然冒出一束刺眼的银芒,将那记者晃得没拿稳相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报废了。 阿玥趴到沐岑的头顶,快速左右扫动着尾巴,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朝记者不断哈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由于沐岑施了法术,记者看不见这小猫的凶狠叫唤是从哪儿传来的,丢下碎了一地的相机,慌张地转身往前跑,闷头撞到一棵水杉上,最后被门卫逮住教育了半天,才跌跌撞撞逃离了学府。 见自己成功把记者吓走,阿玥高高翘起修长的尾巴,收起浑身的银芒跳回沐岑的手中,舔了舔他的掌心表达安慰。 “谢谢你啊,阿玥。” 沐岑原本阴沉的脸色再次得到缓和,他用手指一遍一遍顺着阿玥头顶到背部的银灰毛发,嗓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 “喵~” 阿玥觉得他肯定做了件很光荣的事,注视着沐岑含情的眼眸,昂起脑袋用力地点了一下,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 那一声,软绵细软,仿佛春日里的潺潺小溪,欢快活泼,落在沐岑耳朵里,就像是在撒娇。 沐岑垂头贴近苗玥,发出魅惑的低吟:“阿玥,再撒...喵一声,好么?” 阿玥歪头,“喵~” “......” 于是当沐岑飘飘然抵达站台,险些就错过了动车。 在安检员异样的眼神中过完行李箱,他在催促声中上车后,找到座位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买了连座的一排。 眼神刚要黯淡下去,沐岑看见阿玥跳到旁边靠窗的位置,翻了几圈站在扶手上朝他微微摇着尾巴。 沐岑笑了起来。 好像,再漫长的旅途,也不会感觉孤单了。 发车时,天色已完全染成了蓝黑,从沁欣到达筠苍的中心城市,这四个半小时,阿玥直接睡了过去。 待沐岑制作传送阵移到筠苍山腰的茶舍,已是第二日的凌晨。 他托起缓缓睁开泛光眼眸的阿玥,望着在门口悬挂的两盏红灯笼,抬腿跨过门槛。 “娘、爹、姐、筠苍爷爷,我回来了,和阿玥一起。” * “喵~” 阿玥打了个大哈欠,把耳朵都收拢了,他前肢摁在沐岑的肩膀处,转头望着陌生的庭院,将身体逐渐贴紧沐岑。 高空的半月挥洒下一层薄纱,为地面铺满斑驳的竹影,青石板小径上泛着淡淡的银芒,蜿蜒延伸到了竹秋千旁。 草丛里的清脆虫鸣交织,不远处的篱笆藤蔓缠绕,几簇白洁的兰花在月光里若隐若现,散发出阵阵幽香。 时间好似在此停滞。 阿玥看着眼前如画卷的景象,顿时来了精神,毕竟也已经睡了那么久。 然而他兴奋地从沐岑身上跳到石板小径,刚准备撒开腿往前奔,筠苍的身影突然从楠竹里显现出来。 “!!!” 阿玥当即调转短小的身体往沐岑脚边冲刺。 弯腰把对自己喵喵叫的阿玥抱起,沐岑脸上的笑意蔓延到眼尾,他随即抬头看向稍微发愣的筠苍,“晚上好,筠苍爷爷。” “晚好,阿岑,还有...阿玥。” 筠苍注视着沐岑露出和蔼的笑容,又缓缓移下视线望着戒备他的阿玥,打过招呼。 见这妖竟知道自己的名字,阿玥仰头盯着沐岑,嗅了许久筠苍的气息,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再次跳到地板打滚撒欢去了。 “是有何心事?”筠苍在庭院里落下防御的妖术,朝沐岑走近。 沐岑将目光从阿玥身上收回,清楚筠苍最近忙着治疗韶朗,暂时没提及关于父母残念的事,对筠苍正色道:“我现在还无法和阿玥...通灵。” “阿玥他刚化形没多久,通灵还得等些时日。不过我也的判断不一定完全准确,具体需要看阿玥的恢复情况。” 清楚这事对沐岑尤为重要,筠苍没有任何隐瞒,直言道。 “好。”沐岑缓缓吐出一口气,待筠苍说过晚安消失在庭院里,他坐在竹秋千上,陪阿玥玩了会儿。 阿玥正和落在小水池中的竹叶戏耍,翻了个滚看见沐岑的额头一下一下敲击着竹椅扶手,连忙小跑进他的怀里。 “喵~” 用眉毛处的气味腺蹭了蹭沐岑,阿玥趴在他温热的臂弯里安静了下来。 “阿玥,是要和我一起去睡觉么?...还想要喝酸奶么?” 眯起眼眸望向阿玥,沐岑托起他从竹秋千起身往房屋内走。 “喵~”阿玥回答了前面那句,随后伸出舌头舔舐鼻尖,微微摇了摇头。 伸手触碰阿玥的鼻尖,沐岑发现有点干燥,连忙跑去厨房给他接了一杯水。 “抱歉,是我忽视了。”看着阿玥补充水分,沐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制作一日三餐的列表,并计划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就带阿玥在山间游玩。 沐岑和自己的心爱宝贝开启了期限不定的隐居生活。 将卧室简单打扫过,沐岑实在没抵挡住来袭的困意,匆匆洗漱完,换好睡袍便把阿玥放到枕头旁,终于睡了一夜无梦的好觉。 沐岑这晚睡得太沉,日上三竿才缓慢醒过来,坐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阿玥道早安。 两秒后,无喵应答。 “?” 沐岑在山间的幸福隐居生活,第一天就碰了壁。 偏头看见原本关好的窗户隙了条缝,沐岑顿感不妙。 随即,阿玥略显急促尖锐的叫声,从茶舍外猛然响起! 第90章 回溯3 茶舍本设了防御和隐蔽的双重结界,既然阿玥能够出去,就意味着他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而必定具有通灵的能力。 但这个好消息没使沐岑瞬间感到欣喜。 由于他的一时疏忽,居然让阿玥或许落入了险境之中。 沐岑蹙起眉,立即循着阿玥的声音传送而至,却发现竟是他用银芒困住了一个背着簸箕的青年男子,他缓慢放心下来。 阿玥“呜呜”地警告,似乎不准那男子踏进茶舍附近半步,感知到沐岑的气息,便吭哧吭哧地爬到他的肩膀上,仿佛在让沐岑给自己撑腰。 正微微勾唇笑了笑,沐岑听见青年男子“呜”地比阿玥还起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喊自己放他离开。 而阿玥拼命摇着小脑袋,抬起前肢指向男子背上的簸箕,“喵~” 沐岑当然是听阿玥的。 看着上窄下宽、形似漏斗的簸箕不断晃动,沐岑注意到这是施加了障眼法术,只不过学艺不精,仍然漏洞百出。 他没跟男子废话,直接挥手将簸箕的法术解除。 只见好几只妖兽和精怪破开顶部的盖子,纷纷跳到了沐岑的身后。 “喵!” 阿玥偏头朝沐岑点着脑袋,那语气坚定这男子应该还有同伙。 沐岑下意识伸手抚摸阿玥的毛茸耳朵,对手忙脚乱的男子眯了眯眼眸,沉声道: “你们匿藏的交易地点在哪儿?” “这位仙人,你可误会我了啊!它们这些小妖怪都有伤在身,我就是...就是想带它们去治疗!” 男子拾起簸箕提在手中,拒不承认。 他似乎觉得沐岑找不出任何证据,气势稍微添了几分。 随即,沐岑脚边的一只小猫妖愤怒地“呜”了几声,用爪子指着自己的伤口,又指向男子,再一扭头望着山脚的地方。 “噢?是这样么?”沐岑笑眯眯道。 “?!”男子脸色骤变,慌忙摆手,“不是啊!仙人!” 阿玥似乎和那小猫妖交流了一番,把粉嫩肉垫摁在沐岑脸侧,冲他努力点头,“喵!” “那就请带路吧。不然...我也可以再问问他。”沐岑对男子说道,朝脚旁的小猫妖扬了扬下颌。 男子:“......” “真嘞是碰上瘟神了。”男子嘟哝了一句,对视上沐岑微弯的眼睛,顿时差点吓得尿惊。 妖兽和精怪的伤不算太严重,估计是在男子逮捕时反抗所形成的。 沐岑先施法为他们治疗过,待伤口完全愈合,便看到男子已经逃跑了。 “不知悔改。” 他起身朝狸花猫妖稍微施动驭妖术,进行通灵后得知还有其余同伴被抓住了,于是放他们去追踪男子。 沐岑望着小妖们如离弦的箭瞬间消失不见,抬眸朝趴在肩膀处的阿玥莞尔道:“很厉害噢,阿玥。” “喵~”阿玥也觉得自己很厉害,翘起尾巴甩了甩,甜甜地回应了一声。 感知到狸花猫妖的传音,沐岑敛起几分眼中的柔情,立即传送到他所处的位置。 男子此时正在吩咐组织的众人撤离,回头看见沐岑站在房屋门口,顿时大惊失色。 沐岑双手环抱,一脚点地倚在门檐处,身前是捕获失败的妖物们,他颔首浅浅一笑,“瘟神来了~” * “对不起!!!” 前后总计不到半个时辰,沐岑便把这个贩卖妖怪给驭妖师的组织连带老巢一同端了。 众人纷纷跪在沐岑面前求神拜佛,说“他们灵力低微,做的只是小本买卖,为了养家糊口,请仙人饶恕!” 男子是组织的头儿,他道:“瘟...仙人啊!你看你长得如此英勇神武,身手也好修为也高。你宽宏大量、海纳百川,一定会放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吧!” 沐岑让小妖去搜寻所有的同伴,一只手横着撑在桌沿边,歪头笑道:“前一句认可。后面的话...” 男子咽下唾沫,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盯住沐岑,“什么?” “我啊,超级、超级小气,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儿,整座山都是本瘟神的,你们若除不掉我称大王,就另寻其路吧!” 沐岑学着男子的口吻道。 男子:“......?” 众人:“......”这个年轻人在反pua方面有点东西! 到底是组织的头儿,见局势不好也能屈能伸,眼珠一转,便朝沐岑继续道: “仙人,你看这小破屋也不值几个钱,干脆就别一并倾毁了。我金盆洗手,今后跟着你做事怎么样?” 望向头儿的众人:“......!”好家伙! 沐岑在一旁和阿玥咬了会儿耳朵,得到他的获许后,抬头对那头儿道:“可以。就按照你方才所言,打造成妖物治疗站,收益来源嘛...仍是你那些驭妖师雇主。” 齐刷刷又望向沐岑的众人:“!”放长线钓大鱼!高手! 与沐岑达成一致,头儿起身拍拍裤腿,会心一笑,“得嘞!那嘿嘿...分成囊个算嘞?” “我不收钱,但每周会来收食材。”沐岑将阿玥放在臂弯里揉他的脑袋。 头儿立马答应,刚想继续询问沐岑如何处理妖怪的创伤,便看见小院里猝然出现一道青白色长袍的挺直身影,是个颇有气场的老者。 沐岑同筠苍简单解释后,就带着阿玥去放归妖兽精怪。 往山上走到一片竹林间,沐岑便通灵让他们自行离去。 然而众妖都扭扭捏捏地靠在沐岑周围。 沐岑歪头,掉落一个问号。 那只帅气的狸花猫妖盘起长尾巴,端坐在沐岑面前,说道:“你...救了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跟着保护你。” “......” 看阿玥放平耳朵泛着光即将爆发,沐岑连忙撤离五米。 他“对不起”还没脱口,发现阿玥跳到狸花猫妖身边弓起背哈气。 一时未回过神,沐岑又见狸花猫妖道歉传音道:“我不知道你是他的人!我这就走!” 沐岑:“!” “等下...”沐岑想要追问这是否为阿玥跟他说的,就看着周围的妖兽精怪瞬间隐去了行踪。 阿玥瞥向沐岑似乎欲挽留,立即转过身冲他哈气。 他一个箭步跳到沐岑肩膀上,张口就咬,奈何此时还是小奶猫,乳牙都没长齐。 感受到阿玥的两颗尖牙镶在自己侧脸,沐岑微微眯起眼眸,认真抚慰道:“阿玥,我是你的人,只属于你,这一生都不离不弃。 ” “......” 阿玥望着沐岑嘴角的笑,听着他诚挚的语气,松开后舔了一下两个小圆印,不争气地就被迅速哄好了。 * 想同阿玥再说点什么,裤兜传来几声震动,沐岑拿出手机收到沐依兰复工的消息,让他们不必担心。 自己也不是能够适应现代快节奏的半大年轻人了,回归山林、拥抱自然,过得很快乐。 看着蔡骏隼几人字里行间流露出羡慕他的养老生活,沐岑笑了笑,收起手机抬腿往山腰出发。 忽然,他感觉手中一空,发现阿玥竟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左右转头,谨慎地察看路况。 沐岑眼底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也不着急,放慢步伐徐缓地跟在阿玥身后。 “阿玥这是在保护我呢?” 伸出前肢刨开几片落叶残枝,阿玥回望沐岑,翘起了尾巴尖,冲他的方向微微弯曲。 “喵~” 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叫唤,沐岑不禁捂住了胸口,觉得反正沟通无碍,通灵的事...其实也不用太着急。 不过,阿玥第一次走这条路,自然是不太记得方位的。 他领着沐岑走偏了几次,看到新奇的花花草草,就抛下保护任务肆意地玩去了。 而沐岑则在旁边找最佳位置给阿玥偷偷录视频,便于以后回味。 直至阿玥耗光所有能量,才耷拉着脑袋溜到沐岑腿边蹭他,见还没抵达茶舍,试图装可爱蒙混过关。 沐岑当然也是十分吃他这一套的。 将阿玥柔顺毛发里藏着的零碎枝叶清理干净,沐岑笑着望向他,诱哄道:“阿玥,再喵一声,带你回家吃饭,好不好?” 刚重新来到这世上没两天,小阿玥根本不清楚沐岑的套路有多深,一听见可以享用美食,立即答应了他的无耻条件,甚至还超额满足。 阿玥有所不知的是,即便自己完全不理睬沐岑,他的待遇也依然是一样的。 在心里呐喊结束,沐岑带着阿玥直奔茶舍厨房。 从行李箱里拿出各种食材摆在阿玥面前,沐岑让他自己挑选午餐。 “!” 阿玥翘起的尾巴来回快速摆动,挨着将食材嗅了一遍,似乎难以抉择,但最终把粉嫩肉垫摁在一条鳕鱼上,望向沐岑两眼泛着光。 看着那条鳕鱼比阿玥还要长一倍有余,沐岑偏过头抿着嘴唇忍笑,随即朝他说自己已经收到指令。 由于不需要另外制作调料,从清洗、去鱼骨到烹饪,沐岑只用了二十分钟,切成小块摆盘后,再倒了杯纯净水,递到趴在餐桌旁的阿玥身边。 阿玥立起耳朵仰起头蹭了几下沐岑,向他打过招呼,才哼哼唧唧地开始吃鱼。 咬了几口鱼肉,阿玥发现沐岑好像还没有吃饭,便将身体往旁边挪动几步,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 最后见沐岑依旧只是盯着自己笑而不动于衷,阿玥叼起一大块白嫩鳕鱼,离开厨房为沐岑留出空间。 踱步走到茶舍的前院,阿玥突然瞧见了那一整面各式各样的木质猫爬架,他缓缓放大瞳孔,立刻把鱼肉解决完,补充好能量休息了片刻,就爬上去跑酷。 但即使再喜欢猫爬架,到了晚上,阿玥还是会从不同地方跳进沐岑怀里,陪他回卧室睡觉,而且一定要靠在枕边贴着才行。 * 自回筠苍山适应一周后,时光便仿佛悄然匆匆流逝,转眼间,已是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深秋时节。 阿玥比一般的普通小猫长得快一些,已经从巴掌大变为了原本壮硕的修长体型。 虽然他变得也比小时候安静,但还是喜欢在拥有独处空间后,默默地黏着沐岑。 具体表现在——沐岑一发出声响,阿玥就会噔噔噔跳下猫爬架溜到他的身后,确认沐岑是否安然无恙,随即钻到怀里待一段时间再伸着懒腰离开。 或者在沐岑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也会像巡视领地一般,循着他的气息,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面前。 而有阿玥的监督,沐岑每周都会定点同他前往山脚的“妖物治疗站”,去领取丰盛的食材,以及偶尔从沁欣寄来的东西。 起初的一个月里,他和阿玥打击了几起驭妖师违法买卖妖怪,随后这座治疗站便逐渐回归它名字的实际用途。 之前救助的妖兽和精怪也成为了这里的重要成员,负责与受伤的妖怪通灵,再分别安排各种治疗方案。 很快,治疗站的名声便扬到周围的小城市,更多的驭妖师借旅游为由跟团来此地,打听背后经营的能人。 那头儿没忘沐岑的这份恩情,直言是靠这山间的仙人提拔,这才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沐岑带着阿玥外出去山脚散步,总会遇到千奇百怪的求学,但他现在主要任务是陪自己的宝贝,偶尔帮点妖怪们的小忙,没打算重操曾经教学修炼的旧业。 实在碰见难缠的,他就统一话术说请移步到沁欣堂。 然而,沐岑本以为这帮求学的可以就此安分,却没料到另一批人居然趁他来山脚收食材跟自己求亲! 那些家伙不分男女还在互相喊价,搞得沐岑一度自嘲他才是被买卖的。 这事闹的,让沐岑头疼了两周,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根本没有免费的食材! 沐岑赶紧找到那头儿,先是在治疗站设了进入的门槛,来者的确是替妖物求医,再吩咐他随便用出效果的方式声明——自己已经有了终生相伴的眷侣。 然后那个倒霉玩意居然就以办喜事的作风,制作好红艳的婚服拉着沐岑试穿,在治疗站门口敲锣打鼓,还傻啦吧唧地坏笑着询问他的眷侣在哪儿! 自己脑补了半天,就是不看沐岑手中已经炸毛的阿玥。 沐岑:“......” 当即把阿玥气得甩尾巴就跑了,晚上还要和沐岑分床睡。 这造成的影响,严重到沐岑用了好几天的时间,也没把阿玥完全哄好。 阿玥会在一日三餐时,选择性理会沐岑。 见阿玥已长定型,虽然还没和他通灵,沐岑却在十一月初即将立冬的一天早晨,带着阿玥开启了游山计划。 “喵!”阿玥拼命反抗。 沐岑俯身贴着阿玥微微有点湿的鼻尖,待他怔住后,莞尔道:“阿玥,带你去见我父母,让他们把我俩的事先定下来,好不好?” “......”阿玥反应了几秒,停止了挣扎。 第91章 回溯4 几乎是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沐岑的鼻尖,阿玥顿时觉得家庭地位不稳,立即垂着脑袋不理睬他。 只是阿玥不清楚沐岑连夜学习了猫尾语录,那无规律缓缓一甩一甩的尾巴尖,透露出他对沐岑所言其实是感到很高兴的。 但沐岑为了时刻精准识别出阿玥的真实情绪,故意装作没看懂,伸出手指挠着他的下巴。 待阿玥情不自禁发出难以掩盖的呼噜声后,沐岑才站在茶舍门口,低沉蛊惑地问道:“阿玥,好不好?嗯?回应一下我呢。” “......”阿玥又摇了几下尾巴尖,感觉沐岑确实是在等自己的答复,便仰起头注视着那深邃含情的眼眸。 仗着沐岑应该不知晓含义,阿玥缓慢地朝他眨了下眼眸,声音细软亲昵,“喵~” 沐岑:“!”阿玥在向我表达爱意!: d 望见沐岑露出了有史以来最明媚的笑容,阿玥的竖瞳逐渐放大,当乌黑瞳仁基本占据整个眼球,他盯着沐岑看了许久,像是在定格这美好的笑颜。 虽然沐岑说是要带阿玥去见父母,但他要在这筠苍山里找到他们的残念,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趁现在天气不算太寒冷,沐岑提了个暖炉让阿玥趴在上面,与他往夏至见过的山巅攀登。 而阿玥自然是被宠大的,他就这么眯起眼眸,舒舒服服地躺在暖炉上,也没打算跟沐岑一起爬山的意思。 偶尔听着沐岑略显沉重的喘气,阿玥便懒洋洋翻过身露出柔软洁白的肚皮,抬起前肢用肉垫去探他的脸,仿佛是在表示鼓励。 那圆滚滚的毛茸小脑袋里可能藏着个钟表,每过一小时,阿玥就会提醒沐岑停下来休息并补充水分,然后得到一个赞扬的亲亲。 然而这次是去见沐岑的父母,阿玥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持矜持端庄的表现,不能沾染太多沐岑的气息。 一两次亲吻后,他便把肉垫抵在沐岑的嘴唇上以示婉拒,但当沐岑没有强行发力将吻落下来,又会默默地移开肉垫,偏头斜睨对方的动静,随即就被瞬间偷亲鼻尖。 因感到十分愉悦而呼噜了几声,阿玥忽然意识到沐岑的小把戏,连忙起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回来。 沐岑的荷香气息似乎与猫薄荷一样,对于阿玥有着极致的吸引力,他舔舐着便逐渐上了头,哼唧地一口咬住,察觉沐岑的脸部肌肉在微微颤动,又赶紧收起舌尖,用尾巴迅速埋住自己的脑袋。 阿玥:“......”好羞耻! 每到这种时候,沐岑就要搬出不要脸皮的教学,像什么“脸亲烂了也不要放过”、“被拒绝了也不能气馁”“爱需要大声说出来”等纵脱风骚言论,把还在长脑子的阿玥荼毒地明明白白。 但在沐岑的照顾下,阿玥得到什么,便会加倍给出回应,让沐岑乐得见到山间的活物就炫耀一次。 因此,他带着阿玥爬山的过程中,遭到了许多妖兽精怪的打击报复,登上白皑皑的山巅时,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 没看到日照金山,沐岑便站在落满积雪的群峰前,同阿玥详尽地讲述了夏至那天的所见,并和他约定好来年春节时再来。 * 立冬后的两周,气温在一场场降水中变得愈发冷冽,半山腰湿度较大,寒风一吹便顺着骨缝钻入体内。 沐岑考虑到阿玥身体的承受强度,本打算暂时停掉寻父母残念的计划,但抵不过阿玥十分坚持的强烈愿望,与他协商着间隔一两天外出一次。 期间,主要是沐岑带阿玥到山间曾经游玩的地方回味。 因为不想让阿玥感到负担,沐岑就没细讲和他之前一起的经历。 他时刻注意着阿玥的状态,却似乎忘记自己原本是个矜贵的病弱少爷,从翡翠竹林归来后便喜提风寒感冒,而阿玥仍然生龙活虎。 这两周,不出意料,他们并没有找到沐岑父母残念所在的地方。 沐岑和阿玥都略微有些沮丧。 当晚,筠苍感知到沐岑的状态,就马不停蹄从山脚升级的治疗院回到茶舍,给他疗养补身体。 向筠苍旁敲侧击确认自己不会传染阿玥后,沐岑才解除了和他隔离的禁令。 比起对沐岑父母证实自己,阿玥更担忧沐岑的情况。 他听到一声带着鼻音的“阿玥”从沐岑卧室传来,立马迅捷地跳上连接二楼的猫爬架,噔噔噔地飞奔而至。 阿玥抬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卧床不起还在咳嗽的沐岑,轻盈一蹬坐在他身旁。 注视着沐岑静默了许久,随后阿玥感受到细微抬手的动静,才轻轻“喵”了一下,似乎有点埋怨他怎么没有照顾好自己。 发现沐岑的呼出的气息发烫,阿玥思忖了会儿,伸出带着凉意的肉垫搭在他额头上,试图给沐岑降温。 片刻后,沐岑嗓音带笑地说道:“没事的,阿玥。很快就好了。” 稍微安心一些,阿玥放下尾巴趴在沐岑的枕边,耳畔却又忽然传来几声止不住的咳嗽,他缓慢转过了身,让自己不去看沐岑。 将床头柜的小夜灯关掉,沐岑偏过头望向阿玥,“晚安,阿玥。” 黑暗中,阿玥重新转回身继续看着沐岑,微微泛光的眼眸里是他的面孔和无尽的心疼。 “喵。”过了半分钟,阿玥最终还是与往常一样,回应了沐岑。 第二天,筠苍山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雪花不大,落在庭院竹叶上的声音细微,但阿玥仿佛听见了碎琼乱玉。 他竖起耳朵,站到床边舒展着身子,跨过沐岑轻巧地跳到了窗台,悄悄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像是平生头一次遇见银装素裹的世界,阿玥独自安静地欣赏了半晌,注意到沐岑伸手往旁边探了下,随即翻过身坐起来,便往旁边靠了几步,对他指着窗外叫了一声。 “阿玥,早上好。”沐岑感觉症状消了大半,稍微捋了下睡乱的头发,缓步朝阿玥走过去。 撑着窗檐往外看,沐岑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将阿玥抱在手臂里,欣喜道:“啊...下雪了。” 他回眸看了眼摆放在桌面的日历。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是自己和阿玥最初相遇的日子。 * 放松地瘫在沐岑怀里,阿玥看到沐岑望着窗外一时蹙眉一时微笑,不知道他究竟在思考什么...... 但见沐岑的注意力没集中到自己身上,他赶紧抬起肉垫,舔了几遍清理干净,便贴着沐岑微微滑动的喉结。 回过神,沐岑偏头咳了一声,不自觉地多揉了会儿阿玥,莞尔道:“马上去给你做早餐。” 阿玥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他歪起头低眉又抬眸,像是在确定沐岑的感冒是否好了。 仔细嗅着沐岑的气息不再有苦味,阿玥才缓慢点了点脑袋,语气恢复成平常的模式,带了些许细腻的撒娇,“喵~” 从沐岑臂弯里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根,阿玥一路跟在沐岑身后走进厨房,也不靠得太近、不捣乱,就端坐在门口安静地守候着。 而每当沐岑转过头望向阿玥,他总会立马竖起尾巴回应,仿佛在说道:“我在呢。” 将阿玥的蛋黄和半块鸡胸肉做好摆在餐桌上,沐岑才擦擦手继续熬自己的那锅菜叶粥。 或许是又回忆起了往事,阿玥跳到灶台,提醒耸肩忍笑的沐岑及时关火。 这个家若没有阿玥,可能真得要爆炸。 阿玥等沐岑一起吃过早饭,却并未开始每日必不可缺的领地巡逻。 他监督着沐岑喝热水,检查屋内没有存在漏风的隐患,以防沐岑再度出现昨日病恹恹的情况。 夜里阿玥要保证沐岑的安危不会睡得很沉,他白天会在固定时间段补眠。 趴在垫有棉絮的半圆猫爬架里休憩了许久,阿玥忽然听到沐岑的一声“阿玥”,瞬间踱着小碎步一路抖擞跑到他身边,嘴里的“喵”叫一颤一颤的。 一见到沐岑,阿玥就竖起的尾巴立即朝他微微弯起来,像个小问号,这时沐岑刚从容淡定地放下科普望过去。 沐岑:“!!”确认无疑,阿玥就是超级无敌巨喜欢我~: d 坐在前院长椅里,沐岑随意翻看竹子书架上的古籍卷轴,垂眸不经意间发现阿玥一直摇着尾巴尖望向庭院。 此刻,在阿玥心目中,猫爬架应该排不在第一位了,而是漫纷飞天的雪景。 噢...忘记算自己了。 “阿玥,想在庭院里玩么?”沐岑轻拍阿玥那让暖炉烤热的圆脑袋。 “喵!”阿玥仰头看向沐岑,从他腿上跳下,翘着尾巴迅速晃动,对沐岑发出了游戏邀请。 见沐岑起身推开门,阿玥忙不迭地就飞出了前院,离地的四肢仿佛要擦出火花。 他翻滚到已经积了一层薄雪的青石板上,像捕猎一般跳起来抓住每片飘落的白雪,随后朝沐岑展示。 看到沐岑在旁边用积雪在制作什么,阿玥十分好奇地踱步无声走近,发现他头顶落的雪渐渐打湿了头发。 阿玥正要喊人,猝然望见沐岑转过身,手中拿了一朵形状漂亮的冰花,笑着向自己单膝下跪。 沐岑将那朵用法术定型的冰玫瑰递给阿玥,嗓音坚定而诚挚,“阿玥,我爱你。” * 像是因沐岑突如其来的举措而愣了几秒,阿玥张口向他发出一声人类听不见的高频喵叫,随即将冰玫瑰衔在嘴里,匆匆跑进了前院里去兴奋地磨爪子。 在阿玥的催促下回卧室洗了热水澡,沐岑擦拭着头发出来发现窗边飘着一缕烟气。 那烟气在雪中缓慢化出韶朗的模样,他望着沐岑,行了礼后浅笑道:“这些年以来...我实在打扰了。” 得知是筠苍将韶朗彻底治疗恢复保持这副状态,沐岑打开窗户微微颔首。 “虽然不该过问,但你是在寻找父母的魂魄吧?筠苍...应该知道。” 韶朗没进来,飘在窗口处向沐岑提议道。 “嗯。多谢。”沐岑敛着眼眸,他其实有一处还没去,清楚父母很大可能就是在那里等自己。 还没和沐岑行礼说再见,阿玥吧嗒吧嗒地跑进房间,冲到沐岑面前对那团不明生物哈气。 韶朗赶紧一溜烟走了。 看自己还没使劲对方就落荒而逃,阿玥得意地仰起头,然后瞥了眼顿住的沐岑,迅速衔住他掉落的冰玫瑰,又吧嗒吧嗒跑到楼下去继续磨爪子。 待阿玥在家玩了几天的冰玫瑰,沐岑便带上他前往了那满塘荷花早已凋谢的五彩池。 见阿玥明显对此处感到异常好奇,沐岑紧抿着嘴唇朝池塘缓慢靠了过去。 然而刚走近一步,他用法力探出这里竟设了封界,并且在水池中央最深的位置...... “喵~”阿玥瞬间感知出沐岑的紧张情绪,拽着长袍下摆企图把他往回拉。 沐岑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发觉依然无法摆脱对深水的惧怕。 他偏头看向担忧自己的阿玥,低喃道:“阿玥,他们...并不想见我?” 闻言,阿玥努力摇脑袋。 天空逐渐有了落雨的趋势,阿玥用银芒将沐岑罩住,使出全身妖力把他即刻带回了茶舍。 阿玥为了哄心情低落的沐岑,这些时日,蹭蹭、贴贴、抱抱、亲亲、撒娇的喵喵叫都用过了。 但...他发现沐岑似乎并没有特别有效的好转,表现在于—— 一日三餐的饭点照常不耽误,其余时候沐岑就待在前院长椅上看卷轴发愣,偶尔天气晴朗,也会带自己坐在竹秋千里晒太阳,去山脚的治疗院帮忙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而沐岑这几个月都在尝试着和阿玥通灵,觉得他既然有较强的妖力自己应该能够连接灵识,却每次都未成功,感到非常纳闷。 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与阿玥通灵,他就想听听苗玥对自己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他思念苗玥的声音了...... 熬过这段敏感期,沐岑在照常飘雪的这天清晨,随着生物钟自然醒来,看了几眼身旁似乎仍在熟睡的阿玥,起身换衣服下楼去厨房做早餐。 瞧见庭院里积了很厚的雪,他才不禁后知后觉发现今日已是冬至,落雪来势更猛烈,应该是又降了温。 想到阿玥怕冷,沐岑快速做好早餐直接端上卧室。 “阿玥,早安。今天在房间...” 他打开房门,一抬眸,瞳孔骤缩,呼吸仿佛瞬间停滞,脑海里狂风席卷而过,只留下一片轰鸣。 正坐在床边穿沐岑睡袍的苗玥,像是干坏事被当场抓包一般,小心翼翼歪头朝门口看过去,摆动着猫耳,缓慢地眨了眨眼眸。 第1章 天生宿敌 “不、不得了啦!从天上掉下的大妖怪砸坏了整个院子!” 这是苗玥陷入昏迷前隐约听到的一声叫喊...... 不清楚过去了多久,苗玥逐渐恢复意识,重新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人间。 身体尚无知觉,就连头都只能左右移动,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趁此时没人,苗玥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离开妖界的契机。 处理完南部片区的纠纷,他正躺在白玉石雕床榻休憩,突然被犹如门状的东西给吸了进去。 随即...眼前闪过一团缥缈云雾,自己便不受控制地直接开始自由落体。 简单回想后,苗玥略微不悦地往地面瞥了一眼。 落地窗旁有几只黏稠的黑团生物,它们挤出豆大眼珠呆呆地望向自己,神情里满是惊奇和恐惧,像在躲避着什么。 为何此地会有这种吸食精气的邪妖? 忽然,一阵较为嘈杂的议论声从外面闯入,打断了苗玥的思绪。 “诶,沐少爷好像是被赶回来的吧......” “与其待在外面苟延残喘,倒不如回来继承家业,以后或许还能有点成就!” “据说这少爷十分羸弱呀?怎么可能坚持得了那么久啊?” 描述得像是一个富家病秧子,不过跟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苗玥心想。 正试图挪动身体,苗玥就听见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苗玥:“0_o?” 大脑还没来得及运转,他耳边响起一道话里带笑的磁性嗓音,“就是你,毁掉了我的后花园?” 想朝声音的主人望去,然而苗玥发现自己需要扬起脖颈,并且还有些吃力...... 双腿已经骨折了?他眼底划过一丝戾气。 处于宕机模式的苗玥听见青年再次开口道:“好凶。真是不可爱。” 苗玥从他眼睛倒影里寻到自己泛着银光的模样,赶紧缓缓低头一看。 “嗷呜!” 错愕地发出低吼的苗玥:“......?” 全妖化形态下,苗玥没办法讲话,只能用如琥珀般的眼眸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伴随青年无意间撩起前额碎发,苗玥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容貌。 那张脸五官立体深邃,一双睫毛长而密的凤眼十分勾魂,眉宇间流露出魅惑感。由于肤色有些病态白,不笑时,整个人又显得极具攻击性,并带了几分厌弃。 只是那几乎完全遮住双眼的蘑菇头发型,如此癖好...苗玥欣赏不来。 “沐岑少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管家正在四处寻找沐岑,语气颇有些责备的意味,“那什么学府的医生还没给你检测完呐!” 原来这人就是那个病秧子,苗玥顿时了然于心。 沐岑缓慢弯下腰和苗玥四目相对,抬手随意轻轻地抚摸着苗玥毛茸茸的头顶,笑眯眯道:“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妖精会从天而降,并且...毁了我的后花园。” 苗玥:“......”我看你是不太想活了。 将目光从苗玥身上迅速收回,管家表情分外紧张,他咽了口唾沫,“我跟他们几个把这大妖怪锁住了,跑不掉的!少爷你赶紧过去吧!” 沐岑若有所思般垂眸看了会儿苗玥,又瞥了眼角落的邪物,才对管家道:“走吧。” 管家敷衍地点头,跟在沐岑身后匆忙离开了此处。 * 房间总算重新归于安静,苗玥低头发现自己的四肢竟都被铁链牢牢拴住。 自从成为妖界之主以来,他就没有遭受过这般无礼的对待...... 正心生埋怨,苗玥看见一把由芦苇杆化成的弯刀突然破窗而入! 它在房间里急速旋转半圈后,将落地窗旁的几只邪物给精准刺中并钉在墙上! 见状,苗玥漂亮明澈的瞳孔顿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后,从窗外翻进来一个半束着长发的男人,那弯刀便立刻自动别回他腰间。 男人挥手扔出符纸将那几个邪物的尸体化为灰烬,转身发现房间似乎还有只漏网之鱼。 只不过因为苗玥被铁链锁在墙边,男人便暂时握住那已经蠢蠢欲动的弯刀。 他详细查看名单,发现上面确实没有苗玥这号妖物,便敛着眼斟酌解决办法。 见男人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苗玥试图挣脱那万恶的铁链。 本以为不会动他,苗玥刚放松绷紧的神经,就瞥见男人腰侧的弯刀突然化作如雪的芦苇絮,朝自己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磁性嗓音再度响起:“委托工作结束了?” 闻言,男人瞬间收回离苗玥只有十多厘米的弯刀,将其拿在手上。 他看到沐岑,忽然怔愣两秒,随即眼神里添了几分敬意,“是的少主,许久未见。这是您的...住处?” 少主?那些仆人不都称呼的少爷么?苗玥顿感疑惑。 沐岑微微颔首,扬了扬下颚指向苗玥对男人说道:“除掉吧。失控状态下,它是没有意识的。” 简直不要太清醒的苗玥:“......” 男人立即朝沐岑鞠躬回应道:“明白,少主。” 然而没等男人有所行动,沐岑又蹲在苗玥身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锁扣。 男人:“?” 苗玥:“: )”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你搁这训猫呢? 虽然确实像沐岑说的那样,但他可是顶级妖,那些要靠吸食精气来修炼的小喽啰岂能跟自己相提并论! 尽管苗玥很想立刻把沐岑揍一顿,可当前弄清事情的缘由才是关键。 何况还没有完全修炼成人,他不能就送命于此...... 当男人刚要开口询问“少主,这是做什么”,就见苗玥借助四肢发力,快如闪电般冲出了房门。 疾速奔跑在楼层间,苗玥察觉到自己身体里此刻毫无内力涌动的迹象,再加上他刚才试着跳出窗外,发现整个屋子里应该是设了结界。 没有任何妖力,他现在仅仅等同于一只四肢健壮、头脑发达的...老虎。 那个男人的除妖水平大概在中阶偏上左右,苗玥目前也无法赤脚空拳去跟他过招。 忽然间,一道少年夹子音从苗玥的耳旁传出。 【你不能跑!】 什么鬼东西在说话? 苗玥稍微转移了点注意力,身后的男人突然朝他再次甩出弯刀,“别挣扎了,你躲不掉的。” 近身攻击苗玥确实没有底,但远程操控他还是很有把握能够完全避开。 接连在楼道上和男人的两把弯刀擦身而过好几次,苗玥顿时发现这种消耗体力的搏斗自己也比较吃亏。 中低级的妖物,失控后遇到这种情况只有本能的求生欲,不过沐岑感觉得出来,苗玥似乎拥有十分清晰的意识...... 打算进一步试探苗玥,沐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下身旁的黑白奶猫,佯装问道:“小土猫,二楼那位是不是你的好兄弟?” 苗玥:“?”: )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就算暂时没有妖力,妖化状态的体型也是普通猫的十几倍。 杀伤力没有,侮辱性极强。 寻见沐岑的位置后,苗玥当即跳到栏杆上纵身一跃,朝沙发飞去。 以为苗玥要从客厅逃走,男人眼疾手快地又将弯刀挥出追击他。 平稳落到沙发边上,苗玥用尾巴迅速抓住那弯刀,扫到沐岑面前,把刀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少主!”男人僵在原地没敢再继续轻举妄动,似乎彻底慌了神。 他担任除妖师这项职务以来就没出过这样的差错! 然而被要挟的沐岑却一脸从容不迫,歪头朝除妖师说道:“无碍,你收了刀回去吧。” 除妖师拿回苗玥尾巴抛出的弯刀,却仍犹豫道:“可少主,这妖对你尚存在威胁。” 端起茶杯,沐岑看向除妖师,眼角染上几分笑意,“他有意识,只是在吓唬我而已。” 僵持了好一会儿,见少主执意不让自己继续动手,除妖师鞠躬示意后,便解开结界跳窗离去了。 见状,苗玥没再深入思索除妖师出现的原因,回过头盯着沐岑。 听刚才病秧子的话,这猫应该不是他养的...难道是跟随自己一起出现在这里的? 但为什么它会好端端地出现在大厅的沙发上?并且刚靠近这猫,他就隐约感到自己的妖力稍微恢复了几成...... 心中有了个比较明确的答案,苗玥微微摆动起身后蓬松修长的银灰尾巴。 待除妖师走后,沐岑将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望向苗玥,嘴角自然扬起好看的弧度,“能听懂我说的话吧?” 苗玥偏过头错开沐岑的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抿了一口茶,沐岑润润嗓子继续说道:“作为砸坏院子的补偿,你暂且当我的保镖,同意么?”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在人间也没法去哪儿。 别无选择,但苗玥却沉默了。 瞥见苗玥那相当不满的模样,沐岑感觉心情还算不错。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好听的声音却含了几丝戏谑,“给你买...嗯...皇家猫粮,要不就从了我?” 苗玥:“......”要不你去死吧。 没等苗玥做出什么回应,沐岑笑了笑,自顾自地转身往楼上的接待室走去。 * 此时,黑白奶猫朝客厅里只剩下的苗玥拼命叫唤。 无奈地叹口气,苗玥淡漠道:“行了,正常点。” 【嘿嘿,我是你宝贵的人间手册。按照这里的习惯,你也可以亲切地呼唤我一声大人~】 “......”有病。 苗玥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方才便已经料想到,这家伙估计就是那个遗留在人间收集数据的精灵猫。 黑白奶猫端庄优雅地坐在苗玥面前,给他说明情况。 【攻略对象:除妖世家的病弱少爷——沐岑,任务:保护他,并获取体内宝珠。】 除妖世家? 那岂不就是...天生宿敌。 居然还要让自己去讨好对方??? 苗玥严重怀疑这精灵猫应该是疯了! “哦。”苗玥随意摆动他的长毛尾巴尖,用灵识回复,“那我拒绝呢?” 沙发上的黑白奶猫摇着脑袋,企图萌混过关。 【猫猫怎么能有坏心思嘞?】 没等精灵猫开始为苗玥洗脑,他便迎来了空前绝后的巨大危机,一个闪着红灯的警告提示始料不及地出现在上方,显示着一串文字—— 妖界之首苗玥,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即将降为负值,准备断开联络。 精灵猫瞬间破防,由于它的灵识连接着人界经过了漫长岁月,沾染了些沙雕属性。 【???我嘞个清汤大老爷啊,别搞行不?!】 冷眼看着精灵猫在崩溃边缘使劲挣扎,苗玥觉得大不了与其同归于尽...... 凭什么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苗玥望向客厅四周,推测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居住场所,只不过和他印象之中相去甚远。 精灵猫跳到苗玥跟前举起两只前爪。 【苗玥大人,你稍微平复一下情绪好吗?你残损的经脉还需要修复啊!】 警告提示仍在快速闪烁着。 【你知不知道错过了这次绝佳机会,以后不可能再有其他办法修炼成人类了啊喂!!】 听闻,苗玥缓缓阖上双眸,冷静了几秒。 与此同时,警告提示倏然消失不见。 精灵猫有些惊愕,本来都打算自暴自弃,结果两极反转? 【是什么强大力量将您给送上来的?】 “没什么。”苗玥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何想要修炼成人,但他就是莫名感到很烦躁...... 正当精灵猫打算稍作休息时,苗玥又忽然开了口:“照病秧子那德行,体内会含有宝珠?你确定不是他精心养了十几年的结石?” 苗玥说完又不禁冷嗤了一声。 “......”精灵猫感受到苗玥对沐岑的好感度数据降至0.1,心道他喵的,还不如没有! 摊上这么个恶毒的妖界之主,精灵猫觉得自己还是干脆直接终结算了。 可突然间,精灵猫感到苗玥掐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而楼上的接待室里传来那病秧子的声音。 “虽然我体质差没有内力,但还是得去。”沐岑对修炼学府的医生说道。 懒散地倚靠在沙发上,苗玥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屑与讥讽。 没等医生劝阻,沐岑继续补充,语速平稳而轻松,“该去会会那帮挂念我死没有的...东西们。” 很多人要病秧子的命?为何?夺取他家财产? 苗玥听不太出这话的可信程度。 逐渐陷入沉思,苗玥忽然被一只手轻轻地拎住了后脖颈,他顿时觉得触感有些不对劲,像是被扒开厚层毛发直接碰到了皮肤。 沐岑认真看向苗玥回眸的脸,声音低沉却略微带着欣喜的笑意,“原来...你可以变成这样啊。” 第2章 丢脸 对于自己突然悄无声息地恢复为人形态,苗玥感到十分意外。 他清了下略微嘶哑的嗓子,刚把“水”这个字说出口,便又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猫。 传说中的虚晃一枪也不过如此。 苗玥还没来得及享受重新作为人的体验,就将自己最初化形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宿敌面前。 好丢脸。 同样略显诧异,沐岑下意识挠着苗玥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调笑道:“百变保镖,真行。” 苗玥有些自闭,阖上失去光泽的双眸,他感觉沙发突然稍微起伏了一下,再睁眼,沐岑的身影已经无处可寻。 见他不在,苗玥立刻瞥向精灵猫,磨牙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半天时间内,他在妖、人、猫三种形态之间来回横跳。 【苗玥大人,你还活着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要不是我及时吸收了你全部的妖力,否则当时你落入那扇念断门,就得魂飞魄散哟!】 苗玥淡漠地问道:“我经脉受损的缘故?” 黑白奶猫点点头,打着哈欠便隐去了实体。 脑袋突然又被拍了一下,苗玥正要炸毛,便看见一碗水出现在面前。 原来这病秧子是去给他弄水了啊...算了,姑且饶你一回。 但作为一只小猫,苗玥需要伸出舌头费力地去舔水喝。 沐岑瞥见那幽怨的目光,微微勾起嘴角,心想他应该就是那位妖界之主——苗玥。 “叮咚~” 清脆的电梯铃响起,回荡在整个客厅内,打破一猫一人的“和谐”画面。 一位文质彬彬的女士从里面走出来,她的举止温文尔雅,颇有书香气息,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 随声音望去,苗玥看到女人的身影,估计应该是病秧子的母亲。 然而沐岑见女人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朝她莞尔道:“兰姐。” “许久不见,阿岑。”沐依兰走过来看着沐岑现在的模样,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头发...” 当时在山间,离开前用竹叶割去长发的沐岑只是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看到他的神情,沐依兰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在苗玥这儿,只有沐岑挑着眉那轻佻的模样。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好感度有点危险,请及时调整内心状态。】 还处于2g信号的苗玥忽然感觉有人朝他快速靠近。 “天呐好酷,这是来下凡历劫的吧!”沐依兰像是见到了天仙一般冲过来看着苗玥,表情满是忻悦。 很久没听到夸赞他的话,苗玥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 沐岑伸手逮住那不停摆动的尾巴尖,打趣道:“喜欢?你帮我养?” 最敏感的部位被触碰,苗玥突然颤抖着立直了脊背,转过脑袋朝沐岑哈气。 见状,沐依兰低声斥责道:“阿岑。不许欺负它!” 拍掉沐岑抓住那银灰尾巴的手,沐依兰又道:“这乖乖叫什么啊?” “苗苗,保镖。”沐岑语气温和,让人极易生出他很好亲近的错觉。 沐依兰:“?” 苗玥:“......?”这是什么犯病的称呼? 由于大脑空白了一瞬,苗玥没察觉到沐岑喊的是自己的姓名。 被“保镖”二字硬控了好一会儿的沐依兰重新开口,“也可以呀,我最近都有空照顾乖乖。” 她看了眼日期,3月17日,思考后又说道:“下周你要来沁欣堂了吧。我到时候开车送你。” 嗯。沁欣堂。 沐岑:“......” 苗玥:“......” 反应了半晌,苗玥才发觉那是修炼学府的名字。 沐依兰作为学府的领导,似乎是想保留古时传统的叫法,沐岑淡然一笑,应了声“好”。 然而他见沐依兰准备伸手去抱苗玥,往前稍微挡了一下,“他得跟我去学府。” 苗玥顺势瞥了眼沐岑,那笑容几乎是统一格式,没多少温度可言。 “好吧。”沐依兰看着苗玥,略微有点不舍。 她难得见沐岑对什么事物提起一丝兴趣,佯装生气道:“但你刚才还说让我养的,现在出尔反尔呢?” 沐岑一脸正经,话却相当鬼扯,“他需要去修炼。” 苗玥:“......” 而此刻,苗玥发现小沙发上的精灵猫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用灵识传话:“你怎么消失了?” 【大人想学吗?我教你啊~】 苗玥直接切断联系,但过了一秒精灵猫又自动拱了出来。 【报!启禀苗玥大人,攻略对象的亲属对你好感度已达百分之六十。】 苗玥:“0_o?有何作用?” 【奖励:临危不惧。】 担心苗玥无法悟道,他好心跳出来解释: 【就是当你遇到危险,有一次大杀四方的机会,相当于强化你的能力,但只限一次。】 苗玥:“呵,我现在连人形态都无法随意转化。” “行吧...那我就先休息了。”沐依兰再多看了两眼苗玥,提着工作包朝楼上走去。 * 巧得很,沐依兰前脚刚走,苗玥就又变成头上顶着毛茸耳朵的人形态。 当时掉入人间前在补眠,他现在什么都没有穿! 苗玥赶紧用蓬松的长毛尾巴往自己身上遮。 没等他和沐岑猫眼瞪凤眼,就见管家提着一堆购物袋走来,“少爷,衣服应夫人的吩咐给你买回来了,需要试穿吗?” 沐岑别过头,脱下青色长袍扔给苗玥。 感受到衣服的余温,苗玥愣了一瞬,动作变得有点不自然。 当苗玥那摆动着毛茸耳朵的银灰色头发刚映入管家眼帘,他瞬间被吓得失神丢了购物袋,一件浅粉色风衣从其中掉出。 沐岑朝苗玥靠过去将管家视线遮住,并眼神示意管家捡起散落的购物袋。 指着那件随机爆出的浅粉风衣装备,沐岑向苗玥轻声说道:“见面礼,不客气。” 苗玥:“......”心中渐渐起了歹念。 看管家起身,沐岑也站起来完全挡住苗玥,“不用试穿,拿去干洗吧。” 管家不敢去看沐岑身后的那人,迅速提着购物袋离开了客厅。 梅开二度,这回苗玥连半个字都没说,便又变成了猫。 沐岑似乎已经适应苗玥因妖力极度不稳定而导致的变化。 虽然挨了苗玥一爪子,沐岑却莞尔道:“看在你之后要全心全意呵护我的份上,给你做顿饭。” 闻言,苗玥眼神空洞地望向这位病秧子富二代,心说罪不至此。 最后的晚餐他消受不起。 担忧自己安危的苗玥扬起长尾巴一摇一摆地跟着沐岑走进食材佐料齐全的厨房。 见沐岑从冰箱拿出鸡胸肉牛排和虾仁,苗玥赶紧拽咬他的裤腿往后扯,但效果甚微。 沐岑任由苗玥扒拉自己,将食材放到洗过的菜板上,神情专注了起来。 跳上灶台,已经给予了警告的苗玥准备观看沐岑究竟要怎样轰炸厨房,然而那熟悉的操刀手法以及精湛的厨艺,令他逐渐放大瞳孔。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增加2,真是值得放鞭炮庆祝!】 苗玥觉得不可思议,“他一个病弱少爷怎么会做饭?” 【很抱歉,好感度不足,无法揭晓哟~】 苗玥:“......滚。” 一阵阵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从锅内飘出,苗玥有些迫不及待地又从餐桌跳下来跑到沐岑身边。 他努力仰起脖子,望向沐岑端着那格外有讲究的摆盘,眼里泛光。 见沐岑迟迟没有将肉放在他面前的意思,苗玥歪头直呼疑惑。 “谁说是给你吃的?”沐岑将餐盘又举高了些,看到苗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顿时起了坏心思,“这样,你对我表示一下,这盘就归你了。” 苗玥:“?”对你什么玩意儿? 这于妖界之主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面对人间美食,他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纡尊降贵。 苗玥将粉嫩的肉垫按在沐岑腿根部,抬起小巧的脑袋,瞪大双眸看向沐岑,可怜兮兮地憋出一声:“喵~” “......” 两秒后,沐岑将餐盘放到了桌上,而他只是转身进厨房简单给自己煮了碗素面。 苗玥一边摆动尾巴吃着肉,一边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为了给沐岑减轻洗碗负担,他将餐盘上的汤汁都舔干净后,才把餐盘往沐岑面前推去。 见苗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食物上,没察觉到自己在菜里稍微施了些法术,沐岑没说什么,端起碗具转身走向洗碗槽。 他瞥了眼吃饱后为自己顺毛的苗玥,心想估计明天应该就能恢复稳定的人形态。 * 翌日清晨,桔黄的曙光缓慢从窗外透过帘缝洒落进来,照亮着扶手沙发上苗玥麻木的脸庞。 没错。苗玥又双叒变成了人形态。 由于还保持着妖的习性,苗玥整晚都在这个有三层楼的屋子里到处巡逻,此刻被沐岑敲响房间门要喊他去训话,困意却铺天盖地席卷而至。 这间客房好像是沐岑临时收拾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刚拆封。 苗玥本打算躺到柔软大床上先缓一会儿,然而远处广场欢快的动感音乐并没有放过他。 抓了把头发,苗玥仰起头睁开眼眸,目光聚焦到搭在床尾的那件浅粉风衣和裤子。 “......”和那套衣服安静地对峙了片刻,苗玥黑着脸将其穿好,又把不太听使唤的尾巴从裤腿里撩出来。 稍微让自己显得比较得体后,苗玥开门出去便对上沐岑那张恹恹的脸。 沐岑端着刚泡好的茶,侧首睨了眼苗玥,像是被昨天夜里弄出的动静吵到了,语气不算很和善,“这几天你把作息调整一下,别来打搅我。” 呵。说得跟谁想一样。 他只不过是太久太久没来人间,出于好奇罢了。 苗玥本来准备努力挤出微笑以表歉意,顿时把心思收了回去,淡漠地说了个“嗯”。 得到应声后沐岑没再去看苗玥,他略微蹙眉并抬手按住后脖颈,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由于被一声细长的呼唤转移了注意力,苗玥很快便将沐岑那点异常反应抛之脑后。 通过精灵猫所言,苗玥知晓了这屋子是独栋别墅,带了个能种草养花的庭院,现在让他给砸成了个大泥坑。 苗玥不想欠旁人任何东西,当即就开始动手恢复那庭院原状,逐渐改了点夜间办事的习惯。 然而这六天苗玥谁都碰到了,唯独没怎么见到沐岑从卧室出来过...... 沐依兰去学府准备新季度的事宜后,那几个仆人便一改对沐岑恭敬的模样,在躲懒时多嘴议论他,说的尽是闲言碎语。 虽然跟自己无关,但苗玥依然有些不爽,暗中使了点小伎俩把他们吓破胆立马辞职不干了。 于是当沐依兰回来准备接沐岑去报道时,便和仅剩的苗保镖来个四目相对。 危急存亡之际,精灵猫乍现。 【苗玥大人恭喜,免费获得一次暂时完全人形的机会。】 话音刚落,苗玥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瞬间消失。 感受到妖力又恢复了一点,苗玥道:“我能自己在人间随意保持这副状态还要多久?” 【那自然是当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啦~】 苗玥:“......”看来是不可能了。 见状,顿感错愕的沐依兰先发制人,“你是谁?” “我是沐岑聘请的保镖。”苗玥稍微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名叫苗玥。” 沐依兰:“?” 正当沐依兰即将反应过来苗玥似乎是那只银灰小猫时,沐岑穿着一身休闲装从屋外回来替苗玥打掩护,“兰姐,快走吧,时间迟了。” 随便选了辆轿车载着他们出发,沐依兰在路途中叮嘱道:“阿岑,沁欣堂和那地方可是千差万别。你这刚十八岁没多久,许多事还是得问问你的保镖。” 朝正专心研究人间变化的苗玥投去一个看幼孩的眼光后,沐岑拖着懒散嗓音回道:“好...” 苗玥:“?”这是什么眼神?嗯?你知道我多大么?说出来够你求饶的。 【哎哟,既然苗玥大人如此在意,就亲自跟他讨论下呗~】 精灵猫原本以为苗玥会沉着脸请它滚,然而却听到苗玥说道:“你有名字么?” 【夭幺,是我自己取的!】 “噢。”苗玥有点心不在焉,他望向窗外,发现自己好像早已忘了是多久拥有的姓名。 算了,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反正也不重要。 穿过一条条宽阔的沥青道路,苗玥看到白玉门上挂着块牌匾——“沁欣堂”。 “先去办入学手续,等会儿我带你们逛逛。”沐依兰将车停好朝沐岑和苗玥摆手,“我就在这等你俩。” 正当苗玥要开车门,沐依兰转过头看了眼沐岑,笑容柔雅,“苗玥,喊我兰姨就好,别学阿岑。” 点头回应后,苗玥跟沐岑往前面的院楼走去。 途径体育场,苗玥穿过道路尽头,突然听见身后方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那穿色嫩衣服的家伙,我如果一拳下去,他可能会哭出来吧。” 第3章 试探 极短一瞬间,沐岑往前迈的腿稍微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而苗玥没太在意,只觉得那人在盲目自信。 办公室内。 “差不多就是这些流程,开学典礼过后会根据修为重新划分给各大讲师。”院长摆出一副和蔼模样对沐岑说道,“收你呢,主要是因为相信你具有潜力。” 宛如没长骨头,沐岑慵懒地歪着身体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纠正道:“我觉得主要是因为我具有关系。” 苗玥:“......” 闻言,院长头上直冒冷汗,端起杯子喝水来掩饰自己眼底的轻蔑。 敷衍地弯腰道过谢,苗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目前不能在一个陌生地方多待,担心自己突然又变成妖或者猫的形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跟院长多闲聊了几句的沐岑慢悠悠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发现苗玥靠在墙边等他。 “走吧,沐少爷。兰姨还在等我们。”苗玥稍微勾起嘴角微笑着对沐岑说道。 瞥了眼装乖巧的苗玥,沐岑没戳穿他,翻出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拿去,以后用得上。” 看着那个长方块,苗玥怔愣了一下,待夭幺简单给他科普后,有些迟钝地回道:“谢谢...沐少爷。” 他今早出门就是为了去给自己买手机么?苗玥略微感到诧异。 当苗玥正专心拆着手机包装时,沐岑默不作声地慢慢移到人行道靠近体育场的外侧。 而在内侧的苗玥没走几步便察觉到有不明物体突然朝这边飞了过来。 迅速将手机揣进衣兜,苗玥立刻伸出右手用力一揽沐岑,让他站到自己身后,随即又瞬间侧身抬起左手接住那个易拉罐。 苗玥听见有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请你喝。” 虽然他稳稳地接住了那罐饮料,但上面却沾满着不易发现的透明药剂。 饶有兴致地单手将易拉罐缓慢地转了两圈,苗玥又立即将它朝声音的主人甩出去。 扔饮料的男生再次重新伸手抓住,但那易拉罐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被灌入的内力,直接炸裂开来。 “多谢,但还是你喝。”苗玥朝不远处的男生颔首示意,淡淡地回道。 男生被可乐顿时喷了一身,头发也沾上糖水,显得十分狼狈,他脸涨得通红,想向苗玥冲过去。 然而旁边正在吃瓜的群众纷纷哄笑道:“嘿哟~兄dei内力爆棚啊,直接将易拉罐都捏碎了!” “牛啊牛啊,哈哈哈哈。” 听闻,男生像是被顺毛的狮子,逐渐平静下来,抹了一把脸,也跟着众人乐呵呵地笑几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可乐是苗玥搞的鬼! 不过如果现在上去理论,也只会得到正当防卫或是自身没控制好内力的回复。 最近学府里不大安宁,他对新来的人都多留了份心眼,发现苗玥似乎存在些异常。 看来...试探苗玥是否为妖物所化需要换种方式了。男生开始在心里策划起方案。 全程被护着没发过声的沐岑有些意外苗玥会这么做,勾唇笑了笑。 【苗玥大人,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增加2,请继续努力噢。】 【另外,奖励生效。】 苗玥:“0_o?怎么就生效了?” 【本来就是你即将遇到危险,只不过当时沐岑莫名其妙走到了外侧。】 苗玥磨牙,“扔个小易拉罐就是遇到危险?我没力气将那东西甩回去?” 夭幺心虚但拒不承认,表示苗玥在无中生有。 实在没忍住,苗玥将内心的话骂了出来,“坑货!” “什么?”沐岑挑起眉望向苗玥,语气略带了点玩味的意思。 “嗯?没有,沐少爷你听错了。”苗玥回避沐岑的视线,扯了下嘴角。 * 刚走回停车场,沐岑和苗玥忽然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在给沐依兰推销着什么产品。 那男子似乎纠缠了很久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时他们走过去一同拉着男子远离沐依兰。 “什么产品,给寡人推销推销。”沐岑似笑非笑道。 分辨不出沐岑的态度是真是假,推销员又费着他宝贵的口水再次描述起他们企业的网课产品。 只见沐岑随意把手揣在裤兜里颔首道:“已经买过几箱,小孩很爱吃。” 根据夭幺的提示,苗玥面无表情地点开举报热线,操作后朝推销员展示,“莫辜负。” 推销员瞬间暴跳如雷。他妈的,两个神经病!!! 简单解决掉这个小插曲后,苗玥将手机揣回衣兜跟沐岑走到轿车旁。 看到沐岑来沁欣堂后的表现和往常一样,沐依兰总算彻底放下心,轻笑道:“你们两个干了什么就直接把人给气跑了?”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我的帅气而太过自卑?”沐岑懒散地撩了下头发,依旧没个正形。 苗玥:“......” 他压根无法想象这样的人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沐依兰本要带他们逛逛沁欣堂,却突然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 “马上来。”她用指尖敲着方向盘,神情稍微变得严肃些许。 将目光从沐岑身上移向苗玥,沐依兰欲言又止,安静几秒才道:“苗儿,阿岑就拜托你多关照了。” “兰姨放心。”苗玥说完便目送沐依兰驶车离去。 【苗玥大人,检测到攻略对象的亲属对你好感度已达百分之七十!】 苗玥向沙雕精灵猫要奖励。 【哎哟~你分明是痛并快乐着。不要嘴犟,你压根离不开人家了啦。】 苗玥冷笑:“我不想废话。” 【奖励:深藏不露。】 苗玥:“......” 【应该能自己琢磨出深层含义吧?】 已经不打算信任它任何鬼话的苗玥直接掐断了联系。 但夭幺执意跳出来。 【目前我感应到大人你的妖力比较稳定,一般不会在陌生人面前突然现形,应该是那天那顿晚饭的效果。】 苗玥正想去仔细思考,身旁的病弱少爷倏然发话了,少爷看了眼沐依兰发来的地图,“愣着干嘛?去...宓幽斋放行李。” 沐岑将两个大箱子以及一个背包的管理权交给了苗玥。 紧绷着假笑将行李拿上跟在沐岑身后,苗玥心说敢情你这是将整个屋子都搬过来了么? “那位乌云盖雪呢?他随你来的吧?”沐岑将手随意撩了撩前额的碎发,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呵,乌云盖雪。真是劳您还记得他。 苗玥拖着行李箱随口胡扯道:“他最近学会了隐身,在挑衅我。” “噢,是这样。”沐岑像是理解一般指了指苗玥的肩,那浅粉风衣上沾有黄色液体,“看出来了。” 原本打算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苗玥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猪吼:“喵呜!”别冤枉我,苗玥大人! 看着突然出现在苗玥肩膀上的夭幺,沐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谢谢你肯赏脸。” * 有着“宓幽斋”雅称的住宿公寓扫描核实完信息,随即大屏幕上展示:双人间,209。 将行李推进房间,苗玥发现里面比想象中要舒适宽敞。 拉开椅子坐下,沐岑似笑非笑地看向苗玥,“苗保镖,看不出来,力气还挺大呢。” “不然怎么保护你?沐小少爷。”苗玥有意无意地强调着“小”字。 沐岑听闻后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苗玥,毫不在意地又笑着怼回去,“去吃饭吧。目前苗保镖应该还处于...生长期?” 很好,一米七九的身高被简单三个字贬低得啥也不是。 苗玥打算闭麦冷静一会儿,否则说不清楚等下会不会传来夭幺的红色警告。 走进佰味轩餐厅,苗玥的银灰色头发以及沐岑的...非主流蘑菇头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不料刚打完菜,苗玥就又碰上方才那寻衅滋事的男生。 打开微信二维码,小麦肤色的男生一脸痞气地看向苗玥,“师弟,你新来的?刚才多有得罪,加个好友,想认识认识啊。” 苗玥将餐盘随意放在就近的桌上也拿出手机,“直接电话号码行么?” “当然。”男生将自己的号码存进苗玥联系人里,略微震惊地发现里面目前就躺着他一个。 全程自动忽略沐岑存在的男生,又痞气地笑着走了。 已经开始动筷的沐岑见苗玥将手机放在桌上后莞尔道:“苗保镖,第一次,就给了个半面之缘的陌生男子...你这样,我很担心我的安危啊。” 苗玥一边心说你在放什么屁,一边把手机给沐岑存他的电话号码。 “蔡骏隼。”沐岑低笑出声,“植物大杂烩,可真是个好名字。” 存好电话号码后,沐岑没有立刻将手机还给苗玥,而是帮他创了个微信号。 接过手机,苗玥看到联系人那里安详地躺着个很不要脸的名字:沐天子。 随即他又看见一个绿油油的软件里发来一条消息:好友申请“朕是天子。” “......”不知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苗玥才没把手机砸到沐岑脸上。 * 享用过美食后离开餐厅,苗玥暂时抛下沐岑前去寻找妖类所在的区域。 然而当苗玥刚推开大门的一瞬间,那所谓“深藏不露”的毛茸耳朵跟尾巴,就在医疗师面前展现了出来。 几只妖力尚弱的鸡精看到妖界之主的突然出现,都纷纷用眼神暗示:捞我!捞我! 本想以人类身份来打听妖如何重塑经脉的苗玥,头一次感受到了社会性死亡。 苗玥磨牙,质问夭幺道:“怎么回事?” 【这范围并不包括你擅自跑到设有结界的妖物区域,苗玥大人你毕竟经脉受损,在人间还望多注意一下噢。】 苗玥:“......” 没等正在为鸡精检测能力的医疗师热情开口,苗玥便抹去他们的记忆片段,重新关上大门。 瞬间,苗玥头顶的毛茸耳朵和尾巴又消失于无形中。 【亲亲,这边建议你还是坚持走正道。唯有此法,方可成人!】 苗玥满头黑线,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只能跟那个病秧子捆绑在一块。 返回公寓的小路上,苗玥收到了消息:“苗师弟,晚上想请你吃个饭,你看有空吗?嘿哈jpg.” 用头发丝都能猜到这人要请他吃鸿门宴,苗玥写了一个“有”。 蔡骏隼随即发了个定位,“那你五点半能先到这个地方来吗?我们再一起去外面吃饭。嘿哈jpg.” 继续艰难地写了个“行”,苗玥站在一棵杨柳下,犹豫几秒后,对夭幺道:“检测目前沐岑的生命状态。” 夭幺:“?” 苗玥:“他是否活着你没法感知?” 夭幺:“嘻嘻,他在睡觉,而你在杞人忧天。 苗玥:“......” * 傍晚五点,蔡骏隼走到储物室,他观察着四周发现来往的人根本不多,打开门的瞬间露出了凌厉的眼神。 “哐嘡。” 一个装着冰水的大桶突然径直地朝蔡骏隼的头砸去。 他准备提前布置妖物现形措施,此时立即变成了落汤鸡。 这什么情况?! 他胡乱抹去眼睛里的水,抬头看见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坐在储物柜顶部,左手横放在支起的腿上。 “苗玥?!”蔡骏隼看向苗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苗玥面无表情地单手撑着衣物柜一角,轻松落地。 缓慢将那粉色外套脱下甩在旁边,苗玥挑起他好看的柳叶眉淡淡问了句“意外么?” 蔡骏隼半天都憋不出来一个字,这分明是自己探测苗玥究竟是否为妖物的手段。 他观察到苗玥身上也沾到了药剂,甚至还接触到皮肤,但却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说实话,你这手段太逊了。”半小时前就在这儿等蔡骏隼的苗玥活动起手指骨节,语气突然变冷。 随后他跟看蝼蚁一般盯着蔡骏隼,“不过,对你这种脑袋只是凸显身高的人来说,倒也为难。” 看到苗玥那在这个较暗淡的房间里微微发亮的眼眸,蔡骏隼此时内心如同被猫爪在挠。 他连忙往墙边靠,胡乱地使着微弱的内力将杂物堆在自己面前,不再如来时那般有底气,“你...你要干嘛?” 蔡骏隼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神情流露出对妖物至极的憎恶,“你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不是妖化的人形?!” 眼里闪过浓郁的戾气,苗玥没再吭声,直接用行为证明,仿佛在展示他的箴言——穿得越粉,揍人越狠。 直到最后打得蔡骏隼毫无抵抗之力、连声道歉,苗玥才随意甩了甩手腕停下动作。 “小子,”苗玥提起蔡骏隼的衣领,话里没有一丝温度,“当时你那罐汽水,沾的药剂溅到沐小少爷的脸上了。” 说完,苗玥拿起外套转身离开储物室。 将身上的水渍完全风干后,苗玥才缓慢朝公寓走去。 “啊...和别的男人鬼混完回来了?”沐岑叠起笔直修长的双腿坐在椅子上翻阅着书籍。 苗玥:“......”您有事么? 等苗玥关上门,沐岑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书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说说吧,怎么完全化身成人形的?” 第4章 示弱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直劈向苗玥的天灵盖。 苗玥不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随意暴露给任何人,否则若把妖界无主的消息传出去,现如今的平稳局势估计又会被搅得动荡不安...... 而知晓那个精灵猫和念断门存在的沐岑也不着急,端起他的陶瓷杯子喝口温水,耐心地等待苗玥给他编理由。 想起昨天都还在三种形态之间来回横跳,苗玥此时大脑飞速运转。 他该说什么?内力突然稳定了? 慢悠悠地在书桌前坐下,苗玥对沐岑不慌不忙吐出两个字:“隐形。” 说完,苗玥立刻恢复出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以及在身后缓慢摆动着的长尾巴。 听到回答后,沐岑将目光移到苗玥那有些潮的领口上,许久没有说话。 以为沐岑还心存疑虑,苗玥于是继续补充说明,“我虽然内力不稳定,但连那黑白小猫都可以掌握的技能,自然我也会。” 见沐岑安静过头了,苗玥感到十分不适应,没等开口问他“你怎么回事”,就听到衣兜里传来手机电话的提示音。 苗玥看是个陌生号码,但估计号码的主人应该是沐依兰,便接了电话。 果不其然,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响起亲切的关心:“苗儿,对不起啊,忙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 手机上残留了一些水渍和药剂苗玥没注意到,此时飘浮在空中的声波显得有点刺耳。 略微皱起眉头,沐岑又默默地盯着苗玥的手机看,惹得苗玥浑然不适...... 背过身去,苗玥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回复沐依兰:“没事的,兰姨。” “你是不是还没有几套新衣服?我这边先帮你选两件吧。”沐依兰话里含笑,掩着她的疲乏。 “嗯,谢谢兰姨,你费心了。”苗玥的声音很独特,干净清冽又带有质感,像初春的霜雪刚消融,听着格外治愈。 一通电话下来,苗玥发现沐岑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直到沐岑的手机也传来沐依兰的消息,他稍微看了眼才缓慢开口:“你兰姨在我微信打了一笔钱,让你自己买需用品。” 随即苗玥便看到“沐天子”发来的转账。 “沐天子”向你转账元。 苗玥:“......0_o?” “你没有银行卡,微信一次性最多转20万。”沐岑简单作出解释。 苗玥:“.....”我是这个意思么? 苗玥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迟迟没确认收款,他看向沐岑,有点无奈道:“沐少爷,我用不了那么多钱。” 沐岑再度将目光转移到苗玥那好看的淡色薄唇下方,有块皮被磨破了。 由于苗玥皮肤较为白皙,那伤口便变得格外明显。 “我也不强求你收。反正等时间一过,我再发就是。”沐岑将视线缓缓收回来,对上苗玥的目光。 “......”苗玥冷冷一笑。 某少爷的经典之作——《不强求》 苗玥没辙,只好收了丢在钱包里。 本想就这样研究手机的苗玥突然听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话,“去洗澡,别生病了。” 苗玥杵在原地石化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点头走进浴室。 “他已经被掉包了么?”苗玥不禁问道。 【emmm...目前我也未能检测出他的内心状态,但似乎还未对你提升好感。】 苗玥:“所以还是2?” 【0.0?苗玥大人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但为什么我感觉你对他的好感度也没提升?你们两个都很离谱!心是铁做的吗?!】 觉得夭幺太吵,苗玥不等他继续叭叭,果断掐断了联系。 听着水流声,沐岑拿起了苗玥桌上没有设置密码的手机,他点进联系人蔡骏隼那一栏的短信里,看到那行邀请,不禁又微微蹙起了眉。 苗玥洗澡速度挺快,没多久他便穿好浴袍打开磨砂门,在心里默默感慨人界的飞速变化。 但好在苗玥学东西向来用不了多少时间,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觉得就这样暂时待在人间好像也不赖。 只是下午蔡骏隼那对妖物嫉恶如仇的态度...稍微有点让苗玥在意。似乎妖界存在于世一天,他们之间便永远是对立的...... 听到花洒被关掉的声音,沐岑放下手机,扫了一眼那串电话号码,便熄灭屏幕。 “沐少爷,你要去洗么?”苗玥踩着拖鞋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敷衍问一句。 公寓配置的浴袍刚好将他长直的双腿完全盖住,只露出了他漂亮又白皙的脚踝。 沐岑微微颔首,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等他再出来时,发现苗玥这家伙已经盖上被子睡觉了,那圆圆的后脑勺顶着对毛绒耳朵靠在枕头上,莫名显得呆萌又讨喜。 沐岑鬼使神差般坐在自己床边盯着苗玥看了半晌,发现他左耳处竟然有个手指大小的洞,直接贯穿了整个耳骨......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将杂乱的思绪清理干净,沐岑打开手机查看明天的安排,稍微想了几秒后又抬眸朝那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看过去,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他最终还是没去惊扰苗玥,将灯关后往自己的床铺躺去。 把手机刚设定的闹钟往前调了一个小时,沐岑才打开飞行模式将其放在一旁,缓缓阖上双眸。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十分准时的沐岑伴着窗外鸟儿空灵的鸣叫醒过来。 这次下山回到那豪宅,因为一些原因他连续失眠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昨天难得睡了一个下午的好觉,作为保镖的苗玥却跑出去惹上了麻烦...... 沐岑坐起身斜睨了眼苗玥,发现昨天那药剂施过特殊的法术,却只对妖物起作用。 若非苗玥是妖界之主,但凡换成其他弱一些的妖,估计就不仅仅只有一点常人小病的症状那么简单。 提前关掉设定的闹钟,沐岑穿好衣服悄声离开公寓。 他走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盒消炎药和退烧贴。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沐岑径直又朝早点铺走去,随意挑了几种清淡的早餐付过钱,转身回公寓。 “起来了。”沐岑说着,走到苗玥床边,微微拉开他的被子,只见半个白嫩的背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睡觉不穿衣服的么? 沐岑立即将被子重新迅速给盖回去。 没有动静,他又试着站在原地喊了几声。 依旧毫无声响,沐岑只好动用绝招。 他缓慢俯下身,贴近苗玥毛茸茸的耳朵,“苗王月!” “啊!”苗玥直接被吓活了,他一抬头磕到沐岑的下颌,让沐岑也跟着踉跄了半步。 沐岑略微吃痛地捂着下颌又朝苗玥靠近,他将被子往上提,把苗玥露出来那线条流畅的纤细锁骨遮住。 被狠狠一撞的沐岑感受到苗玥此刻较高的体温,低声道:“起来先把早餐吃了,等会儿好吃消炎药。” 作为妖界之主的苗玥独来独往野惯了,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事情,他扯着被子转过身去,闷声说了句:“不用,过一会儿就能好。” 又不像你这个病秧子......苗玥自认为身体相当强壮,并未发现他受到了蔡骏隼那药剂的影响。 沐岑眉宇间凛冽了些许,顿了几秒,突然冷声道:“苗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惹我生气。” “......”苗玥抬头盯着沐岑,居然差点真被他唬住了。 听到夭幺传来的什么“修复经脉”、“好感度”啊,苗玥犹豫了两秒,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开始穿上衣。 沐岑微微移开视线,没提蔡骏隼药剂那等事而是换了种说法,“为什么睡觉不穿衣服?换季很容易生病。” “习惯。”苗玥赶紧套上外裤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当他出来时,看见沐少爷已经把早餐和消炎药放在桌上,并倒了杯温水。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增加1,不错不错。】 “谢谢沐少爷。”苗玥极不走心地道谢后,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准备开始享用早餐,但他发觉居然有些难以下咽,名为扁桃体的器官跟叛变了似的和他作对。 即便沐岑发觉自己没由来地抵触猫这种生物,然而真当身为猫妖的苗玥出了点差池,他又无法坐视不管。 甚至竟然有一丝难过? 沐岑若无其事地瞥向苗玥挑起眉,嘲了一声:可真是奇了怪了。 将包装袋都扔进垃圾桶,苗玥察觉到自己对沐岑的好感度要略高一点,像是心里有块石头压着他,不太平衡...... 似乎感应到苗玥的想法,夭幺突然传来一道提示。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1,请继续努力。】 夭幺不提示还好,这么整一出,让苗玥不禁发觉他所谓的“好感度”似乎没什么依据可言。 “差不多过去了半小时,把药吃了。”沐岑合上电脑,望向正蜷缩在被窝里的苗玥。 闻言,苗玥缓慢地探出头发乱翘的脑袋,眨了下漂亮的眼眸,默不作声地望着沐岑。 沐岑当即就气笑了,“你让我帮你兑?” 苗玥感觉自己多半是已经烧糊涂了,他竟然在对宿敌乖巧点头,还摆动着毛茸耳朵。 “......”沐岑看到那贯穿耳骨的洞孔在面前晃,眼角微微抽搐了下,起身拿着苗玥的水杯去兑冲剂。 苗玥喝完药才隐约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大对劲,浑身乏力而且头脑也不甚清晰。否则刚刚自己也绝无可能会向沐岑示弱...... “抱歉沐少爷,今天我恐怕没法陪同你了。多保重。”苗玥朝沐岑弯腰鞠躬做样子,摆摆尾巴便往床上倒去。 看到流程表上写着这两天都自行安排,沐岑没多说什么,关上门转身离开房间,走到宓幽斋的后院。 他虽然现在没有内力,但制作些符箓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随后沐岑咬破食指取了点血,当他脑海里浮现出蔡骏隼的模样,那几张纸便立即飞向空中寻人去了。 * “苗王月,起来吃饭。”沐岑提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开门走进来。 稍微抬头一瞥,苗玥看到那瞬间激起他食欲的菜,满心欢喜。 【苗玥大人,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增加2,目前:5.01。】 “谢谢沐少爷。”苗玥这时有多么开心,下一刻就有多么糟心。 只见沐岑拿出塑料袋里的菜叶粥递到苗玥面前,“其他的别多想。” “......”苗玥的毛茸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舔着嘴唇没有说话。 看苗玥那模样,沐岑突然伸手将他前额碎发微微撩起,指尖触碰到额头后,说道:“你还没退烧,喉咙不痛?” 随着撩头发的动作,沐岑发觉苗玥的发质偏软,一不留神多揉了几下,颇有一点亲昵的意味...... 在微妙感即将扩散前,沐岑迅速收回了手。 苗玥注意力全在美食上面,他不死心地像上午那般朝沐岑缓慢眨眼,摆动着耳朵。 沐岑微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尾,他沉声重复道:“喉咙不痛?” “......”苗玥再次耷拉下耳朵,端着粥开始喝了起来,确实还没完全消炎,但他怀疑沐岑是故意在气自己。 沐岑从容不迫地吃了几筷子鲜嫩多汁的糖醋鱼,转身去拿退烧贴,同时告诫道:“不许偷偷夹其他的菜。病情加重我不会再管你。” 刚提起筷子的苗玥只好默默地又放下,这人心肠歹毒...... 夭幺站出来替自己发声: 【苗玥大人,你五十步好意思笑百步,hetui!】 苗玥冷笑道:“你是不是想造反?嗯?” 夭幺立即闭麦了。 苗玥舔了下嘴角将稀饭喝完后伸着懒腰,不由觉得没有繁杂纷扰的午后好生惬意。 他倚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望向枝头的小鸟,运转着内力发现竟有些滞碍,不禁眯起眼眸。 自己掉落人间恐怕并不是一个意外...... 这两天由于学校似乎还在决定开学典礼的议程,因生病而在寝室待着的苗玥深深感受了来自沐岑的恶意。 那菜叶粥他从早喝到晚,都要形成应激反应了,可那点症状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在熄灯前,沐岑感知到符箓在沁欣堂后侧的地方逮住了人后,立即打开手机输入号码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 瞥了眼一声不吭忍受着刺痛感的苗玥翻过身,沐岑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加过稳定内力法术的菜叶粥也没起什么效果。 看来,有必要去问候一下那位蔡骏隼了...... 第5章 讨债 大清早,沐岑便发现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或许是被那几张符箓折磨了一宿,对方在电话接通的瞬间怒骂道:“你他大爷的谁啊?!我招你惹你了?搞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有本事当面对质啊!” 安静地听完,沐岑坐起身微微歪了下头,瞥见苗玥还在熟睡,压低声音道:“蔡骏隼?植物大杂烩。” “.......嗷?”后面的那是什么鬼?! 此刻,蔡骏隼的双手遭到符箓捆住,时不时还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他叫嚣结束后其实十分心虚,但发现对方不是苗玥,又暗自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跟着符箓到指定地点。”迅速起床收拾好,沐岑随手套上风衣出门,“若是想逃跑,你不会好受。” 蔡骏隼看见那符箓放开他飘到半空,泛红的咒文突然亮了一下,他顿时猛打哆嗦,却逞强道:“笑死,我用得着逃跑?” 直到他走向那颇为熟悉的储物室,气焰顿时消了大部分...... 蔡骏隼倏地想起那天苗玥甚至没用内力,但他依旧接不住任何招式,免费获得了单方面挨揍的沉浸式体验。 随着符箓落到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里,蔡骏隼抬头注意到沐岑倚着墙,身体一半笼罩在阴影底下。 而和沐岑对视的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如鲠在喉,坠入冰窖当中...... “你约苗王月来的就是这儿?”沐岑朝蔡骏隼缓慢地踱步走过去。 对于几乎毫无修为的人,蔡骏隼基本不太会过多关注,这时他才恍然发现沐岑是那天同苗玥一起的师弟。 蔡骏隼像是触发求生本能般往后退,然而门把手已经贴上了符箓。 “你...你想干吗?!”蔡骏隼乱了阵脚,拼命在脑内搜刮自己究竟有无得罪过沐岑。 沐岑观察了会儿蔡骏隼茫然的反应,莞尔道:“我来讨个债。” 蔡骏隼:“???” “这位师弟,有话好好讲啊。”蔡骏隼不知从哪儿借的胆子向沐岑作出停止的手势,“我欠你什么了?” “那药剂......”沐岑嘴唇微启,话还未说完便被蔡骏隼打断了。 “嗐,这个啊,”蔡骏隼的神情稍微放松几分,恢复了点纨绔公子哥的模样,“当时听他说弄你脸上了,但这东西只是用来检测妖物让其化形的,对人类没啥坏处。” 蔡骏隼刨了刨后脑勺有些扎手的头发,为了颜面省去被苗玥暴揍的那段过程。 见沐岑仍然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蔡骏隼猜不透他到底想怎么样,反手扣住门把,恼怒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把弄着符箓,沐岑垂眸沉思了片刻,“那药剂哪儿来的?还有么?” “哈!哪儿来的我不能告知,但我还有一些。”蔡骏隼舔了下后槽牙,表情变得有些狠厉,“你也觉得那家伙有问题吧......赶紧离他远点!妖物没一个好东西!” 沐岑瞥向蔡骏隼,贴在门上的符箓被自己撤掉后朝蔡骏隼飞去,并重新绑到了他的手腕上,“取点给我。” “不是,你这什么态度啊?”蔡骏隼闻声愣了几秒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种命令般的口吻,就连教除妖的范讲师都没对我说过!” 像是捕捉到关键词,沐岑微微扬了扬下颚,“范讲师?” 用手机翻出个人履历给沐岑看,蔡骏隼的语气骄傲起来,“嗷。范从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阶偏上的除妖师了!我以后也要努力做到像他那样!” 沐岑扫了眼那照片上半束着长发的人,不禁笑了一下,“怎么还是张面瘫脸......” 闻言,蔡骏隼立即伸出被符箓捆住的手去拽沐岑的衣领,“你这个弟弟给我放尊重点。” 蔡骏隼还想再给予沐岑警告,符箓却猛地把他甩开了。 再次对视上沐岑乌黑如墨潭的深邃眼眸,蔡骏隼撇撇嘴答应了他的要求,随即转身往储物室外走。 蔡骏隼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时,然而沐岑经过他时忽然又轻声说了句“不觉得”。 “什么?”蔡骏隼抬头瞅向沐岑,看着他出挑的背影,心想这个新来的师弟简直是莫名其妙...... 走去佰味轩餐厅的路上,沐岑似乎想起当时他好像并没在意自己侧脸沾到了药剂,无意间微微勾起了嘴角。 *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增加2!目前:5.0,请再接再厉。】 苗玥浑身仍有刺痛感,他躺在床上懒得动,不以为然地狐疑道:“你这所谓的攻略对象跟好感度到底如何得出来的?” 夭幺可能因为心虚而没回答他,变出实体,将苗玥的手机叼了过来。 【接电话,攻略对象的“母亲”打来的。】 伸手拿过手机,苗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察觉到有些端倪,“为什么要着重强调加上这种符号?” 夭幺拉直两只前爪伸了个懒腰。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呀?嘿嘿~】 没逮住一溜烟又隐去实体的夭幺,苗玥顶着送葬脸接通了电话。 “喂?苗儿吗?我选的几套衣服干洗好给你寄过去了,注意查看短信啊。”沐依兰的声音柔和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苗玥将疑惑抛之脑后礼貌回复道:“谢谢兰姨。” “苗儿你感冒了?有鼻音啊......”沐依兰有些揪心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换季就是容易生病。” “嗯,兰姨你...也多注意身体。”苗玥吸了吸鼻子,对这种关心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沐依兰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说道:“诶,好!” 刚熄灭手机屏幕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苗玥就听见懒散的脚步朝这里缓慢逼近。 菜叶粥。苗玥神情麻木地凝视着寝室门,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了。 看到沐岑理所当然地将菜叶粥端给他,苗玥实在忍不住幽怨道:“沐少爷,这是第六碗了......” 虽然药剂的问题差不多可以解决,沐岑还是莫名想逗逗苗玥。 他挑起一筷子糖醋鱼肉,漫不经心地在苗玥面前晃了下,张口吃掉后歪头作出无害的表情,“嗯?” 苗玥:“......”你不去死真的很难收场。 喝完粥将纸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苗玥只能眼睁睁看着沐岑享用美食。 那飘来的阵阵香味,熏得苗玥快要憋出生理泪水。 苗玥起身去收拾桌子,看到沐岑没吃完的鸡块,简直觉得暴殄天物。 走到电脑桌前,沐岑将退烧贴拿出撕开,稍微施了点不易察觉但具有安抚止疼效果的法术,“过来。” 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苗玥慢步朝沐岑走去,冷声道:“做什么?” 沐岑没说话,撩起苗玥前额碎发,将退烧贴给他贴在额头上,动作温柔得有些意外...... 苗玥稍微抬起他那明澈灵动的渐变色猫眼望向沐小少爷,“没想到你居然会照顾人。” “那你想得有点多,我并不会。主要你这妖精若出现意外,我比较难办。”沐岑朝苗玥半眯着眼睛,“毕竟花园的债,还没向某保镖讨完。” “......”某保镖扯了下嘴角,他坑全部都填补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买花种子而已。 但见沐岑没等他给出任何回应便又出门后,苗玥慢半拍才发现,沐岑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就像当初让自己当保镖,沐岑也是开着玩笑提了一句,似乎真实目的单纯是在给他一个能待的地方。 想留就留,想走便走,仅此而已。 苗玥缓慢垂下长尾巴,感觉自己愈发搞不懂沐岑这个人了...... * 三月的天仿佛如人心般难以捉摸,上午太阳还笑盈盈挂在半空中,中午就躲在了层云之后。不过,每场绵绵春雨之后气温便会回暖一些。 这几日养病,差点把苗玥又给踹回原来那昼夜颠倒的作息。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此时眼皮像是贴上了封印条。 在意识彻底迷失前,苗玥不忘提醒夭幺:“记得随时帮我检测沐岑的生命状态。还有那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面的请求,其实大人自己应该能感应到攻略对象的状态,只是暂未察觉。】 【后面的问题,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还不够,没法告知。但你可以先动用聪明的小脑袋瓜进行推测,大人你在听...】 苗玥:“zzzz。” 夭幺:“......”猫猫流汗jpg. 待苗玥解除封条,已是屋内布满碎影余晖的傍晚时分。 像是能够感知到他醒了,一通电话打过来。然而专门为沐岑设置的铃声比较接地府,差点把感官格外敏锐的苗玥给送走。 “干嘛?小天子。”苗玥仰着头靠在床沿缓了会儿,尾音略有点偏重。 小天子像是在确认苗玥的状态而安静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冲谁撒气呢?” “......没有。”苗玥随手摘掉稍微泛潮的退烧贴,掀起被褥发现自己蒸出一身薄汗,打算去冲个澡。 “你洗完后来那个餐厅。”沐岑甩了甩遮挡眼眸的湿润碎发,想起他在苗玥心中的形象,有意无意地又道,“记得带把伞,我这体质可禁不起淋雨。” 是是是,您多金贵啊。 见妖力基本恢复正常,苗玥没跟沐岑计较,敷衍着说了个“噢”便挂断电话走进浴室。 不知是不是全人形的缘故,苗玥发觉他自愈能力变慢了许多。 苗玥抬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心道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他究竟为何会向往...... 眼前闪过沐岑的身影,苗玥顿时回神,加快速度出了门。 苗玥想着要是沐岑那病秧子还敢再打菜叶粥,就立刻翻脸让他感受一下什么是妖界之主的厉害。 他刚走近便注意到熟悉而讨打的身影懒懒地靠在餐厅门口。 沐岑朝苗玥望过去,无意间撩起头发露出好看的额头。 瞥见苗玥愣住,沐岑扫了眼他沾上泥水的裤腿,“跑这么急,在担心我?” “......” 沐岑确实长了张惑众的脸,苗玥多看了几眼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别误会,我只是来吃饭的。” 【祖宗!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简单点个头好感度就来了的事,这很难?】 苗玥:“嗯。头会断。” 夭幺:“......” 闻言,沐岑挑了下眉,不置否认。 毕竟佰味轩餐厅正如其名,样样都是精品。 学府规模很大,这里的人倒不多,纵使全部聚集在餐厅也坐不满。但因为有无害的妖可以在沁欣堂内四处活动,便还算得上热闹。 苗玥去旁边的置物架放伞,回来看到一个女生走向沐岑。 女生穿着件黑色皮衣,中长的秀发搭在肩膀处,翘着的发尾却是深蓝色,她外表清纯却又透露着几分英气,浑然天成的冷感显得颇有帮派女家主的风范。 这人想干嘛?袭击沐岑?苗玥站在半米远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 女生打开微信,简明扼要道:“祁靖。我弟临时有事,东西你等后天来取。” 加上沐岑后,祁靖冷着脸扫地视过蔡骏隼的消息,“他喊你把符箓解了。” “行。”沐岑应声后准备抬腿朝苗玥走去,又被叫住。 “符箓一般只能用于妖物。”祁靖双手环抱狐疑道,“那邪乎的东西你做的?” 不等沐岑回答,祁靖觉得自己在说废话。他能知道那是什么就不错了。 “当我没说,谨慎使用。”祁靖淡淡睨了眼苗玥便转身离开。 像是误以为祁靖成功搭讪沐岑,在当他们买完晚饭出来时,有个女生被突然推到苗玥面前。 她偷瞄了下满头问号的苗玥,盯着手机屏幕支支吾吾没敢开口。 “有事?”苗玥稍微往后退一步看向女生,耐心地问道。 于是女生朗读起了文案,声如蚊音,“oi,你真的...很哇塞,简直是...我的天菜。我不曾明白crush的含义,直到遇见了你。” “......?”祖宗可能没几个词是听懂了的。 但注意到女生似乎在等自己的回复,苗玥不明所以道:“这是要给我下咒么?” “是朋友弄的整蛊游戏。对不起打扰了!”女生道歉后连忙慌张逃走。 苗玥想问沐岑“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就发现身旁的人幸灾乐祸偏着头在微微耸肩。 “很好笑?”苗玥舔了舔他的尖牙。 沐岑转过来时,还未收起眼底的笑意,纯粹而温和。那好像是苗玥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没多久,苗玥又瞥见两道绯色的咒印忽然从沐岑的脖颈处蔓延了出来...... 第6章 测试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3,目前:8.0。想请教一下是否掌握了什么精髓?】 苗玥正在思考这种咒印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被夭幺的阴阳怪气打岔了思路,面露愠色沉声道:“滚。” 感受到手指被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苗玥抬头看到沐岑接过伞在雨中撑了起来,而那两道咒印早已没了踪影。 沐岑握着伞柄朝苗玥那边偏去,手背露出的筋骨根根分明好看,语气倒是欠揍的很,“还行。” “?”苗玥目不转睛地盯着沐岑的爪子反应了几秒,才发觉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话。 真有能耐啊,这病秧子居然敢“还行”。 苗玥稍微眯了下眼眸,正想说点什么威胁沐岑,倏然听到断断续续的轻微咳嗽。 “......”走过一截林荫小路,苗玥“啧”了声,抓着身边的人便移到公寓门口,他提起饭菜头也不回道:“饿了。再笑把你也吃了。” 人类食物对他而言无法果腹,得定期汲取纯净的日月晶露。 苗玥不擅长撒谎,在妖界更是没那个必要。其实这时只要看着苗玥的脸就能发现...... 沐岑瞥了眼苗玥微微泛红的脖颈,顿时哑然失笑。 【启禀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1,目前:9.0。还差一个百分点就可以获得重要信息啦!】 跟筷子做了会儿斗争,苗玥总算吃到一口番茄牛腩,稍稍放大瞳孔又咬了块香菇滑鸡。 他舔了舔嘴唇沾上的鲜嫩汤汁,勉为其难地搭理夭幺,“你这数值怎么推算出来的?” 【哼哼,作为一个文学鉴赏家,我当然是从其中提炼了精华啦~】 “......”什么乌七八糟的杂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满口诨话。 切断和夭幺的联络,苗玥收拾好餐具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刚推开掩着的门,他看到沐岑正在脱衣服,露出的后腰正巧有那两道交织缠绕的绯色咒印,像是植物带刺的茎却生得尤为诡异。 苗玥几乎是无意识地蹙起了眉,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在沐岑望过来前,又迅速关上门走向阳台。 他用水管冲洗着手,直到指腹快要磨破皮了才回过神。 苗玥以为自己会很快回想起来,然而五百多年前他最初化形的那段记忆却始终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那咒印叫作“轭”,连名字都带着一种极致侮辱。 之后人、妖两界关系逐渐和谐,这种东西便很少再能见得到。 为何如今会好端端出现在一个小鬼头身上? 走进来坐到桌边,苗玥默默盯着卫生间的磨砂门看。 他希望沐岑最好主动给出说法,省得自己讨问,可对方压根提都没提。 沐岑随意用毛巾擦拭湿发,微微偏头看向苗玥,眨了下眼睛,“这么喜欢?要不我砍了送你呀?哥哥。” “......”苗玥被这个称呼震惊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沐岑的脚旁。 踝骨上青筋凸起,跟腱细长有劲,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嗯...他好像的确挺欣赏沐岑的四只爪子。 “哥哥怎么不理人?”沐岑关了灯,帮苗玥倒了杯热牛奶,“早点休息哥哥,明天开学典礼有测试。” “......” 苗玥就这样在“哥哥”长、“哥哥”短中,让沐岑轻描淡写地回避了话题。 沐岑加了助眠效果的牛奶,对下午睡了饱觉的苗玥作用不大,所以他在凌晨清晰地感受到犹如万虫侵蚀的痛感,那是由沐岑传来的。 苗玥这才察觉夭幺说自己能感知沐岑的生命状态不是假话。 即使只是一瞬,相较于此,他觉得那药剂引起的刺痛不过是被蚂蚁叮了皮肉。 而沐岑仅仅是笑了一下就得遭受如此待遇?之前他几天没出房门也是这个原因? 缓慢翻过身,苗玥侧首望着阖眸假寐的沐岑,琥珀般的渐变色猫眼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微泛光。 他在内心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释放出温和的妖力笼罩住沐岑,将咒印里暴起肆虐的邪秽一一消除。 倘若你真的和我经脉受损有牵连,那到时候...就是一码归一码了...... * 苗玥自认为他不是什么善茬,彻夜未眠帮助一个病弱人类清理瘴物这种事,简直愚蠢透顶。 大概是沐岑的各种举措太讨气,导致自己很难时刻保持理智。 伴着闹铃声缓慢睁开眼眸,苗玥坐起身发现沐岑已经端着水杯站在了窗边。 苗玥穿好衣物看见沐岑回眸望向自己,眼里没多少情绪。 他稍微抓了下被褥,不确定沐岑是否知晓夜里的事,心道要是敢提你就完了。 屋内氛围似乎凝固了几秒,苗玥听到沐岑轻声道:“要给你泡杯茶么?” “......”没精力去细想,苗玥错开和沐岑对上的视线,听到自己开口道:“有劳。” 于是,当苗玥捧着纹满猫猫头图案的陶瓷杯踏出公寓后,他打算挑个吉日跟沐岑同归于尽。 在开学典礼的会议大厅落座时,苗玥瞥见台上那位不苟言笑、一身正气凛然的人着实有些眼熟。 根据夭幺的指导不太熟练地用手机查看过信息,苗玥获悉这名叫范从简的讲师就是那天的除妖师。 苗玥顿时冷哼一声,转头没好气地剜了沐岑一眼。 沐岑:“?” 待院长开始激情演讲,苗玥抿了口淳厚的茶水提神。 然而这一提就是两小时起步...... “修炼学子们,又到了振奋人心的测试时刻。经过一个严冬,你们的能力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院长活生生将死人微活的场面整出了一股选秀的气氛。 苗玥黑着脸,觉得这应该是来测试自己忍耐水平的。 忽然感受到肩膀让什么给撞了一下,他瞄了眼身旁的人。 可以,沐岑这混蛋居然打着盹儿睡了过去,还敢把他当作靠枕。 苗玥又喝了口快见底的茶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愣是没抬手推开沐岑。 【苗玥大人!你的攻略对象对你好感度增加0.5,目前:9.5!就差一点触发奖励机制!】 苗玥:“?” 【我感觉到沐岑他勾了下嘴角的。】 “你不是能好好念名字?”苗玥攥着茶杯,紧咬牙根质问夭幺,“敢情好感度这没用的东西增加与否全凭他笑不笑?” “......”戏精附身的夭幺没吭声,缓缓自动下线了。 伴随测试的进行,苗玥看到那些测出“内力根基欠佳”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沮丧,而蔡骏隼甚至踹了检测仪一脚,骂骂咧咧地冲出了大堂。 但沐岑就截然不同了,他跟颁奖似的往那儿潇洒一站,荣获前所未有的“毫无内力”头衔,引得全场哗然唏嘘。 祁靖因评定结果十分窝火,喊沐岑去下个测试项目地点后,又随口补充道:“兰姐姐居然会让你成为她的继承人,真是没想到。” “过奖。”沐岑朝祁靖莞尔一笑,“没想到还有‘内力混沌’这种说法,好厉害。” 简单一句话直接把祁靖夸得脸色逐渐泛青...... * “最后一位,苗玥。” 苗玥揉了下肩膀,将陶瓷茶杯递给沐岑,“你先去,我等下来找你。” 沐岑没答,在大厅门口看着苗玥慢步走到台上。 为避免机器产生异样,苗玥控制收敛着自己的妖力,将手悬浮在玻璃罩上方。 过了几秒,那团透明气体忽然染成了藕粉色,散发出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荷花淡雅的清香。 苗玥顿时怔愣住,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他曾经在人间某处观赏水中花的画面...... 见机器反应了好一阵最终显示“内力暂不明晰”,沐岑才转身出了大厅。 正当苗玥准备下台,范从简轻声喊住了他。 范从简将散落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又整理了下褶皱的衣袖,起身向苗玥走过去。 “你的情况比较罕见,不太好判断。”范从简认真注视着苗玥的眼眸,斟酌措辞道,“你有想跟着修炼的讲师吗?” 苗玥立即懂得他的言外之意是自己没人要。 美其名曰是因材施教,实则内力优异、能独自接除妖委托任务的学子几乎都在院长麾下,把各种奇葩人物塞给范从简。 看苗玥默不作声,范从简又道:“祁讲师重病休假,你目前选不了。” “无所谓。”苗玥瞥了眼范从简,懒得管他是否认出了自己,淡漠道,“就你吧。” 范从简颔首,“你现在去灵识修炼区,我拿了记录册就到。” 望着范从简硬朗的背影,苗玥察觉到这学府似乎就他一个人留着没过腰的长发...... 收回视线,苗玥垂眸准备给沐岑发消息,刚艰难写出“你在哪儿”四个字,夭幺化形落在他的肩膀上,用爪子轻轻挠了几下苗玥的脸颊。 【苗玥大人怎么不懂得制造惊喜呢?你在沐岑测试遇到危险时突然出现保护他,好感度这不就来了吗?】 “......麻烦。”奈何苗玥被那重要情报稍微勾起了好奇心,他默默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内容。 巡视一圈大厅见周围没人,苗玥带着夭幺转移到灵识修炼区内部。 “你化形干嘛?”苗玥斜睨了眼舔毛的夭幺。 夭幺:“哼哼,待会儿那个讲师会带一群中低级别的妖物来测试他们的水平,我混在其中可以获取有效信息。是不是该表扬我啊?” “......”苗玥聋了。 夭幺轻盈地跳到地面,故作神秘道:“如果水平够高的话,说不定还能驭妖哦。” “驭妖?”苗玥好像听过但忘了。 夭幺正想进一步科普,自动门缓缓打开。 范从简拿着记录册同一群千奇百怪的妖物到规定测试场所。 “大人你快躲起来!”夭幺混入妖物当中朝苗玥说道。 苗玥收敛起妖气,迅速用力一跃,跳到横梁上方的视线盲区。 范从简将那些妖物以及佯装招财猫的夭幺安顿好后,让他的学子们进来。 百无聊赖地倚靠着墙柱等了会儿,苗玥一眼便捕捉到沐岑的身影。 想到自己平时只能稍微仰起头才看得到沐岑的双眼,这时的俯视令他心情极其舒畅。 苗玥瞧见沐岑瞥了眼反光的玻璃窗,暗自勾了下嘴角。 本来苗玥觉得夭幺会说好感度增加,结果他看到这家伙和旁边的靛羽鹛吵闹得不可开交...... 范从简拿着名单挨个喊学子去测试,在不伤及的前提下,用各种办法让妖物离开范围区域即算合格。 “祁靖。”范从简记录完上一个的结果,侧身看向祁靖。 祁靖深吸一口气,站到没怎么动过的妖物面前释放法术,她盯着扭打在一团的猫妖和靛羽鹛,表情变得愈发阴沉,猝不及防地使出了攻击符咒。 那些妖物受了刺激,立即彰显本能,嘶吼尖叫着往四处仓皇逃窜。 范从简瞬间甩出弯刀化作芦苇杆将大部分捆住收回镇神,而漏网的散发出毒性扑向了无辜人员。 靛羽鹛闪动翅膀将有些无措懊恼的祁靖拉到安全角落。 “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别过来!”蔡骏隼声音哆嗦着往周围张望,“范讲师!” 沐岑揣着手看戏一般朝蔡骏隼靠过去,“表情相当丰富啊,大杂烩。” 那些冲蔡骏奔来的妖物抬头见到沐岑,顿时调转方向连滚带爬,缩到范从简脚边瑟瑟发抖。 救命啊!这大魔头怎么在这里?! 苗玥刚从横梁跳下来挡在沐岑面前便看到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腕忽然让沐岑轻轻地虚握住。 “它们都被你吓跑了,好厉害呀,哥哥。”沐岑往苗玥身后靠,笑眯眯地望着他。 苗玥:“......” 蔡骏隼:“......?”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分明是范讲师的功劳!”见危险解除,蔡骏隼翻了个白眼,被吓得煞白的脸恢复了点血色。 范从简将那群妖物重新安顿好后,朝苗玥他们走来。 他看了两眼沐岑,欲言又止拿着记录册对苗玥道:“合格。” “什么?!”蔡骏隼显然难以置信,他呆滞地盯着苗玥,仿佛企图把他盯出个洞来。 接收到沐岑的眼神,范从简收起弯刀别在腰间,声音沉稳道:“测试全部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走之前,苗玥没发现夭幺,便用灵识跟它索要信息。 【来咯来咯!苗玥大人,现为你提供重要情报——沐岑,性别:男,年龄:不详,家人:未知。更多精彩内容敬请期待!】 苗玥:“......” 苗玥:“?”: ) 第7章 咒印 “王?你怎么来人间了?唔,神情好可怕......” 岩石怪被范从简牵着蹑手蹑脚经过苗玥时,水汪汪的独眼偷瞄一眼沐岑,悄声传话。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谁招惹你啦?我们去弄他!” 此时苗玥牙龈都要咬碎了,冷淡道:“无事。” 岩石怪瞥见沐岑似乎轻笑了一声,颤抖着小身板赶紧跑远了。 “给我滚出来!”苗玥清楚夭幺不是特别靠谱,只是他没料到居然能到这种地步。 他算是明白了当初自己掉入人间那天,夭幺说的全都是胡扯的鬼话。 【大人你吼我。真坏,嘤嘤嘤嘤......】 苗玥简直让夭幺的无赖给震撼到了,他缓口气冷静地质疑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沉默片刻,夭幺的声音稍微认真了几分。 【苗玥大人,其实当初我随妖界那扇念断门一并封印了。】 【我的记忆丢失过,只知道在念断门重启你遇到危险时,将你带到名叫“沐岑”的人身边。】 闻言,苗玥将信将疑地抬眸望了一眼放开自己手腕的沐岑。 “明天堂内有宴会,记得来。”祁靖拿出一张做工精美的邀请函递给沐岑。 见动乱之际护着她的靛羽鹛早已离开,祁靖又睨了眼身后的蔡骏隼。 得到祁靖的示意,蔡骏隼撇了撇嘴,慢吞吞地凑到苗玥面前,开个口跟要他命似的,“上次的事情对不起......还有刚才...谢了啊。” “用不着。”苗玥没太在乎地淡淡道,毕竟那药剂的影响也彻底消了。 蔡骏隼朝苗玥伸手表示友好的动作稍微一滞,“那行吧。” 无视蔡骏隼的扭捏,苗玥琢磨着夭幺的这几段话,跟沐岑走出灵识修炼区。 原来...沐依兰并非病秧子实际的母亲。 苗玥意识到这一点时,竟有些没由来的难过...... 分明他是山川万物凝结精华所蕴育而成的灵珠,天生不具备任何情感。 只不过后来或许被调皮的野猫叼了去,导致他最初化形变成了通人性的妖兽。 “在想什么?哥哥。”沐岑缓慢俯身歪头看向苗玥。 距离忽然拉近,沐岑注意到苗玥微翘的鼻尖处有颗淡灰色小痣,跟他化成猫时的模样有点相像。 苗玥嘴唇微启,想问沐岑关于家人的事,看着他的眼眸又顿时咽了回去,“你刚才受伤了么?” 沐岑愣了一瞬,抬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嗯,这里伤着了。” 倒吸凉气,苗玥瞳孔骤缩,他检测不出沐岑此刻的生命状态。 然而关乎到修复经脉的问题,苗玥无法坐视不管。 询问自称“人间手册”的夭幺后,苗玥沉着脸道:“这种情况,你们需要服用速效救心丸?” “?”沐岑难得懵了好一会儿,随即伸手遮住双眼笑了起来。 看苗玥不明所以甚至被自己吓着了的模样莫名有点可爱,沐岑继续逗他道:“我是因为你说好来找我,结果没发消息而...心痛。” “......”苗玥憋了半天,硬邦邦地吐出一句:“你好脆弱。” 带沐岑在柳树旁边的长椅坐下休息,苗玥若无其事问道:“那你现在还有事么?” “嗯...还是有点隐隐作痛。”沐岑捂着心口稍微蹙起眉。 没法随便用妖力去探沐岑的伤势,苗玥烦躁地刨了刨头发,“我以后都会给你发消息,成么?” “那明晚的聚会你化成猫陪我去,好不好?”沐岑望向苗玥,乌黑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笑意,“我没有保镖可能会更心痛的。” 苗玥:“......”你可真行。 嘴角抽搐了一下,苗玥纡尊降贵地朝沐岑僵硬地勉强点了头。 * 去佰味轩餐厅的路途中,苗玥不停悄然观察着沐岑的状态,发现这人似乎恢复得太快了点...... 不过各种美食飘来的香味瞬间便勾去了苗玥全部的思绪。 看着苗玥那头顶上若隐若现的毛茸耳朵,沐岑咬破嘴唇伸手沾了点血,捂住后脖颈用法术抑制即将发作的咒印。 他发觉苗玥妖力不甚稳定似乎跟他有关联。 “别去了。”沐岑轻拍了下苗玥的肩膀,声音低沉,“回家我给你做。” “回家?”苗玥思考着这个说辞,“那个别墅?” 见沐岑微微颔首,苗玥没犹豫,刚要抓起他移过去,就看到沐岑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传送符。 眨眼的功夫,他们便抵达了独栋别墅门口。 苗玥透过落地窗看到自己突然变成了半妖的形态。 好在之前苗玥把那帮闲言碎语的仆人轰走了,而沐依兰在学府忙刚接到的委托,此时他无需担心暴露身份。 然而没过几秒,苗玥又在沐岑面前化为了小猫。 苗玥:“?” 沐岑缓慢蹲下身,朝苗玥佯装投去略微诧异的目光,“保镖真是信守承诺呢。我好感动。” “喵。”滚! 那叫声软糯且毫无气势可言,瞬间把苗玥雷得不轻。 苗玥:“......” 他登时两眼一翻,心如死灰。 好极了,现在没办法跟害妖不浅的厚脸皮算账。 对着朝自己不怀好意伸来的爪子挠了几下,苗玥尾巴扫过沐岑的侧脸,转身跳上了沙发。 沐岑垂眸收起被戳了盖的手,发现他好像真的会下意识抵触猫这种生物,却又难以忽视。 这般矛盾而复杂的感觉沐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挠得他心头不禁有些泛痒...... 沐岑往沙发望了眼,看到苗玥大抵是气得不行,将身躯蜷缩成一团,用蓬松的长毛尾巴遮住了半个圆脑袋。 “这小混蛋怎么还没动静?不是说要给我做饭么?” 这时沐岑注意到苗玥的尾巴尖在微微缓慢摆动着。 “他弄的食物似乎比那餐厅的更好吃点......” “还不赶紧给我做,否则等我修复完经脉,你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沐岑挑了挑眉,发现苗玥变成猫形态话还挺多,也挺会威胁人。 “哎呀,看来某保镖没什么想吃饭的欲望呢。”沐岑抿了口茶,坐在扶手椅里,他撑着下颚注视苗玥,漫不经心道。 苗玥的耳朵倏地动了一下。 “那行,我去补眠,午安。”沐岑说完便端着茶杯起身往楼上走去。 几秒后,他听到苗玥轻盈落地的声音,一回眸,就看见苗玥向自己飞奔而来,然而在转角处由于脚底打滑当场表演了个漂移。 “敢笑出来,你就死了。” “好凶。”沐岑紧绷着脸部肌肉,抿住嘴唇看了两眼冲他哈气的苗玥,抬起腿去了厨房。 * 在洗碗池边上监督着沐岑做完菜,苗玥嗅到味道舔了下嘴唇,不由自主地翘起尾巴。 他刚要跳到灶台准备开吃,忽然被沐岑一把捞起带到餐桌上。 “我还没摆盘。想偷学厨艺呢,保镖?”沐岑慢条斯理挽起衣袖,揉了下苗玥的脑袋,“要不再喵一声?” “当我好惹,嗯?去把你那蘑菇头收拾了,看着简直碍眼......” 苗玥张口就咬在沐岑的腕骨处,在出血前又松开沐岑扭过头背对着他。 沐岑稍微愣了一下,转身回厨房拿出盘子。 他望向手腕那排牙印,两颗小尖牙尤为明显,避开那道印记,用刀割破皮肤取了一些血。 沐岑立即施加法术将其注入菜里,由此让苗玥今后不再受他咒印所影响。 将餐盘放到垂着脑袋打盹的苗玥面前,沐岑没说什么便上楼回了卧室。 他反手脱掉衣服,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腰间格外活跃的绯色咒印,拿起睡袍走进浴室。 那咒印实际在几百年前沐岑重新睁眼时便有了,只是在那之前有一段时间内的事他几乎不记得了。 沐岑自己都尚未完全搞清楚原委,索性避免将无关紧要的旁人卷进来...... 每当吸纳了过多的邪秽残念,他便要因净洗咒印沉睡修养。而这次出山,是沐岑发现咒印有了异变,应该能够就此彻底了断。 沐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倒长不短的头发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他干脆搜索图片挑了个当代清爽的发型,将符箓当作剪刀重新修理了一遍。 把那些四处散落的发丝收起来,沐岑又用符纸引燃,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焚烧干净。 于是当趴在沙发里小憩片刻的苗玥再度看到沐岑,以为别墅闯了个陌生人,当即进入防备状态。 沐岑穿着黑色睡袍懒散地走下来,露出好看的脚踝,他和苗玥对视上,戏谑道:“百变保镖还没消气呢?” 苗玥:“0_o?” “这是...病秧子?” 苗玥盯了会儿沐岑的脚踝,又看了会儿他撩头发的手,最后望着沐岑的脸,瞳孔逐渐放大。 他在心里作出评价,“具有观赏价值。” 沐岑额前修过的碎发恰到好处地打在优越的眉骨间,一身无杂色的黑袍,让他显得与最初相遇时那病弱的气质迥然不同,平添几分冷淡凉薄。 “不说话我就当你否认了。”沐岑拖着懒散的步伐朝苗玥靠近,“很好看?” “放你的屁。”苗玥立即撇过头,半分钟后又默默转回来继续盯着沐岑,“...还可以。” “反正他现在也听不到。” 苗玥翘起尾巴摆动着,肆无忌惮了起来。 “我可是要收费的。”沐岑眯着眼眸,“这样,看一分钟喵一声,这位贵客你需要多久的服务?” 苗玥:“......” “喵喵喵喵喵喵喵。”苗玥大骂道。 “我看你是想翻天!” 【emmm...苗玥大人,沐岑他...其实可以听到你说话的,就像咱俩用灵识沟通交流。】 苗玥:“?” 【我了解不多说不上来,但大概、或许、可能是因为咒印的缘故......】 苗玥当即蹦离沐岑三尺远,窝在沙发角落里不动了。 * “那乌云盖雪跟你腹诽我什么呢?” 正自闭着的苗玥回头瞥见沐岑撑着下颌在喝茶,眼尾不经意间朝他扫了过来,他并未开口,声音却传到了脑中。 【苗玥大人,我莫名有点怕他,就先溜了哈。】 “就算是除妖世家,也很少有人能跟妖通灵,你怎么做到的?”苗玥看着沐岑问道。 沐岑曲着一只腿往椅背靠去,他睨了眼苗玥前些天打理的庭院,又缓慢抿了口茶。 “应该是我天生......” “算了,我不想听。”苗玥从沙发跳到窗台上去。 明媚和煦的阳光随着微风轻拂,刚好落在他柔顺的银灰毛发上,照得发亮。 反正也听不到半句真话。 苗玥阖上眼眸正准备继续补眠,忽然被沐岑缓慢托起。 “?”苗玥伸出爪子将肉垫拍在沐岑的侧脸上,不满道:“你想干嘛?我是你能随便抱的么?放手。” “恐怕不太行哦,保镖大人现在你睡饱了,半夜就轮到你折腾我了。”沐岑不顾苗玥无力的反抗,带他出门打了专车。 司机接到沐岑,从后视镜看了会儿他,才将车驶出去开口闲聊道:“呵呵,我看你这目的地是花店啊,宠物还随身跟着。这么爱不释手呀?” 苗玥感觉沐岑腹部的肌肉硌得慌,挣脱开他的手臂坐到了旁边。 “不是宠物,是保镖,我根本离不开他。”沐岑说着还偏头咳了几声,装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是吧?苗苗大人。” 苗玥:“......” 司机:“......?” 妈耶,人长得挺标致,可惜是个傻子。 司机没再继续瞎聊,瞬间提速赶到了花店,把沐岑连同苗玥一并轰走了。 沐岑让苗玥自己挑选喜欢的,又选了点沐依兰最爱的兰花草。 苗玥在花店里逛了一圈没看到他早上脑海里浮现的,抬头望向沐岑,“没有水中花么?” 以为苗玥说的是荷花,沐岑稍微顿了一下,刚要拿手机找图片给苗玥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还没到季节吧。” “哦,那我没想要的。”苗玥踩着他的银灰长筒靴优雅地走到门口等沐岑,把花店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 临走之前,沐岑还被附赠了几只逗猫的狗尾巴草,他瞥见苗玥的黑脸,欠欠地收下了。 将买来的花苗跟苗玥一起栽到庭院里,沐岑扒出苗玥企图埋进土里的狗尾巴草放到他面前摇晃。 起初苗玥不屑搭理沐岑这种幼稚的小把戏,然而当他好几次都没够着后瞬间被惹恼。 在沐岑放松警惕时,苗玥果断伸出爪子夺过狗尾巴草,往沐岑面前一顿招呼,“逗得很爽?嗯?来,我让你玩个够。” 沐岑没答复,他静默地看着苗玥,半晌后鬼使神差道:“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 第8章 宴会 言毕,沐岑顿时便觉得有些荒谬,自己这句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没有。”苗玥扔掉狗尾巴草淡淡睨了眼沐岑,“像你这么欠收拾的人,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也对。”沐岑听闻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含笑着将划破的手放在身后。 见苗玥没起疑心,自己就没必要清除他方才的那段记忆,以免引起更多麻烦。 “我去换套衣服,就回学府?”沐岑拿出手机随意看了眼行程表,“明天早晨有范讲师的讲座。” 苗玥将爪子放到旁边的小水池清洗干净,随意“嗯”了声。 静等片刻,他才抬头瞥向沐岑走进客厅的背影,漂亮的金铜渐变色眼眸微微泛起亮光。 这小鬼头果然有不少事情隐瞒着他...... 苗玥感觉自己应该能恢复人形态,不过想到沐岑对他这副模样戒备性较差,便勉为其难没有立刻变回去。 待沐岑穿了套简约的正装出来,苗玥稍微看了几眼,随即给予评价:“斯文败类。” 【那苗玥大人您就是衣冠禽兽,般配般配!】 “?”苗玥眯起眼眸冷嗤一声,“活腻了?” 夭幺:“嘤嘤嘤嘤...” “又在偷偷腹诽我呢?”沐岑蹲下身捞起迈开长腿想跑的苗玥,使出传送符来到宓幽斋公寓楼前。 七八点夜幕早已落下,公寓附近没什么人,只留了几颗闪烁的星影镶嵌在墨色的天边,同皎洁弯月辉映着。 蔡骏隼拉了个行李箱往宿舍走,碰巧经过,被突然出现的沐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嘞个草,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沐岑单手托着略微炸毛的苗玥斜睨了眼蔡骏隼,莞尔道:“你干这行的,传送符没了解过?”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蔡骏隼让沐岑怼得瞬间涨红了脸,“我又不跟祁姐一样天生就是除妖世家的!我还在学!” “你声音大,你占理。”沐岑颔首,朝蔡骏隼作出“请”的手势,语气懒散,“先走吧。” 蔡骏隼:“......”好嘲讽。 他眼睛一翻,话不过大脑便说了出来,“你好歹也是除妖世家的,测试出毫无内力还好意思说我呢。” 蔡骏隼拉着行李箱的手顿时僵住,赶紧借助余光偷瞄沐岑的表情。 闻言,苗玥也稍微抬起毛绒的圆脑袋,用大眼睛盯着沐岑。 只见沐岑似乎认真揣摩了一下,微微偏头扬起嘴角,“有道理,那还是你更出色一点。” 苗玥:“......” 蔡骏隼:“...... ......”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眼看被噎得快熟了的小麦色蔡骏隼暂时没注意到自己,苗玥不轻不重拍了沐岑凉得浸心的手背一下,随即他盯着那块湿漉漉的肉垫轮廓,“走了。” 蔡骏隼觉得他刚才言语欠妥,又见沐岑匆忙转了身,便不再跟这位初来乍到且没规没矩的师弟一般见识。 他望着沐岑高挑从容的背影,总感觉那支起一只手的姿势格外奇怪。 胃痛?啊...听祁姐说过这病弱少爷的身体本来就很差。有毛病也难免。 蔡骏隼顿时心生一丝愧疚,撇了撇嘴拖起行李箱去办理登记入住。 * 此时,有毛病的沐岑在走廊里正试图说服竭力挣扎的苗玥安分点。 “抱上瘾了?我不是你的暖手工具。”苗玥用脑袋使劲顶着沐岑的下颌,发觉这人跟宕机了一样半天未响应...... 他嗅到沐岑浑身沾满了自己的气味,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苗玥抬头瞪着沐岑,语气硬邦邦道:“松手。” 不为所动的沐岑反而揉了几下苗玥质感极好的毛绒脑袋,随即别过头稍微咳了两声,“伤心了。” 苗玥:“......”:) 本想着就此机会套点话的苗玥,在一进房间就获得了解放。 他看到沐岑朝阳台挑眉看去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只是象征性伤心了一下。 苗玥看到沐岑取下前几天穿的大衣直奔浴室,神情带了些许难得的正经,不禁觉得他居然连生命这种事都能轻易拿来开玩笑。 感受到苗玥心情似乎变得有些糟糕,夭幺赶紧解释道: 【苗玥大人,你好像对“伤心”这个词理解上存在偏差......】 苗玥:“?有话就说。” 【emmm...它是形容一种情感,不是动词。】 闻言,苗玥缓慢在柔软的床垫上趴了下来,瞥了眼亮起灯光的磨砂门,“那随便吧,我理解不了他的情感。估计也是装的。” 夭幺突然化形跳到苗玥旁边小心翼翼嗅了嗅,又立即躲远了,“大人,你身上沾染着沐岑的气息,而且很浓!” 苗玥:“......”刚被一阵摸头,不浓才怪。 非得描述的话,有点像他测试那会儿的淡雅清香。 但气味这个东西对他们妖来讲是极其私密化的,苗玥希望沐岑赶紧洗完,好轮到自己去。 他动了下耳朵,过了半晌却没听见浴室里面传出水流声。 初春的寒风仍然有些冷意,苗玥钻进被褥打算短暂养精蓄锐,结果迷迷糊糊睡着了。 浴室里,沐岑贴了符纸在门上布了个简易结界,时间流速便产生了改变。 他用来寻蔡骏隼的几张符箓从那外套的衣兜里飘出,像是在堂内后室的地方附了什么邪物。 “找到你...嗝...”“见到你...嗝...”“嘻嘻,嘻嘻嘻......” 沐岑脚尖点地歪起头靠在墙边,安静倾听它们的词不达意。 “寒暄完了么?”沐岑半睁着一只眼望向悬浮静止在空中的东西。 “......” 那几张附了邪物的符箓像是被激怒了,瞬间冲向沐岑,发疯一般地想要吸食他的精气。 然而它们刚接触到沐岑的肌肤表面,便立即化成了齑粉。 沐岑敛着眼看向那几团冒出黑气的不明状黏稠物体,淡然一笑,温和的语气仿佛在同小辈谈话,“何必呢?我想友好交流的。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邪物在灰飞烟灭之际,扯着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尖细嗓音道:“你但凡存在于世,就......” 最终,它们没能说完便彻底消亡了。 * 翌日,苗玥带着满身沐岑的气味醒过来时,整个猫是麻的。 他感觉自己的警觉性被完全吃掉了,总之就是颜面扫地的状态。 而某人仿佛察觉到苗玥的想法,皮痒了似的点开一个视频给他展示。 视频中的苗玥睡姿跟人一样将脑袋靠着枕头,随后一只好看但欠揍的手伸出来轻轻碰了下他左耳的洞孔。那耳朵快速地动了几下便没了后续反应,惹得视频末尾响起一声低笑。 “......” 苗玥当即化成人形,干脆利落对着沐岑的腹部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拳。 “不准碰那里。”苗玥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沐岑,拿上干净衣物进了浴室。 沐岑看着浑身散发寒意的苗玥去听讲座一路低气压,心想那耳洞果然是有问题的。 原本蔡骏隼想跟苗玥沐岑缓和下关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转去继续当范从简的助手。 “范讲师,后排的那俩好像在开小差,没怎么听你说重点。”蔡骏隼打小报告的水准相当得了,挑人更是有一套。 “......”范从简整理着衣袖,朝沐岑那边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少...他们可以不用。” 蔡骏隼闻言目瞪口呆错愕至极,靠近一步悄声道:“范讲师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得树立威严呀!别助长他们的歪风邪气。” 范从简将一叠资料重重放到蔡骏隼手中,“我有教过你在背后议人长短?” 蔡骏隼老实地垂下头摇了摇,沉默几秒后,语气略含期待道:“今晚的宴会你来吗?” “嗯。有委托工作要交于我。”范从简关掉投影设备,给又焉下去的蔡骏隼一袋手工饼干,步履稳重地走出了大厅。 * 说是祁家办的宴会,实则来的都是学府里高层有名望的领导、讲师以及沐岑和苗玥。 沐岑看了眼离他半米远重新化成猫陪他一起来的苗玥,浅笑着给接待员递出施过探测妖气法术的邀请函。 “诶,猫不能......”接待员抬头看到沐岑瞬间冷下来的眼眸,顿时噤声往旁边让开。 在这个建在沁欣堂后面的阁楼里,苗玥忽然感应到邪物萦绕的气息,有种不适的预感。 见沐岑配合自己的脚步走在旁边,苗玥稍微理了下他,“这房子不对劲,我去找来源,你别乱跑。” 沐岑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除妖师,刚想让苗玥别去,被祁靖打了岔。 “你没跟兰姐姐一起来?”祁靖朝沐岑身边张望了下,似乎因为有心事,脸色不是很好。 沐岑往斜前方瞥了眼,看到苗玥跳到横梁上很快便没入昏暗的廊道深处。 祁靖见沐岑沉默不语,想着自家现在的状况,他那苍白虚弱的身子骨简直就是邪物的活靶子,便委婉赶人道:“你要的那药剂被锁起来了,没其他事可以先走。” 注意到二楼有两位除妖师交头接耳后有了动作,沐岑望向祁靖,随手接过服务员的一杯果汁,微挑起嘴角,“感觉这宴会有点意思,我不着急。” “......”宴会有没有意思不清楚,反正祁靖的脸是有点裂。 好言相劝听不进去,她也没再多废话,摆了摆手,“随你。” 这时,祁靖的蓝牙耳麦忽然传来一道消息,她倏地抬头朝某个房间看去,语气略显激愤,“那妖物逮住了没?” “什么叫不见了?!”祁靖眉头瞬间蹙紧,瞥向从容淡定摇着高脚杯的沐岑,“给个位置,我马上过来。” 苗玥在刚转过拐角时便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明确感知那邪物所在处后,他躲掉攻击将那两个除妖师引向露台,随即迅速纵身一跃,落地化成人形。 除妖师紧跟着苗玥跳下来,却瞬间被袭倒,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是被什么东西打中,就双腿发软扑向地面。 “派你们来就是除猫的?”苗玥收起他的碎钉,缓慢从树丛中走出来,琥珀般的眼眸在隐晦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极其神秘,他曲腿坐在栏杆上垂眸盯着除妖师,表情阴冷狠戾。 那两个除妖师抹了把汗,“不不、不是,家主目前病恙,是祁小姐吩咐喊清除任何靠近房子的带有妖气......” 他们见苗玥似乎面露不耐,没敢继续说下去,刚回头,便撞见赶来的祁靖,宛如碰到了救星。 “祁小姐,我们追捕的听这位说应该是只不慎闯进来的臭野猫,已经溜进树林里了。” 沐岑走到气笑的苗玥身边,看着他攥住的一条破碎银钉扎破了手掌,轻轻地拍了下,“松手。” 苗玥默默跟沐岑对峙了几秒,隐去从未在人界使出的碎钉,低头舔掉渗出的血珠。 他避开沐岑的手,撑着栏杆翻下来,“让你别乱跑”的话到嘴边,却忽然又不想说了。 就像那两个除妖师,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憎恶着妖物,自己其实压根没有立场对沐岑这样讲。 他也不过是利用沐岑来修复经脉罢了,便更谈不上相互透露彼此的情况...... 就在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时,楼上传来蔡骏隼高昂洪亮的声音,他趴着窗台看向祁靖,“祁姐,舅舅他醒了!” 祁靖愣了一瞬,便连忙跑了起来。 她望着跟过来的沐岑和苗玥,在房门口稍微如释重负地简单解释,“我爸上个星期从霁镜回来便重病不起,应该是遭受了妖物的侵害。但获得的消息很少,学府里的医疗师也没什么办法,所以这事就一直耗着。” 她微微颤着手伸向门把,声音有点哽咽,“我和蔡骏隼轮流照顾,可是除了仪器显示他还尚且存着一口气,简直就像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样...” 苗玥感知到那邪物所在处就是这个房间,他不由得蹙眉攥紧手心,忽然被身旁的人给握住了。 他看到沐岑并未张口,却传话过来,声音犹如涓涓流水,“保镖大人,你今天对我的态度似乎有点像在做跳跃运动呢?” “......”苗玥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就看见祁靖调整呼吸、平复情绪后打开了房门。 那病床上坐着的男人一脸茫然,闻声缓慢朝门口扫过来,他看到其中某个人后突然变化的模样令祁靖他们顿时停住了脚步。 第9章 委托 祁靖的父亲眼神变得涣散木讷,他转过身正对前方,抬起连了针管的双手紧紧抱住垂下的头,口中不断在重复呢喃着“对不起......” “这是?”蔡骏隼原本喜悦的神情瞬间转为惊愕,他站在床边迅速查看仪器,可各项数据均显示正常。 见状,祁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向跟之前判若两人的父亲,拉住那双生了茧而有些粗糙的手缓慢放下,注视着祁南禺的眼睛,满含期冀地喊了声“爸。” 祁南禺看向祁靖顿了几秒,仍然在说“对不起”,那样子仿佛在跟谁忏悔,又像受到邪物侵害而导致精神紊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祁靖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寻所有可行的解决方法,但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和沐岑站在门口的苗玥瞥见祁南禺那头发里夹杂着的几缕白丝,想到他便是范从简之前所言的祁讲师。 感觉到手腕忽然被松开,苗玥见沐岑此刻注意力全放在祁南禺身上,似乎刚才那句话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还是很冷。苗玥看了几眼沐岑垂在腿侧的手,开始仔细感知祁南禺体内传来的妖物气息,片刻后他不禁发觉好像竟然有两股...... 蔡骏隼倒了杯温水给祁南禺,又拿了把椅子放到祁靖面前,他抬头望向杵在原地的沐岑和苗玥,“师弟你俩要不先走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门口又多了几个人。 “听说祁大哥醒了啊?”沐依兰脱掉皮手套看到苗玥和沐岑,柔和地笑了笑,“进去呀,准备当门神呐?” 苗玥:“......” 沐岑:“......” 一旁的范从简稍微睨了眼沐依兰,略显古怪的表情转瞬即逝,跟着走进房间。 “兰姐姐。”祁靖闻声朝沐依兰望了过去,似乎觉得安心,紧绷的面部缓慢放松下来,她又看向范从简,点头道,“范讲师。” 沐依兰笑容温婉,刚想回应,只见床上坐着的祁南禺喝完水,对她和走近检查的范从简继续小声念起了“对不起”。 范从简:“......” 沐依兰:“......?” 或许是没见过范从简那泛懵的神态,蔡骏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凝重的氛围被打破后,祁靖也跟着稍微笑了一声,随即又恢复冷淡的拽姐气质。 苗玥戳了下沐岑冰凉的手,用灵识向他传话道:“我感知到那人身上有两股不同妖物的气息,有一股残余似乎附身了。” “嘻嘻,嘻嘻嘻......”“现在,该你,来找,我啦......” 那道尖细的声音不像昨晚那样,说了点含糊不清的话。 闻言,苗玥蹙起眉愣了一秒,耳畔忽然响起沐岑低沉的嗓音:“明白,保镖大人。我怕,请保护我。” 苗玥:“......” 待祁靖阐述她父亲的情况后,范从简立即施展法术,将残留在祁南禺体内的黑气逐渐净化。 他敛眼看着手中异动许久才归于平静的符纸,沉思片刻转头望向沐岑,“少...沐岑,你们方才是否听见了什么?” 蔡骏隼凑到范从简身边端详着那符纸,“是有奇怪的动静吗?我只听到了舅舅一直在跟大家道歉。” “......” 说完,蔡骏隼当即被范从简禁了言,并接收到来自祁靖毫不客气的一脚。 * “我布了阵法让祁讲师暂时沉睡,要使他清醒过来需要去一趟霁镜查明原因。”范从简收起芦苇化成的弯刀,朝流露着崇拜感激之意的祁靖和蔡骏隼说道。 沐依兰捏了捏眉心,抬手示意僵在门口的委托人,“这位就是来委托范讲师接手除妖工作的。其余的你自己补充吧。” 委托人偷瞄一眼躺在床上的祁南禺,打了个寒颤,语气有些胆怯,“我是霁镜度假区轻奢酒店老板的助理,名叫钱途阔。其实在祁先生从我们酒店离开后,陆续有游客出现了类似于他的这种症状......” 他看到几人应该在认真倾听,便继续道:“由于一般医院根本检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所导致,所以都暂时安置在酒店。老板想着请专业的除妖人士来解决。当然!报酬一定不会少,全程服务也不会有任何亏待!” 沐依兰盯着钱途阔那副畏畏缩缩、生怕范从简不答应的模样,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心里自嘲了句:这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情况我已了解,你可以先回去汇报,我一周后便到贵地调查。”范从简朝钱途阔稍微颔首,将弯刀别在腰间。 钱途阔瞪大眼睛,带了点抱怨的意味,“啊?不能明天就走吗?” “这事急不得。我需要准备...”范从简说着朝沐岑苗玥他们看了眼,忽然让祁靖打断。 祁靖为祁南禺盖好棉被,起身走了过来,语气坚定道:“范讲师,这次我要跟你去。” 旁边的蔡骏隼蹦跳得起劲,指着自己用力道:“嗯嗯嗯,嗯嗯嗯!” 大概意思应该说的“范讲师,还有我”。 沐依兰看着苗玥沐岑他们几个,思考一番,向有所顾虑的范从简指了一圈人,笑道:“带他们去吧,正好这次委托跟靖妹妹她俩也有关系,算是历练。” 范从简瞥了眼微微对自己眨眼的沐岑,沉稳地回应了声“行。” 闻言,蔡骏隼立即飞扑过去抱住了范从简,激动道:“嗯嗯嗯!”太好了! 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让范从简瞬间怔愣片刻,他缓慢推开勾着自己脖颈的蔡骏隼,转头询问委托人详细地址。 祁靖跟沐依兰道谢后,嫌弃地睨向泼猴一般的蔡骏隼,也就看在他五官还算俊朗、稍微有点姑父军人气质的份上,否则她绝不会认这个表弟。 然而她似乎又记起什么过往回忆,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 注意到祁靖的变化,沐依兰靠近她关心道:“怎么了吗?” “没事。”祁靖摇了摇头,看向沉睡的祁南禺,随意编了个借口:“这段时间忙,没抽出空拼兰姐姐你送的机械模型。” 沐依兰撩着祁靖那深蓝色的发尾,宽慰道:“这有什么?但如果是其他原因不开心要跟我说哦。” 祁靖神色微滞,瞅了眼嬉笑的蔡骏隼,点了点头,“好。” 沐岑跟苗玥翻看着霁镜度假区酒店周围的地图,微微挑眉道:“游乐园?好像还挺有趣。” 苗玥:“......”刚才还说着“我怕”的是谁? 这有趣得钱途阔一脸菜色,他不禁觉得这几个没什么见识、瞎凑热闹的崽子到时候要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爷爷! 钱途阔看了两眼沐岑,慢了大半拍才发现接手委托的范从简也格外年轻,顶多二十五六的样子。 想到酒店的现状,他登时又不觉有点担忧...... 这些小屁孩资质都没自己高,何况那位看着威严的祁先生都卧在床榻不省人事,单一个尚显青涩的除妖师带了一帮累赘能抵事么? 然而这学府里也没其他人愿意理自己,钱途阔心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我就先回去跟老板汇报工作了。范先生,有任何需求尽管随时联系我!”钱途阔加上范从简的微信便不敢在可能有邪物的房间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跟狗撵似的跑得飞快。 * 在蔡骏隼百般苦(嗯)求(嗯)下,范从简解除了他的禁言。 “我们是不是得做充足的攻略?”蔡骏隼拿出手机就是一顿捣鼓,他从各大软件查阅资料给范从简过目,“霁镜那边河域较多,每日温度变化明显,应该要多带几套衣服。” 祁靖把粘在范从简身上的蔡膏药拽到旁边,“你当是去旅游的?” 范从简整理着让蔡骏隼弄得褶皱的衣袖,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他扫了眼蔡骏隼,“这周要教你们自身防御和攻击镇压。你确实需要在这方面做充足的攻略。” 蔡膏药泄了一会儿的气便又立马满血复活,并着手指放在眉骨边,朝范从简行了个不算多标准的军礼,“好的,范讲师!我已收到指令,定将严格执行!” “嗯。”范从简看着蔡骏隼这副模样,想起初见他时那浑身的戾气早已消失殆尽,稍微浅浅笑了下,“时候不早,我走了。” “范讲师啊,就没见你休息过。”沐依兰作为学府领导,总有操不完的心,但她觉着范从简来到学府好像就不停在接委托任务,比自己还忙碌,难免多劝了一句,“别搞成工作狂了,你年轻正盛,应该去体验各种新鲜事物。” “就是就是。”蔡骏隼赶紧帮腔道。 范从简无意识地看了眼表示赞同的沐岑,轻声回道:“好的。” 祁靖和蔡骏隼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扭头告诫苗玥和沐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行程不用管,我来负责安排。”沐依兰朝苗玥他们笑道,“你们就专心跟范讲师学,争取一周后能帮上忙。” 几人纷纷点了头,便走向了不同方向。 跟沐岑走在林荫小路上,苗玥感觉之前那种沉闷的氛围又悄然钻了出来...... 正在出神,苗玥的手让冰凉的物体不经意间接触了下,他垂眸盯着沐岑修长的影子,“你手真的很冷。” 说完,苗玥的思绪空白了一瞬,这话显得没头没尾的。 “所以...你在栏杆那里不想碰我?”沐岑倒是接得从容,他看向苗玥停顿了几秒,又道,“伤心了。” “......”苗玥也是对沐岑这样的行为免疫了许多,伴着虫鸣无言走了一截路,突然说道:“你没想过我是有目的才接近你?” “那我是不是得想点办法留住你?”沐岑偏头朝苗玥莞尔一笑,“保镖大人。” 苗玥当妖几百年,还是头一遭遇见为了回避话题,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家伙。 这时,苗玥裤兜里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拿出来看见是条短信,沐依兰为自己买的衣服到了。 虽说当妖几百年,但做人还不太熟练。 “...这要怎么取?”苗玥把手机屏幕怼到沐岑面前,硬邦邦道,“帮我弄。” 沐岑挑了下眉,带着有些好奇的苗玥去了取快递的驿站。 苗玥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沐岑操作,看他把贴了标签的盒子放到一个台子上,过了两秒就拿给自己。 “出库成功~” 他刚要抬腿出去,闻声又转头盯着那说话的机器静静地看了半天,随即把盒子重新放上去。 “已出库,请勿重复扫描。”言外之意让苗玥赶紧爬。 苗玥黑着脸抓起盒子,回眸看见沐岑将手放在嘴边掩饰笑意说道:“要如何感谢我?” “......”苗玥忍了一会儿,走过去捞着沐岑的手,动用妖力给他捂热后,瞥了眼愣住的沐岑,淡漠道:“谢礼。” * 回到公寓,苗玥便看见化形的夭幺蹲在门口迎接他。 夭幺举起爪子,喵了声,“苗玥大人!大事不好啦!” 苗玥将被自己抓得坑坑洼洼的盒子放在桌上徒手拆开,扫了眼扒着他腿部的夭幺,“妖界出了问题?” 夭幺摇了下脑袋,“不是的,大人你掉落人界前把那些企图谋反的、叛乱的通通这样那样修理了一遍,他们短期之内不敢造次,哼哼。” “......”苗玥基本不留任何妖物在自己身边当手下,说起来夭幺还算跟他沟通比较多的,便稍微对摸不到重点的夭幺宽容了点。 他拿出那两套灰白色的男士最新款春装,让盯着自己的手并且还有点怔愣的沐岑给沐依兰发个消息说收到了。 “你口中的大事指什么?”苗玥瞥向跳到他床尾的夭幺,咬牙道。 夭幺连忙屁颠屁颠跑过来蹭苗玥,“噢,苗玥大人,我检测到你应该得回去汲取晶露了。毕竟你目前经脉残损,只有妖界的才能起效。” 苗玥简单“嗯”了声。 夭幺:“我可以为你打开念断门一段时间,它要是感应到你是妖界之主的话,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把你直接扔进人间的大气层。估计它暂时没有意识,是浑噩的状态,你那天确实是被谁给拉了进去...” “知道了。”苗玥看着窝在旁边为自己舐毛清洁的夭幺,想到最初他就是由这种生物而化的形,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苗玥稍微戳了下沐岑温热的手,“你给兰姨说了么?” 沐岑“嗯”了一声,他抬眸看向苗玥,伸手指着夭幺,好整以暇道:“打扰一下,你们交流似乎没开加密频道,公放了呢。” 苗玥:“......?” 夭幺:“......”完了,这下好了! 自己刚和苗玥大人搭建起来的友谊算是毁了!! 第10章 缓和 迅速在脑海中闪回夭幺所言内容,苗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眼眸微微发出亮光凝视着沐岑,冷淡道:“你听到了多少?” “嗯...”沐岑撑着下颌,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他佯装无辜地看向夭幺,毫不避讳专挑重点讲,“我尊敬的妖界之主,苗玥大人,你怎么吸进念断门会经脉残损?噢,对了,你这次应该真的饿了。” 夭幺:“......”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苗玥:“......”看来你是留不得了。 阖眸顿了两秒,苗玥当即伸出左手果决地掐住了沐岑的脖颈,用食指抵着他的下颌,让沐岑缓慢仰起头直视自己。 感受到沐岑喉结稍微动了一下,苗玥看着他全无反抗,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笑颜。 分明只要沐岑像平常一样开着玩笑回避话题,自己可能都不会动他。 分明他们敌对的关系已经有了缓和的趋势,此刻又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敏锐洞察到苗玥似乎起了杀意,自作孽的夭幺赶紧朝沐岑喊道:“你快承诺你保证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去呀!没看到苗玥大人在给你最后的机会吗?搞快求个饶,兴许大人还能放你一马!” 冷冷瞥了眼给沐岑台阶下的夭幺,苗玥松了点力道让沐岑能够出声。 沐岑歪头看着苗玥眼角挂笑,他抬手勾了下苗玥右手半握拳的小指,“我错了,哥哥。我就是希望你去吃大餐的时候把我也捎上。” 夭幺:“......”你他喵的不如不说!这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你看,祁讲师都那样了,我不敢夜间独自留在寝室。”沐岑说着偏过头去,顶着苍白的脸一顿咳嗽。 苗玥:“......” 几秒后,苗玥缓慢将握住沐岑脖颈的手彻底松开垂了下来。 他注意到刚才沐岑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神情里甚至有些兴奋和愉悦,觉得这人骨子里带了股无所顾忌的疯劲,还不清。 即兴表演完毕,沐岑转回来望向苗玥冰凉的眼眸,莞尔道:“哥哥这是默许了么?” “......”无语至极后,苗玥冷笑了一声,“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还敢提条件?” 沐岑朝苗玥缓慢眨了眨眼睛,端着陶瓷杯喝了口温水,他琢磨片刻才沉声道:“保镖大人,你好像需要用我来修复经脉呢。” 闻言,苗玥僵了一秒,随即斜睨着趴在床尾的夭幺。 夭幺拼命摇头,“苗玥大人,这我绝对没有透露过!” “紧张什么?”苗玥讽刺道,“都说得差不多了,还在乎这点?” 夭幺:“......”呜呜,简直折寿啊。 这两个他都招惹不起。猫猫落泪jpg. 见夭幺哑巴了,苗玥又看向沐岑,语气依然带着硬刺,“别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我,经脉残损了一点也影响不了我什么。” 沐岑微微颔首,摸着脖颈上苗玥留下的余温,收起全部的调侃之意笑了笑,沉声道:“可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不是么?” “......”闻言,苗玥无意识动了下身侧的手指,他那道密不透光、常年封闭的心理防线在此时似乎漏出了条缝隙。 * 氛围有些沉默,夭幺左看看苗玥,右瞧瞧沐岑,举起前爪大喊道:“大人,到时间啦!我马上打开念断门咯!你看还要带什么或吩咐吗?” 苗玥跟缠着自己的沐岑理论了半天,说不过他的油嘴滑舌。 “你带个吉祥物都不肯让我去?”沐岑睨了眼张牙舞爪的夭幺,眼巴巴地拽住苗玥的衣服下摆。 直觉告诉他沐岑执意要去妖界应该是有别的什么想法,苗玥抽了下眼角,“你这种病弱体质进入妖界,遇到那些专门吸食精气来修炼的邪物,两口就没了。” 夭幺转头看过来,疑惑道:“这不是大人你用什么东西蒙住他的眼睛,然后再沾上你的气息就好了呀?这样哪怕遇到妖怪,也知道是属于大人你的啊。” 苗玥:“......”用得着你提醒?嗯? 沐岑意味深长“噢”了一声,随即自觉扯了条丝黑色绸绑在他的眼睛上,颔首后悠悠道:“我没问题了。大人。” “你别学我讲话!”夭幺瞪了眼沐岑,又朝苗玥道,“苗玥大人,得抓紧,这门我只能撑一会儿。” “......”催个屁。 苗玥舔了下稍微干涩的嘴唇,自我斗争着将手放到沐岑头顶,揉乱他额前的碎发,在念断门即将把他们吸进去之前,不大情愿轻声道:“你明明只字不提自己。” 却还要试图进一步了解我。 沐岑闻言偏头看向苗玥,由于丝绸的遮挡,看不清晰他的神情。 但这种语气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苗玥似乎有点不开心。 他正想要开口,眼前忽然彻底暗下来。 夭幺在强烈的气流压强中努力说道:“咕噜咕噜...苗玥大人!咕噜...通往妖界的地点!咕噜咕噜...好像是随机的!” 沐岑:“?”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苗玥:“......?” 没太多想,上一秒还在因轻易就妥协而和自己赌气的苗玥立即紧紧拽住沐岑的手,“别跟丢了。” 正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沐岑感受到掌心传来苗玥的温度,抿成直线的嘴唇稍微往上挑起明显的弧度,“好。” 通过念断门特别不好受,像是身体反复被拉扯撕裂,漫长的几分钟之内,还要不断经历窒息的濒死感。 苗玥舔了下尖牙,在五感皆失的混沌中,无意间通过手掌朝沐岑灌入能够勉强抵挡的妖力,即便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但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一旦松了手,这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大人!我们到啦!”夭幺弓着背部平稳落地,他巡视周围的沙丘,发现念断门把他们没传送到半空中或其它奇怪地方而松了口气,一回头却看见苗玥似乎有些站不稳,“大人你还好吗?!” 苗玥的右臂让沐岑力道适中地托住,他抬手半掩着脸,缓了会儿急促的呼吸后沉声道:“嗯。” 站直身,他掀起眼皮朝沐岑的脖颈处看去,那咒印果然又蔓延了上来...... * “咿呀呀呀!哪儿来的不速之客!”两只鱼头蛇尾的小妖见到突然出现的苗玥他们,顿时丢掉簸箕躲到旁边的沙洞中,打翻的灵果散落了一地。 小妖悄悄露出头定睛一瞧,瞥见那对银灰耳朵,连忙跑出来对着苗玥行了个礼,“原来是王,我们无意冒犯。” 她俩捡着果子凑到苗玥面前,看到他脸色不是很好,问道:“王,沙城又出现了暴乱蛮?咦,这次你怎么还带了两个同行的,是下属蛮?” 闻言,沐岑透过黑色丝绸望向小妖,挑了挑眉。 夭幺用爪子在沙地上画了个传送圈,扭头替苗玥回道:“没,我们碰巧路过,正要离开。” 他拿了几个灵果,道谢后便和苗玥沐岑从中部沙城回到苗玥所驻扎的东部焰山。 焰山的妖物极少,四周都寂寥无声,沐岑稍微撩起丝绸观望,随即靠到苗玥身旁,轻声道:“王,‘焰山’这名字可有说法?” “......”从沐岑口中听到新称呼,苗玥表情略微复杂地睨了眼沐岑,他随手指向飘浮在半空发亮的红灯笼,“懂了么?” 这些红灯笼随处可见,有的是独一盏,有的是三五成串,有的做工精细,有的破了块缺口。 但都是在闲暇之余,苗玥亲手一个、一个地制作出来的。 时间久了,便布满了整座山。 这红灯笼大抵是苗玥曾经在人间见到的,只不过制作的缘由他记不清了。 苗玥看到沐岑望着那些灵动喜庆的红灯笼,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消散,而那咒印也一直在脖颈处缠绕扭曲着...... 沐岑不可能没有感觉,但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缓慢移开视线,格外注重隐私的苗玥带沐岑绕过他平时休憩的住处,去到了汲取晶露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形状犹如花瓣的硕大灵影池,纯净的甘霖从地底涌出来,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四周是五彩斑斓泛着荧光的乔木。 在满是璀璨繁星的静谧夜晚,一轮明月从中脱颖而出,恰巧将缕缕白纱穿过树叶洒落在灵池上,与肆意无拘的水汽共舞。 苗玥抬头望着明月舔了下嘴唇,侧首喊夭幺和沐岑回避。 “好的大人。”夭幺立即隐去了实体。 沐岑懒散走到灵影池边逗玩着野生菌菇,他朝苗玥摇摇头,撩起蒙在眼睛上的黑色丝绸,义正言辞道:“王,你这个时候最为脆弱,请让我来护你周全。” 苗玥:“......”可真是活久了,什么鬼话都能听得到。 将脱下的风衣外套罩住沐岑,苗玥化为全妖形走进灵影池。 奈何沐岑依旧不消停,他将苗玥的外套叠好放在石台上,从灵池边捧了汪甘霖,“王,有点口渴,请问我可以喝么?” “......”苗玥首次碰到逐渐饱腹却更加糟心的情况,他抬起爪子把水花溅到沐岑身上,“你可以滚。” 于是沐岑向苗玥颔首鞠躬,把捧着的甘霖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慢半拍察觉到有家伙对苗玥无礼,灵池周围的乔木顿时刮起一阵狂风,抽着枝条将沐岑送到高空中,然而当他们接触到沐岑的一瞬间又立即收了回来。 苗玥:“?”这是要干嘛?抽的哪门子的风?! 抬头一看,苗玥就见沐岑那遮着双眸的黑色丝绸被吹走,径直朝他砸了下来。 “王,有点恐高,请问可以接住我么?” “?!”苗玥正想闪避,听到这话愣了一秒,随即便让沐岑直接砸进了池底。 半分钟后,苗玥用爪子将浑身湿透的沐岑托出水面移到灵影池边沿,简直气得要吐血,“我真是这辈子欠你的......” * 口中说着恐高的某人刚撑着玉石翻出去,转头就面不改色朝苗玥眨眼,无辜地笑了两声。 苗玥汲取了足够的晶露也没再多停留,重新化成人形拿起外套穿上,他舔了下嘴角,手动将沐岑烘干。 沐岑注意到苗玥盯着他的脖颈,挑眉道:“尊敬的王,不请我去你住宅坐坐么?我想洗个澡。” “少得寸进尺。”苗玥让被风吹走的丝绸回到他手中,给沐岑在眼眸处重新缠好并附上自己的气味,淡漠道,“我们没熟到那个地步。” “啊...”沐岑捏着下颌若有所思,跟随苗玥慢步往回走,“你来做客那天,我还给你收拾了客房呢。” 苗玥:“......”你竟敢还有脸提??? “贵人多忘事。麻烦你先仔细回忆一下你那手下干的好事再说话。”苗玥嘴上嘲讽着沐岑,他看了眼为他们指引道路的红灯笼,便顾不得仔细思考这路线略有偏颇。 直到红灯笼将苗玥带到熟悉的地方,他才发现这是自己的住处,而此时已经自动落封,暂时解不开了。 沐岑望着那片原本有房屋的荒凉空地,沉默半晌才道:“范讲师...不是我的手下。” 听见夭幺加密传话说“大人你得修复了经脉,它才会自行恢复原状”,苗玥转身走了出去,他斜睨了一眼沐岑,语气没什么温度,“谁管你。” 好的。这回沐岑分明主动开口了,他自己把话又给堵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是缓和不了了。 沐岑看向苗玥头顶摆动了一下的毛绒耳朵,浅浅一笑,“保镖大人,好歹...我们现在也算是站在了相同的立场,不要这么凶嘛。” 没有踩着台阶下的苗玥轻哼了声,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点,“我倒是不清楚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沐岑扯了扯遮眼的丝绸,发现给他绑的有点紧,专属于苗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像拥抱一般将自己温和地包围住。 他失神了片刻,才莞尔道:“保镖大人你需要修复经脉,而我恰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毕竟因为有那个总想引起你注意的...可爱咒印。” “......”听起来像莫名其妙的歪理,但苗玥见沐岑居然提及了咒印,他缓慢眨了下眼睛,“所以呢?你现在...” “苗玥大人!我们得回人界了现在,否则我就打不开通道了!”夭幺化形落在苗玥面前,说完差点被一脚踹飞。 看到苗玥阴沉着脸,夭幺降低音量道:“就是...那目前没自我意识的念断门可能在发癫,返程会更难捱些许。” 沐岑紧握住苗玥的手腕靠过去,他轻笑了两声,“等会儿再说也不迟,我听着呢。” 第11章 意外事故 夭幺通过与念断门的封印连接将其强行开启,没撑到苗玥作出答复,他们便一道被吸了进去。 去时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管道,回时却是逼仄的方块封闭空间。 如同夭幺所言,苗玥感觉整个人在急剧压强下的撕裂过程中天旋地转,即使释放妖力也无法控制身体,甚至会遭受海啸般汹涌的反扑冲击。 想帮沐岑缓解难捱的方式算是彻底失效,苗玥在感官尽损前转过身伸出双手贴上沐岑的背部,将他用力往自己的怀里带。 “咕噜呃呜...苗玥大人!”夭幺从苗玥的眼前飘过,轻松如喝水地在空中表演了两个360度高难度转体,他的淡绿眼眸在漆黑中成了唯一光源,“小心你...咕噜......” 就在苗玥即将高速撞向无形面壁时,沐岑立即扯掉眼上的丝绸,把苗玥的手从后腰松开扣在自己手里,和他瞬间交换了位置砸到整个背部,一声低沉的闷哼化在了轻笑中而不易察觉。 当所有声响缓慢在耳边形成的那一瞬间,苗玥很想不顾一切地将发癫的念断门直接毁了,而当他缓慢感受到来自沐岑指腹传出的凉意后,又克制着把那些阴暗的念头一点一点分崩瓦解。 “你们...呃呜咕噜...”夭幺口中的“没事吧”刚说完,便旋转跳跃地朝苗玥来了记头槌。 气晕过去的苗玥再度醒来,耳边就立体循环着夭幺的夹子音,没事得他想让夭幺逝一逝。 夭幺十分有眼力见和危机感,当即便匿了实体。 待双目聚焦后,苗玥微微仰起头便看到了沐岑的脸,而通过旁边的穿衣镜可知,他自己此时以相当狼狈的姿势躺在沐岑的怀里,并将其压倒在地。 苗玥:“......”: ) 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返程的定位就是寝室房间,不需要他搞死随机撞见这一幕的幸运观众。 沐岑见苗玥知觉未恢复暂时无法动弹,他垂眸注视着苗玥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曲着左腿莞尔道:“嗯。保镖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苗玥:“...... ......” 在地面瘫得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苗玥才像是接收到日光洗礼而得到重塑,能够缓慢移动躯体从沐岑身上起来。 经过念断门免费赠送的、持续高强度的意志磨砺训练,他俩此刻其实都格外疲惫,一粘床便可以睡到昏天黑地。 神智极度不清晰的状况下,最容易产生错觉和作出难以挽回的决定,就好比已经准备暗鲨沐岑的苗玥鬼使神差地续上了进鬼门关前的话。 “你现在...是又愿意提起你自己了么?”苗玥接过沐岑泡好的热茶,强撑着若即若离的一丝意识,猛灌了几口,随即偏过头看向沐岑。 他盯着满身都是未知谜题的沐岑,觉得自己似乎就快得到答案了,结果发现早就偏题了,而沐岑又换了副伪装重新出现,难以预测...... 沐岑抬手盖住后脖颈,沉默不语时依然是嘴角挂笑,仿佛在想着编造一个动听的故事。 苗玥看到沐岑那模样,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这次打算怎么糊弄我?” 重新倒了杯茶水,沐岑换上大衣朝苗玥低笑一声,他顿了两秒才道:“没有哦,保镖大人,我只是有点想睡觉。” 苗玥自动过滤完废话,摊开手用掌心指向沐岑,示意他继续。 “其实你也知道我是兰姐的养子,只不过因为心疼我而没有拆穿。”沐岑浅笑道。 “......?”苗玥思维现在不是特别灵敏,他反应过来后纳闷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心疼?可能么?” 大概是因为浓厚的倦意而迫使脑子出了毛病,沐岑破天荒地没调侃回来,“我父母已故,十五岁时兰姐收养了我。但那咒印...在我记事起便存在,所以并不清楚来历。” 苗玥(困顿版)不太分析得过来,他将沐岑这段话暂时在脑中存档,淡淡“嗯”了一声。 沐岑端起茶杯打开寝室门,回头向睡意朦胧到已经阖上双眸的苗玥挑了下眉,随口吓唬道:“走吧,要是我们去迟惹范讲师发火了,后果不堪设想。” 苗玥:“......”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会乖乖遵守规矩。 * 由于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修炼项目,而且关乎到出任务时的性命安危,因此范从简很重视他们出发前的准备。 但以范从简的脾气,就算全员请假都没来,也绝到不了沐岑所说的地步...... 教学涉及的内容,苗玥和沐岑其实可以不用去,转念想到沐岑估计是为了详细了解祁南禺去霁镜的行径、以及任务的相关消息,苗玥最终还是捧着他的续命茶水到了灵识修炼区。 “范讲师。正好要找你。”沐岑大概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精力多半撑不了多久,便索性先在范从简这里获取关键信息。 瞥了眼装好学子的沐岑,苗玥默默喝了口茶水。 范从简正拿了一大堆厚重资料,闻声停住匆忙的脚步,他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沐岑,神情略微闪过一丝担忧。 “是要祁讲师外出的有关数据?我做好了导图但未完全整理。”范从简不太想到现在了还要让沐岑为自己善后。 “没事,范讲师,你直接发给我吧。感谢。”沐岑一副好学子的模样,让苗玥觉得更欠收拾。 剜了眼沐岑,苗玥冷哼一声走向修炼室。 接收到详细数据,沐岑抬腿跟上苗玥。 “我滴天...”蔡骏隼抱着从范从简那里接过的一沓资料放到台子上,他转身看到苗玥和沐岑前后脚进来,当即被硬控了好几秒,“师弟你们昨晚是遭吓得没敢睡觉吗?你俩这状态,恶鬼见了都得磕三个响头。” 苗玥本来就烦,他舔了下嘴角边的茶渍,无视话多的蔡骏隼,径直朝后排走去。 稍微顾及点“师兄弟”情谊的沐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脚旁,微笑着敷衍道:“我没意见,来磕吧。” 蔡恶鬼:“...... ......”磕你姥姥! 频繁在沐岑语言攻击这块吃瘪的蔡骏隼,总算吸取了点教训,他准备从待会儿的修炼项目上面讨回来。 范从简瞥了眼蔡骏隼藏不住的狡诈笑容,走到台前检查资料,“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冤枉啊!范讲师。”有着屡次前科的蔡骏隼急忙切换成好助手模式,帮范从简将练习用的符纸分发下去。 他之前对范从简整过很多小把戏,就是想看到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稍微有些变化。 逗人开心也好,惹人动怒也罢,反正蔡骏隼到现在的战绩就没有胜过,却从未气馁。 范从简看着蔡骏隼认真做完助手工作,走过来朝自己要表扬,敛起眼说道:“有劳,做的不错。” * 四月初梨花将开,正是容易犯春困的时节。 修炼室内温度适宜,当符纸传到后排,趴在桌面的苗玥基本已经进入睡梦收拾沐岑了。 沐岑调好椅背,回眸想提醒苗玥那智能椅的构造,便看到他强行用腿蹬开并曲着踩在了上面。 苗玥:“zzzzz......” 那原本提神醒脑的茶水仿佛跟新添加了助眠功效一样,沐岑也没能逃过。 他坐在跟苗玥间隔过道的左侧,接下符纸便撑着额头小憩片刻。 半分钟后,沐岑:“zzzzz......” “范讲师面前那么多空位不挑,你非得坐这里干嘛?”祁靖扫了一眼将手随意搭在后脑勺上的苗玥,朝蔡骏隼略显不满道。 为接下来的整蛊做准备的蔡骏隼在沐岑前排就坐后,嬉皮笑脸地看着祁靖,脱口而出道:“拽姐...” 祁靖:“?” “不是,我说表姐,和两位师弟都是要一起出任务的了,多熟悉熟悉呗。”蔡骏隼替祁靖调好智能板凳。 自这季度的测试过后,那些因没有天赋、内力低下而交给范从简的学子基本不来了,祁靖看着空旷的修炼室,察觉到角落里有个长直黑发的家伙似乎和自己对视上,却一触即收。 祁靖回头又扫了眼睡得正沉的两人,觉得这行为态度同样散漫不端,想起她爸祁南禺目前的状况,便稍微嘲讽了句,“就他们这样,你指望熟悉什么?各种睡姿吗?” 蔡骏隼:“......”得,这位姐心情差的时候也是个小嘴淬了毒的。 范从简大致确认过安排,目光落到后排,他在撑着额头仿佛陷入思考的沐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将袖口向上挽起一截,便开始专注讲解今天的修炼项目。 在叙述理论知识时,蔡骏隼和祁靖纷纷在关键处记录笔记。毕竟这种防御符咒和法术算是进阶练习,同样也是他们能否达到跟随范从简出任务的合格要求。 一转头看到换了只手撑着额头的沐岑,蔡骏隼顿时信心大增。 他嘚瑟地摇晃着自己收获满满的笔记,打算在沐岑因贪睡而达不到标准而走投无路时,让沐岑抓耳挠腮地乞求自己施舍。 怀揣着美好愿望,笑得合不拢嘴的蔡骏隼摩挲着下巴,他翘起鼻子倾听范从简的指令拿起了空白符纸。 祁靖就在一旁默不作声,把蔡骏隼这傻逼样儿的全过程录制了下来...... “先给符纸注入适当内力...”范从简站在台前做示范。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未形成,苗玥搭在后脑勺的手自动滑落,放在符纸上点了两下,那符纸便立即起飞,朝沐岑俯冲而去。 敏锐地感受到动静,沐岑半睁开一只眼,见状,在意识回笼前,他根据肌肉记忆往后微微仰头迅速避开。 于是没逮着人的符纸当即有些愤怒,一个急转弯误伤了前方的蔡骏隼。 蔡骏隼笑得邪恶,正准备给沐岑点颜色瞧瞧,突然被符纸“梆梆梆”地敲击大脑。 蔡骏隼:“0.0???!” 祁靖:“......0.o?” 蔡骏隼回过头就是和面无表情的沐岑来了个四目相对,他看着那冷冽的眼神,整蛊人的心思瞬间全无。 “随即在符纸能够自如控制后,施加法术。”范从简依然做着示范,没发现学子之间出现了一起意外事故。 “你干的...”蔡骏隼还没说完,那符纸贴到了他的椅背,智能椅系统故障,顿时向前向后、原地旋转,最后弹射起步,一飞冲天。 场面一度过于失控,祁靖手中的符纸从指缝滑落,她跟着来回摆动的蔡骏隼移动目光,努力憋住笑意。 “nooooooo!!范讲师救我!”蔡骏隼在天上差些喊破音。 范从简看到飘在天花板处的蔡骏隼怔愣半秒,立即将符纸飞出贴住他,随后施法改变效果,把魂魄出窍的蔡骏隼缓缓放了下来。 对此事件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在哄乱嘈杂的动静中终于睁开了眼眸,并因为补眠被强行打断要反手给蔡骏隼扣帽子。 “你、你瞪着我干什么?!”蔡骏隼魂魄还没完全归位,他腿软地死死拽着范从简的衣袖,朝苗玥颤着声音喊道。 看着蔡骏隼的遭遇,彻底清醒的沐岑眨眨眼扭头望向苗玥,他勾了勾手指,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方式传话道:“来,尊敬的王,告诉我是触犯了什么族规,要受如此残酷刑罚?” “......”苗玥此刻的意识还停留在念断门内,他垂眸睨了眼沐岑手上的符纸,大致猜到在刚才的叫声中发生了什么。 以为自己当真收拾了沐岑一顿,苗玥微弯嘴角,淡淡道:“恭喜。” 沐岑:“......” 蔡骏隼仗着有范从简的庇护,将那让他洋相百出的符纸扯下来,质问道:“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我非得把这个凶手逮出来不可!” 苗玥:“0_o?” “噗。估计是你平时对范讲师的恶作剧做多了,报应来了。”祁靖将头别到一边,话中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何况这后排两位都顾着睡觉呢,也没那个内力法术这样捉弄你。” “没有的事!范讲师,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啊!”蔡骏隼恶狠狠搓着那张符纸,拉住范从简的衣袖晃动,“虽然不是沐岑和苗玥,但肯定是谁在背后搞鬼......” 范从简被蔡骏隼晃得略微有些凌乱,他看了眼可能是凶手的沐岑,犹豫两秒后将施加在符纸里的压制法术撤回。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带着蔡骏隼上天的符纸仿佛认主一般,缓慢自动飘到了苗玥手中安静地躺着。 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人精彩纷呈的表情,沐岑偏过头低笑了一声。 范从简:“......” 祁靖:“......”绝了。 蔡骏隼:“......?”哈哈,我真的要吐了! 苗玥:“...... ......”这个破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第12章 启程 苗玥黑着脸,正要破罐子破摔起身离开,只空白了一瞬的范从简稍微整理了褶皱的衣袖,当即喊住他,“苗玥,你达到标准了。” 这话对蔡骏隼和祁靖而言简直可谓是语出惊人,尤其是蔡骏隼,他望着范从简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不是,范讲师,说好的给我讨回公道呢?”蔡骏隼(遭受符箓重创x2)用拇指调转方向指着自己,又朝苗玥指指点点,“他这就算合格,能够跟你去执行委托任务啦??!” 蔡骏隼正控诉着,他突然注意到苗玥手中的符箓再次飞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往范从简身后一缩。 让符箓听从自己指挥动弹都还成问题,祁靖看着苗玥从容操作那符箓,结合她刚才果断否定的语气,实在太过丢脸以至于想赶紧随便找个地方跳了...... 范从简颇为耐心地给蔡骏隼讲解符箓的防御原理,见几分钟前还涨得像个皮球的蔡骏隼缓慢漏了些气,范从简又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周时间都可以练习,遇到不懂的情况来问我便是。” “那我能走了么?”苗玥随手收回符箓端起桌上纹着猫猫头的茶杯,面无表情地睨了眼范从简,他那模样仿佛再多耽搁一秒就要炸掉整间修炼室。 “请自便。”范从简察觉到沐岑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往旁边给苗玥让出过道。 “好的,那范讲师我就先替蔡恶鬼捉住这位...”沐岑停顿片刻,看向顶着棺材脸的苗玥,莞尔道,“调皮的恶鬼祖宗,告退了。” 祁靖:“......” 苗玥:“......”: )我觉得你是想从这个世界上告退。 蔡骏隼:“...... ......”够了!我说enough了哈! 苗玥刚要一拳朝沐岑砸过去,他手上那张自己不经意间注入妖力的符箓突然跟叛变似的,稍微拉长后绑在了两只手的腕骨处。 祁靖和蔡骏隼这次看了个明明白白,两人观察到沐岑稍微抬起食指在空中随意划了几下,符箓便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了。 沐岑凭借那股适宜的妖力化为己用,他迅速接住掉落的陶瓷杯,随即伸手勾着作为绳索的符箓将苗玥往外带,歪头一笑道:“回礼,不客气。” 苗玥:“?” 走到修炼室门口,沐岑像是想起什么,他回眸向似乎有些错愕的范从简礼貌颔首,“范讲师,请问我达标了么?” 仿佛早已习以为常,范讲师缓慢移开视线,他配合着沐岑的表演,声音沉稳道:“嗯。达标了。” 祁靖:“......?” 蔡骏隼:“??????!”这还像话吗? 待沐岑带着试图挣脱开那符箓的苗玥离开后,蔡骏隼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火山喷发道:“范讲师,沐岑师弟连内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得到操控符箓?别开玩笑了!” 祁靖脱力地倒进椅子里捏了捏眉心,她觉得刚才的决定过于草率了点,打算给自己换个不会有沐岑出没的地方再跳。 范从简瞥了眼才整理好的衣袖又给糟蹋了,无奈之余,他试图让处于暴走模式的蔡骏隼理解防御招数分为多种,不一定非得靠内力。 毕竟沐岑有很多巧招他自身也从未学会过,而其中大多都是独创的驭妖术...... 稍微回忆过后,范从简忽然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他听着蔡骏隼说“沐岑师弟因为体质而点满防御属性也是合情合理”,微微低笑了一下,喊祁靖她俩去多加练习便也走出了修炼室。 * 出灵识修炼区的路上,双手被绑住的苗玥察觉到似乎没那么容易解开,无论向符箓注入再多的妖力,那符箓就像是能吸收一般将妖力全部打散了。 苗玥仰头盯着不为所动的沐岑,发现他知晓自己的实际身份后,举止不但没有所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了起来...... 沐岑嘴角虽一直维持着上扬的状态,苗玥却感应到他心情好像非常糟糕。 “你还要玩多久?”苗玥抬起长腿踹了走神的沐岑一脚。 缓慢垂眸看向苗玥交叠的手腕处,沐岑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朝苗玥莞尔道:“啊...保镖大人为我注入的妖力太温暖,有点不想松开了呢......” 苗玥:“?”合着我还是你的取暖工具? 看苗玥气得冷笑出声,沐岑又慢条斯理补充道:“刚刚只是随口一句诨话,其实是因为高贵的王在小黑屋里对我动手动脚,我才稍微限制了下王的行为。” “......”正要重新抬起腿对准沐岑的苗玥忽然嗅到一阵浓烈的香味,他往公寓走的脚步一滞,看着标示牌改变了行径路线,语气硬邦邦道:“松开,我要去餐厅。” 由于自己此刻略微有那么一点点求于人,苗玥没再用眼神攻击沐岑,他垂眸扫了眼符箓,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的妖力能通过符箓进入你体内也是因为那咒印的关系?” 沐岑跟随苗玥改变路线前往佰味轩餐厅,沉默了几秒将符箓解开变回原形放到苗玥手中,淡然一笑,“谁知道呢......不过请保镖大人放心,我会无条件协助你修复经脉的。” “噢。”苗玥将那恼人的符箓彻底销毁后,面无表情地抬腿又踹了沐岑一脚,便迅速移到了餐厅门口。 没有任何防备而往前踉跄了一步的沐岑:“......” 在远处侧首瞥了眼暂时不会跟过来的沐岑,苗玥唤出夭幺,“你那天接触靛羽鹛他们...” “哼,我跟靛羽鹛那家伙天生不对付,见面准要吵架。”夭幺气鼓鼓道,“苗玥大人你是想问我收集的信息吗?” “嗯。”苗玥站在门口,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被美食勾走。 “听岩石怪他们说,学府里好像有能驭妖的奇人,应该是识别到了沾染诡异妖气的特殊气息。”夭幺仔细回想,又惊呼道,“他们似乎也跟我一样有些忌惮沐岑,但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苗玥将脑中存储沐岑从念断门回来的那段话提取出来,发现了有几个疑点—— 沐岑是沐依兰的养子,那他就并非除妖一族的,所以跟妖界关联颇深的古老咒印是哪儿来的? 根据沐岑不全面的表述,他可能脑子真的出了毛病,记忆存在缺失。 而沐岑对待死亡的态度来看,似乎具有一定的自毁倾向...... 红烧排骨和麻辣龙虾好香,应该会很好吃。 “......” 苗玥舔了下嘴唇,刚要转身往餐厅里走,耳边突然飘来一道懒散却又温沉干净的声音,“是在等我么?哥哥。” 好生喊名字就跟是要你的命一样。 “下辈子或许有可能。”苗玥淡淡地睨了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沐岑,掐断和夭幺的联系。 “差点忘了把哥哥视若珍宝的可爱猫猫头茶杯还给你。”沐岑笑着牵起苗玥垂在裤腿旁的手,将陶瓷杯缓慢放到他的掌心里。 “......”苗玥无声地和茶杯上的图纹对峙几秒,抬头对沐岑道:“我把你揍成猫猫头你信不信?” 闻言,沐岑的眼眸亮了一下,仿佛迫不及待想尝试,“那毛茸耳朵也能揍出来?” “很遗憾没有,我给你扯掉了。”苗玥觉得当真是近墨者黑,他说瞎话的本领见长。 沐岑跟苗玥走进餐厅,眼神略微带了些诧异,“这么凶?” 苗玥提着买的好几道菜,感觉比较满足后才搭理了下沐岑,“是啊,怎么着吧?” “那我就只好当个没有耳朵的可怜猫猫咯。”回到寝室,沐岑笑眯眯地把清炒豌豆尖分一半给苗玥,“这是小的给猫老大奉上的保护费,还望以后能手下留情。” “......”苗玥略微装作嫌弃的模样用碗接过豌豆尖,“看你表现。” 他吃相极为雅观,慢条斯理地享用了美食后,便拿着浴袍走进了浴室。 * 正值午时,阳光钻过窗缝落到苗玥缓慢垂下来的嘴角处,照出那层透明的面具。 苗玥敏锐洞察到沐岑当时应该是发现自己想到了一些事情,而通过插科打诨的方法糊弄过去,却欲盖弥彰...... 迅速冲完澡出浴室,苗玥拿着手机研究了会儿沐依兰发来的行程计划,发现自己看不太懂,他瞥了眼水雾弥漫的磨砂门,脱掉浴袍钻进被褥里补眠。 沐岑结束淋浴后整理好祁南禺在霁镜经过的所有地点,他走到床边望向那掉落地面的湿润浴袍,弯腰捡起后,又盯着苗玥侧身刚好露出的左耳,那耳骨处依然有个手指般大小的圆洞。 沐岑忽然发现那尺寸似乎和宴会那晚苗玥使出的碎钉相近...... 他无意间蹙了下眉,将苗玥的浴袍挂好,关了灯便准备午休。 结果受到念断门的影响,他们午休醒过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下午。 沐岑把手机充上电打开看着显示的日期和微信轰炸的消息顿时沉默了良久。 他缓慢偏头看向还没有任何动静的苗玥,点进那个新成立的微信群——除妖专业团队(6)小红点:99+ 沐岑:“......” 他抬起手捂了下脸后随意翻着消息,看有无错过重要通知。 蔡大爷:“@王月@今山,两位师弟,都几天了也不冒个泡?” 蔡大爷:“疑似在范讲师@竹林间 面前耍大牌!” 蔡大爷:“鄙视jpg.鄙视jpg.” 竹林间:“蔡骏隼,请改一下备注,不要这么无礼。微笑jpg.” 蔡大爷:“收到!企鹅发抖jpg.” “......” 春兰:“咦?阿岑没接电话,阿玥的手机也关机了。” 蔡大爷:“别担心,兰姨,出不了事的。” 蔡大爷:“肯定熬夜打游戏心虚吧。→_→” 放眼望去,那屏幕里蔡骏隼的废话占据半壁江山,沐岑垂眸嗤笑一声,把旁边的苗玥直接给嗤醒了。 苗玥冷着脸坐起来想质问沐岑在闹什么,便看到沐岑瞥了眼自己,视线往下稍稍移动些许又偏过了头。 “先别急着动怒,你睡了五天了,还睡不够就该申请冬眠了。”沐岑指了下滑落到苗玥腹部间的被褥,温馨提示道,“你没穿衣服。” “......”苗玥盯着沐岑的后脑勺,默默将被褥往上拉。 沐岑起身简单收拾好,便被苗玥瞪进了卫生间等着,他在群里发送了个句号,表明还活着。 苗玥拿了衣裤穿上后,跟沐岑确认沐依兰所发的行程计划,他指着其中一栏,“交通工具——专机,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作为老古董的沐岑在现代化大都市只待了一年,其实也不甚了解,他稍作解释后给苗玥发了个详细的介绍视频。 沐岑在一旁准备启程前的行李,发现苗玥坐在桌边握住手机,他看着那视频里面的国际机场和飞机的起飞降落,神情十分严肃认真。 “我有个问题...”苗玥看完后将手机随意转了两圈,“在视频里的这个地方我身份会暴露么?” “对于这种特殊行业,机场有专门的通道。”沐岑把收好的行李箱放到墙边靠着,“兰姐已经录入了我们的信息,扫脸识别认证。保镖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全程为你负责陪同护航。” 闻言,苗玥冷哼了一声,默默转过身又稍微勾了下嘴角。 等到启程当天,沐依兰让大家九点半在学府门口汇合,她打了两辆车,和范从简分别带两个。 苗玥跟沐岑后排落座,他倚靠椅背,偏头一直看着轿车从平地驶上高架,最后转了几个大弯抵达机场航站楼外侧。 他应沐岑的建议,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稍微遮住明显的银灰头发。 接过沐岑手中的行李箱,苗玥抬头目不转睛望着航站楼这宏伟气派的建筑,忽然被亮光闪了下眼睛。 他蹙眉转头一看,发现沐岑把手机背面对着了自己。 “保镖大人,我刚给你捕捉到了绝佳画面。”偷拍不小心被发现,沐岑笑着朝苗玥走去。 苗玥:“0_o?” 沐岑将刚才拍的照片给苗玥展示,“像不像一只抬头仰望浩瀚星空的猫猫?” “......”苗玥一脚就踩在了沐岑的白鞋上。 “诶诶诶,后面那两位说悄悄话的师弟,赶快走啦!”蔡骏隼推了下眼前的墨镜,向他们挥手喊道。 苗玥表面上虽若无其事地拉起行李箱往前航站楼里走,沐岑发现他对这次行程其实还暗含着好奇,和几分微不可察的期待。 第13章 启程2 介于他们之前在微信群对行程展开了激烈的探讨,最终留给值机的时间还算比较宽裕。 沐依兰挽着祁靖走在前面,可偶尔被店铺里有趣的小玩意儿吸引,稍微拉起祁靖去逛了一圈再出来,如此往复。 蔡骏隼跟着范从简走在中间,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协助他联络酒店负责人处理委托任务的信息,但偶尔被软件上详尽的旅游攻略打岔,稍微让范从简委婉提醒一句再回到正题,不断循环。 苗玥拽着沐岑走在末尾,他将帽檐拉低,默默观察周围行人的言行举止,好令自己便于参照模仿,却总是被楼层间的特色小吃纠缠,和团队的距离越拉越大...... 不知不觉中,保管行李的伟大使命便交由沐岑接手,他望向左手端着狼牙土豆、右手提着灌汤蒸饺的苗玥哑然失笑。 待苗玥在甜品店门口停住脚步侧身朝自己看过来,沐岑立马进入角色状态,义不容辞道:“苗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这称呼好像还算勉强正常。苗玥将吃完的纸盒丢进垃圾桶,舔了下沾着辣椒油的嘴唇,刚要开口他便看到周围的旅客随着沐岑的话纷纷望了过来。 尽管音量很小,苗玥依然清晰地听见—— “哦哟,这年轻人不得了。” “你看嘛!就算是大老板也爱吃甜食!” “这反差萌我一脸!甜门永存!” 苗玥:“......0_o?”猫猫困惑jpg. 旅客走远后,苗玥朝沐岑微微抬起的手缓慢放下,他偷睨了一眼甜品店展柜里的小蛋糕,淡淡道:“没有。” “明白了,苗总。”沐岑将两个行李箱拖到苗玥身边,劫持了全部口味的蛋糕回来,笑眯眯道:“哎呀,不小心买多了,苗总能替我分担点么?” “......”瞥见收银员在捂嘴的苗总丢不起这个人,他佯装没看到沐岑,抬腿就跑了。 看着苗玥根据指示牌四处张望险些撞到了自动扶梯,沐岑轻笑一声,将小蛋糕盒放在行李箱上跟了过去。 办理完托运,苗玥拿着那张纸质机票仔细审视起来,沐依兰给大家发了小型定位器和工作牌,随即坐到他旁边,温声细语说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苗玥稍微摇了下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在人界的经历似乎正一点一滴积累了起来,机票便是一种证明。 虽然不太理解人类的情感,但苗玥此刻觉得忽然有点开心。 “哇,师弟,你这蒸饺好诱人的样子!”蔡骏隼转着那副装酷用的墨镜走向苗玥,眼馋道,“我能吃一个吗?好饿。” 苗玥:“......” 沐依兰和祁靖刚才逛办手礼也消耗了许多能量,一声干脆的罢工声从她腹部传来。 注意到祁靖也在盯着他手中看,苗玥把蒸饺的袋子提给沐依兰,起身走到旁边,又不咸不淡地补了句,“冷了。” 话音刚落,苗玥就看着他们几人不到五秒便将其瓜分干净,蔡骏隼自己在混乱的争食大战中咬住两个,还试图抢一个塞给范从简,结果踩了对方一脚。 苗玥:“......” 范从简:“......” “稍微垫一下就行了,飞机有正餐供应。”沐依兰将最后一个蒸饺给祁靖,朝意犹未尽的蔡骏隼笑着提醒道。 被挤到休息室角落的沐岑走到苗玥身边,向他摊开手掌,神情略显委屈道:“苗总,我的那份呢?” 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浑身是戏的演员,苗玥瞥了眼行李箱上正散发香甜气味的小蛋糕,语气十分僵硬地说道:“到地方再补。” “好的,苗总。”沐岑微微颔首,瞬间转变表情,慵懒地斜靠着墙壁,随时为苗玥下一道指令而准备着。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去过安检。”沐依兰清理完桌面残渣,带他们出去。 “刚才霁镜那边的酒店委托人说已经为我们收拾好了房间,会到机场接我们。”范从简看过消息下意识转头想跟沐岑汇报,又连忙望着沐依兰。 “好。”沐依兰点点头,重新挽起祁靖的手,一路闲聊着便很快过了安检通道。 没注意观察她们行为的苗玥看着那些设备试图自己研究工作原理,半晌之后,他便默默望向身边的人,“你先走。” 沐岑将便捷行李箱和外套放到传送带的篮子上,回眸莞尔一笑,“没问题,苗总。” “?”在后面排队的蔡骏隼听得发懵,他侧身拉着范从简越过苗玥,百思不得其解道:“这有什么好谦让的啊?还苗总呢,我的天呐!” 苗玥:“......”: ) 沐岑:“......” “得罪。”范从简见蔡骏隼帮他放背包,只好礼尚往来替他跟沐岑道歉。 盯着沐岑行云流水操作完走过安检门,苗玥领悟后也依葫芦画瓢地实践了一遍。 沐岑穿上大衣在旁边等苗玥,看到他学着自己的动作在完成安检后勾了下嘴角、露出略微骄傲满意的小表情,不禁别过头偷偷笑了几声。 苗玥随手撩了下前额的银灰碎发将传送过来的帽子重新戴上,拿完东西提起背包便迅速恢复一脸漠然朝沐岑走去,殊不知他已经露馅了...... “报告苗总,没有任何异样。”沐岑把机票递给苗玥,和他前往登机口。 “......”睨了眼沐岑那突然变得明媚的笑容,苗玥心说你就是最大的异样。 他们这个多半是由蔡骏隼打着旗号的“除妖专业团队”,坐着摆渡车一登上专机便有乘务员欢迎他们的到来,并详细介绍此次航班的行程时间安排与目的地天气情况。 “好的好的,不劳烦了。我们自己会看。”蔡骏隼把他那副墨镜取下,朝乘务员调侃道,“眼睛暂时还没瞎。” “......”乘务员的职业微笑瞬间有点僵。 祁靖在后面推了蔡骏隼一把,避免他再多说两句,乘务员就要把她们给欢迎回去了。 沐岑看着皮皮蔡的背影,若有所思一阵又扭头望向心事缠身的范从简,挑眉道:“你教的?” 范从简露出无奈的神情,立即否认道:“我从未教过这些,他生性如此吧。” 他还想再跟沐岑说点什么,见苗玥在乘务员的欢迎声中瘫着脸走进来,便顿时收了声。 专机里的空间相对宽阔,中央是大型华丽的会议桌,周围是分散的小包厢,最后方还隔了个休闲娱乐室出来,供长途的商务人士解闷。 “先进包厢休息吧,等会儿飞机在高空平稳飞行后,范讲师你再出来跟他们几个布置任务。”沐依兰招了招手拿出电脑,语气极为洒脱,“我之后就不参与你们啦,准备给自己制定一份周边游计划。” 听到周边游,蔡骏隼向沐依兰投去艳羡的目光,他撇撇嘴收起视线,又立马变成了范从简的跟屁虫。 没察觉到什么危险的苗玥随意选了个靠后的包厢提走沐岑手中的小蛋糕,原地解雇沐助理后便关门进去了。 * 密闭的环境让苗玥逐渐松懈下来,他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正想看电视里的飞行讲解,忽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按钮,椅子缓慢变成了平躺模式,过了两秒还附带按摩功能。 苗玥:“......0_o?” 他坐起来摘掉帽子刨了刨后脑勺,盯着扶手上那一堆稀奇古怪的符号,又试图自己按了一个。于是半分钟后,椅子的按摩装置开始加速移动并冒出热气。 苗玥:“...... ......” 没再轻举妄动,苗玥喊出夭幺,臭着脸问道:“怎么把它还原?” “抱歉苗玥大人,这你就有点为难我这只小猫咪了。”夭幺语气略微带了几分阴阳怪气,“毕竟我也是首次乘坐飞机,我去帮你请外援吧。” “?”苗玥以为夭幺还算难得靠谱一回,没想到他所谓的外援就是刚被自己解雇的沐助理。 当门铃响起,苗玥打开后和沐岑眼对眼的瞬间,他打算一拳锤爆玻璃窗送走夭幺和这张为彰显自己存在而开始语音播报的椅子—— “由于受到气流影响,飞机存在强烈的颠簸,请旅客立即回座位并系好安全带。” 苗玥:“......”系个头。 “我感觉你好像遇到了点小麻烦。”听着这道机械音,沐岑朝苗玥歪了歪头,“苗总,考不考虑收回你刚才欠妥的决定呢?” 苗玥刚要嘴硬说“不”,他突然看到乘务员朝沐岑走了过来,迅速用身体挡住后面还在作妖的椅子。 “这位先生,飞机现在遭到强烈颠簸,请暂时先回到自己的包厢。”乘务员看着沐岑,忧心忡忡地劝告道。 “不要紧,比这感受明显的也经历过了。”沐岑朝乘务员浅浅一笑,便进到苗玥的包厢,“我们有点急事要商量。” 乘务员:“......?”敢情你经历的是战斗机??? 哪儿来的一群妖魔鬼怪! 沐岑望向苗玥挡住的座椅,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苗总还挺会享受啊。” 瞥了眼苗玥那仿佛要把自己变成椅子这样的眼神,沐岑没再说话,乖乖地帮他把座椅调好。 包厢里的椅子占据了很大部分空间,挤两个人还是略微有些勉强,苗玥哪怕已经贴着面壁也难免要被沐岑隔着衣料蹭到。 “搞定。”沐岑准备给苗玥简单说一下各个按钮的功能,直起身转过头便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苗玥被沐岑出其不意的举动吓得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抬手进入防备状态,随即飞机忽然颠簸了一下,一条腿压着座椅的沐岑顿时重心稍微不稳将苗玥抵住了。 “......”苗玥微微蹙起眉,偏过头错开沐岑温热的气息。 沐岑看着苗玥的反应低笑了一会儿,声音低沉道:“苗总,你当时在那...小匣子里可不是像现在这般抗拒的。” 那气息缓慢喷洒在苗玥脖颈处,弄得他相当敏感的耳朵泛痒。 当时不那样抱住你,你人都没了。 笑个屁。 “出去。”苗玥动了下让沐岑抵在面壁上的手,将曲着的腿绷直给他留出一点放脚的位置。 沐岑刚踩在地面重新站好,飞机又突然强烈颠簸了一下,他整个人便直接朝苗玥倒去。 苗玥:“......” 沐岑:“......” 包厢里加热过的椅子温度还未褪去,此时苗玥白皙的脖颈连带着耳根已经被浸红了一大片。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苗玥在沐岑起身前抬手捂住他的眼眸,冷声威胁道:“转头,往前走。” 最终,由于一些苗玥不肯出包厢、无法透露的原因,范从简临时取消了到酒店后的任务安排。 在飞机上结束了不太美妙的行程体验,苗玥不再搭理沐岑,并跟他保持绝对安全距离。 苗总纡尊降贵地拖着他的便捷行李箱和背包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见状,沐依兰往后移到沐岑身旁,悄声道:“咋的啦?你们吵架啦?” “没有。”沐岑笑着抿了下嘴唇,“不过是我造成的,等下就去哄人。” 看到沐岑对苗玥的态度,范从简避开一直粘着自己的蔡骏隼,认真询问道:“少主,你为何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妖物如此纵容?” 沐岑垂眸静默了许久,才轻笑道:“大概是我亏欠他的不太好偿还吧......” “倒是你,怎么一路上表现得都很凝重?”沐岑顺口便转移了话题。 被看穿心思,范从简扫了眼马上要跟过来的蔡骏隼,迅速回道:“我好像终于找到了点关于我家人的线索,可能和这次的委托有联系。” “你拉走范讲师又要让他偏袒你了?”蔡骏隼将墨镜滑到鼻尖,死死地盯着沐岑。 “你猜?”沐岑跟范从简打完招呼,笑眯眯地走了。 见蔡骏隼颇有誓不罢休的趋势,范从简拽住他,“行了,别闹。酒店委托人马上来了。” 那天来宴会的老板助理这次的状态更加绝望些许,他让六人上了商务车,赶紧说道:“酒店最近几天还在新添病患,根本找不到解决办法啊!范先生,你得替我们出主意啊,再这么下去酒店就得倒闭了!” “嗯。明白。”范从简端坐在钱途阔旁边,朝他稍微颔首。 苗玥在最后排靠窗位置,将背包挡在自己身侧,隔开沐岑,环抱着双手望向窗外一路都没吭声。 到霁镜度假区的轻奢酒店后,那规模果然如同名字一般,占地面积跟学府差不多大,分了好几个模块,每一独栋约莫六层楼高,其间的绿化景观别致小巧,环境优美适宜。 钱途阔带他们到前台办理入住,将房卡递给沐依兰,表情略含歉意地讪讪道:“实在对不住,病患太多了,只剩了三间标准大床房。你看你们能不能协商一下两人一间啊?” “噢,这没什么问题。能理解的。”沐依兰将其余两张房卡分别交给范从简和沐岑,“那我们就先去收拾行李了。” 帮祁靖搬运了行李后,蔡骏隼便立即抬腿紧跟着范从简离开了酒店大厅。 沐岑拿起手中的房卡,朝独自愣在原地的苗玥漫不经心地挥了挥,“走么?可能要委屈一下苗总了。” 苗玥:“......” 一位尊贵的妖界之主缓慢、轻轻地碎掉了。 第14章 调查 “还不理人呢?哥哥。”沐岑朝还在破碎的苗玥走去,动作轻柔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并有意无意地将没什么温度的手滑过苗玥的掌心。 感受到触碰,苗玥撩了下眼皮默默盯着沐岑,双腿犹如和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融为一体,依然纹丝不动。 见苗玥强撑着妖界之主最后一丝的威严,沐岑轻笑了一声,乖乖地把房卡交给他,手似乎比刚才还更冷了些许。 “不要撵我走,行不行?”沐岑佯装可怜见的模样也是一把好手,他缓慢将头转到一侧,稍微咳嗽了几下,倒真的咳出一口血来。 沐岑愣了一瞬,立即把半掩着嘴唇的左手握成拳背在身后,脸色有些泛白,又朝苗玥无害地莞尔一笑。 “......”最终,苗玥还是被沐岑那娇弱的姿态迷了心窍,轻哼着把房卡又扔给沐岑,“带路。” 沐岑赶紧用右手的食指中指夹住,另外三根随意勾着行李箱的拉杆往电梯方向移去,露出的筋骨有劲修长。 苗玥垂眸盯着沐岑的那只手看了会儿,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把左手揣进了衣兜。 有这么冷?听到门开启的声响,苗玥抬头瞥见沐岑正微微蹙眉,似乎在深思。 他舔了下尖牙,勉为其难主动充当一回暖手炉,伸出手在沐岑掌心点了两下输送妖力。 沐岑将行李箱推出去,感受到苗玥这次的妖力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他脚步微滞,回眸望向苗玥,“谢谢保镖大人。我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保镖大人斜睨沐岑一眼,稍微扬了扬下颌,心道算你识相。 然而刚说着“谢谢”、“珍惜”什么的沐岑,一进房间就蒙头钻到卫生间将手洗了个干净。 苗玥:“......”: ) 他随意洒了洒挂在指尖的水珠,走出来便迎上苗玥的一张黑脸。 “保镖大人,别用你那漂亮的眼睛瞪着我,我会受不了的。”沐岑轻轻将苗玥推进卫生间。 “你看,我手还是热乎乎的。”他握着苗玥的手放到感应水龙头底下,“外面细菌多,挤点洗手液才能除干净。” 苗玥看沐岑这点破事也要手把手细心教他,磨牙道:“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嗯?” “不敢不敢,你慢慢来。我去收拾东西。”沐岑扫了眼微信传来的消息,逗完苗玥达到目的后便出去了。 他走到窗边沉下脸将沾了血渍的大衣脱掉,稍微借用苗玥的妖力施了点法术将其处理干净。 “让你把我封在体内,遭报应了吧!呸!” “噫嘻哈嘿...力不从心了?放我出来,便借你妖术。” “啊啊啊!我不能死在这里啊!你快让我离开!” “落到如今的下场,真是活该。” “......” 各种嘈杂纷扰的声音从咒印里涌出,肆无忌惮、千方百计地想要占据腐蚀沐岑的意识。 沐岑眯着眼眸吹着带了几丝暖意的春风,仿佛刚听完挚友的倾诉,嘴角含笑简单抱怨了一句:“你们有点聒噪了。” 那些缕缕残念随即便缓慢被沐岑一点一点压制了下去。 见苗玥已经冲了个澡赤着脚出来,沐岑将大衣重新穿好,去帮他把行李箱打开。 “这春色太美了,一不小心就打了个盹。”沐岑指向窗外朝苗玥笑了笑。 窗外已是落日余晖的傍晚,也不知道看得是哪门子的春色。 “......”苗玥淡淡地扫了眼说瞎话的沐岑,顺势瞥向那张干净整洁的双人床,以他的睡眠习惯是绝对不可能和沐岑一起的。 正准备单独霸占整张床,苗玥又稍微看了两眼沐岑面无血色的脸,沉默片刻打算等会儿到了晚上再思考办法。 虽然作为妖,苗玥不需要每天都睡觉,但全人形的状态下,他得在这次行程中保证每日精力充足,以免牵扯到他经脉修复的沐岑出现什么意外。 越仔细想,苗玥愈发感到不爽,他换完衣服坐到沙发里,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调查信息的沐岑。 沐岑:“?” 大脑消耗了过多能量,便自动浮现出各种美食,苗玥舔了舔嘴角,把锅给沐岑扣上,“去把你的那份蒸饺补上。” “苗总还记得这事呢。”沐岑立即将手机揣进裤兜,朝苗玥露出略显欣喜的表情。 “......”其实只是想填饱肚子的苗玥默默移开了目光,并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调查到了些什么?” 沐岑起身拿出取电的房卡和戴上帽子的苗玥往外走,提炼概括道:“根据祁讲师的行径路线进行排查,可以发现他和那些酒店里有同样症状的患者存在地点吻合的情况。也就是这个酒店度假区以及附近的游乐园和美食街。” 这一下便将他们需要调查的范围缩小了不少,省去了很多麻烦。 对于沐岑有效处理信息的能力,苗玥颇为认可,微微颔首抬头望了眼神情正经了几分的沐岑,“现在我们要先从哪里入手?” “我跟范讲师...”沐岑愣了一秒,又笑着道,“范讲师跟我说,让我们分别调查一下这几栋楼里患者的状况。” 沐岑看着认真思索的苗玥,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过当前,我们要先从周边美食街入手,把苗总承诺的蒸饺给补上。” 苗玥:“......” 忽然察觉到不明妖物的气息,苗玥眯了下眼眸,刚要无意识喊夭幺去查询,却又想起他并非自己的什么手下,便撤回了主意。 可夭幺瞬间出现在苗玥肩膀上,他蹭了蹭苗玥,跳到地面举起前爪鞠了个躬,“我这就替苗玥大人排忧解难!去查到究竟是何方妖孽在此捣乱后就来向大人汇报!” 不太清楚为何夭幺会心甘情愿地一直跟着自己,苗玥稍微颔首,就看到化成黑白奶猫的夭幺立即灵活一跃纵身扎进了草丛。 直觉发现这度假酒店里存在的妖物气息有些古怪,苗玥没太贪恋那些琳琅满目、充满诱惑的佳肴,给沐岑买完一笼灌汤蒸饺,他们去到一家小炒店迅速吃过晚饭。 时刻保持警觉的苗玥仔细观察发现这美食街的人都没任何异常,便同沐岑回去进行调查了。 * 苗玥正在感知酒店里妖物的气息类别,裤兜里的手机突然跟发疯一般频繁振动起来。 他打开数不过来小红点的微信,注意到飘在最顶端的对话框不停在改变内容,一看名字——除妖专业团队(6)消息:99+ 苗玥:“......0_o?” 僵了几秒,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苗玥淡定从容地点进去翻看。 范讲师的好助手:“都几点了?@王月@今山 你俩人呢?” 范讲师的好助手:“又搞特殊化是吧?!” 范讲师的好助手:“敲打jpg.敲打jpg.” 竹林间:“没事,不着急。” 竹林间:“蔡骏隼,你还是改成自己的名字罢。微笑jpg.” 范讲师的好助手:“emm好叭,都没怎么看到范讲师笑过,但这个表情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了。可怜jpg.” 春兰:“好热闹啊。” 靖:“......傻逼。” “靖”撤回一条消息。 靖:“兰姐姐晚上好。月亮jpg.” 春兰:“靖妹妹晚好啊~亲亲jpg.” 蔡骏隼:“兰姨好,周游计划制定得咋样?” 春兰:“明天大概能搞出来。o(n_n)o” 春兰:“等你们结束任务,我请你们去放松玩两天。: d” 蔡骏隼:“好耶!嘿哈jpg.” “......” 苗玥翻得一脸麻木,仰起微微泛酸的脖颈望向沐岑,看着他提了那灌汤蒸饺一路不吃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他们和团队汇合时,范从简刚为酒店设好防御结界,他在蔡骏隼不带重复的彩虹屁夸赞中,缓慢整理着衣袖又重新束发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哇,你们来晚了没看到,刚才范讲师布结界的样子简直帅惨了!棒呆了!”蔡骏隼一本正经朝范从简竖起大拇指,又笑着过去缠住他,“我以后也要学。” 蔡骏隼注意到沐岑手中晃动的蒸饺,表情从惊愕转为震怒,“vocal!原来你是去买好吃的了!” 沐岑微微摇头,将灌汤蒸饺提到他面前,又往苗玥身旁靠近一步,笑眯眯道:“错了,是苗总给我亲自买的。一笼。” 拼命抢到三个蒸饺的蔡骏隼:“......?” 和兰姐瓜分半笼蒸饺的祁靖:“......” 被踩一脚得到一个蒸饺,此时无辜被创的范从简:“......” 苗玥抽动着嘴角,默默朝犯病的沐岑远离了几步。 看了眼在一旁愉快地吃着蒸饺的沐岑,范从简拉住张牙舞爪要跟沐岑单挑的蔡骏隼,走到花坛边巩固结界。 祁靖单手叉腰站在一旁咬着皮绳将头发扎起来,她看向自己手里不受控制微微波动的内力,想起那天检测的“内力混沌”,也不清楚到底还能不能提升水平。 忽然,苗玥感应到了夭幺的气息,他一回头,看到黑白奶猫沾了一身树叶从旁边的花坛跳出来,跟靛羽鹛扭打在一块。 苗玥:“......” “哪儿跑出来的妖物?!”察觉到妖气,蔡骏隼连忙直起身,尝试用内力驱赶他们。 祁靖紧锁眉头,迅速拿出空白符箓,但看清是那只在她引起的混乱中保护过自己的靛羽鹛后,迟疑半晌又缓缓放下了手。 靛羽鹛扇了夭幺一翅膀,凑到祁靖跟前试图用这种姿态和她说话,但奈何祁靖听不到。 “是我呀。你不记得了吗?”靛羽鹛的嗓音婉转悦耳,好似山涧清泉。 祁靖只淡淡地瞥了那靛羽鹛一眼,便收起符箓转身拉住散发敌意的蔡骏隼,“走了,去范讲师指定的区域调查情况。” 沐岑敛眼看着那只垂下脑袋飞走的靛羽鹛,转头将苗玥和夭幺拉进交流组,“那家伙认识她?” “应该吧,大人。很早之前的事了,我刚出来没多久,不清楚。”以为是在回应苗玥的夭幺为自己顺了下毛,反应过来望向沐岑惊觉道,“你听见了?!” 看苗玥懒散地将眼尾扫过来,沐岑没答,“那家伙可能和她内力混沌有些联系。” 没在酒店大厅的外围过多停留,苗玥和沐岑动身去了患者和妖气集中的区域。 “范讲师让我们在十点前汇报。”沐岑将剩的半笼灌汤蒸饺向苗玥提起,“热一热还能吃。要么?” “不稀罕。”稍微睨了眼沐岑递过来的蒸饺,苗玥移开视线盯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缓慢变化,在门打开的瞬间抢走袋子,若无其事地在沐岑手背点了两下施以妖术护身,随即匆匆抬腿扬长而去。 沐岑在电梯门口望着苗玥到五米开外迅速消灭蒸饺的背影,忽然觉得其实就算是猫妖,自己也没什么好抵触的。 他笑起来跟过去时,苗玥已经将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销毁证据。 楼层里,沐岑和苗玥向护卫显示工作牌,便进了一个个病患房间。 苗玥发觉那些病患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像“失心疯”,口中念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另一种则跟“植物人”类似,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眼神空洞失色。 而那妖物的气息也恰好是两股,祁南禺则是两者的结合。 跟沐岑交流讨论着,苗玥忽然听沐岑说道:“那种相对...安静的患者,我发现他们有共同点。” 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苗玥思考几秒迅速接上沐岑的频道,“都有内力且能感知妖气是么?那接下来就比较好办...” 沐岑给范从简发送了消息,转头朝苗玥笑道:“和你共事真是太愉快啦。” “......”苗玥懒得搭理他的批话,淡淡补充一句:“我这次来人间那天在你家遇到了吸食精气的邪物,应该是同源,比较好找。” 沐岑盯着苗玥头顶突然又若隐若现的毛绒耳朵,发现那天自己施的法术似乎没起到作用。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拉着苗玥赶紧回到房间。 “干什么?”苗玥警惕地巡视周围,看着没异样后抬头望向沐岑。 沐岑懒洋洋地歪了歪头,他指着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莞尔道:“保镖大人,对此我有个小小提议。” “嗯?”苗玥倒是想起了这件有待商榷的重要事情。 “你化成小猫,咱们就可以...”沐岑的小小提议被苗玥无情打断。 苗玥的眼眸微微泛起光亮,他朝沐岑缓慢靠近,冷声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说完,苗玥就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半妖形态。 苗玥:“......?” 然后,他就像是同意了沐岑所言,不由自主地化作了一只...小猫。 苗玥:“ : )” 为什么这个病秧子可以影响他的形态?! 第15章 调查2 眼看着炸毛的苗玥就要蓄力伸出锋利的爪子给予他制裁,沐岑迅速抱住苗玥翻身扑倒在床上。 “保镖大人,暂时别见血了。”沐岑将苗玥轻轻地压进被褥里,“我不保证你还会继续进化成什么样......” 苗玥从沐岑的怀中使劲扭出来,收起爪子用肉垫狠狠拍在他脑门上,夺命三连问:“又是那咒印搞的?我怎么没感应到?你干了什么蠢事?嗯?” 清楚自己有些东西仿佛终究是瞒不住的,沐岑起身坐到苗玥旁边,稍微错开他放大瞳孔瞪着自己的眼眸,略显无奈般笑了一笑,“你的...部分经脉,可能被封在我体内了。” 他就说怎么这个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要帮自己修复经脉,还什么相同立场...... 总是会把事情发展往最坏处想的苗玥早已料到这种结果,他沉默了良久,又抬起肉垫“梆梆梆”地敲在沐岑的脑门上,便转过身钻进了被窝。 沐岑缓慢把苗玥用尾巴遮住一半的毛茸脑袋露出来,轻声道:“消气了么?需不需要再来几下?” 苗玥:“......”他好像真的有那什么受虐倾向。 想到那两道咒印似乎没那么复杂并不算特别难处理;想到沐岑或许只是个被当做容器的倒霉蛋并不知情,苗玥摆动了下尾巴尖,抬头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等协助你清除了咒印,我再跟你算账。” 听到“协助”二字,沐岑怔愣一瞬,他极为罕见地敛起眼深思熟虑了片刻,才随即朝苗玥莞尔道:“那就麻烦你啦,保镖大人。” 苗玥偏过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劝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出于被迫而已。” “好的,遵命。”沐岑看着苗玥微微摆动的毛绒耳朵,鬼使神差地上手揉了下他的小脑袋,然而一摸就完全停不下来...... 苗玥:“?”手法还...不错?好像...略微有点舒服? 情不自禁地半眯着眼眸发出了呼噜声,苗玥赶紧让自己止住,他瞬间清醒后仰起脑袋朝沐岑哈气,然后就被沐岑用手指挠起了下巴。 苗玥:“......”: ) 感受到他们彼此交换的气味愈发浓郁,享受着沐师傅按摩服务而出事的苗玥倍感惊愕,抬起肉垫要朝他一顿招呼,突然就被毫无预兆地触碰到了腹部。 “!”苗玥立即跳出让自己捂热的被窝远离沐岑,感觉这按摩师傅装着满肚子的坏水,“你是不是要得寸进尺?!” 沐岑摩挲着指腹似乎在回味,他垂眸“嘿嘿”了两声,又朝苗玥露出得逞的狡黠笑容,“原来有这么软啊......” 苗玥靠在枕头上气得两眼一翻快要厥过去,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他看着沐岑俯身曲起一条腿朝自己靠近,呵斥道:“不准到床上来!” 得到指令,沐岑乖乖地退回去,自主分析苗玥话的含义,拿起睡袍匆忙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沐岑撩起还在滴水的湿发,迈着自信的步伐重新走到床边,“保镖大人,我干净...” “不准到床上来。”有些倦意的苗玥用爪子勾住被褥边沿使劲盖过全身,头也没抬地冷淡道。 沐岑将头发擦拭至半干,语气十分诚恳,“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看苗玥没什么回应,沐岑试探地、缓慢地坐到了床边,循序渐进道:“我以后绝不会作出任何冒犯保镖大人的举动。” 苗玥:“......” 沐岑迅速掀开被褥躺在慷慨大方散发着热意的苗玥旁边,他关了台灯,看向苗玥半睁的微亮眼眸,笑眯眯又用气音轻声说道:“真的很软,特别好摸。” 可以的,前面的话全都在放屁。 虽然很想把这混蛋立刻踹下床去,但苗玥现在只是一只小猫,他忍着这口气翻过身背对沐岑。 然而苗玥忽然感受到沐岑又慢悠悠地朝自己移过来,带着沐浴露芳香的气息洒在他耳边,“所以保镖大人也有一半的责任,不过我比较大度,就不让你道歉啦。” 能把糊弄鬼的歪理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也算是一种不可多见的本事。 苗玥懒得跟他对呛,专心运转着体内十分紊乱的妖力,回想起估计是沐岑替自己在念断门里挨了那一下巨烈撞击所产生的后遗症,安静了一会儿后憋出一句:“以后不要随便那样乱来。” 似乎没料到苗玥是这般回应,沐岑没太明白指的什么,接着他的话继续道:“比如?” “......”苗玥仔细一琢磨,发现他们在念断门里都没什么意识,所有行为应该也不过是身体不受控制而造成的,他顿时又觉得索然无味,声音闷闷道:“没什么,早点休息。” 不等沐岑答复,苗玥感觉容易被误会成关心的意思,便补充道:“明天我若恢复不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保镖大人在关心我,有点开心。”沐岑帮苗玥把他费力勾住的被褥轻轻往上提。 “嗯。”苗玥偏过头睨了眼他脖颈处,又扭转回去,“你那咒印告诉我——你现在内心毫无波澜。赶紧睡觉别废话。” 沐岑低笑一声,话变得更多了起来,“保镖大人这样判断会不会稍微简单粗暴了一些?何况...那咒印你又不是没见过,它在后腰的位置。要不要我把衣服撩起来给你看看纹路此时的走势?” “没有那种特殊爱好。”苗玥意外发觉沐岑好像当真对他这副模样没太多戒备...... 考虑到沐岑的身体状况,苗玥没再多聊,运转着他体内紊乱的妖力,缓慢阖上了双眸。 * 翌日的晨曦时分,苗玥重新睁开眼睛,便撞进了沐岑温和的目光里,他听到沐岑给自己传来一声问候,“早安,保镖大人。” 这种感觉对苗玥来讲实在有些微妙,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挪动一下后爪来稍加掩饰,忽然发觉长度似乎不太对劲...... 苗玥猛地翻身坐起来,才看到自己已经变回了人形态,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随意抓了抓睡翘起的头发,苗玥估计是那个群消息,便将手机扔给沐岑,淡淡道:“看完跟我说重点。” “你都不跟我说早安么?”沐岑朝苗玥眨了眨眼,他捂着胸口的动作浮夸,表情显得很是受伤。 这种亲切的话让苗玥再过五百年也说不出口,他简单思索一番,便道:“我迟早安排时间收拾你。可以了么?” 沐岑:“......”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好残忍啊,保镖大人。”沐岑恹恹地说完,转过头抿唇偷笑了一下。 没继续搭理沐岑,苗玥去卫生间洗澡更衣。由于仍有调查任务在身,他们快速打整好便出了门。 “这酒店里患者较多,范讲师要逐一为他们净除体内残余邪祟,大概得花费个三四天的时间。” 沐岑打开设置屏蔽了蔡话痨的发言,浏览着消息向苗玥分析概括,“那两种妖物目的不尽相同,导致患者精神失常的妖物很有可能并非出自本意,但患者数量占比大且至今仍在添加......” 苗玥听完便基本理解了沐岑的意思,淡淡地给出粗略的方案道:“这一类其实就是任务的核心,缩小范围去调查他们行程一致的场所便是那妖物的根据地。这两股既然是同时出现,只要找到其潜伏的地点,便会有突破口。” 沐岑漆黑深邃的眼眸似乎在发亮,他将手机还给苗玥,笑容明媚,“有句古话怎么讲的来着?啊...英雄所见略同。” “......”苗玥扫了一眼沐岑,顿时觉得跟他能够思维同频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本来也不是。 他们刚来到指定的房间,便看到那个委托人钱途阔双手扶着墙沿直发抖,两眼死死地盯着里面操纵满屋子瘴气的范从简,活像是见到了阎王。 苗玥看到沐岑勾了下嘴角,就知道这人又开始表演了。 只见沐岑不声不响站到钱途阔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莞尔道:“没那么可怕的,进去闻闻,感受一下?” 吊着半条命的钱途阔脸唰地就白了,他哆嗦着仰头望向沐岑,“这、这范先生到底是在干什么???” “祓除邪祟,百利而无害。”沐岑见他那模样便没再打趣,笑着简单解释后便径直和苗玥走进去。 祁靖跟蔡骏隼分别拿了个净化法器站在一侧,神情严肃认真地看着范从简施法将那些缠绕在患者身体上的瘴气缓慢引入其中。 满屋瘴气和法器摩擦碰撞乍现出一道道亮光,寒风四起狂涌,范从简的动作却丝毫未被打乱,直到最后一刻房间恢复原本的色彩,他才收起手整理了下衣着。 见房间内灯光照样,窗外传来空灵的鸟叫,那钱途阔松了口气拖着步子走到床边,看到患者的状况真有在好转,他连忙拉住范从简的手,语气格外激动道:“大师!不愧是大师啊!太感谢您了,我们酒店有救了!!” “诶诶,你能收着点么?这态度前后的转变也太明显了吧。”蔡骏隼迅速收起净化法器,上前拍开钱途阔拉着范从简的手,鄙夷地瞥向他,“我看到你们酒店明明就有很多的空房间,搁这骗谁呢......” 被蔡骏隼揽到身后的范从简懵了几秒,他看钱途阔下不了台面,赶紧止住道:“好了,一点小事,不必过多纠结。” “那其实是因为还有患者在源源不断出现啊...我们,我们也没办法。”钱途阔自知理亏,声音逐渐减弱,“今天就立马给你们换!需要什么样的都行!” 沐岑懒懒散散抬了一下手,“劳驾,我们不需要。” “把我们房间换成床分开的那种。”苗玥冷冰冰道。 随着苗玥一记刀眼朝沐岑扫过去,沐岑立即指向苗玥对钱途阔严肃道:“听他的。” 钱途阔:“......” 范从简宽慰了蔡骏隼几句,见他没再在意后,便跟钱途阔说换成双床房后,觉得范讲师嫌弃自己的蔡骏隼又偷偷蜷缩在角落种蘑菇去了。 祁靖在一旁看着她表弟,白眼都快翻烂了,将法器递给范从简。 钱途阔记好他们要换的房间,转过身看向祁靖,努力微笑示好道:“请问这位女士需要换么?” 祁靖一愣,她感觉沐依兰这两天可能出于某种情况在躲着自己,但又不太确定想再观察一段时间,迟疑两秒冷着脸朝钱途阔道:“不需要。” “好、好的。”钱途阔收起手机,回头瞅了眼缓慢醒过来的患者,拍打着脸笑着自言自语道,“总算不用整天担心被开除了......” 病患弄清原委后,立即起身朝范从简道谢,她似乎是什么公司的总裁,想要邀请范从简加入。 范从简浅笑着谢过她这份好意,注意到喜极而泣的家属陪伴在身旁,便不过多叨扰,带着自来熟的蔡骏隼出了房间。 “咦?这孩子,你是蔡骏隼吧?”那女总裁斜着上半身稍微打量了下蔡骏隼,她又看向祁靖,顿时明白过来,“祁大师现在可好?他托我来这边的游乐园产业看一下,噢,就是蔡骏隼你父亲名下的。结果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祁靖大概猜测到这位是她父亲的商业合作方,礼貌性简单地回道:“他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正为此事而来。” 蔡骏隼得意地朝范从简一笑,脸上写着“看吧,这女总裁认识我”,范从简只好作罢。 “蔡骏隼,我依稀记得你父亲是军人,这产业交给祁大师他妹妹在管。你的父母现在可好?” 闻言,蔡骏隼倏地愣住,他挂着痞笑的嘴角缓慢落了下去,攥紧腿侧的双手,又逐渐放开。 看到蔡骏隼那模样,女总裁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他开口前道:“抱歉,我并非有意。” “没事。”蔡骏隼看了眼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他们跟我姑姑有次出去后,三人就没再回来...是被该死的妖物所害。” 女总裁和她家人都僵住不得动弹,房间里的空气沉默了半晌,她看了眼转身往外走的祁靖,缓缓轻声说道:“请节哀。” 蔡骏隼低闷地“嗯”了声,拉着范从简离开了。 走在队伍末尾的苗玥睨了眼蔡骏隼,回想起之前他看自己的眼神,心说倒也难怪...... 忽然,苗玥感到后脑勺被轻拍了一下,他歪着头朝沐岑扫过去。 “尊敬的王,打算一声不吭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沐岑挑了挑眉,拖着上扬的尾音。 苗玥面无表情地又睨了眼跟范从简聊笑的蔡骏隼,淡漠道:“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沐岑没再说话,对苗玥笑了笑,便跟着范从简他们去“学习”除祟了。 苗玥不动声色地使用着妖力环绕在房间周围,确保每次进行都始终顺利不受邪物侵害,就这么度过了三天。 在范从简除掉最后一位病患体内的邪祟、彻底排查完酒店时,沐岑暗自利用符箓查出了他们所要寻找的妖物根据地,结果显示为——游乐园的鬼屋。 第16章 乐园 钱途阔将留在酒店的病患送他们全部离开后,便一身轻喜笑颜开地跑过来,询问范从简之后如何打算。 看过沐岑发的消息,范从简调整了下他定制的计划表,抬眸看向钱途阔,声音沉稳道:“会去这里的主题乐园的鬼屋再探查一番。” 一听到主题乐园,钱途阔登时上演了一场变脸,他连忙拉起范从简的手,告诫道:“说起来,这乐园最近也是邪门儿得很,本来它的确是以鬼屋为一大卖点。” 钱途阔在说了几个字时便被蔡骏隼拍开了,跟范从简说话的距离逐渐拉远...... 他没多在意,板着脸又继续道:“然而但凡去过那里的游客回去都会生点小病,有些出来就疯疯癫癫的,不过只要离开乐园就会恢复正常。不知道跟这些病患有无关联,现在整个游乐园就跟个硕大的鬼屋一样,范大师还是小心为好!” “多谢相告。”范从简下意识想做拱手礼,他及时将动作改为整理衣襟,朝钱途阔微微颔首。 无紧急要事缠身,钱途阔看了几眼他身旁的四位,又随口多问一嘴,“这都是您的亲徒弟哇?哎哟真不得了,感觉个个都是人才呀!” “......” 人不人才还当另说,他们这里确实是凑齐了各类奇葩。 苗玥懒得看钱途阔那个谄媚样儿,直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范从简缓慢睨了眼求表扬的蔡骏隼,言语慎重道:“他们第一次出委托任务,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既没承认钱途阔的观点以免自己在沐岑面前大不敬,又没否认几人付出的功劳。 “是的是的。”钱途阔蜡黄的眼角笑出了鱼尾纹,“今天挺晚的了,你们赶紧去休息吧,我不多耽误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 范从简应过声,便被祁靖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拽住蔡骏隼的领口,奔向了沐岑和苗玥所在的房间。 当祁靖顶着所有人欠她钱的表情敲响房间门时,沐岑正在浴室里操控那些沾了自己血迹的数张符箓,呈现出游乐园的全貌映入他脑海中。 那些病患经过的地方及路线,让沐岑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较为明晰的线索,等到时候去现场一瞧便知。 收起思绪销毁了符箓,沐岑准备转身出去,他看见一个不像是苗玥的拳头轮廓砸在了磨砂门上。 沐岑:“......” “出来,有事情商量。”祁靖给予足够的威胁后,便坐在旁边的沙发里双手环抱,翘起了二郎腿。 那架势看着活像要商量谁的祭日,蔡骏隼忍不住想去为拽姐递根烟,但奈何没有这个习惯,他又转头朝站在旁边束着长发的范从简看去,那芝兰玉树的模样简直跟烟沾不到半毛钱关系,不禁自动脑补了一阵,反倒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见沙发被祁靖霸占,苗玥略微不爽地在心里“啧”了声,他戴了副透明手套坐在自己床边,往浴室方向扫了两眼,便默默啃起糖醋香辣味的鸭脖。 “好香啊!”刚为范从简脑补出暗地里是黑帮老大的身份,蔡骏隼就立即一个大跨步凑到苗玥旁边,“师弟,分点呗!” 苗玥咬碎入味的骨髓咽下去,舔了舔沾了点油渍的嘴唇,连眼皮都没掀,冷淡道:“滚。” “啊?你这样护食之后就不带你去吃夜宵了!”蔡骏隼撇了撇嘴,咽下分泌的唾液盯着苗玥手中的鸭脖,似乎想找准时机咬一口。 苗玥抬眸冷嗤道:“我不会自己去吃?” “烧烤就是要人多,吃着才热闹嘛。”蔡骏隼即将一个饿虎扑食埋下头,就被苗玥使出符箓贴到他后衣领,随意朝后滑出流畅无比的太空步。 “noooooo!!”蔡骏隼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段难忘的暗黑记忆,还没来得及喊范从简,背部就倏地撞到了刚出浴室的沐岑。 “好耶!不痛!”以为自己体格竟如此结实硬朗的蔡骏隼嘚瑟着转过头迎上沐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立即一个后撤步朝范从简扑去。 看着那符纸飘到收拾完残渣的苗玥手中,沐岑大致也料到是怎么个情况,他没去计较,瞥向坐在沙发里回消息的祁靖,“说吧。” “大后天,是兰姐姐的生日。”祁靖瞄了眼沐岑,考虑到他其实是沐依兰的认养的儿子关系也没那么亲密,无法从其入手,她稍微叹口气道,“兰姐姐似乎有些回避,我一想提起,她就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蔡骏隼打开手机瞅了日历,“4月14号啊,或许是因为这数字不太吉利,就不打算过生呢?” “可之前兰姐姐也过生的,她还挺重视的。”谈到沐依兰,祁靖的态度便会缓和许多,似乎真的在向他们询问办法。 “那...可能是年龄原因想单独过了?”蔡骏隼不走心地随口说完就遭到祁靖一个犀利的眼神攻击。 祁靖抓起手边的靠枕朝蔡骏隼扔去,没好气道:“兰姐姐今年才满35!” 随便一接甩到正在摘手套的苗玥,蔡骏隼赶紧往范从简身后缩了缩保住小命,随即横着脖子道:“我们先为兰姨准备惊喜嘛,如果祁姐你实在担心,过完生日再问问呗。” 听着蔡骏隼说的还算人话,祁靖稍微点了下头,看向正在调整计划表的范从简,觉得他应该也不像那种能出什么主意的人,便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沐岑。 “你之前不是跟兰姐姐一起生活了一年,她有没有什么平时没展露出来的喜好?”祁靖觉得沐岑养子的身份没什么不能提的,毕竟他们都知道沐依兰并未结婚。 闻言,苗玥放下抬起的靠枕淡淡地扫了眼沐岑,发现这小鬼头果然还有很多事情没讲...... 当时沐岑原本打算为几年后能彻底解决咒印的问题而去绑定了个身份,化作15岁少年的那一年里,壳子底下仍是老古董的他基本都在熟悉现代科技,并没怎么和沐依兰接触,毕竟自己的许多行为容易被当成傻子。 沐岑敛着眼思考一阵,装出无害的样子说了个大家心知肚明的喜好,“兰姐喜欢在后院里种兰花。” 祁靖:“......” 沉默了两秒,祁靖打算起身离开。 “稍等,”范从简喊住祁靖,他看向沐岑给出对方能明白的眼神后,说道,“这两天我跟你们巩固下防御法术,给兰姐过完生去乐园那天我可能无法及时赶到,你们自己多加注意。如果遇到,切忌伤及无辜妖物。” 祁靖立马应了下来,蔡骏隼听到最后一句话偏过头撇了撇嘴,才缓缓“噢”了声。 * 说好给沐依兰庆生这件事,最终也不太成功,在这天快要过完的深夜,沐依兰才刚周边游回来,祁靖寥寥草草地为她切了个自己精心制作的生日蛋糕。 祁靖是有点不高兴的,但这毕竟是沐依兰的生日,她没说什么,分完蛋糕便坐到一边发呆。 沐依兰看到祁靖那生闷气的样子有些心疼,给她这次去周边游带的伴手礼,随即又答应几人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就说明缘由。 分到了祁靖给的蛋糕,蔡骏隼吃了一两口 ,其余都试图抹在范从简的脸上但并没怎么得逞,反而不明不白地回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正全神贯注细细品味着水果蛋糕的香甜,苗玥突然感觉侧脸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挨了一下。 “?”他一转过头,沐岑又笑眯眯地把一团奶油趁机抹到了他鼻尖处。 苗玥:“......”: ) 看着苗玥要吃人的眼神,沐岑放下蛋糕暗器迅速起身往旁边靠,“你现在把我打残了,明天就去不了游乐园鬼屋探索未知奥秘。” “谁管你?”苗玥不准备糟蹋蛋糕,他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鼻尖的奶油,才发现够不着,随意用手背一擦,就使出符箓朝沐岑飞去。 见他们这副批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祁靖直接把几人撵出了房间,殃及到无辜的范池鱼。 那股势头过了后,蔡骏隼耸耸肩用手托着后脑勺,感慨道:“咱们一点都不像来旅游的,成天待在酒店里出不了门......” “本来就不是。”范从简也没动怒,他拍了拍挨的一脚灰,正想再示意下沐岑,便看到对方像逗猫似的躲避着攻击符箓,明明游刃有余口中却喊着好险、好险。 不过在很久之前相处的岁月里,范从简倒确实没怎么见到沐岑真正地放松神经休息娱乐的模样,便也没再有所作为,带着闹腾的蔡骏隼回了房间。 那符箓像利剑一般再次朝自己飞来,沐岑稍微往后弯腰仰起头,从衣兜掏出房卡一刷,脚后跟一扭,便将苗玥关在了门外。 苗玥:“......”: ) 这小混账玩意儿当真是仗着自己差了几百年的辈分在那里为非作歹。 没等苗玥抬腿破坏公物,沐岑仿佛感知到他的动作,一道隔着房门而显得略微沉闷的声音传出来,“保镖大人你先答应跟我握手言和,我再开门。” 重新冷静下来的苗玥忽然想到他何必那么麻烦,便抬眸瞅了眼监控照不到的位置,直接移到了房间内部。 “......”沐岑似乎也玩得忘了还有这一茬,停战失败的他“哈哈”干笑两声,立即夸赞苗玥的能力相当了得,遭到了冷眼旁观。 见状,沐岑朝苗玥小步挪动过去,用出还算有效的招数:“我知道错了,哥哥。” 苗玥:“......” “能不能让我去了鬼屋回来再送我上路?这是我最后的遗愿。”沐岑拉起苗玥的手将悬浮在半空的符箓放到他手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触碰到沐岑冰冷的手还是会很烦躁,苗玥抽出来,把符箓随意揣进兜里,没再理会沐岑,他转身拿起浴衣去冲了澡。 只是苗玥稍微还有点在意祁靖说的那句话,在沐岑准备关灯睡觉前,他躺在床上淡淡问道:“你就和兰姨待了一年?” “嗯。我十五岁遇到的兰姐,享受了一阵子奢靡的生活,之后又独自出去鬼混了两年。”沐岑歪头看向苗玥,语气轻松平淡地说道。 直觉感到沐岑没怎么说实话,苗玥敷衍地“哦”了声,转过身去将浴衣脱掉踢出被褥,酝酿起了睡意。 虽然对沐岑没太多信任度可言,但苗玥还算清楚他不是什么会半夜来钻自己被窝的变态,便不用刻意等沐岑睡着。 即使这里没有什么伺机偷袭的邪物,但到了那个乐园就说不准了。 由于经脉残损的缘故,苗玥需要及时替自己重新运转体内的妖力,以防止发生任何难以把握的突发状况。 而沐岑不知用了什么伎俩切断生命迹象的感知,不过苗玥见自己没变换形态,倒也能借此察觉,只是有一定的延迟性...... 特点就在于当沐岑询问着自己要不要化作猫,那他绝对要不了多久就会变,似乎都成为了一种暗号。 第二天,苗玥被闹钟吵醒,他看过时间,挣扎着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洗漱。 之前穿的几套衣服都还没干,苗玥便把那套藕粉色的大衣找出来换上。 自从回想起了那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水中花,他没再排斥过这种相近的颜色,甚至能称得上偏爱。 在卫生间整理好,苗玥出来看见沐岑端着茶杯垂眸站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什么,但那模样似乎有些没睡好,整个人都恹恹的...... 沐岑脸上不带表情时,确实显得极为不好接近,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难以捉摸的神态。 苗玥在原地看了沐岑一会儿,突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说不清楚的割裂感。 “准备走么?”沐岑缓慢回眸朝苗玥露出温和的笑意,“还没去过游乐园,似乎挺有趣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苗玥并不想去打扰沐岑的兴致,但跟祁靖她们汇合时,还是说了句“我们只是去鬼屋找线索而已。” 沐岑没有反驳,仍然笑着跟苗玥走向乐园的售票厅。 忽然,两个似乎在一旁等了很久的男大学生朝沐岑他俩小跑过来,“哈喽,据说这里的鬼屋很有意思,就是这几天没什么人来光顾。我们买的是团票,要一起搭个伴吗?” 第17章 乐园2 前来搭话的男生见苗玥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连忙补充解释道:“本来我们寝室四个人说好一起来的,那两位似乎听到这里闹鬼的传闻,临时反悔了。” 男生的目光在苗玥和沐岑身上来回游走,忽然眼神一亮,朝旁边的人惊叹道:“哇,石运杲宝贝,我们和这两位兄弟好有缘啊!都是绝世帅哥,比我还帅!” “......”听闻,石运杲俊秀的五官顿时扭挤在一团,他将揣在裤兜的手伸出来就为推搡对方一把,语气相当嫌弃道:“饶科儿子,麻烦要点脸吧。” “这你就不懂了。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饶科像个不倒翁晃了两下,转头冲石运杲抛媚眼,笑容张扬肆意。 沐岑在旁边观察着他们的神情,颇有点津津有味的意思。 “两位兄弟怎么说?”饶科夹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套卡在沐岑和苗玥面前随意挥了挥,“你们应该都成年了的吧?” 瞥了眼稍微愣住的沐岑,五百年前就算成年的苗玥有点拿不准他的想法,便没先做出回答。 看两人陷入沉默,饶科又抬头瞧了几眼沐岑的高挑个子,受到打击而稍微露出了点错愕,“你俩...还没满十八吗?” 闻言,沐岑抽离出思绪朝饶科浅浅一笑,“成年了。” 尽管沐岑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然而那仿佛在释怀的语气让苗玥有些困惑。 饶科把手肘靠在石运杲肩膀上借力,他舒了一口气,自报家门后笑问道:“那你们是哪个大学的呀?后面有人好像在招手?” 沐岑通过余光注意到蔡骏隼的身影,莞尔道:“沐岑。我们是沁欣堂的。” 苗玥:“......” 蔡骏隼:“......” 祁靖:“......” 饶科、石运杲:“......?” 蔡骏隼向沐岑他俩扬起的手瞬间改放在了后脑勺,跟闻言掉头就走的祁靖去了售票厅。 “沁...”饶科差点接不上话,认为沐岑在说学校的绰号,便没太在意地往游乐园入口走去,“哈哈哈,兄弟真是风趣幽默。” 扫脸入园后,苗玥看着饶科飞奔到园区示意图前开始拍照规划畅玩路线,不禁微微蹙眉道:“不是去鬼屋么?” “噢。这个团票基本覆盖了园内所有游玩设备。难得有时间来一趟,当然要玩尽兴嘛。”饶科朝苗玥挥手,“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来看看想玩什么啊。” 苗玥抬眸看了眼学着饶科的神态冲自己抛媚眼的沐岑,只见他微勾嘴角带了些挑衅的意味悄声道:“哥哥莫不是怕了吧?” “......”天都上过了的苗玥跟挑眉的沐岑无声对峙片刻,转头对饶科淡淡地回道:“苗玥。随意。” “好噢。”饶科把套卡交给石运杲保管,他乐此不疲地浏览着周围的样貌,“项目基本都是十点开,我们可以沿着推荐路线逛一下。这都四月中旬了耶,居然还是春节那套主题哟。” 拿着手机看地图的石运杲似乎想起什么不该多嘴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捏住饶科的上臂,轻微摇头暗示他别乱讲话,“喜庆一点没什么不好。” * 这天的云层格外厚实,随着微风飘动,太阳偶尔才出来露个脸,跟胆小怕鬼似的。 苗玥看着这阴沉沉的天气稍微眯了下眼眸,他专注感应周边是否存在妖物散发的气息,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大部队来到了游乐项目的排队通道。 园区内来玩的人确实不多,他们直接走到检票处,一路畅通无阻。 苗玥抬眸瞥见一个犹如巨型叶片的物体两边由铁制长杆连接,里面分割成多个隔间。 放好背包,饶科一扭头看见苗玥略感好奇的表情,顿时惊愕道:“这海盗船你没坐过吗?” “我们第一次来。”苗玥睨了眼饶科,习惯性朝最后一排走去。 沐岑不紧不慢地笑着跟在他后头。 诧异地望向稳稳落座在海盗船顶端的苗玥和沐岑,旁边的检票员觉得他俩就是死要面子,等会儿怕是比谁尖叫得都大声。 这里到处都放着流行歌曲,对于苗玥来讲有些如同噪音不太舒服,他倚靠着坚硬的椅背,瞥见沐岑眼里暗含期待,便没说什么去败坏兴致。 他撑着面前的栏杆随着沐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远处的水塘中央立着一座延伸出平台的高塔,顶部飘了根粗长如柱的绳子。 “那是什么?”沐岑抬起食指指向那高塔,有些在意地对身旁的饶科问道。 听着检票员指令将栏杆放下来,饶科扫了一眼又看着地图确认道:“是蹦极噢。想去尝试啊?” “嗯。感觉会挺有趣。”沐岑眉眼微弯,表情俨然像个刚褪去青涩但还尚未成熟的贪玩少年。 饶科把手比成相框聚焦在沐岑脸上认真端详了他几眼,调侃道:“没想到你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欢这种极限运动啊。那等下你如果坐完海盗船没被吓得叫出声,我就批准了!” “......”石运杲推着黑色眼镜框,立马往座位边沿移了几下,假装不认识这个显眼包。 看了一眼坐在另一端跟他们奸笑着招手的蔡骏隼,沐岑挑眉回复饶科道:“要来场试胆比赛么?” 在海盗船伴随bgm开始启动时,饶科展开笑颜,握起拳头举到沐岑面前,“放马过来!” 沐岑稍微解析了下饶科的动作,便也伸出手握成拳跟他轻轻碰撞了一下。 游乐项目的第一班由苗玥他们六人包了场,检票员按下启动键后拿着话筒走出来,“请各位收拾好心情,我们的旅程即将出发。” 忽略对面蔡骏隼的热情呼应,苗玥察觉到有视线在望向这边,他缓慢偏过头和检票员对视上,注意到那好整以暇准备看笑话的眼神,不屑地冷嗤一声。 当海盗船来回摆动幅度逐渐增大,随之而来的失重感也在逐渐加强。 在祁靖那端升至最高点时,蔡骏隼激昂的怪笑声伴着劲风传送到苗玥这头,惹得饶科和石运杲也跟着痛快地笑了几下,而沐岑伸出双手去捕捉那道风的影子。 失重感对于苗玥来说是近乎稀松平常的事,他并不太能理解人类对其追求所产生的乐趣...... 苗玥全程睁着眼睛,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在顶端往下坠的过程中,他看到那检票员被自己的模样吓得冒出了冷汗。 今日尖叫海盗船的首秀在苗玥一帮人的骚操作下,成功失去了它的灵魂,并正式改名为大笑海盗船。 “好爽!”饶科提起背包,在七扭八拐的通道里翻着栏杆开辟捷径,回头朝石运杲他们笑了起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我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涌动。这,就是我们炽热纯粹的青春!乐哉,乐哉!” “啊对对对。”石运杲打了个哈欠看着地图走到前面带路,他用手机抓拍了张饶科显眼包的表情,“来一趟游乐园,回去确诊为诗人。” 沐岑在后面笑着看他们的互动,慢条斯理地微微仰起头抿了口茶水,他斜睨一眼不声不响盯着自己脖颈的苗玥,“哥哥这么关注我呢?” 见那咒印暂时没动静,苗玥移开视线瞥向跟屁虫蔡骏隼,听到一阵心跳交响乐,随口说道:“刚才那个...很好玩?” 沐岑微微愣了一下,朝苗玥靠过去莞尔道:“还可以,不过...应该没接下来的这个刺激。” 这附近都没什么妖物的气息,只有一些架在空中盘绕扭曲的轨道,苗玥扫了两眼,没什么乘坐的欲望。 “就是不清楚哥哥受不受得了。”沐岑悠哉悠哉地将茶杯盖好盖子收起来,笑眯眯望着苗玥,“怕了的话要及时反馈噢,我好...” “......”苗玥掀了下眼皮,立即翻过通道的栏杆越到了饶科前面。 “嚯,好身手啊!”饶科全身细胞已经被调动起来,他情绪十分亢奋,路过的麻雀都能打声招呼,“对了,沐岑兄弟,咱们现在平局噢!” “好噢。”沐岑对饶科微微颔首示意,便紧跟上苗玥的步伐。 这个过山车有两段几乎接近垂直的超高轨道,大多游客看到后便望而却步,但这时检票员却发现居然有两组胆大包天的家伙为争抢车头座位权在那儿准备猜拳。 “幼不幼稚?这车头明明就有前后排四个位置。”石运杲无语地低笑一声,将饶科拽着塞进后排,他又朝苗玥礼貌性点了个头,“我这傻大儿让你们见笑了,快坐吧。” 饶科:“......”=皿=! 沐岑给朝石运杲龇牙咧嘴的饶科比了个剪刀手,迈开长腿跨到左边的位置坐好,他听着指令帮苗玥系安全带,倾斜上半身将旁边的扣环拉出来轻轻滑过了苗玥的小腹。 他还没扣好就被苗玥按住手,耳边传来磨牙声:“你非得去动它?” “不系好的话,待会儿半途中...哥哥飞出去了,我可能就找不回来了。”沐岑笑着帮苗玥扣紧安全带,他的手缓慢松开系在苗玥腹部的带子,“有这么敏感?” “我对你这个人就比较敏感,别随意碰我。”苗玥说着就看见头顶上方的安全装置缓慢落下限制了他的发挥,那像个刑具似的架在他脖颈处,显得这威胁相当没有气势。 然而沐罪犯并没有好好反省,反倒嗓音里带着从容的笑意,“那是我的荣幸。” 苗玥被气得选择主动放弃了理智,在列车伴随响铃开始爬坡时,伸出手想要去抓沐岑。 “紧张啦?”沐岑瞥见那修长的手倏地要收回去,迅速牢牢将其扣住,“不用不好意思的,咱们俩谁跟谁。” “......”苗玥觉得沐岑那手此时冷得根本不像活人,他刚要开口,忽然感知到不远处有酒店里那股妖物的气息,立即释放妖力搜索定位。 见苗玥依旧默不作声,甚至往自己体内传输妖力犹如大脑被气短路,沐岑用逐渐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沉声道:“真紧张了?” “安静点。”苗玥没那心思去管自己跟沐岑手牵着手不成体统的样子,在列车爬到最高点停歇的几秒时迅速凝神定位,察觉到是从水塘方向传来的后,他忽然感觉整个身体仿佛轻盈地飘了起来又忽地坠落,冷冽强劲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大脑空白的瞬间,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列车极速绕了几道弯重新进站,苗玥感受到心脏的猛烈跃动,似乎有点明白人类对这种体验的向往之情。 他解开安全带出去,听着饶科和蔡骏隼的嬉闹声,不知不觉途经了一个空房间,接着便传来他们的惊恐声。 “omg!!”饶科难以置信地双手抓住那电脑屏幕,上面正展示着他们在旅途中的英姿,“我怎会如此狰狞,我明明做好了表情管理的!” 他看了眼前面一排,那对比之明显,让石运杲默默地拍了拍饶科的肩膀,摇头表示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饶科转头看向苗玥,神情如同生吞大象般精彩,“苗玥兄弟,你这是在抬眸看镜头吗?怎么做到的?眼神太锋利了吧,简直能刀人!好看的发型也没乱......” 真挚地夸完苗玥,饶科又看向旁边的沐岑,“沐岑兄弟,你这半眯着眼睛笑的样子,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这珍品爆出几率极低,得好好收藏啊。” 石运杲点了下头,打着哈欠指向饶科的大头照,“像这位的话,我就建议他花点小钱把照片删了,不然就得一直挂在这里。” 饶科:“......”=皿=!你好狠的心! 愤恨地买下照片,饶科瞪了会儿石运杲,打算把照片分享给沐岑他俩。 沐岑拿出手机扫码,随即微微俯身跟苗玥传音:“你当时给我暖手的时候在思考什么?” 苗玥抬腿往水塘那边走,“我发现了那妖物的踪影。” 加上好友,饶科转发照片时突然诧异道:“嚯,我才发现,你们居然在牵手呢?” “......”苗玥眼睛略微抽动了一下,果断否认道:“你看错了。” 看沐岑要请他们去不包括在团票范围内的蹦极,饶科心花怒放地迅速就把这茬给忘了,但在签署生死状的时候他还是稍微多犹豫了一会儿,出来时发现沐岑早已签好准备上去了。 “这种极限运动都有一定风险性存在,而且相当于二十五层楼高,你就不怕呀?”饶科跟在石运杲旁边,按了电梯按钮,转头看向沐岑。 随着电梯升到高塔顶部,沐岑朝他浅浅笑了笑,“还好。” 非密闭的高塔上,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饶科往下瞧了一眼便忽然收回视线朝石运杲挤过去,他其实还是有点恐高的。 饶科看到沐岑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打开的跳台,不禁感慨道:“沐岑兄弟好冷静啊!” 假的。 苗玥注视着沐岑垂眸望向底下一切变得渺小的事物,那两道咒印缓慢蔓延了上来。 然而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苗玥感觉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他看见那诡异的咒印居然开始逐渐分枝了! 事态的发展远远比苗玥想的要严重、棘手。 沐岑...究竟是什么人? 第18章 乐园3 工作人员正在检查绑脚腕的护具,他转头看到已经站在跳台上的沐岑心里瞬间一紧,又不敢大声训令自己惹上事端,急忙甩开绳索将沐岑拉了回来。 “东西都他妈的还没穿,你是要赶着去投胎啊?!”工作人员横眼怒视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沐岑,咧起嘴恶狠狠地骂了句。 “诶?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饶科看向不太面善的工作人员稍微皱了下眉,忘却自己还在为恐高而发怵。 垂眸观察水塘的沐岑回过神,猝不及防和臭着脸的苗玥对视一眼,没太在意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去欣赏一下风景。” 工作人员拿起护具朝沐岑瞪去,没好气道:“蹦的时候看就迟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 沐岑没像平时那样摆出一副讽刺的笑脸怼回去,不再多言待他给自己在脚踝处绑好连接着蹦极绳的护具。 饶科想上前跟工作人员说道说道但让一旁的石运杲拉住了。 “争吵无用,别因此搅乱好心情,得不偿失。”石运杲微微摇头,望向在飘小雨的阴天,他打了个哈欠对饶科挑起一边的嘴角,“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试胆比赛,别太丢脸吧。傻儿子。” 饶科:“......”=皿=! 听到工作人员说好了,沐岑从容地再次朝跳台走去,忽然回眸看了眼仍然臭着脸注视自己的苗玥,他笑着抬起手遮掩咒印停下分枝的颈侧,才慢条斯理地转身站到跳台边沿。 他正要毫不犹豫往前跳下去时,听到饶科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嘿,沐岑兄弟,看我这边!给你拍人生照片作记录留念啊!” “多谢。”沐岑根据饶科的动作摆了个耍帅的姿势后,便转过头望着底下有些浑浊的深绿水塘,脚跟稍微用力,随即迎接他的是清空一切冗杂思绪的极速坠落。 苗玥看着沐岑腾空而起那瞬间脸上的笑容,眼里竟有一种期盼已久的解脱。以至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跟着对方在加速流动,下意识想要张口喊住沐岑...... “苗玥兄弟,你在担心他吗?”饶科趴在栏杆上举着手努力为沐岑录制视频,刚准备换个视角,不小心撞到苗玥,这才发现他表情不太对。 迅速收回盯着蹦极绳的视线,苗玥默默地从包里摸了块苏打饼干出来,扫了眼饶科,不咸不淡道:“饿了。” 饶科感觉苗玥在口是心非却没说,他见沐岑缓慢被拉上来便结束录制,朝苗玥笑得灿烂,“噢噢,那我们蹦完就去吃午饭吧。刚刚来的石板路上,我注意到一家咖喱味超浓的餐饮店!” 冷眼看着工作人员给他系完护具,苗玥听闻这话稍微有了点好脸色,他大步跨上平台,瞥见刚上来的沐岑对自己挑眉笑了笑,不等对方说话便迈出腿往下径直落去。 苗玥没借助任何妖力护身,他就这样在蹦极绳来回拉扯的过程中逐渐放空自己,聆听着内心的声音,学着沐岑那样去感受刺激所触发带来的快感,在雨中任由绳索带他去往何处,随意而自由地飘着。 最终一切归于平淡,苗玥望向那阴朦朦的天空,又阖上双眸稍微勾了下嘴角。这是他在妖界不曾有过的体验,仿佛作为人重新活了一次...... * 在被拉上去时,苗玥瞥见水塘旁边的眺望台站着蔡骏隼和祁靖,正用手机对准自己。而饶科穿着绑腰的护具靠在旁边的栏杆,满脸的生无可恋。 苗玥:“......0_o?” “饶科。若实在跳不了就不用跳了。”石运杲朝饶科走过去,语气没有半点激将的意思,抬手给他借力一把,“直接去鬼屋吧。” 闻言,饶科看了眼在旁边漫不经心喝着热茶、微微颔首的沐岑,收起搭靠在石运杲肩上的手,正色道:“不行!我今儿就要把这点恐高症给彻底克服掉!” 本来寻找到妖物所在处就该着手探查,然而苗玥见沐岑在那儿点头赞同,顿时觉得他有些过于任性,还什么都不说...... 旁边的饶科将两眼一闭,转身喊着“小小蹦极,拿下”,就瞬间冲出了跳台。他一声惊呼后,突然听到自己喜欢的歌在不远处播出来,转而放声大笑便再也止不住。 被往回弹起的时候,饶科朝塔上面的几人挥了挥手,并在空中哼着曲调做了几个舞蹈动作,姿态可谓是相当快活。 最后轮到石运杲准备,饶科跟他碰了下拳,弯着明澈如星的眼眸,调笑道:“好玩,爱玩!下次还和你们来!” “恕不奉陪,我觉都没睡够。”石运杲单手摘掉眼镜递给饶科,他打着哈欠扭头完成了蹦极,当饶科的镜头伴随绳索滑过时,顾及形象地抬手挡在自己面前。 饶科为石运杲录好视频,凑到试图和苗玥搭话的沐岑旁边,扬了扬手机,“等会儿吃饭我把视频传给你们哈,现在网不太给力。” 扫了眼饶科,苗玥嚼着新开的一包饼干,视沐岑为空气,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他们刚落到地面,便看见守株待兔的蔡骏隼笑得狡诈,“好巧啊。你们是不是要去鬼屋?一起组个团呗。” 拒接蔡npc引出的主线任务,苗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吃饭”,便根据他的嗅觉去找饶科说的那家餐饮店。 “......”祁靖和蔡骏隼的表情都有点裂,看到了饭点,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咖喱坊”。 饶科对新加入的伙伴表示欢迎,他瞄了几眼坐在对面的两人,语出惊人道:“你们是情侣吗?” “好歹毒的话。”祁靖意味深长地睨了眼蔡骏隼,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蔡骏隼:“......”你可真是我亲表姐! “小伙子说话要慎重啊。”蔡骏隼喝了口可乐,汗颜道,“我们是姐弟。” “噢噢,哈哈哈...实在抱歉!”饶科挠了挠头发,随即将上的咖喱蛋包饭递给他们。 苗玥去洗完手回来看见给他留的位置在沐岑旁边,端着饭坐到了旁边的一桌。 注意到苗玥的反应,饶科想起刚才说的将视频转给沐岑,待他看完把自己和苗玥对话也录进去的视频,压低声音道:“朋友嘛,有什么事讲明就好啦。” “......”苗玥迅速吃着咖喱鸡块饭,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瞥见苗玥准备起身往外走,沐岑同样用气音回道:“好主意,我在鬼屋里找机会问问。” * 最终,蔡骏隼和祁靖还是跟沐岑他们四人,组团进了游乐园的特色鬼屋。 一进去便是条狭窄逼仄的暗黑通道,阴森的背景音乐烘托渲染着恐怖未知的气氛,幽绿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将众人领到一个屋子前。 只闻一声巨响后,紧接着传来肝肠寸断的细长尖叫声...... 看不清人影的昏暗中,这时沐岑借助气息缓慢朝苗玥靠过去,他正想喊人,突然随着一道光扫过去,天花板瞬间落下了一个身穿染着血的破烂喜袍、乌黑长发遮脸的女子提着白骨灯吊在了门口! 在最边上的饶科被突如其来的玩意儿结实地吓了一跳,他伸手勾住石运杲的脖颈,“这种时候,你总不能还可以说出‘无聊到想睡觉’吧!” 蔡骏隼则更是差点当场就要掏出符纸作法,被祁靖给打住了。 与此同时,沐岑望向苗玥,看见他微微发亮的瞳孔放大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沐岑刚开口还未形成音节,屋子的木门缓缓“吱呀”地打开了,里面的红光底下站着个提了盏白骨灯的女子,跟挂着的那位几乎一模一样。 一道微弱带了惆怅的声音响起——“哦呀呵呵呵...来贵人啦...你们是帮我寻找内脏的吗?哈哈...我的头...好像也不见啦,能一并...帮我找找吗?” 蔡骏隼:“......”这可以拒绝吗?t_t 饶科紧紧用双手勾着石运杲,整个身体往地面滑去,“我...我想去玩大摆锤。” 石运杲:“......”我看你像个棒槌。 看着指望不上的蔡骏隼,祁靖在身背后拿着符纸施展防御法术,朝那女子点头。 感知到这里附上的妖气皆来自于那水塘里的妖物,苗玥打算速战速决,他淡淡地向扮演者问道:“有更详细的信息么?” “呵呵呵。几位贵人...真是可爱,快...进来坐坐吧。” 女子僵硬地往门旁边站,把身后像是屠宰场却有挂着喜帘床榻的房间呈现在他们面前。 “全部都被藏在这里面啦...夜里睡觉,我总听见...我的头传来婴孩的哭泣声,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啦......” “有点意思啊,”沐岑迅速着房间,趁机逗了下瘫在石运杲身上的饶科,“这朋友怪可怜的,我们帮忙找找看?” 房间里不知哪儿有出风口,一道道冷热交加的气流源源不断地飘进来,吹动了床榻的喜帘。 “......”见石运杲要走,饶科立即投降认输,生怕惊动那女子,轻言细语道:“沐岑兄弟你赢了!我动不了,你自己先和苗玥兄弟找下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苗玥朝饶科扫了一眼,默默从沐岑衣兜里抽出五六张符纸,直接注入妖力将其分散至各处。 沐岑没阻止苗玥的行为,稍微俯身笑着问道:“怎么不用自己的?” “你觉得我会随身带这种除妖师的东西?”苗玥说完沉默两秒,又冷冷瞥了眼沐岑,淡漠道,“你究竟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扭头看到这幕,饶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他指着那四处飘散的符纸,“这...这这这?!!杲子爹你弄得吗?!” 石运杲也懵了一瞬,看着符纸从各个角落柜子搜出那些仿真内脏,望向苗玥,错愕道:“你们难道也跟除妖师有关系?” 这个“也”字就很有灵性,沐岑立即朝石运杲看去,“你们是除妖师?” 饶科连忙摇摇头把石运杲往前推一步。 “噢...我爸是干这个的。”石运杲扶了下滑到鼻尖的眼镜框,“但我跟着我妈,就不是特别了解。” 即使石运杲没明说,沐岑听出了他家庭的内情,点了下头没再多提。 门旁的扮演者看到那些符纸真的找来所要求的头以及内脏悬浮在房间里,她实在没憋住,忽然尖叫了一声,“有鬼!” 女子那个装扮模样说出一句“有鬼”,仿佛苗玥几人比自己更像来追魂索命的,可见被吓得不轻...... 鬼屋的npc最终抱着一堆道具,露出惨白的脸听祁靖给她解释道:“小姐姐别害怕。不知道你听说过除妖么?我们就是那行职业的。苗玥,跟人道歉。” “......” 多新鲜啊,苗玥当了妖界之主这么多年,头一回要给人类道歉。 但见那女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苗玥抬手收回符纸塞到沐岑手里,朝她微微鞠躬,“得罪了。” 得知情况,女子松了口气,望了苗玥几眼,“没事,看在你颜值的份上,原谅你啦!” 于是在祁靖检查到那些道具所沾染的妖气并非在此处后,他们一行人急速通了鬼屋,出来见到略微晃眼的光线甚至有一丝心神未定。 苗玥耳尖地察觉到沐岑又在旁边偷笑,黑着脸踹了他一脚,转身往那个大水塘走去。 沐岑揉了揉腿,迅速跟过去,莞尔道:“我当时在那跳台上发现了水塘里有个湖灵。但考虑到饶科、石运杲难得来一趟,想让他们玩尽兴一点,就没立即向大人你汇报。” “哦。”苗玥冷冰冰地抬眸扫了眼沐岑,加快步伐往前走,“关我屁事。” 沐岑:“......”这回好像有点难哄啊。 等蔡骏隼简单为饶科和石运杲描述一通,他俩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就是来这里调查真相的啊!好牛!” “那是自然!”蔡骏隼双手叉腰走在苗玥后头,“我们基本上已经找到那妖物了,等下和范讲师汇合就除掉。” 刚走到水塘外围,蔡骏隼就一眼望到了范从简的身影,他便赶紧笑着招呼了一声。 蔡骏隼见范从简听到动静,忽然从腰间抽出弯刀直逼向自己的喉咙! 他顿时大惊失色地往地面倒去,看到范从简此时凌厉的眼神,不确定地问道:“范、范讲师?” 听见这几个字,范从简咬牙按住狂动不止的弯刀,缓慢收了回来,踉跄两步坐在了花坛边,眼神显得空洞而迷茫。 看到范从简这副模样,沐岑的笑容逐渐从脸上彻底褪去,他向前走到范从简身旁,沉声道:“发生什么了?” 范从简抬头看了眼沐岑,仿佛找到自己唯一的依靠,伸手拽紧他的袖口,过了良久后才稍微颤抖着手松开。 他浸湿的左眼落下一滴温热泪水,在脸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后悬挂在下颌处,声音略显低哑痛苦地说道:“我全家人...就葬在这里。” 第19章 霁镜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想要去关心范从简的蔡骏隼和祁靖,以及旁边的饶科和石运杲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苗玥垂眸注视着范从简脸上的那一行泪痕,不禁发觉原来只要和“情”这个字沾上关系,连他这样平时不苟言笑、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如此无助绝望的时刻。 而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孑然一身,看着像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其实到头来却发现他没有牵挂也找不到归处...... 想到这里,苗玥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这样的联系永远和自己无关,只会徒增落寞,他抿了下嘴唇,缓慢偏过头往后退几步不愿再去看范从简。 “通过除妖委托,我一直在各处找我的家人。”范从简失控的情绪逐渐镇定下来,他蹙了蹙眉,抬头看着沐岑哑声道,“可我知晓的信息只有一片湖域......而今天清晨我根据弯刀的感应去霁镜的湖泊查看,没得到有效收获后便来了乐园。” 这时,有几只跟之前那种吸食精气的邪物相似的黏稠黑团,突然从水塘里窜了出来,想趁人之危袭击毫无防备的范从简。 “嘻嘻...嘻嘻嘻......”“饱餐...我要...嗝......” 沐岑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一眼它们,当即取出苗玥注入了妖力的符箓,随手一挥,操纵着符箓将其瞬间抹除干净。 “不必在意,继续说吧。”沐岑收拾着炸成齑粉的碎屑,朝准备起身帮忙的范从简微微颔首。 范从简望着心情已经很差却还在压抑自己的沐岑,将手放在腰间的弯刀上紧握住,“本来我想着让你们多放松一会儿,晚些再集合。但我来到这片水塘时,弯刀似乎感应到里面有妖物,倏地不听使唤开始暴动,随后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画面忽然进入了脑中,才发现我的家人都...在这个地方......” 看范从简稍微停顿了下来的间隙,蔡骏隼缓慢朝他蹑手蹑脚地挪动过去,谨慎地低声开口道:“可范讲师...你的家人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是不是被邪物附体了?” 范从简侧首看了眼蔡骏隼,欲言又止,只简单道:“未曾。” 饶科和石运杲面面相觑,他扣着脑袋纳闷道:“你刚刚有看到那个范讲师手里拿了什么吗?” 石运杲镜框下的瞳孔地震,他此刻睡意全无,摇了摇头,“没有,但估计是除妖的灵器。我没什么内力,看不清楚。” 范从简这会儿注意到被自己牵扯进来的两位男大学生,他缓慢垂下头,过了片刻又朝沐岑看去,似乎担心从对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失望,“对不起,我没处理好私事,最终还是毁坏了你们的兴致......” 然而范从简发觉自己道歉后,沐岑的脸色似乎更凝重了几分。 “没有没有没有!你跟我们道啥歉啊?!”蔡骏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这回事的,范讲师!” “范从简。我倒是没发现原来我们有如此生分。”沐岑敛着眼看向范从简腰间那把暴动的弯刀,语气颇为严肃。 弯刀已经割伤了范从简的手腕,血一滴一滴淌在地上,他竟然没任何反应。 闻言,众人纷纷朝沐岑望了过去。 沐岑半蹲在僵住的范从简身前,随意从他袖口里抽了几张符箓帮那道伤做了简易处理。 蔡骏隼正要动怒,他转过头看到那般临危不乱的范从简此时在沐岑面前,居然像个听话的乖巧学子,整个人瞬间如同五雷轰顶...... “是我疯了吗?”蔡骏隼机械地扭动头部看向一样不明所以的祁靖,喃喃道。 祁靖双手环抱着瞥了眼沐岑,不咸不淡道:“没想到他居然有靠谱的一面。” 范从简看着沐岑给自己包扎有些深长的伤口,想到他方才的话,又将感谢咽了回去,深思熟虑了很久,赌气一般跟沐岑轻声说道:“可你也不曾让我帮过你什么......” 没再继续伪装成那不谙世事的少年,沐岑清醒地知道自己无法像之前那般肆意妄为。 知道范从简话的深意,他起身望向等待一个明确回答的范从简,重新为自己套上另一层身份,婉拒道:“范讲师,你传道授业,帮助已经足够多了。” 范从简用另一只手盖着沐岑包扎的那几张符纸,挽着衣袖没再多言,瞥见苗玥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担心他察觉出什么,便立即起身切换角色,挑起了平息大局的重任。 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蔡骏隼敏锐地感到范从简此时仍有些抵触自己,他看到范从简逐渐恢复了平日常态,稍微往旁边靠了下,耐心安静地准备听从指挥。 注意到蔡骏隼那突然温顺如羔羊的模样,范从简在内心纠结一番,抬起怀表看了眼时间,发现离游乐园闭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转头望向那片深绿色水塘,通过弯刀可以感应到这塘里的妖物相当暴躁,随时都有可能伤及靠近的无辜游客。 蔡骏隼起初不太明白为何范从简会对他产生无端的恨意,而现在他看见一个大孩子拉起母亲的手笑着去玩旋转木马,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大型游乐场是他父辈那边传下来的产业,只是到自己爸这代从军便交于了祁家在管理,在欢声笑语集聚的地方却埋葬着范从简的家人,没将他斩于当下算是最大的忍耐了...... 等等!家人?!!! 蔡骏隼不敢去细想,他认真看着范从简打量了会儿,又问了一遍:“范讲师,你...家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游乐园明明是五六年前才建好的!总不可能丧尽天良地去掘坟地吧!! 差不多已经梳理清逻辑后,苗玥没吭声,专门避开沐岑往水塘边去探寻他口中所谓的湖灵一情。 看着水塘中央突然开始冒出气泡,向外泛起层层没有规律的涟漪,范从简赶紧从腰间抽出弯刀并取了些符纸,没回答蔡骏隼的话,“来协助我设结界!” 见祁靖和蔡骏隼立马动身,饶科与石运杲站到花坛旁给他们让出道路。 整个水塘面积不算小,甚至可以算作园内的一个观景点,游客再少也偶尔会有前来这附近散步的,若是卷入进去就比较麻烦。 因此现在范从简只好做浅层的镇压,彻底袚除邪祟得等到闭园无人后,不过他现在还不太确定那究竟是何种妖物,并且是否具备自我意识,需要让其现身后再判断。 毕竟他虽为除妖者,但也不是所有妖物无论好坏一并铲除。 * 注意到沐岑只是就那样看向水塘中央而没有跟着过去协助设结界,石运杲便走过去稍微提了一嘴,“你们那位范讲师...可能并非这个年代的除妖师,或许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而与妖物同寿。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我讲。” 在远处打水漂的苗玥听到此话,若无其事地朝石运杲这里靠近,想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沐岑没表现出惊讶的神情,但也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请讲。” 瞥见苗玥移向这边,坐在花坛边的沐岑为他让了些位置,却迟迟不见他坐过来。 石运杲抬了下眼镜框,注视着沐岑的眼眸,将他所知晓的娓娓道来—— “我看的可能是野史,不能保证内容都准确。大概是几百年前吧,人和妖两界混战,当时出了个与除妖师不尽相同的传奇人物,独创了种能和妖怪契约的术法,好像是什么驭妖师祖来着...” 听闻,苗玥没忍住斜睨了一眼沐岑,他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只是在听故事。 “然而就在人和妖两界即将要重归于好时,有个除妖世家突然将其封印了!那家族独留下来的继承者遭后人所唾弃至今,似乎因此历代都有诅咒。”石运杲认真回想他所看的古籍内容, “那会儿闹得极其严重,那家族的继承者被追杀,后来遇到了妖界的统领,双方结仇并打得两败俱伤。再之后那继承者似乎同北方联手,大逆不道地端了当时南部分裂的多个国家,彻底失踪后人和妖两界才缓慢修复破碎的关系。” “......”当石运杲说到妖界统领时,苗玥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他倒是不太记得自己曾经去人界的时候干过这般荒唐事,就只当听了个响罢。 饶科见石运杲结束发言,说出了点他的见解,“你这一大段野史,乍一听好像有点逻辑关联,但深入一细品便像是胡编乱造的狗屎。可能也就几个专业术语,好比如‘契约妖怪的驭妖师祖’啊、‘除妖世家’啊、‘封印和诅咒’啊,是真实存在的。” 石运杲:“......”=_=。 “那我都说了看的是古籍野史!咋滴啊?你还想追责么难不成?我的傻大鹅真是翅膀硬了。”石运杲没管得上此时的沉闷氛围,条件反射般和饶科互掐。 饶科:“......”=皿=!淦! “我聪明着呢!你才是傻大鹅!”饶科扭过头不去看石运杲,他扬起脑袋,语气相当幼稚道,“哼!我要单方面跟你绝交一天!” 看着他们极为丰富的微表情,沐岑终于稍微轻笑了一下,他端着陶瓷杯抿了口冰冷的茶水,“快关园了...你们就先走吧,这里可能还得要花个几天,别耽误你们上学。” 饶科看了眼时间略有些不舍,犹豫几秒后,他伸出手握成拳举到沐岑面前,“那我们就微信联系,今天玩得很开心满足了,还让我爱上了蹦极。等放暑假我和杲子再来找你们旅游!” 收起陶瓷杯,沐岑跟饶科碰了下拳头,颔首道:“好。” “很抱歉误打误撞听了你们的事,但我和饶科都不会说出去。”石运杲推了下眼镜框朝沐岑示意道。 饶科看石运杲说完转向苗玥,同他挥了挥手,“苗玥兄弟!再会哦!” 顿了几秒,尚未清楚自己会在人界待多久,苗玥偏过了头,淡淡道:“再说吧...” 目送饶科和石运杲离开后,苗玥睨了眼沐岑,往嘴里塞了块苏打饼干,转身朝水塘边走去。 沐岑缓慢抬眸望着苗玥的背影,感觉自己真的是在欲盖弥彰。 范从简他们三人刚好设完较大型的防御结界,将水塘里受了邪祟影响的湖灵稍微镇压住。 然而那湖灵似乎感知到范从简的符纸和化作芦苇的弯刀,开始不停躁动,想要从水塘底下拼命挣脱出来...... 待园内的游客陆续走后,范从简朝祁靖她俩嘱咐了句“在外面等候”,便立即进入到结界里。 湖灵感应到范从简收起镇压的符纸和弯刀,瞬间从塘底带起一柱柱水涡轮朝他砸过去! 范从简横握着弯刀,将其化作长枪把水涡轮纷纷打散开来,他随即看到一道裹挟着淤泥的灰棕色长条物体闪到了面前,试图削掉他的手臂。 料到此情况的范从简提前在身后准备了防御符箓,他微微一侧首躲过那刺向自己的一条灰棕色水波,将符箓挥出精准命中湖灵的核心命脉。 范从简见湖灵稍微动弹不得,顿时施法把其整个笼罩在变为网的符箓之中。 “降住了吗?!”蔡骏隼刚踏进结界,突然看到那湖灵再次暴起,将符箓硬生生地炸裂开,转头朝他这边奔来! “你捣什么乱啊?”祁靖连忙过去把赶着送人头的蔡骏隼往旁边一拽,迅速使出一股内力灌入提前画好咒文的符箓里,在湖灵刺出一条水波时,化出了略微泛出深蓝光的防御罩,抵挡了致命伤害。 那条水波随着符箓瞬间报废了。然而湖灵的攻击却并没就此停息,再度朝蔡骏隼和祁靖二人甩出更多的水波。 范从简正禁锢着湖灵的核心命脉抽不开身。 见状,来不及向苗玥借助一些妖力,沐岑当即咬破食指取血画在符箓上,抬手又洒出几滴血,将那些削铁如泥的水波一并搅碎,使其无法复生。 遭到邪祟侵害的湖灵感觉到自己不再占据上风,便立即收回其余水波汇入体内,似乎准备换种作战方式。 那水波忽然变成了犹如大波浪卷的头发,湖灵现身露出真面目,只见其长了张人脸的轮廓,却是透明的圆镜,此时被染成了灰棕色,有着水纹塑造的苗条身体,但又没有双腿。 湖灵注意到自己的核心区域被范从简掌握着,伸出一条水波头发卷起那把芦苇化作的弯刀树立在他面前,化出一个仿佛能生吞人的嘴巴,带着怒腔开口质问道:“是你...束缚了我?” 第20章 霁镜2 范从简注视着湖灵化形的模样愣了一瞬,没太理解其话的含义,他稍微一走神,让湖灵找到机会将底部的核心命脉抽了回来。 那道中性音虽腔调低闷沙哑含着悲愤,但仔细分辨却能发现像是女子的声线。 湖灵那张如透明圆镜的脸能够映射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脆弱,她蜻蜓点水般往水塘中央退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蹙眉的范从简,发出一声哂笑,“找了近四百年家人的下落,最终却对世仇后代心慈手软,真够窝囊!” 尽管湖灵此时被邪祟侵体,这并非她本意,但伤人效果显着。 听闻,范从简的神情瞬间又变得迷茫无措,他好像没法给家人一个交代,自己的除妖弯刀还被收了去...... “什?!四百年?”蔡骏隼用气音惊呼道,双腿当即一软,抖得跟筛子似的就往旁边的祁靖身上倒。 见状,邪祟侵体的湖灵瞬间重新甩出四五条水波朝他们打过去,她身体融入进其中一条水波里,准备附着于范从简,吸食垂涎已久的优质精气。 沐岑原则上不动用旁人的灵器,但此时情形紧急逼不得已,他立即施法将湖灵缠住的弯刀操控着刮起一阵劲风,把水波运行方向搅乱,让其彼此消耗殆尽,随后让弯刀物归原主,“别被她蒙骗了。” “碍事的鼠辈小儿!”湖灵重新退到水塘中央上方,转过脸将透明圆镜照在沐岑身上,随着一道反光,她似乎得知了什么秘密,从腹部位置传来阵阵讥讽的怪叫。 苗玥在结界外观战不打算随意插手,他正想听听被邪祟附身的湖灵能够说出点什么东西,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岑都会闻之色变,就看到水塘边无端溅起一簇水花,绕在沐岑脚踝处,将其拉入了水里。 湖灵不费吹灰之力,直接瞬秒了一位选手。 苗玥:“0_o?” 跟自己进行了思想斗争后,范从简抹了把脸握住弯刀,侧身发现沐岑跌落水塘,他顿时瞳孔骤缩,瞬移过去大喊道:“少...沐岑!” 然而邪祟突然在范从简面前使出水涡轮与自己纠缠不休,挡住了去路,他连忙道:“快!你们谁到水塘里拉沐岑一把!” 盯着那迟迟不见沐岑身影的水面,蔡骏隼也顾不得范从简的失态,他朝水塘边靠近,哆嗦道:“假、假的吧?师弟他不会游泳吗??” 苗玥:“......?” 脑海里闪过沐岑在妖界那晚让自己在灵影池里接住他,苗玥不禁发觉沐岑原来恐惧的居然是深水,却还一直想着克服...... 苗玥舔了下尖牙,立刻脱掉外套移到水塘边,纵身跳了进去。 他看着沐岑在幽暗的水中睁着双眼,以平躺的安详姿势持续地在往下沉。 沐岑微微偏过头看到苗玥,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 蠢货。苗玥立即伸出双手抓住沐岑,他用人类的方式缓慢摆动着腿,送沐岑浮出水面回到了岸边。 沐岑把头靠在苗玥的肩膀处稍微缓了几秒,给苗玥传音道:“多谢啦,保镖大人。” 默不作声借助符箓将沐岑迅速烘干后,苗玥便起身走到了一旁。 邪祟看到刚收拾掉的沐岑突然被不知哪儿冒出的杂碎救了出来,趁苗玥还没注意到自己,赶紧将灰棕色的透明圆镜对准他。 揣摩着空白的探照结果,邪祟顿时连连往后移动,与苗玥拉开距离,这心如止水的反应令它感受到了一丝生理性的恐惧...... 这些天收集的精气也差不多了,邪祟想着见好就溜,但当和苗玥对视的一霎那,它便发觉自己变得寸步难行,一低头,只看到了一枚泛着银光的碎钉命中了要害部位,出招与轨迹路线几乎是毫无征兆。 洞察到邪祟被定住,祁靖立即推开蔡骏隼运转内力注入符纸,让符纸化作一缕丝线穿透邪祟附体的湖灵核心,那邪祟顿时从湖灵身体上分离了出来。 “做的不错。”范从简瞬间闭目定神,随即他操纵着弯刀,施出法术当机立断将邪祟拔除了。 那团瘴气逐渐被吸入祁靖手中的净化法器里,法器晃动了几下便彻底平静,再也无力回天。 湖灵霁镜仰着头望向阴沉沉在落雨的天空,过了半晌,伴随意识的逐渐清晰起来,她缓慢望向范从简,在那透明圆镜的脸上化出一对翠玉般迷人的双眸,安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感受范从简的变化。 霁镜用她此时变得柔顺的水波发梢,轻轻抚摸了下范从简手上的芦苇弯刀,认出他后,将眼睛弯成月牙地笑道:“许久未见了...小简。” 不知怎的,这一句满含情愫的挂念,让范从简不禁又落下了两行眼泪,想要开口,喉咙却被堵住发不了声,他看到霁镜的脸上反映出一道靓丽的光芒。 刚从数百年的沉睡中醒来,霁镜体内的妖力尚不稳固,不慎将他们几人拉入了自己尘封的内心世界。 * 犹如坠入一片澄澈斑斓的湖泊后,结界里的场景忽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感受到带了几丝凉意的流水,范从简垂头看着自己站在一条溪流岸边,细小石块上布着青苔污渍。 随着重物撞击的声音,他握住弯刀侧身望过去,发现一同被拉进来的蔡骏隼和祁靖瞬间昏倒在地,连忙走近准备检查情况。 “别担心,他们只是一时承受不住我内心世界所释放的妖术而睡着了。” “小简,还请你将困于此地的我...解脱出来吧。” 霁镜轻柔婉转的声音飘荡在周围,却寻不到她的身影...... 忽然间,范从简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转头看见沐岑给沉睡二人组稍微施了些防御法术,随即为他指了个方向。 注意到离沐岑几米开外的苗玥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范从简略微疑惑地朝沐岑手指方向看去,有个形似霁镜的妖物趴在溪流中游旁边的岩石上,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他想要开口喊她,这时,那妖物波浪状的水纹曲发支撑着她缓慢坐起来,露出同霁镜一样灰棕色、透明圆镜的脸。 “不准过来!你们这些讨厌的人类!”霁镜瞪着眼眸,她施展妖力鼓动起水纹曲发,向前胡乱挥打了几下。 范从简以为她在怒视自己,便只好往旁边退却几步。 “每日教学总会听到溪水冲刷石子的声音,这儿果然有条河流。”男子一身灰色布衣,他头发高高束起,戴着白玉冠,是位气质儒雅随和的文人墨客。 “......爹?!”寻找了近四百年,再次见到年轻时候的父亲,范从简此时内心百感交集,他清楚在霁镜的内心世界里对方是看不到自己的,只好和沐岑、苗玥一样,静默地当个旁观者。 范父走到河流旁整理了下衣袖便蹲在岸边,他看着不断飘过残渣果皮将水染成了散发出恶臭的灰棕色,稍微努努嘴,自言自语道:“呔,本该是多美的景色啊!被破坏成这般,要受到这水里灵物诅咒的!” “就是!我要诅咒你们这帮可恶的人类!呔!”霁镜扭头望向自己栖息的流域,费力利用曲发扫起一阵风,把细小石子吹到范父身上,“滚,滚滚滚。” 石子轻微划破了范父的脸颊,他挥袖随便抹了一把,起身朝河流认真地作揖,“嘿!当真显灵了!请速速息怒,容鄙人想想法子罢!” 霁镜趴在岩石上瞧着范父那面对空气作揖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又发觉这招有奇效,便再度扫起风,让石子去追打他,直至范父喊着“恕罪”跑远离去。 一时突发的玩心闹够后,霁镜将目光缓慢从范父身影消失的地方移到这条已经被重度污染的流域,她一想到自己原来的居处是那样澄澈静美,顿时生出几丝悲怆之感...... 霁镜并没把范父的那番傻乎乎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守候着这片流域。 然而过了一星期左右,她看见范父背了个大篓子,携带着家眷重新来到此处。 这是...要干什么? 霁镜好奇地从粗糙的岩石顶部滑下来,流水塑成的苗条身体,不声不响地在石子上留了一道道轻微的水痕,她站到范母身旁歪着头观望。 范母那双纤细凝脂如白玉的手巧而灵活,三下五除二便编织出一个漏网,她让力气大些的范父将其撒入河流中,去清理那些污秽和垃圾。 “你说的那灵物真的住在这里吗?莫不是你教书教昏了头,尽给我瞎臆想呢!”范母蹲在河流旁剜了范父一眼,她嘴上责骂着,手却继续编织着漏网。 “哼,我就在你身边都看不见,真笨!”霁镜直起身,又用同样的办法刮起一阵风,将范母脚边的小石子吹着在原地溜了个弯,算是给她打招呼。 范母收拢双腿望着那布满青苔的石子低声惊叹一句,惹来撒漏网的范父爽朗的大笑,她顿时感到有些害臊。 “喏,这下见着了吧!我哪能欺骗你呢,娘子。”范父娴熟地躲避着范母的招式,又笑道:“等以后这边变干净漂亮了,我们就带儿女来游玩,离家也不算太远,他们指定会喜欢呢。” 他们这对郎才女貌的佳人,让霁镜稍微在中游这段多待了些日子,暗暗心想他们要真能把自己的居处重新变好看,那就算有本事。 之后,范父和范母隔三差五便来这边捞杂物,随即又开始在河边种起了能净化污秽并且提升水质的芦苇。 两人虽然因没有内力而看不见霁镜,但他们总会通过小石子的动向察觉到她的存在,于是借助石子不同的敲击方式,创造能够和她聊天的办法。 霁镜本打算去上游看看情况,最终还是被他们的热情给留住了。 就这样又过了六七个月,到深秋开始出现洁白如雪的芦苇絮,河流总算变回了原本澄澈的美丽样貌。 “呐,灵物,原来你之前住的地方这么美哦!”范母乐呵呵地坐在河边戏水晒太阳,她看向能见到底部的河流,问道,“你有名字么?” “没有。”霁镜坐在被打磨光滑的岩石上,微微摆动着变得如同蓝宝石的水纹曲发,她拿起小石子敲击了两声表示否定,“我要那东西干嘛?” “这样啊...”范母撩着一丝被风吹动的秀发捋到耳后,又乐呵呵道,“那我能叫你‘霁镜’吗?就是雨过天晴后阳光照在水面上,宛如透明的镜子一样美丽。” 霁镜仔细思索了片刻,拿着小石子又敲击了一下岩石,“可。” 这名字感觉还不错,我甚是满意。 “你们这两个人类还是有两下子的嘛。”霁镜盘腿坐在岩石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啦!再过些天,待我夫君忙完教书的事,就带着孩儿来拜访你。”范母走到芦苇丛旁边轻轻地抚了几下,看向岩石处笑了起来,“可以吗?不会冒犯到你吧?” “区区一两个人类的幼崽,能耐得了我何?”霁镜此时才刚化形不久,心智如同人类的青少年,她高仰起头,用小石子再次短促地敲了下岩壁,表示准许。 见到范母笑着应了声准备要走,霁镜抬起一条水纹曲发,将河里的几条肥嫩鲈鱼扔在了她的脚旁。 “这是...给我们的吗?”范母看了两眼自然的馈赠,又抬头望着那块岩石,犹豫不决道。 霁镜随意敲了下岩壁,自言自语地得意道:“看你们净水不易,以后就用这个感谢好了......呔!我真是聪明哦!” 范母表情虔诚地道过谢后,便带着那几条鱼乐呵呵地离开了。 这天傍晚,范母端着一碗煮好的鲜嫩鱼汤肉放到岩石前,让范父在上面题字。 “霁镜呀,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长久的住处啦!”范母拍了拍手,学着范父的模样给岩石作了个揖,“我们也算是邻居咯。有空就来屋里做客呀,我们肯定热烈欢迎你!” “噢,你千万记得带上石子和鱼摆摆哟。不然认不得你嘞。”范父先在岩石上刻下“霁镜”二字的痕迹,随即用墨笔描出轮廓,“同意的话,你就应一声哇。” 霁镜听完后,用水纹曲发戳着范父的脑门,“你就惦记着吃鱼呢!” 她没好气地转身挥起小石子敲击了两下岩石,“不去!” “啊?”听到这清脆的两声表示拒绝,范父神情稍微有些沮丧,“不想来吗?我们屋子里还算挺热闹的......” 他搂着范母又爽朗地笑起来,“我们有个十三岁的大儿,是个会管事的小大人了。十岁的阿妹会带着八岁的小幺玩捉迷藏和躲猫猫。霁镜,真的不来做客吗?” 霁镜垂头看着范父,缓慢收起曲发,拿起小石子又敲了一下岩壁,算是修改她的答复。 闻声,范父立即牵起范母的手,在河边转了几圈算不上多好看的舞步,“那就几天后见咯!” 落日桔色的温暖余晖下,霁镜望向他们携手离去的幸福背影,心里有了些甜蜜的盼头。 可几天的欣喜等待之后,她却笑着在范父所说的见面中,等来了满身是血、怀里抱着个小男孩的范母。 第21章 霁镜3 “霁镜...霁镜,你在吗?”范母将怀里在啜泣的孩子用长袍裹得严实,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她的声音已经十分虚弱,霁镜感受得出范母的气息...已经快要消失了,立即慌里慌张地丢掉石子,跳下岩石朝她赶过去。 努力睁着眼眸,范母垂头看向那一道水痕和与石子快速撞击的声响,知道霁镜在往自己这边跑来。 范母将怀中的男孩藏到旁边的芦苇丛里,稍微轻声安抚他后,在石路上瞬间跪了下来,“霁镜...求求你,救我这仅剩的小幺一命罢。只要躲过...之后的追杀就好。” 霁镜使劲想用水波曲发去拉范母起来,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颤抖着身体轻轻踢了下旁边的小石子,大喊道:“不是说好让我来你们家做客吗?你们这两个人类都是骗子!大骗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见霁镜回应了,范母缓慢向芦苇丛望了一眼,艰难地捂着伤口起身,她看着面前那道不断出现的水痕,咧开干涩沾着血的嘴唇笑了笑,“霁镜谢谢你,请替我来过这里...保密哟。我要回...夫君身边了,那里还有两个孩儿在......” “大骗子!我不要听!最讨厌你们了!”霁镜涌动着全身妖力将河里的水卷起一层又一层地冲刷岸边的血迹,把石子撞得叮当作响。 范母转过身往前走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小简...你要听霁镜的话不准发出动静!霁镜,待我回去后,你接我们去你那个好地方...做客罢。” “娘!你放我出去!我要跟你一起!”芦苇丛中传来男孩撕心裂肺的叫喊,让霁镜用宝蓝的水纹曲发捂着脸蹲了下来,将透明圆镜上化出的双眼收了回去。 “拜托了,霁镜。”范母只顿了一秒脚步,便继续往前走去,直到最后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间也没有回头。 “大骗子......” 阴朦朦的天空随着强风刮过一整片浸了浓墨的厚云,很快便下起了密集如针线的骤雨。 霁镜在雨水的猛烈击打中,拖着沉重的身体移到芦苇丛旁,她看着河水被染成鲜红,再缓慢因席卷起泥沙而变为浅黄,最后又回到澄澈的蓝绿色...... “骗子。”霁镜释放着妖力将芦苇丛套上一层防御罩,在此悄无声息地守候了两天后,她跟随范母最后的一丝气息前往那范父口中热闹的房屋。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在诉说着难以昭雪的冤屈,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霁镜看着那片土地上的房屋已经被摧毁成一片布满狼藉和血渍的废墟,寻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她又动身去上游经商的蔡氏富贵人家的地盘探明实情,通过自己那透明圆镜的脸,直接映射那家主的内心,才发现是遭了当今称帝的除妖一族的道! 原来竟是那除妖师相中范父范母的那块精心改造的风水宝地,从而借蔡氏的手来达成自己卑劣的企图! “阴险小人!我诅咒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永世不入轮回!” 没能够从蔡氏家主内心深处找到除妖师的踪迹,无法报仇雪恨,霁镜跌倒在蔡氏挂着华丽牌匾的大宅前,绝望地仰头呐喊。 * 暴雨仍在不停地下着,霁镜想起芦苇丛里的小男孩,连忙赶了回去。 她缓慢拨开几乎密不透风的芦苇,重新化出翠玉般的双眸,看到男孩全身包裹地严严实实,只露了张满是泪痕和泥泞的脸出来。 “哭成这样真是难看......你叫小简?”霁镜跪在范从简身旁,过了片刻下定决心后,她平静地忍受住剧烈的痛苦,抽出自己体内的部分经脉,又稍微用一条芦苇叶划破他的手腕,通过芦苇将经脉注入范从简的身体。 霁镜不熟练地把芦苇也绑在范从简的手腕,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现在要去你们家做客了...他们虽然是大骗子毁约了,但我可不是......小简,我们做个约定。你就在这里稍微等上一会儿吧,应该会有好心人家来把你捡走的。” 她默默地看了范从简良久,才起身重新回到那片被雨水淹了的废墟旁,用尽最后残存的妖力将河水全部引到这里,汇成了一汪宽阔的湖泊,护住几个含冤的亡魂。 “这样的宝地可不能让那无耻小人夺了去!”霁镜说着丢掉再也用不上的小石子,在岸边化作了芦苇在雨中摇曳,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虽然又浑浊了,但以后...肯定会重新变好看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常住吧......” 嘿,我自顾自地讲个什么劲啊,你们本来也听不到,指定是被传染了。 大骗子...... 可你们说说理,我...为何还是想要陪着你们呢? 暴雨停歇的两周后天渐渐凉了下来,一群被除妖师派来的人来到此处,看到眼前那大片的水域,竟没了处理法子,口中说着“天灾!天灾!”,便哄闹而散了。 后来啊,因为不远处有块刻着“霁镜”的岩石,那片湖泊便就叫作了霁镜。 年复一年,湖泊从最开始飘着泥沙的浑浊变为墨绿,又逐渐转为浅绿,当岸边的芦苇连成一片后,便回到了澄净的宝蓝绿,来往的游人皆能看到那湖泊中央的底部似乎有着错乱相叠的木枝...... 至此,这里因接踵而至的游人又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奈何这片秀灵的湖泊所属的土地当时归于蔡氏家族所有,在两三百年之后重新进行了开发,保留了大部分水域,修建成为如今的游乐园。 “小简......若能够让你再见到父母一面,我是不是就可以自豪地跟他们说‘承诺我兑现了’,从而...获得解脱了呢?” * 通过旁观视角安静地走完霁镜漫长的内心世界,范从简他们用了将近六天的时间。 当场景渐渐黯淡下去进到漆黑中时,霁镜的身影缓慢浮现了出来,她朝范从简走过去,柔和地拾起那把注入了自己全部经脉以保住范从简的弯刀。 感受到弯刀被施了特殊法术让她的经脉融合得相得益彰,霁镜抬头看着范从简,喃喃道:“看来...小简你遇到了好心人家了。” 霁镜在芦苇化成的弯刀上施了点妖力,随即几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范从简眼前,他们的模样都停留在了当年。 “爹...娘...阿兄...阿姊......”范从简注视着他们,缓慢抬起手又垂下,担心触碰到他们便会消失不见。 范父望向将头转到一边的霁镜,表情儒雅随和依旧,他淡淡一笑,“嘿,总算是看到了你一面呢。” “霁镜,我们都要走了,你还不让我们看你一眼呀?”范母也乐呵呵着前去拉住霁镜,“这里虽是好地方,也别把你困住了哦。” 霁镜瞪着她的一双翠玉眼眸冲向他俩,“好了,知道了!你们赶紧跟小简说话啊,不然我又......”又会舍不得了。 范父和范母看了几眼霁镜才同两个孩子朝范从简慢慢移过去。 范从简的阿兄道:“小幺,你要一直好好的,记住没!” 范从简的阿姊抬头望着他,双眸发亮,“阿简,你都比姐姐高了诶,躲猫猫肯定玩不过你啦!” 范父拍了拍范从简的头,爽朗地开怀大笑,“不必再操心我们,以后为自己而活就足够啦。” 范母走在最后,张开双臂抱了下范从简,“这些年...很辛苦吧。要好生照顾自己啊......” 他们对范从简柔情地说完,几道模糊的身影便化为了洁白纯净的芦苇絮,在空中漫天飞舞。 结界里的画面回到游乐园,霁镜望着那些纷飞的芦苇絮,向范从简说道:“我沉睡了很久,以为不会再醒过来,但前段时间有道奇怪的声音将我唤醒了。小简...我去送了他们,便来找你调查此事。” “...好。”范从简拼命地压着自己快要克制不住的情绪,朝霁镜颔首,带着厚重鼻腔的声音说道,“有劳你了。” 鼓动了下恢复为宝蓝绿的水波曲发,霁镜立即将范从简他们一行人转移到了售票厅的广场处。 她回头又望了两眼这个地方,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热闹的好地方......” 霁镜看着逐渐睁开眼睛的蔡骏隼和祁靖警惕地盯着自己,没多久,这两人像是突然拾起了那段不属于他们的记忆,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便就此跟五人道别,暂时独自离去了。 四月二十一日当晚,仿佛是受倒春寒的影响,霁镜的游乐园落了一场很美的雪,随后,前来观赏的游客便重新多了起来。 范从简将弯刀别在腰间,瞥了眼一行人的状态,当即决定在隐蔽的地方使用传送符回酒店,否则容易让司机误以为自己开的是灵车...... * “你们都咋的了这是?”沐依兰在酒店大厅看到他们一副死气沉沉的的状态,她望向范从简惊愕道,“这次的委托任务有那么难啊?居然去了六天,幸好都平安回来了。” 范从简释然地朝关心他们的沐依兰浅浅一笑,右手握在弯刀上,不太好作出解释便只好道:“是有些难度的。” “......”闻言,蔡骏隼偷偷地瞥了眼范从简,他刚刚一直在消化霁镜的那段记忆,造成的强烈冲击使心情变得五味杂陈。 自己十分敬仰的范讲师居然是...四百年前的人?!! 那惨无人道的冤案竟然也和他祖上、以及除妖一族脱不了干系,而他最为痛恨的妖怪却这般报恩,蔡骏隼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看待范从简和妖怪了...... 沐依兰看向同样默不作声地敛着眼眸的沐岑,稍微又多问一句道:“是遭遇了什么吗?” 这种事情亲身体会倒也罢了,若要口头复述,那是真的活受罪。 见范从简难以启齿,苗玥抬腿往电梯方向走,淡淡道:“困了。” “对、对!兰姨,我们好累,想睡觉了。”刚昏睡了接近六天的蔡骏隼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哈哈道,他暗中给祁靖一个眼色,便架起范从简的双臂开溜。 一过拐角处,蔡骏隼就立即放下抓着范从简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 伴随电梯缓慢上升的过程,蔡骏隼缩在角落悄悄地观察范从简的表情,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自己也不敢像以往那般乱来。 蔡骏隼跟在范从简的身后,不知不觉地走到房间门口,他发现范从简正望着自己,“不是说想睡觉了?” “......噢!”蔡骏隼乖顺地朝范从简点了点头,小心谨慎地试探发问,“范讲师...你不怪我了吗?我...我可以尽我所能补偿你的。” 范从简走到窗边整理了下衣袖,他垂眸看着那把承载了几百年情意分量的弯刀,回头望向蔡骏隼轻声道:“归根结底,并非你们蔡氏一族的责任。那片湖泊建造成游乐园,我的家人也没有不满意。现在他们离去了,你也不必为此而形成心结。” “那...我还能做范讲师你的助手吗?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表现的!”蔡骏隼张大眼睛注视着范从简,语气含着殷切期盼。 经历了六天整日整夜的回顾,范从简确实有些疲乏了,他拉上窗帘,将外衣放到沙发扶手处,良久之后消化完所有情绪,对蔡骏隼稍微颔首,“休息吧,这事告一段落,我们得尽快返回学府。” “好的,范讲师!”蔡骏隼决心以后对范从简言听计从,替他的父母照顾好他。 范从简和蔡骏隼这般复杂关系的矛盾都几乎化解了,然而有个房间却依然亮着灯光...... 此时,苗玥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他抬起微微发亮的渐变色眼眸凝视着沐岑的一举一动。 沐岑擦拭着湿发走到行李箱面前拿衣服,注意到苗玥似乎要把自己刺穿的目光,迅速调整好表演状态,走到苗玥身旁朝他扯唇一笑,“有话要跟我说呢?哥哥。” “......”竟然还有心思装模作样。 苗玥伸手拽住沐岑的衣领,将他用力摁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眸,冷声道:“既然范从简是四百年前被动契约了湖灵的人物......你呢?你又是哪一年的那位好心人?” 第22章 误解 见苗玥直接将关键词逐一点了出来,沐岑在心里自嘲了句: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谬赞。”沐岑任由苗玥拽着自己,他弯起眼角微微俯身,望进那双绽放着神秘色彩的漂亮眼眸,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是要和我探讨年龄么?那大抵你要略长两岁的,苗玥哥哥。” “......”听着沐岑的屁话,苗玥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甩开,自己就不该指望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倒霉玩意儿老实交代。 沐岑趴倒在床边,抬手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随即他朝苗玥缓慢望去,嗓音恹恹道:“好狠心啊,哥哥。” “过奖。你值得。”苗玥淡漠地扫了一眼演上头的沐岑,翻身进被褥脱掉浴袍,没再理会他。 沐岑轻声地笑了笑,捡起苗玥丢出来的浴袍拿去挂好,便关掉灯躺在了他的床上。 苗玥盯着纹有艺术线条的墙壁,他看得透妖界的阴谋算计,也看得清人类的品性,但却发现他不太明白为何一个人会甘愿牺牲自己,去让别人幸存下来。 那一幕的画面始终萦绕在苗玥的脑海里迟迟无法散去,他想或许是因为那份无法割舍的羁绊、他想或许自己找到了憧憬修炼成为人类的答案...... 在乐园里,苗玥打算开始试着弄明白人类的情感时,却又遇到了深陷其中难以脱身的霁镜。 苗玥缓慢阖上双眸,眼前忽然浮现出落入水塘的沐岑,他有些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房间内很是宁静,只有一些平缓微弱的呼吸声和纱窗外淅沥春雨落在树叶碰撞出的乐章。 很久过后,苗玥在将睡之际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气音在说道:“晚安。” 于是这一夜苗玥便被“晚安”失眠了...... 以至于第二天中午被拉去附近的美食街聚餐时,苗玥全程都臭着张脸。 沐依兰点完当地的特色菜,转头看见苗玥的神情,略感错愕地关心道:“苗儿,没休息好吗?” 苗玥喝了两口茶水,斜睨了眼装无辜的沐岑,凉嗖嗖地“嗯”了一声。 “我订了下午返程的包机,到时候再补一会儿觉吧。”沐依兰联系着司机,朝苗玥柔雅地笑了下。 待菜都上齐后,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看向众人又道:“你们要在这里玩两天再走吗?范讲师,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闻言,正和祁靖争抢鸡腿的蔡骏隼瞬间坐直上半身来了精神,他在即将对沐依兰猛点头时,注意到旁边范从简微启嘴唇,便连忙收起了念头。 范从简望了一眼蹙眉凝视着自己手的祁靖,向沐依兰莞尔道:“不了,任务既然已经结束,得回去给祁讲师解开法阵让他醒过来。” “那好,之后我再安排你们旅行的事吧。”沐依兰点点头,喝了口热水看向祁靖,拉住她再次关心道,“靖妹妹,你手受伤了吗?” “没。我只是觉得我的内力有些奇怪,偶尔会变出深蓝色的气体......”祁靖望着沐依兰那担忧的表情,稍微转移了点视线,不咸不淡道,“你总是在关心别人,却对自己半字不提。之前本来答应过要跟我们讲的。” 想起祁靖说的是生日那天的事,沐依兰慢慢放开祁靖的手,她喝完杯子里的热水,神情稍微变得严肃起来。 沐依兰安静了片刻,望了一眼沐岑,深吸一口气后才道:“其实...作为除妖世家,我们沐氏似乎从祖上起便有个活不过四十岁的诅咒......”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窒息。 随着祁靖的筷子掉在地上,沐依兰回过神,继续笑着故作轻松道:“传到我这代时,内力已经不太强了,我便只好换条路去创建修炼学府,想着这一脉不要断在我手上。” 她望向笑容僵住的沐岑,语气有些欣慰道:“不过现在有了阿岑,我便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祁靖用腿蹬开凳子站起身,她注视着沐依兰,咬牙道:“所以这种重要的事你藏着不说,生日也跑出去独自过,就是怕自己突然不在了让我们不受到连累?” “我没...”沐依兰不想让祁靖产生误解,但她此时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更难受?”祁靖紧锁着眉头看了眼无措的沐依兰,转身开门走出了包厢。 见状,抓着刚从祁靖拼死手里抢夺下来的鸡腿,蔡骏隼连忙追过去,“我去看着点祁姐,让她别做什么傻事!” “阿岑...我不是刻意要隐瞒的......”沐依兰用双手捂住脸,叹了口气又抬头望向沐岑,她的声音充满愧疚之意,“当时我收养你也是太心急了点,该说清楚的...对不...” “兰姐,”沐岑认真倾听沐依兰说到最后,朝她温和地笑了起来,语气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你会长命百岁的。” 范从简听闻下意识看了沐岑一眼,他立即对瞬间怔愣住的沐依兰说道:“是的。你的这种诅咒,我们定将找到办法给你解除掉。” 扫了几眼他们三人,苗玥放了筷子,撑着下颌缓慢偏过了头。 沐依兰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良久后她才看向沐岑笑道:“好。那麻烦你们了。”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能凑齐人,在指定地点汇合打车去机场时,蔡骏隼和拿了个鸡腿的祁靖才姗姗来迟。 祁靖的鼻子还有些微微泛红,她趁沐依兰接电话没注意,偷瞄了一眼,随即拽起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走向范从简。 钱途阔容光焕发地跟范从简他们道别,并交付了本次委托的巨额费用让他们有空常来玩,压根没察觉到一行人低迷的状态,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看不惯钱途阔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虚伪模样,祁靖攥紧拳头冷着脸斥道:“升职加薪你是该满意了。让人作呕。” “诶?你这小姑娘...”钱途阔正要用年龄施压,突然间被一阵妖风吹倒在地,随即看着自己又飘浮了起来,再狠狠地摔到地面,砸得使他叫出了声。 “祁靖。纵使他有不对,你也不必如此。”范从简将行李放好,在商务车旁正色地看向祁靖。 祁靖睨了一眼感到惊恐不已的钱途阔,闷声道:“范讲师,我没有。刚才我只是没控制住那股有些奇怪的内力......” “回到学府我替你再检查下吧。”范从简说着注意到沐岑走了过来,朝他颔首示意。 * 归途的车内十分沉寂,他们各自怀揣着心事,谁也没开口。 苗玥坐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依旧与来时那般用背包将中间的空位挡住,不让沐岑靠近。 而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苗玥在有意无意地与沐岑保持疏离。 他不清楚自己为修复经脉能在人间待多久,也不清楚沐岑在解除掉咒印的过程中何时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果到头来...发现想尝试和人类建立联系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他要如何是好...... 无法善始善终的结局,索性在最初就避免了。 这样到迎来分别的那天,也就不会很难,他这几百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苗玥微微仰着头倚靠在座椅上,他滑动了下喉结,忽然想到自己是待在没有生离死别这种观念的妖界度过了四五百年。 可...沐岑呢? 他在人间究竟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才最终变为现在的模样,游刃有余地诠释各种角色姿态。 每一个都像他,但每一个又都不是他。 沐岑能否在自己面前全须全尾地呈现出他的真实面貌呢? 人和妖终究有别,大抵是不可能的吧。 阖上眼眸打算假寐,然而没多久,苗玥便逐渐睡着了。 “你俩昨晚是去偷鸡了吗?”下车前,蔡骏隼转头看到后排人事不省的两位,使劲拍了拍座椅靠背,大喊道,“喂,走啦!” 苗玥抬手捂着耳朵睁开双眼,他蹙起眉微微活动僵硬的脖颈,偏过头看见沐岑也是同样的一脸倦意。 感受到视线,沐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苗玥,提起背包在蔡骏隼的夺命催促声中下了车。 前往登机的路途,试图活跃氛围的蔡骏隼颇为忙碌,他一会儿走到祁靖的旁边询问有无需要帮助,一会儿凑到范从简的跟前端出唯命是从的态度。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们回到学府后方的祁家阁楼,替祁南禺解开阵法时才稍微有了点起色。 “蔡骏隼你消停点。”祁靖坐在祁南禺的床边,伸出手本想去给她爸倒水,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出一阵风将蔡骏隼挥到了窗台边。 祁靖:“......?” 蔡骏隼:“???”又来?! 刚为祁南禺解开沉睡阵法的范从简重新束了下头发,他听到声响,无奈地朝飘窗看去,以为是蔡骏隼又在闹腾,责备道:“蔡骏隼,你再这般做事不分场合,就别认我为师了。” “不是的,范讲师!你误会我了。这次...”蔡骏隼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祁靖见祁南禺醒了过来立即收回手臂,于是他又从窗台边飞了回来,整个人直接落入范从简的怀里。 范从简:“......” 蔡骏隼:“?????!”wtf!我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吗? 祁靖:“...... ......” “呀,小隼见到舅舅这么激动啊?”祁南禺缓慢从床上坐起身,朝蔡骏隼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嗯!”蔡骏隼伸手对祁靖作出禁止的手势,声音劈了叉,“祁姐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祁靖冷着脸攥紧双手看向祁南禺,跟站军姿似的轻声问道:“爸,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呵呵,没有。小靖,也辛苦你了。”祁南禺活动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他走向将蔡骏隼默默推开的范从简,惭愧道,“这次多谢你了范讲师,也实在是...对不起。” “无事。”范从简想到他父母走之前的叮嘱,浅浅一笑,将过去逐渐一并放下。 苗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们,同时也回避着沐岑。 沐岑跟沐依兰简单聊了两句,便看她和祁南禺打过招呼又稍微多看了几眼祁靖,随即转身离开去办公室处理事务了。 他转头注视着一直不愿搭理自己的苗玥,抿了下嘴唇,打算之后再想想其他哄人的办法。 范从简忽然又想起沐岑在霁镜似乎对自己生气了,他知晓沐岑是惧深水的,所以寻找父母的详细事情便没和对方提及。 担心不解释让沐岑误会从而真的导致他们之间生分了,范从简立即侧首望向沐岑。 可一看到他,范从简又觉得沐岑其实心里比他还清楚自己的脾性,毕竟他是沐岑一手带大的...... 跟随沐岑的目光转移,范从简看到角落里的苗玥,不禁发觉沐岑对他挺上心的。 在奇怪的念头生出前,范从简又将其驱散干净,他也知道沐岑其实对谁都很好,却不露痕迹。 那之前所说的亏欠,大概是沐岑的一句玩笑话。 “范讲师,范讲师?”祁靖站在范从简面前招呼他,见他眼神聚焦后看向自己,疑惑道,“你怎么在走神啊?不是说好给我检测内力吗?” “好。”范从简重新正色,拿起弯刀开始探测祁靖的经脉。 这时深受祁靖的阴影,蔡骏隼赶紧拉起祁南禺去把锁着的药剂拿出来。 伴着探测经脉的进行,房间内逐渐飘出一股深蓝色的气体,让范从简的表情略显凝重。 待祁南禺拿着药剂同蔡骏隼重新走进房间,范从简才沉声说道:“祁靖,你体内有两股力,其中一股是天生便存在的妖力。不知这事祁讲师是否知晓?” 闻言,祁南禺动作稍微一滞目光躲闪了下,随即又和蔼地笑道:“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怎么可能?!”祁靖错愕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团悬浮着的深蓝色气体却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估计是被什么妖物给染上的吧。”蔡骏隼把让妖物化形的药剂滴了一点在祁靖手上,“有反应吗?” 祁靖顿时蹙着眉收起手,“好痛!蔡骏隼,你突然干什么?” “抱歉祁姐,这东西果然对妖气有反应啊。”蔡骏隼思索着把药剂丢给沐岑,“喏,你不是之前需要来着?给你了。” 祁南禺仔细看着那药剂瓶,转头严肃地问蔡骏隼道:“小隼,这对付妖物的药剂,你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 “呃...一个好兄弟那里。”蔡骏隼目光有些躲闪,似乎在替什么人保密。 “这药剂的毒性很大啊,别随便就给这位学子了。”祁南禺怕沐岑受伤,想喊他还来。 沐岑看了两眼药剂瓶便揣进裤兜里,朝祁南禺莞尔道:“祁讲师,这药剂我稍微有点用处。” 听到“用处”二字,苗玥抬眸冷冷地盯着沐岑的背影。 这房间里就自己一个妖物,沐岑这是打算把这药剂用在他的身上? 第23章 误解2 看到负责带沐岑的范从简没作出反对,祁南禺只好再叮嘱他一句“小心使用”,便就此作罢。 祁南禺挥了几下手臂运转着内力,感觉自己彻底恢复后,露出仁慈宽厚的笑容朝范从简道:“之前的宴会没能好好招待,后天你们来做客吧,算是我的答谢。” 他语气实在诚恳真挚,范从简也不好推脱,尚且旁边还有个用灼热而渴望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蔡骏隼,便应了下来。 “时候不早,祁讲师你好生休息。”范从简说着又看向观念有些崩塌的祁靖,“祁靖,你不必太过担忧自己的内力,这也是一种优势。你...” 见祁靖点了点头,范从简顿时明白她都理解,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同沐岑和苗玥离开了房间。 走出阁楼,范从简刚说出“这药剂”就看到苗玥突然使出一张符纸,当即传送消失了身影。 “嗯。”沐岑淡淡地抬眸扫了眼苗玥离开的方向,他拿出药剂瓶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我准备弄清它的来历,也大致对霁镜说的那道呼唤有了些线索。” 此时周围只有他们两人,范从简安静地注视着沐岑,那点依赖感又悄然往外冒,他还在思考着措辞忽然听到沐岑话里带着笑:“我知道你的那些想法。以后有事,别再憋在心里。十几年,我养了个闷葫芦出来?” 原来...沐岑还全部记得...... 范从简之前始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沐岑,既如爱戴的兄长又是传授知识的师父。 直到他满二十岁及冠成年,就主动和沐岑分别,一边除妖护道一边在寻找家人的下落,从那之后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但他当初尚年幼固执是个犟种,并且刚失去了家人,不肯认沐岑作为哥哥甚至最开始还抱有些仇视与敌意,只是随着沐岑毫不吝啬的关怀和赞扬,他才逐渐拾起了这份关系。 而当关系缓慢融洽起来,甚至为想听到沐岑对自己的夸赞更加刻苦用功时,范从简发现沐岑也不愿任何人称呼他为师父,便产生了个难免有些犯傻的“少主”。 结果这个叫法自己喊习惯了,于是后来都这么喊的沐岑。 “少主...你的身份,苗玥他......”范从简微笑着颔首后,关心地提了一句。 想到背后跟咒印有关的东西想方设法要揭露他的身世,沐岑敛着眼沉默了几秒,“他那么聪明,基本都猜测到了。只不过我...” 一直在逃避,惹他不开心了。 沐岑没说完,收起药剂瓶和范从简道了晚安后,就没入在了通往宓幽斋后院的林荫小径。 他脸上的笑容缓慢消散,来到一个八角亭前挽起袖子从手腕处取血,又引出药剂将其与之融合。 看着那滩液体开始四处迸溅炸出火花,沐岑凝神继续取血施展法术,分离并提取药剂里含有强烈毒性的妖气,随即又迅速转移到他刚制作的符箓上暂时储存。 将躁动难安的符箓揣进衣兜封好,沐岑抬头望了眼亮着灯光的209房间,把血渍清理干净放下衣袖,转身回了宓幽斋宿舍。 * 沐岑站在房门口敲了敲门,等待片刻见苗玥没有动静,便诚挚地询问道:“哥哥,我能进来吗?” 继续等待半晌后苗玥依然没有反应,沐岑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苗玥双手环抱交叠双腿坐在椅子里臭着张脸正对着房门,他似乎由于沐岑出其不意的骚操作还没来得及转回去,于是盯着沐岑的脸变得更臭了。 “怎么居然还反锁了呢?”沐岑用食指勾着洞孔甩了两圈放到桌上,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来哄人。 他扶住前额倒在木椅里开始装柔弱,苗玥不为所动。 他偏头捂着胸口接连咳嗽几声,苗玥掀了下眼皮,还是不为所动。 他用符纸变化出一个小人儿滑跪在苗玥的桌上,垂着纸脑袋哭得梨花带雨,张开手臂想要往苗玥身上贴,被其无情地一把扯下丢到了角落。 “......” 沐岑打算认栽,他起身蹲到苗玥身旁,抬起眼眸注视苗玥,“保镖大人,你有话就说出来,别当个制冷机器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垂眸看着沐岑,苗玥用舌头顶了下尖牙,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道:你分明拿着那种药剂在提防我,又需要我保护你,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他喘了口气刚要说出来,就看见沐岑突然微微蹙起眉不听他答复,立即转头进了卫生间。 苗玥:“......”: ) 这皮痒痒的小混蛋玩意儿。 之前受到霁镜内心世界影响的夭幺稍微摸几天鱼,这会儿他总算出来露了个面。 夭幺化出实体跳到苗玥的桌上,尖着他的嗓音喊道:“苗玥大人,请息怒啊!沐岑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隐情。” “大人你别一个不留神把我踹回念断门,若断开了我们的联结,可能就回不了妖界了!你还得定期去汲取晶露啊!” “......”苗玥淡漠地睨了一眼夭幺,又瞥了几眼蒙上水雾的磨砂门,单方面延长了和沐岑的冷战。 * 隔日中午,沐依兰提了大包小包从霁镜买回来的礼物,来接苗玥和沐岑去到祁家。 祁南禺系着个深蓝色围腰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手里拿了把漏勺,稍微咧嘴笑道:“来啦?最后一道汤菜马上做好,你们可以先去餐桌等一会儿。” 协助祁南禺打下手的祁靖和蔡骏隼端着空碗具放到餐桌上,又去给几人找干净的拖鞋。 祁靖弯腰将专门为沐依兰准备的拖鞋摆在她面前,随后反手甩了两双男士的砸到沐岑和苗玥的脚旁,默不作声地转身回了卧室。 苗玥:“......” 沐岑:“......” 沐依兰换上那绣着兰花的拖鞋低头笑了笑,随即提起几大包为祁靖买的机械模型和零嘴去找她。 祁靖正在收拾房间里的杂物,她踩在圆凳上踮着脚去擦拭书柜最顶层的灰时,瞥见沐依兰忽然柔和地扶住了自己的腰。 “小心点,靖妹妹,别摔着了。”沐依兰将袋子搁到旁边的智能椅里,抬头朝祁靖温婉地笑起来。 她见祁靖将湿抹布揉在手里转身下来,瞥了眼那书桌上拼好的空中鸟的机械模型,是自己在祁靖一个月前21岁生日那天送的生日礼物。 “原来这个拼出来有这么好看呀!靖妹妹可真手巧。”沐依兰撩着发丝别到耳后俯身仔细瞧着那个挣脱囚笼的空中鸟,一束光洒下,她眼里便落了星影。 祁靖注视着沐依兰,还是抵不过会为她而心软,“本来就打算拼完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 沐依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张开双臂去贴着祁靖,“不用,它就像你一样,还是你留着吧。” “嗯。”祁靖感受了会儿这个温暖的拥抱,准备将打扫出来的杂物拿出去,她又听到沐依兰低声道“以后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了,我也想着多活几年,和你再去看看这个世界。” 昨晚听到范从简说过会帮沐依兰解决诅咒的事,祁靖逐渐放松下始终僵硬的身体,她脸上重新出现了笑意,“那我们就说好了,兰姐姐。” 和沐依兰笑着走出卧室,祁靖看到范从简刚一踏进房门就被热情洋溢前去迎接的蔡骏隼吓了一跳。 祁靖情绪稍微一波动,她体内那股妖力便又不受控制地使了出来,刚拎住蔡骏隼的后衣领,忽然间就把人甩飞了出去。 蔡骏隼(受到不明妖力重创x3):“......”哈哈,老倒霉蛋了。t^t 跌落到沙发里,蔡骏隼赶紧朝祁靖双手合十,“祁姐,求放过!” 端着汤菜从厨房出来的祁南禺撞见祁靖使出深蓝色妖力的这幕,脸色稍微变得沉重了几分,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吆喝了一声,喊众人来吃饭。 沐岑在旁边观察到祁南禺的反应,在心中明确了答案。 他转头想同苗玥进行探讨,却看到苗玥躲在离自己八百米开外的推拉玻璃门前,眯起眼眸在晒着太阳。 很难得看到苗玥这么惬意的表情,沐岑笑了笑没去打扰他,发现这两天没理自己好像是因为对那药剂产生了点误解。 然而沐岑忙着寻找妖气的来历并理清关于咒印的线索,没能及时把这个误会给说开...... * 苗玥到餐桌前给自己挑了个与沐岑对角线的位置,待了一会儿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索性夹了几道菜端起碗继续去晒太阳。 沐依兰觉得苗玥这样做稍微有些不礼貌,她正要喊人,祁南禺拦住道:“诶,不用,你们随意点挺好,就当在自家里,讲那么多客气干嘛啊?” 蔡骏隼瞥了眼推拉门前逐渐聚起来的猫,他没太在意,给范从简不停地夹菜,戏谑道:“舅舅的厨艺是为祁靖精心酿造的,不赶紧吃,待会儿就要全被扫荡干净了。” “我是蝗虫吗?蔡骏隼。”祁靖挑了片无刺酸汤鱼肉放到沐依兰碗里,抬起手对准蔡骏隼冒深蓝色的气体。 见状,蔡骏隼当即带上范从简往客厅躲去,“范讲师,你要替我做主啊!” 撞到正在后退的苗玥,他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那院子里的猫有一两只向苗玥翻着肚子打滚,另一两只勇猛的怪叫着直接朝苗玥扑了上来。 蔡骏隼望向神情略显错愕的苗玥,捧腹大笑着帮他把小猫赶到了客厅外,感叹道:“哟,春天到了,猫儿都发情了啊。怎么?小师弟没见过这副艳丽的景色?” 苗玥:“......”: ) 无缘无故被拉过来的范从简,朝蔡骏隼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蔡骏隼,你放开我。” “噢噢!抱歉,范讲师,刚才稍微激动了点。”蔡骏隼连忙松手并为范从简捋平整被他弄得褶皱的衣袖,又将手背放到嘴边轻声问道,“范讲师,你这几百年有经历过什么趣事吗?给我讲讲呗。” 他那个大嗓门自以为收住了声音,实际餐桌上听得一清二楚。 沐依兰:“......0.0”我是听到了什么几百年? 祁南禺:“......?”这孩子是被小靖的妖力给吓傻了吗?? “呵呵,小隼啊,在说什么胡话呢?”祁南禺朝蔡骏隼招了招手,“快过来吃饭吧。” 看到范从简似乎向沐岑发送了个求助信号,蔡骏隼当即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说了句“已经饱了”,便拉着范从简去卧室,试图打探一些他的过往经历,以便再更好地了解范从简。 但范从简的电量不太足,他一进房间便倒在旁边的沙发里睡着了,仿佛很久没睡上一个好觉,直到晚饭时间才缓慢清醒。 他睁开眼起身,一转头便看见钻研着法术笔记的蔡骏隼坐在自己身旁,听到动静朝他灿烂地笑着看了过来,“范讲师,晚上好。” 那一瞬,范从简找到了这么多年以来的意义,他果然还是想像父亲与沐岑一样,做个能传授点什么东西的人。 这顿在祁家的晚饭格外热闹,祁南禺喊着范从简喝了点小酒,言语举止变得更加诙谐起来,餐桌上笑声接连不断。 除了苗玥还没有搭理沐岑以外,其余一切都安好。 结束了迟来的一场宴会,苗玥发现沐岑好像在避着自己弄什么符纸......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毫无意义的单方面冷战,苗玥实在没忍住,在夜里沐岑搞出动静时破磨砂门而入,看到换了睡袍的沐岑背着双手略微诧异地望向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保镖大人,抱歉。我本想着早点让你修复经脉。但可能...得让你再次变为小猫了。”沐岑缓慢靠着墙壁往下滑,空掉的药剂瓶从衣兜里滑落出摔成了碎片,他半睁着眼说完话似乎已经是极限。 当沐岑逐渐阖上眼眸歪过头抵着墙壁,苗玥希望他只是跟平常一样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在沐岑那背着的双手滑落下来时,上面已经布满了道道割痕,鲜血就这样从每一处的伤口绽出来,流淌不止。 苗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迅速跑过去抱起沐岑,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后怕。 第24章 改观 将彻底陷入昏迷的沐岑缓慢放到床上,苗玥强制让自己找回理智冷静下来,他感觉到形态已经在向半妖形转化,立即施展妖术使沐岑双臂那遍布割痕的血液凝固。 苗玥紧盯着那无法完全愈合消失的伤口,逐渐皱起眉毛,脸色阴沉下来。 “嘻嘻...嘻嘻嘻......”“嗐...自作自受岂可终......” “让你整日用血代替,冥顽不灵......” “当真是祸害遗留千百年呐。” “啊啊啊啊啊!你寻死别拉我垫背!啊啊啊放我离开!” 无休止的哭叫、狂笑、厮闹蜂拥而至,回荡在房间内,像一条条禁术的咒文镇压着沐岑。 正当这些残念发现苗玥的无能为力而变得更加猖狂时,沐岑体内倏地泛出一束银色光芒,所有声音在一瞬间便荡然无存。 注意全部集中在沐岑的气息上面,苗玥根本没察觉到那银色光芒释放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妖力。 苗玥跪在床边看着沐岑手臂上的伤痕开始缓慢消失,直到最后一道彻底愈合没有出现复发的趋势,他才垂下头缓了口气。 自己错怪沐岑了...... 他习惯性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考虑,就是为了能够有条不紊地应对任何情况。 可如今,苗玥依然发现他有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就像刚才这样。 感觉头顶的耳朵尖被触碰到,苗玥猛地抬起头,看见沐岑侧着脸对准他,渐渐重新睁开了双眼。 在沐岑目光聚焦看清苗玥的瞬间,他露出了明媚温和的笑颜。 苗玥心头一颤,舔了下嘴唇刚想说点什么打破微妙的氛围,便直接变成了小猫。 矜贵的妖界之主:“...... ......”: ) 敏锐地洞察到觉得别扭的苗玥想转身跑走,沐岑立即伸手轻轻摁住两只修长的前爪,将他抱了起来。 “因为担心我在一直守着呢?保镖大人。”沐岑坐起身把苗玥放到自己怀中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圆脑袋。 眯起眼眸享受着沐岑精湛的按摩手法,苗玥克制住让自己不发出呼噜声,并将竖着的耳朵闭起来打算装聋作哑。 然而按摩到一半,苗玥忽然发现沐岑的手离开了他的脸部,由于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蹭,随即颇显狼狈地偏倒在不平整的被褥上,浑身沾满了沐岑的气味。 矜贵的妖界之主(尊严-):“......?”: ( 苗玥正准备举起锋利的爪牙朝沐岑挠去,就见他握住自己的肉垫捏了捏,声音可怜兮兮道:“还不理我呢?” “......” 沐岑尝试着让苗玥的爪爪开花,慢条斯理地又道:“需要我继续提供服务么 ?喵一声就算你支付报酬了。” “......困了。”苗玥从沐岑手里稍微费劲地抽出爪子,摆动了下毛绒耳朵。 看着苗玥左耳的那个洞孔,沐岑重新把手放到苗玥的后背给他顺毛,静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道:“你那伤口跟经脉残损有关?” 闻言,苗玥又摆动了几下耳朵,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弄丢的?”沐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责备和打听的意思,反而含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苗玥揣着前爪,将蓬松的银灰尾巴微微掩盖住了半个圆脑袋,似乎思考了一阵,才淡淡道:“不记得了。” 他刚稍微放松下来,忽然就感觉沐岑按摩的位置不太对头...... “你手给我放哪儿来了?”苗玥翻过身去咬那只不安分地探到他腹部的手,“能有点分寸么?” 坏心思败露的沐岑无辜地低笑了两声,收回手放到苗玥的后背,没脸没皮道:“很暖和太好摸了,还特别柔软。” “......你取血随意糟蹋身体的时候不喊冷?”苗玥用微微发亮的眼眸瞪着沐岑,运转着体内紊乱的妖力,过了几秒又语气硬邦邦道,“你遇到急需的情况...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施舍给你。” 沐岑笑眯眯地轻抚着苗玥毛发光泽柔顺的背部,缓慢垂下头靠近他,声音低沉道:“以后就拜托你啦,保镖大人。”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还是背着我在乱来...... 苗玥想试图相信沐岑,但以防这种情况之后再出现,他还是决定多留意一点沐岑的动向。 见苗玥冷哼一声,沐岑稍微把他抱紧了一点,“信不过我?” 其实他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否则苗玥也不会怀疑沐岑用那种药剂提防他。 但这时沐岑突然挑明,苗玥忽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正想回避时,又听到沐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这样挺好的。毕竟...有那种咒印的我本身也不是个好人。” 罪孽深重的...恶人么? 苗玥阖上双眸感受到沐岑逐渐温热的手掌,良久之后才又缓慢地“哦”了声。 他已经在改观对沐岑的看法了,可奈何沐岑却像是察觉他态度的转变,而选择将自己推开。 沐岑究竟是怎么想的? 脑海里浮现出在酒店替女总裁病患拔除邪祟后沐岑所说的话,苗玥顿时抬起头望向沐岑,“你觉得是自己害我经脉残损的?” 沐岑闻言抚摸苗玥背部的手指微滞,下意识否认道:“没有。本来就是我...” 瞬间感知到沐岑的违心之言,苗玥直立起四肢站在被褥上,冷声道:“咒印如何存在的事你都忘完了,不查清真相,就直接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高尚呢?” 这乍一听像是夸赞实际是讽刺的话令沐岑不禁哑然失笑,他注视着苗玥放大的黑色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显得...怪呆萌的。 看沐岑那无所谓的模样,苗玥气得转身就要跳下床,然后突然被一把抱住随即塞进了被窝里。 苗玥:“......” “你觉得仗着病殃殃的身子我就会无限地纵容你?”苗玥抬起前肢用力推着沐岑的肩膀,可效果微乎其微。 “嗯。想请保镖大人再陪我会儿...”沐岑靠着枕头侧过脸望向苗玥,“有点...想家人了。” 苗玥:“......” 安静了几秒,苗玥又淡淡地“哦”了一声,从沐岑的被窝里钻出来。 “保镖大人别在意,这么晚出去不安全。”看到苗玥往房门走去,沐岑紧抿了下嘴唇,他仰起头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轻松,“我开玩笑的。” “噢。我只是关个灯。”苗玥走到门口,后肢略微用力一跳便将按钮摁了下来,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沐岑:“......” 抬起手捂着双眼轻轻地笑了一下,沐岑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苗玥不声不响地又钻进了他的被窝。 “就这一次。”苗玥从被褥里探出头朝沐岑靠过去,用灵识向他传达的声音清冽干净依旧,仿佛初春融化的冰雪,在此刻沾上了一些暖意。 沐岑的脸颊不经意间蹭到了苗玥的毛绒耳朵,他止不住地缓慢勾起了嘴角,“好。晚安,保镖大人。” * 翌日的早八前,沐岑放在桌面的手机通过不停的振动在空气中形成声波向他传播起床的频率信号。 苗玥此时作为一只小猫睡得比沐岑还沉,似乎受到咒印的影响,他这次没有重新化为人形态。 听见催魂的声响径直灌入耳内,苗玥眼睛还没睁开就抬起爪子砸到沐岑的脸上,给他盖了个章...... 体会到独属于苗玥的亲切问候,沐岑坐起身半眯着双眸,借用苗玥的妖力使出符纸将手机送了过来。 沐岑随意划了个按键便听到一道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强行地冲了出来,“哇啊啊!沐岑兄弟你终于是复活了!我险些都要报警了!” 沐岑:“......?”我这是刚从土里蹦出来么? 他扫了眼界面上显示的“饶科”,愣了一秒,伸出空闲的手安抚身旁炸毛的苗玥,轻声回道:“感谢你把我送走了一回。我现在还算安好。” “据报道说霁镜那边的游乐园下雪了,是你们的杰作吧?”饶科说着似乎感觉有些冒犯,他是个自来熟的,但还是懂得边界感,又连忙道,“抱歉,我这破嘴,你们几人都还好吧?苗玥兄弟呢?” “嗯。他在洗漱。没来得及跟你和石运杲说一声,我们回沁欣了。”为让苗玥听见,沐岑将手机打开外放模式放到桌上,收拾着床铺。 “杲子,来嘛...不要害羞,来讲两句。” 饶科那边的环境比较嘈杂,周围似乎也有嬉笑声,都是赶着上早八的大学生。 “唔...沐岑,我这傻大鹅又让宁见笑惹。”石运杲打完哈欠叼了个肉包,口齿略微不清,“宁们无事就行。” 沐岑笑着回了句,便听见他们那边推推搡搡地在上课铃中慌忙挂断了电话。 看了眼他们今天修炼的行程表,沐岑迅速收拾好,准备带上苗玥出发。 “还没睡醒?我这样能去?”苗玥当即抬起爪子“梆梆梆”地敲在沐岑的前额上。 “这次的修炼项目很重要,缺席了会影响我们拿到毕业证书。”沐岑表情十分正经,搞得苗玥差点就信了这瞎扯淡的话。 然而夭幺突然化出实体落在门前,解释道:“苗玥大人他说得没错,你们确实需要通过各项评判来达到毕业资格,而且你想现在又不能暴露身份。这样吧,既然大人不方便,我帮你去一回!” 苗玥:“......?”我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瞬间化出和苗玥人形态完全相同的样貌,夭幺撩着前额的银灰色碎发照了下镜子,随即转头朝沐岑抛了个媚眼,“简直完美!” 沐岑:“......0.0” 苗玥:“...... ......”不是特别想活了。: ) 掩藏掉自己的妖气,夭幺自信地开门大步走出了寝室。 感觉沐岑僵在原地没动静,苗玥扬起圆脑袋去瞪他,却发现这人的脖颈似乎微微有点泛红。 “赶紧跟上去。”苗玥没太多想,首要任务得保住他自己的形象。 沐岑回过神看向手臂处的苗玥,仿佛仔细确认了一遍作出那种动作的并非是苗玥,才朝他颔首后关门抬腿跟上夭幺。 好在夭幺模仿能力够强,他基本掌握到苗玥面瘫脸的精髓,在进修炼区时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只是夭幺表现的比苗玥更为好奇,在接连几次面无表情地协助范从简打扫修炼室后,让祁靖和蔡骏隼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屡次为这位不清楚何时会引燃的不定时炸弹腾出操作空间。 而对于夭幺用着请他入坟的语气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范从简则是无奈地朝沐岑眼神示意。 沐岑端着泡了茶的陶瓷杯同心如死灰的苗玥坐在后排观看这场还算平淡的戏剧...... 他俩突然一个不留神,拿着各式各样法器的夭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黑长直发的家伙,散发出的气息他似乎较为熟悉,顿时眯起微微发亮的眼眸走了过去。 “新面孔,之前没见过你。”夭幺说着就要凑近去嗅这人的气味,让沐岑提住他的后衣领赶紧制止了。 “我叫...钟阮。”见夭幺突然靠过来,钟阮下意识想要挥起袖子进行攻击,看到苗玥的那张俊脸,思考一阵后又讪讪道,“你是上次用符箓把蔡师兄送到...天花板的那位师弟,我当时也在现场。” 苗玥:“......?” 夭幺转头瞥了沐岑一眼,用灵识给他俩传话道:“我感觉他稍微有点问题。” “我倒是觉得你问题要更大一点。”沐岑朝夭幺似笑非笑道,把他拉到后排老实待着。 感应到那收集了药剂里所含妖气的符箓有了动静,沐岑沉思一会儿便编辑消息给范从简发送过去。 “你查到点东西了?”苗玥窝在沐岑的臂弯里看他写字,他发觉自己这次恢复可能还得花费一段时间...... “嗯。有一些头绪。”沐岑将手机揣到裤兜里,抬头看见修炼室外发出了很大的动静,随即他又注意到范从简被那院长喊了过去。 片刻后,范从简拿了一沓文件重新回来,他站到台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打断了蔡骏隼他们熟悉法器的修炼项目,并准备将修炼室腾出来。 听到范从简解释说是院长要为他儿子借用这里几天,原本感到极其不满的蔡骏隼突然打了个响指,面露惊喜之色地说道:“是我那个水平贼强的兄弟,他结束除妖任务要回来了!” 第25章 庆功 在蔡骏隼的激动声中,范从简稍微浏览过院长分发给他的文件,便迅速打开手机查看沐岑所发的消息,瞥了眼夭幺所伪装的苗玥,了解情况后立即朝沐岑颔首示意。 他收起那些法器交于钟阮和祁靖,让其抽空继续进行修炼项目,整理了下衣袖,就准备回公寓根据沐岑找到的信息制定方案计划。 “范讲师,法器怎么没分给我一份啊?”蔡骏隼兴高采烈地联系完他那位好兄弟,转头看向正要离开的范从简,态度诚恳又委屈,“因为我冷落你了?不会的,范讲师,在我心中你永远排在一号位!” 范从简:“......”我只是看你在忙而已。 稍微又瞥了眼紧盯着钟阮的夭幺,范从简没说什么,拿着院长需要他处理的文件再次朝沐岑颔首,随即走出了修炼室。 钟阮不明所以地扫了眼“苗玥”,双手抱着乐器一般的法器和祁靖与蔡骏隼简单打过招呼,也匆忙地离开了。 从祁靖那里接手一堆工具,蔡骏隼挑衅地朝沐岑和苗玥说要在这方面超越他们后,立马健步如飞地追上了范从简,把他拐去吃饭。 夭幺望了一会儿钟阮消瘦的背影,他突然惊叹地传音道:“苗玥大人,这家伙居然没你高诶!” 苗玥:“......?” “我很矮么?”苗玥简直要被夭幺给气笑了,他从沐岑的臂弯中跳出来,想要给夭幺来一爪子就看到自己的脸在面前放大,略微感到惊悚而做起了飞机耳。 由于是传音,夭幺没太感知到苗玥的语气变化,以为他是在求证,便拉住还在看着苗玥发愣的沐岑站起来凑过去抬手对比了一下,又歪头认真道:“大人,你好像确实没有沐岑高嘞......” 感觉到沐岑在偷笑,苗玥当即就要炸毛。 没等苗玥制裁夭幺,他们几个就被前来布置修炼室的后勤工作人员赶了出去。 “哟,你别说,这范讲师还真挺好使唤的啊。” “嘿,可不是嘛,卢院长都一声令下了,他能不提前将这里打整好吗?” “卢院长那个独生子老优秀啦,要是我也得给他庆功办上个三天三夜!真是长脸!” “......” 闻言,沐岑缓慢停住脚步,回眸朝修炼室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 “磨蹭什么呢?”夭幺倒没怎么在意,他一心要去佰味轩探个究竟,牵住沐岑就往前走,“我想看看这餐厅到底有什么威力,能把苗玥大人迷得神魂颠倒。” 沐岑注视着主动牵住自己的那只白皙好看的手,愣了一瞬变得有些失语。 苗玥:“......”: ) “请规范你的言行举止。”嗅到夭幺的气息在向自己身上飘,苗玥冷声道,“把你的手放开。” “噢噢,差点忘了,这小鬼是苗玥大人你的猎物。”夭幺顿时甩开沐岑,又把他们传送到佰味轩门口,微微弯起眼角低头朝苗玥抛媚眼道,“大人你目前享用不到人界美食,请让我来替你分忧解难吧。” “...猎物?”沐岑眨了眨眼,也学着夭幺低头看向苗玥,神情显得柔弱无助道,“苗玥大人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么?” “......”看着这两个狗东西,苗玥简直觉得自己要瞎了。 夭幺睨了眼沐岑,抬起手指戳了戳他,“那不然呢?你就是一道下酒菜!劳驾你看清楚自己的地位!ok?can you understand??!” 沐岑:“......” 最后还给大伙飙了句洋文的夭幺,让没听懂的苗玥不禁感到他精神状态堪忧。 僵持了片刻,苗玥没去刺激他,喊沐岑帮夭幺买一份午饭赶紧终止了这场闹剧。 夭幺回到宿舍吃着美味可口的佳肴,享受了大半天作为人类的生活,便满足地自觉隐去了实体,不再给苗玥增添崩人设的负担。 这样安宁的日子平稳地度过了四月剩下的几日后,就又给需要出席参加活动打回了原形...... 苗玥看着自己专注调整了那么长时间还没能恢复的小猫形态;看着坐在桌旁一脸无辜喝茶的沐岑;看着重新伪装成自己正在抛媚眼的夭幺,他缓慢阖上眼眸,当即想要让这个倒霉世界瞬间爆炸。 照镜子检查换好的正装是否得体,夭幺撩了下前额碎发朝趴在桌上的苗玥道:“大人,你先暂时隐去实体吧,待会儿要是像上次宴会那样惹出事故就难办了。噢,你经脉受损隐不了,大人我帮你附着在可以携带的物品上吧!” “...我谢谢你?”苗玥推开沐岑伸向自己的邪恶爪牙,冷冷地回复夭幺。 夭幺依旧没能感知到苗玥的语气,他莞尔一笑,随即抬手在苗玥圆脑袋上点了两下,“不客气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阵眩晕后,苗玥顿时发觉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不太对劲,像是被捧在了手心里面,还莫名有点凉意。 他稍微尝试着探出脑袋,随即便与沐岑勾魂的凤眼对视上了。 苗玥:“......?”这活腻了的夭幺把他附到哪儿来了? 含笑注视着杯壁处浮现苗玥那颗小巧的猫猫头,沐岑用指腹摩了几下他的陶瓷杯,偏头望向夭幺,“这位朋友真有本领。我现在可得好好爱惜茶杯咯。” 夭幺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沐岑,抬手轻轻地用食指弹了下陶瓷杯,“苗玥大人请见谅,把你附在这里也是为方便你及时获取信息,请稍微忍耐会儿。” “......”当沐岑的气息完全把他整个包围住后,苗玥一时有点讲不出话来,他冷哼一声,默默地用妖力加热陶瓷杯。 * 温和地捧着陶瓷杯(苗玥版),沐岑跟夭幺离开宓幽斋,冲那颗望着他的猫猫头莞尔道:“苗玥大人默不作声地在关心我呢?” “我会一直盯着你,收起你那些坏心思,别给我搞小动作。”苗玥现在行动受了极大的限制,他除了用一对大圆眼瞪着沐岑,就只能充当个暖手炉,可语气却相当冷冽。 沐岑垂头向苗玥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握住陶瓷杯的力道稍微添了几分,“整个身体都掌握在我手中了,还这么凶呢?苗玥大人要不要考虑修改下你的措辞?嗯?” “......”面对小混蛋东西的威胁,苗玥大人不说话了。 去灵识修炼区的途中,夭幺想要多次抢走对苗玥不敬的沐岑手里的陶瓷杯,但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沐岑的手很稳,苗玥几乎可以感到任何不适,他看着夭幺被沐岑手拿把掐地戏弄,沉声传音道:“你不要用我的模样做这种蠢事。” 夭幺这才停下动作剜了沐岑一眼,随即转过头收起他的妖力。 刚走到修炼室门口,夭幺便发现有个家伙似乎在看自己,当他望过去时,那一头中长发还扎了个小辫的男人已经进到了内部。 感觉可能被怀疑了,夭幺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跟苗玥说一声又瞥见钟阮同祁靖和蔡骏隼一起走了过来。 “你俩都到了啊。”蔡骏隼仿佛刚跑了很久,他喘了几口气朝沐岑和夭幺打招呼,又笑着到修炼室里面把人拉过来,用大拇指向他了一下,详细介绍道—— “卢聿恒,21岁的师兄,也是比我大两年的好兄弟,嘿嘿。内力强,除妖水平超级出色,也会驭妖,反正修炼的学子应该是没他厉害的,还能够像范讲师那样独自接委托任务......” 卢聿恒肤色偏白,生着一双圆润耐看的杏眼,长相雅痞又带了一种阴柔的美感。 他听着蔡骏隼的滔滔不绝,礼节性地扯唇浅笑了一下,抬眸扫视了周围的几个人,最后将目光缓慢落到夭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两秒,在对方和自己对视上前迅速收了回来望向蔡骏隼。 “你们好。我只不过是完成个比较棘手的除妖委托,就弄得跟庆功一样......”卢聿恒没反驳也没全盘接受蔡骏隼的赞扬,他说着,微微朝那道系在顶部的红色横幅瞥了眼,意味不明地又笑了一声,“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就当放松娱乐好了。” 注意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他抬起挂着串辟邪玉珠的手稍作回应,便对蔡骏隼委婉道:“我先失陪了,师弟你替我接待他们吧。” “噢,没问题的,祝贺啊,卢师兄。你去忙。”蔡骏隼朝卢聿恒笑着点头,看了两眼放在台前那庆祝他完成除妖委托的纯金奖牌和证书,露出了一点羡慕之情。 修炼室内的布置和装饰都十分精致,两旁放了些有使用痕迹的法器道具,以及卢聿恒这次除妖任务收获的珍品一一都呈列了出来,显得过于隆重。 卢聿恒脸上的漠然在下一批前来与他道贺的来宾转瞬即逝,谈笑了许久后,朱唇仅仅只被红酒打湿了一点。 在台上的卢院长和人应酬着,将一句句捧杀当块宝,他面露得意地看向自家有出息的儿子,嘴里说着谦虚的客套话...... 四处张望了半天,暂时没找到范从简的蔡骏隼随意拿了杯汽泡饮料,他回过头看见沐岑居然自带了杯子,不禁悠悠地调侃道:“咋的?遇到对胃口的还准备装点回去呀?” “这我得先问问同不同意。”沐岑用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挑眉道,“他在跟我闹脾气。” 感受到苗玥继续加热杯壁烫了下他的手作为警告,沐岑眼里的笑意变得更浓了几分。 祁靖:“......” 蔡骏隼:“......?”这人八成是已经疯了。 睨了眼试图体现自己存在的钟阮,祁靖对他印象还算良好,便随意接了一句:“你不用管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名胜景区需要组团参观。” 蔡骏隼闻言瞥向这位万物都能怼得有盐有味的拽姐,心说他往后铁定招惹不起。 钟阮注视着祁靖那深蓝色的发尾,略微愣了几秒,连忙移开视线讪讪道:“我听范讲师说这庆功的流程还包含院长讲话并且要发布什么修行任务,我想着跟你们待一起,怕错过重要的内容。” “行。”祁靖看了眼五官清秀又留着长发的钟阮,不仔细听声音还真差点分辨不出他是男的。 见祁靖没让自己走,钟阮稍微放松神情露出了笑容,他朝祁靖点点头道:“谢谢。” 夭幺在两旁掂量着那些算不上多罕见的器具珠玉,忽然嗅到一股他很是熟悉的气息,顿时眯起眼眸在房间内探查起来。 修炼室内的来宾逐渐增多,学子、讲师和高层领导几乎全都聚齐了,就为参加卢院长给卢聿恒办的庆功晚会。 这会儿气息全部混杂在一块,让装扮成苗玥的夭幺顿时迷失了方向,他想要赶紧找到沐岑以免自己暴露身份还要拖累苗玥。 正给苗玥和沐岑传音,夭幺突然看见卢院长站在台前,跟不知何时出现的范从简与沐依兰稍微交流了几句,便咿呀学语一般调试着他的大喇叭麦克风开始激情发言了。 夭幺:“......”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选我跟苗玥大人走散的这个时候! 在心里抓狂的夭幺碍于顶着苗玥的面孔不能展现出来,他缓慢地移动双眼左右巡视,抬手刨了刨后脑勺的头发,殊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迅速感知到夭幺通灵未遂,刚才还在和沐岑辩论把杯子举过头顶究竟会不会被认作疯子的苗玥立即收声,“本来在你身边的夭幺呢?” “尊敬的各位领导讲师、亲爱的各位学子朋友,大家晚上好!”卢院长在他皱纹堆叠的脸上试图向台下的众人挤出一个温馨的微笑。 那直接磕在嘴边的麦克风突然爆了一阵轰鸣,把苗玥的声音瞬间淹没,还连带着沐岑手中的陶瓷杯一同开始振动。 苗玥:“......”: ) 好在无需多言沐岑就能理解苗玥要对自己说什么,他抬起手指贴在杯壁上安抚着苗玥,自动屏蔽掉卢院长的废话,转身便去找失散的夭幺。 然而沐岑和苗玥刚在珍品展柜前看到夭幺,就见卢聿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端着玻璃高脚杯从另一端慢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第26章 庆功2 瞧见夭幺侧首看到自己略微骤缩了一下漂亮的瞳孔,卢聿恒收回要去拍他的手,眼里含笑道:“这位师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夭幺迅速瘫着脸,往台上扫了一眼还在烘托喜庆气氛的卢院长,模仿苗玥的样子,没有任何情绪地说道:“无事。” 看出来夭幺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面,卢聿恒抿了口气红酒,立即放下高脚杯赔笑道:“是我的疏忽让师弟感到了不愉快。我带你出去休息吧。” 余光瞥见沐岑朝这边走过来,夭幺稍微勾了下嘴角,语气缓和了些许,“不必,卢院长似乎在喊你上台。” 卢聿恒怔了一秒,随即抬头看向颁奖台,在心底啧了一声后表情瞬间变得漠然。 “寒窗数载,各位学子耀眼的修炼成长我们都历历在目......”这之后,卢院长着重炫耀了片刻卢聿恒的光辉伟绩,便喊他去领定制的纯金奖牌和荣誉证书。 卢院长见念过卢聿恒名字等了半分钟没发现他的身影,又连忙绷着笑脸喊了一遍。 拨了几颗挂在左手的辟邪玉珠,卢聿恒转身注意到夭幺身边多出来的沐岑,微微朝他俩露出无奈的歉意,便重新将笑容摆在脸上,慢步走向颁奖台。 “这老登是真的能装啊...”夭幺望着沐岑手中那陶瓷杯浮现出苗玥的猫猫头,懒散地倚靠着柜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伴随麦克风的声响不断振动,苗玥忍住怒气冷声问道:“你翻越大半个修炼室到这里是要干嘛?” 听到苗玥这形容,沐岑笑着缩了下放在杯壁的手指,“大人别烫我呀。万一没拿稳摔碎了,你恢复又得延后。” “......”苗玥剜了沐岑一眼,缓慢收起妖力。 夭幺刨了刨柔软的头发,传音道:“抱歉苗玥大人,我发现了熟悉的气息,一时不慎就跟你们走散了。” 沐岑用指腹继续摩挲着杯壁,朝夭幺挑眉道:“你的好朋友么?混到人堆里了?” “好朋友个鬼!那是死对头!”夭幺在震天响的鼓掌声中咆哮道,“他妖力弱,化不了人形。” “啊...所以你担心他被捉了去?”沐岑颔首以表理解。 夭幺嗤笑了一声,在卢院长的鼓舞声中大吼道:“放屁!我是准备去看笑话!” “听见没?”沐岑抬起陶瓷杯注视着苗玥那双圆眼,语气跟打小报告似的,“他和某位大人一脉相传的口是心非。” 苗玥:“......”: ) “各位学子,这样的庆功活动会为你们每个人而准备,请继续加油来夺得属于你们的那份荣耀吧!” “身为院长,我同样始终坚信,修炼学府会因为你们每个人的存在变得更加美好辉煌!” 卢聿恒拨弄着玉珠,随手握住奖牌证书移步下台到展柜前,他瞥向沐岑对杯子说话那不太正常的表现,稍带疑虑地靠了过去。 “两位师弟关系看起来挺好的。”卢聿恒洞察到夭幺神情的细微变化,试探地笑着说道,他扫视一圈没看到蔡骏隼,“我带你们出去稍作休息吧,这里面确实有点闷。” 看见卢聿恒又向他们走来了,夭幺顿时掩去他的羞恼,缓慢舒展皱起的眉头。 垂眸瞥了眼安静地等自己答话的夭幺,沐岑朝卢聿恒莞尔道:“不必。我看卢院长清完嗓子又拍了下话筒,应该是还有话要讲。你不再听听他给予我们的祝福么?” 卢聿恒:“......”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感觉出沐岑仿佛在冷嘲热讽,卢聿恒稍微有点挂脸,但他及时调整了情绪,若有所思地睨了两眼夭幺,淡然一笑道:“两位师弟真是有意思。” 卢聿恒这么说着,却似乎没有进一步扩展话题的想法,他拨动玉珠无声地望向走近席位的夭幺和沐岑,轻轻弯了下眼角,从夭幺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和谐感...... * “苗玥大人,我觉得那个老登的儿子大概率发现了我的妖物身份。”夭幺在卢院长继续讲话之前赶紧跟苗玥传音汇报,“他还挺稳得住气嘞。” 仍然附在陶瓷杯上受到限制,苗玥警告沐岑不准把嘴凑过来,他抬眸扫了一眼夭幺,“嗯。他暂时没提就说明之后会有其他打算。” 沐岑稍微摇晃了下杯子,滑动着喉结,声音虚弱地说道:“苗玥大人,我真的口渴了。” “......憋住。”苗玥加快运转他体内的妖力,计划在这场庆功完时让自己能够彻底脱身。 杯壁的温度稍微又变烫了一些,沐岑继续笑着逗苗玥,“啊...苗玥大人以为我是要趁机占你便宜呢?请放心,我没有那种龌龊的思想。” 苗玥:“......”你现在的解释就很成问题。 “你俩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人!”在颁奖席的蔡骏隼从后面抬手用力地拍了下沐岑和夭幺的背,颇有兄长的风范提醒道,“本来这卢院长就不大待见咱们,别在这里给范讲师惹出什么茬子,损害他的名誉。明白不?” 蔡骏隼表面上大大咧咧的犹如脱缰的野马,心思其实特别细致,也很是懂得察言观色。 瞥了眼蔡骏隼那护短劲儿,夭幺蹙了蹙眉,揉着肩膀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自上次夭幺协助范从简打扫修炼室后,祁靖就觉得他有些奇怪,这时看到对待蔡骏隼是这般反应,便愈发感到这苗玥的壳子底下仿佛换了个人...... 见到卢院长同沐依兰沟通了片刻,似乎意见有分歧迟迟没有后续流程,隐约发现苗玥并非人类的祁靖没再去多想,缓慢移开视线望向了颁奖台。 钟阮悄无声息地坐在祁靖身旁,看着蔡骏隼表情严肃地训话,讪讪地低头笑了一声,他和夭幺不经意间对视上,却又一触即收。 “苗师弟,你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随便乱来的呀,这几天都有点不像你了。”蔡骏隼抚摸着下颌又看向沐岑,“噢,我知道了!跟这臭小子学坏了!” 夭幺:“......?”你再骂?!! 苗玥(无辜受创):“......” 朝蔡骏隼甩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沐岑捧着持续发热的陶瓷杯莞尔道:“蔡师兄可太会夸人了。” “你!”蔡骏隼稍微有点破防,抬手指向沐岑却憋不出什么话来怼回去。 眼看着他小麦色的皮肤快熟了,祁靖一巴掌打在蔡骏隼的头上险些把他扇飞出去,“都闭嘴。” 直接踉跄了半米的蔡骏隼:“......”拽姐你的内力还能不能好好收敛了?企鹅发抖jpg. * 由于卢院长跟沐依兰在之后野外实践的修行方案上存在不同的观念,双方僵持不下,他只好让卢聿恒来发表除妖委托感言来临时救场。 卢聿恒本来准备去找到蔡骏隼稍微谈两句,他凝视着冲自己招手的卢院长,摁住辟邪玉珠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保持着微笑重新走向颁奖台。 他在台上迅速巡视一圈,发现蔡骏隼几人都一起坐在靠后的位置,不由觉得弱者才会抱团取暖。 浅浅扯唇笑了一下,卢聿恒拿着那沾满了唾液的话筒,忍住嫌弃地简单概括了自己这次的除妖行程和方式,见他爸还没和人商讨完,便让台下的学子或者讲师提问—— “卢师兄,可以仔细讲讲你是怎么通过驭妖的手段来做到的呢?好想学!” 听闻,卢聿恒微微耸了下肩,神态仿佛犹如让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天赋型学霸去讲解题思路,他略感无奈地笑道:“其实我没刻意去使用驭妖术法,它们...有点怕我,所以过程还算比较轻松。抱歉,你这问题得自己去领悟。” “刚才听卢院长说,师兄你之前契约了一个战斗力很凶猛的妖物,请问它有帮助到你这次的除妖委托吗?具体是怎样的呢?” 卢聿恒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他咬了咬牙根,又道:“它脾性过于刚烈,像这种中阶的任务我不会召唤它的,稍有不慎会伤及无辜人员......” 台下的学子和讲师稍微小声议论了会儿,再问了一两个问题便开始为卢聿恒的大义鼓掌。 看他爸咧着笑得合不拢的嘴走过来,卢聿恒赶紧将话筒递给他,拨弄着玉珠下台朝蔡骏隼那边走过去。 “哇塞,兄弟,你简直牛批!”蔡骏隼的星星眼朝卢聿恒望去,双手竖起大拇指不停晃动,“我蔡骏隼实名为你打call!” 卢聿恒:“......”你是有点谐星底子在身上的,干脆考虑转行吧。 “那些客气的称赞话听听就行了,不用往心里去。”卢聿恒拉开智能椅坐到蔡骏隼旁边,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来稍微缓解疲乏。 蔡骏隼给他端了杯气泡水,痞笑道:“兄弟懂你。” “多谢。”卢聿恒接过没立即喝一口,偏头朝沐岑手中的陶瓷杯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它有什么奇特之处,便漠然地收回视线,又转而瞥向阖眸休憩来避免深度崩人设的夭幺。 在卢院长喊众人稍作歇息几分钟、他再宣布野外实践的具体安排后,卢聿恒看向蔡骏隼微弯眼角,“方才比较匆忙没来得及问,师弟不跟我介绍下这几位吗?” “噢噢噢,好的。”蔡骏隼将身体往椅背靠露出他旁边的团队,他挨个从祁靖指起走,“祁靖,你也知道,同样大我两岁的表姐。然后就是...钟阮,这师弟太腼腆了,平时我也没怎么交流过。再旁边那两位是今年开春新来的沐岑师弟和苗玥师弟,年纪都比我要小一些。” 怕一下说了几个卢聿恒一时半会分辨不出,蔡骏隼又连忙补充道:“那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是苗师弟,这个沐师弟年纪在我们之中是最小的,如有得罪的话,你多包涵。” “不会。”卢聿恒拨弄着玉珠,顺势再扫了眼“苗师弟”,心说那头发恐怕是纯天然的。 伪装成人类的妖物啊...... 卢聿恒扯唇笑了一下,别过头望向开始拍话筒试音的卢院长。 “苗玥大人,你大概多久能恢复呀?”夭幺半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沐岑放在腿上躺着的陶瓷杯,传音道,“姓卢的那小鬼散发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请问我可以申请告退了吗?” “嗯。”苗玥喊沐岑出去一趟把他换回来,再这么附在陶瓷杯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沐岑听从指挥当即就要抬腿往外走,被蔡骏隼喊住问道:“干嘛去啊?” 蔡骏隼嗅了一嗅,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么感到了一股妖气呢?!” 他说完,整个后排都稍微不自然地僵了一秒。 “我体内的,大惊小怪。”祁靖双手环抱着睨了眼蔡骏隼,“还想被甩飞出去?” “......”蔡骏隼瞬间老实了下来。 “出去透口气。”沐岑朝蔡骏隼歪了歪头,“蔡师兄,这...我也要汇报?” “我只是想说快去快回,错过卢院长说明实践的安排,我不会给你复述。”蔡骏隼撇了撇嘴说道,心有余悸地调整着智能椅。 听到夭幺的传音催促,沐岑端着杯子和他迅速出了修炼室。 “oh,总算是可以做回自己了!”夭幺找到隐蔽的角落化成乌云盖雪顺了顺毛,随即看到苗玥恢复人形态后便隐去了实体,“美滋滋~” 沐岑望向对玻璃窗整理正装的苗玥,缓慢凑过去问道:“苗玥大人还会对我抛媚眼么?” “首先纠正你的措辞,不是还会,是根本没可能。”苗玥朝沐岑冷笑一声,“我可以对你抛砖板,如果你想的话。” “也不是不行。”沐岑笑眯眯地看着苗玥,跟他重新回了修炼室,“只要是你的话...都可以。” 苗玥:“......”确认了,这小倒霉玩意儿真的有受虐倾向。 一走近颁奖席,他们就被卢院长的激昂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这次野外实践将从下周开始,时长暂不定,具体的修行方式:学子之间按各自擅长为准则组成六至八人的团队,来配合完成规定任务。” “你们全程的修炼没有讲师进行指导,团队中能力最强的自动担任组长一职来带领。由于野外危险较纷繁复杂,不得单独行动。” “其他相关注意事项将会通过文件的形式发送给各位学子,该修行的考核将纳入结业评定,请务必引起重视。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互相商量了!” 第27章 组队 这种变着法让大家去主动拉拢优秀学子而定下的强制条款,无疑暗藏了卢院长自己的那颗虚荣心,直接忽视了规则的合理与公平性。 瞥见沐依兰在颁奖台后方的帷幕旁边微微摇头叹息,本来就对卢院长的做派嗤之以鼻的祁靖,更是不想给他任何好脸色,当即就要转身离开修炼室。 卢院长话音刚落,全场学子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能力中游水平的,自然觉得和一位院长手下的学子在团队里当靠山会有保障,迅速通过各种讨好的方式开启了抢人风波。 背着手居高临下地观望了几眼,卢院长较为满意地放好话筒退场,去喊沐依兰接管这头疼的情景。 察觉到祁靖起身要走,卢聿恒立即稳固这后排瞬息万变的局面,他左手拨弄着玉珠,朝有些发愣的蔡骏隼扯唇一笑,语气平和道:“蔡师弟,我看你们这里恰好五个人,能否考虑让我加入呢?” 尽管蔡骏隼看不惯卢院长那态度和所言的修行方式,但卢聿恒是他的好兄弟,人家没摆架子而且都这样说了,自己也没理由拒绝。 他瞥了眼不予置评的祁靖,看向卢聿恒笑着点点头,“当然啦!” 就当他们即将确定好组队时,忽然有一个短发女生在人群中被挤出来,差点栽倒在苗玥跟前。 苗玥伸手去扶了一把,稍微瞥了她一眼,发现似乎是上回在佰味轩餐厅门口遇到的那个女生...... “谢谢你!”奚锦桦靠着桌沿站稳后看到是苗玥,她顿时又朝苗玥深深鞠了一躬,脸颊略微泛红道,“还有那天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简单回想起给他念的那串咒语,苗玥放开奚锦桦,面无表情地缓慢别过头,对上沐岑那张忍俊不禁的脸,顿时感到手痒痒。 在这方面没打算克制自己的苗玥刚想动手揍沐岑,他突然听到卢聿恒温言细语的声音响起:“奚师姐?你们认识?” “是卢师弟啊。不认识,我和这位师弟只是有一面之缘。”奚锦桦捋了下凌乱的刘海转头望着卢聿恒,面露难色道,“你组好队了吗?能不能算我一个?我可以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 收回看向苗玥的视线,卢聿恒轻笑了一下,委婉推脱道:“奚师姐真是说笑了,以你的驭妖本事独自带队绰绰有余。我若把你拉进来,你那几位朋友得责骂我了。” 听到这话,苗玥又淡淡地睨了眼感到害羞的奚锦桦,不禁发觉卢院长手下的学子倒不是每个都盛气凌人。 对祁靖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奚锦桦犹豫地斟酌了片刻,忧心忡忡朝卢聿恒道:“可我还是没有那个能力去管理团队。我的驭妖术就是和妖物通灵方面比较有用,怕到时候会让她们受伤...卢师弟你......” 她还在考虑怎么跟卢聿恒开口,后背倏地让人给撞了一下。 “冯航?”奚锦桦瞧见是和她同一期进修炼学府的冯航,僵硬的脸上重新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已经组好队要过来打趣我吗?你要是惹到我,就算你惹到了。” 祁靖:“......”后面那句能不能让我来重说? 蔡骏隼:“......?”天呐,见到现场版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了! “啊、啊?”冯航稍微有点泛懵,他憨憨地扣了扣眉毛,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没看到你,想来问你组好队了没?你那几个好姐妹在到处找你。” “噢噢。那我错怪你啦。”奚锦桦内敛含蓄地笑了笑,她看向卢聿恒,又说道,“还没,我碰到卢师弟,想让他实践修行的时候稍微关照一下。” 冯航稍微看了眼卢聿恒身旁站的五人,便知道他已经被拉着组了队,点头示意后准备带奚锦桦往嘈杂的人群走。 “不过我也要多拜托你这个全能高手关照咯。”奚锦桦轻轻地撞了一下冯航作为回礼。 听到这声称呼,冯航连忙瞅了眼卢聿恒,憨厚地笑道:“那我肯定比不过作为门面担当的卢师弟嘛,驭妖术也没锦桦你那么精通咯。” 看奚锦桦还要下意识谦虚,卢聿恒重新挂了遍玉珠串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往前一步道:“奚师姐还要组队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们的互动交流,苗玥发现这三人身上都多少带了点优越感,而相较于奚锦桦和冯航的人情世故,卢聿恒则是用虚假的笑脸和说辞来包装,令自己表面显得平易近人,根性里却依旧是傲慢的...... 清楚了卢聿恒究竟是抱以何种目的加入组队,苗玥并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的接触,直觉不会有好事。 苗玥微微偏头瞥见沐岑在安静地关注着卢聿恒他们,和自己有相同的反应。 他转念一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沐岑是活了五百来年的人精了,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 然而沐岑也套着多重伪装,甚至有的身份他都还未找到,苗玥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啧。 想不出答案,苗玥烦躁地刨了刨后脑勺的头发,正准备用双眼去瞪沐岑,就和他撞上了视线。 沐岑一挑眉,随即朝苗玥无辜地眨了眨含着光的眼眸,微启嘴唇用口型说道:“大人,我又犯什么错啦?” 苗玥:“......” 兴许就是因为...他太会耍赖了吧。 * 瞥了一眼那人群中基本定型的圈子,苗玥默默移开仰头望向沐岑的目光,又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待奚锦桦和冯航离开后,卢聿恒侧身看到沐岑弯腰捂住腿对着苗玥笑得明媚,想起测试那天就是这人测出毫无内力,不由觉得他恐怕真的是个傻子。 卢聿恒扯了下嘴角,心想着之后尽量避开和沐岑毫无意义的交谈。 他左手扭动过几颗玉珠,发现自己耐心耗罄实在挤不出任何笑意,转头向蔡骏隼说道:“这里应该马上就要清场了,我们小组先创建个群。” 看到卢聿恒似笑非笑的表情,蔡骏隼感觉出他有些不高兴,便赶紧拿手机打开微信,“噢噢,我们之前和范讲师外出做任务建了个群,我把你和钟阮直接拉进来就好。” 祁靖双手怀抱扫了眼略显不满的卢聿恒,起身走去台上协助沐依兰维持秩序。 “也行。”等蔡骏隼操作后,卢聿恒瞧见那“除妖专业团队”的群名,顿时有些无语。 他迅速藏起眼底的轻蔑抬头看向蔡骏隼,用一个标准假笑作为收尾,随即抛出所关心的问题,“今晚耽误你们了。走之前我们选一下组长吧,这次野外实践还挺重要的。” “嗷。”蔡骏隼倒不难猜测这话的潜台词,他也是个挺给兄弟面子的人,看了几眼身旁没有毛遂自荐的,朝卢聿恒笑道,“卢师兄就你作为我们的组长吧,你肯定比我们要靠谱。” 卢聿恒发现苗玥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向他冷冰冰地看了过来,觉得不宜再过多停留以免暴露想法,便没客套而直接点了头,“那我先尽快弄清文件里面的重要内容,之后再跟你们拆解细化。” 目的达成小半部分,他同蔡骏隼几人简单道过别,一转身就变成一副漠然的神态,走出修炼室见自己扎着的头发已经有些松散,索性直接摘下扔掉了皮筋。 走到树荫底下掏出烟盒点了根烟,卢聿恒将刚才那个微信群暂时置顶,他点进去看见叫“王月”的银灰色猫猫头像,不禁失笑一声,正要添加好友忽然又想到这样做意味太明显了点。 他叼着烟随意用指骨在苗玥的头像旁边敲了敲,落了点灰在上面。 不急。反正将来的时间还长,可以跟你慢慢玩,直到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卢聿恒,你又躲着在抽烟!”卢院长突然从卢聿恒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他把那根烟甩掉,语气带了几分指责与不解,“那些能力优秀的学子你不组队,怎么偏和他们这帮垫底的待在一块啊?” 卢聿恒极力忍住怒气,漠然地拨弄着辟邪玉珠,语气没任何温度,“我有我的安排,你少管。” “哟呵?我是你老子!还管不得你啦?!”卢院长当即要和卢聿恒翻脸,他突然瞥见朝这边快步走来的范从简,又赶紧在蜡黄的脸上堆砌出比哭难看的笑容,“范讲师咋这会儿才来呀?噢,我这小儿跟你的学子们组队了,劳烦你帮我多看着点他哈。” 他自己让范从简加班加点整理出野外实践的文件,转头就不认这笔账了。 范从简没多说什么,稍微侧首瞥了一眼卢院长和闪过一丝厌恶的卢聿恒,平淡地回应了一声,便去找蔡骏隼他们。 * “范讲师!”蔡骏隼从修炼室出来看到范从简的身影,这会儿都不需要祁靖出手,他自己就立即朝范从简飞扑了过去。 看到范从简状态欠佳,蔡骏隼恶狠狠地咬牙道:“又是卢敛才叫你替他办事了?!” 直呼长辈姓名这不礼貌的行为范从简本欲说蔡骏隼,但对方是凭着院长职位趾高气昂的卢敛才,他只好叹口气作罢。 将黏在自己身上的蔡膏药拽下来,看了眼在旁边和苗玥探讨他那微信头像哪儿都好的沐岑,范从简轻声解释道:“野外实践是你们修炼中比较重要的部分,因为是组队,我不能随时跟在你们身边,就多分析了下数据,拟定出一份文件供参考。不是在替他办事。” 闻言,蔡骏隼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继续贴在范从简身上,“好耶,范讲师是在关心我!” 祁靖:“......” 范从简:“......”这理解力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捏了下眉心,沉声道:“所以,这几天你们要勤加修炼,我会增添计划表给不合格的学子单独加练。” “明白,范讲师。”钟阮率先点头,似乎离开了修炼室,整个人便有了点活力,但没多久,他又揉搓着眼睛,嗓音恹恹道,“我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吗?那卢院长威力太大了,我撑不住......” 见范从简微微颔首,钟阮连忙使出传送符消失了。 而同样的一句话里,蔡骏隼应该就听见了“单独”二字,他望向范从简的表情瞬间变得狡诈起来。 “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尤其是某位不知悔改的学子。”范从简再次推开蔡骏隼,用微笑以示警告,“我会时刻盯住你。行了,回去休息。” “好耶!”蔡骏隼朝范从简点点头,随即蹦跳着和满脸无语的祁靖离开了。 范从简看他们都走后,发现沐岑还在和苗玥讨论他那个猫猫头像各方面都非常完美,驳回更换权限。 于是他便又看见苗玥顶着张送葬脸抢走了沐岑的手机,顺带踹了对方一脚。 “......”范从简稍微有点看不下去,“苗玥,这样做非君子。” 苗土匪愣了一下,他望向早就知晓自己是妖物却什么也没说的范从简,仿佛把他当作同类看待,但依然语气硬邦邦道:“本来就不是。” 范从简抬起怀表看了眼时间发现不早后,与问及霁镜的沐岑说过她几天后来,便喊他俩回公寓休息。 劫持了手机的苗土匪根据夭幺的科普,获悉换头像的程序较还得去其它软件搜索照片,觉得比较麻烦后,他暂时扣留了在旁边装可怜的沐岑。 “大人冤枉啊,我是良人。请明鉴。”沐岑的双手被苗玥用符纸捆在凳子背后,调整饱满的状态回归了他的演艺生涯。 微信最初是张原始头像,却不知何时改成自己作为猫形态趴在窗台休憩的图片,苗玥紧盯着屏幕,缓慢走过去提起沐岑的领带,放大他的罪证,“什么时候偷拍的?嗯?沐良人。” “此言差矣,我是正大光明...”沐岑还没说完就被苗玥没控制住力道扯坏了领带,外衣滑落露出了半边好看的锁骨,他连忙“啊”了一声,“你竟是这般调戏良人的狂妄之徒。” “......”苗玥看着沐岑居然真的因此偏过头红了耳根,一边心道佩服这卓越的演技,一边不由自主地给良人重新盖起了外套。 然而苗玥发现沐岑并未见好就收,摇了摇头添油加醋道:“方才就瞧见你和那卢公子眉来眼去,果然...人不可貌相。” 在发什么神经? 苗玥抽了下眼角,感觉握着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抬起一看—— 卢聿恒:“大家好。我是负责野外实践修行的临时组长。” 卢聿恒:“文件我已仔细查阅,关于分工与搭档想和小组成员交流下意见,暂定5.4下午两点,你们看日期是否合适。@全体成员” 第28章 组队2 群内寂静了半歇后,蔡骏隼站出来主动活跃气氛。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欢迎jpg.欢迎jpg.”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卢师兄,如果那天范讲师没给我们布置修炼任务就ok的。嘿哈jpg.” 靖:“......扇不到你,好烦。” 靖:“范讲师请你给我个管理位或者把他踢出去。@竹林间”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衰jpg.” 竹林间:“蔡骏隼,改名字。微笑jpg.” 范讲师的重点关心对象:“好叭qaq。范讲师别发这个表情了。” 钟阮:“社会社会jpg.” 春兰:“哇哦,好热闹啊。眼睛jpg.” 卢聿恒:“范讲师,日期是否合适?我好及时调整安排。” 竹林间:“可以。” 卢聿恒:“好的,群名称我能改一下吗?” 竹林间:“嗯。” “卢聿恒”修改群名为“野外实践修行小组” 卢聿恒:“那我就先去拟定分工任务和搭档的草稿文件了。” 蔡骏隼:“不愧是卢师兄,效率真高呀。大拇指jpg.” 蔡骏隼:“两位师弟呢?又在潜水是吧?!@王月@今山 炸弹jpg.炸弹jpg.” “......” 苗玥沉静地看过消息,将手机扔到凑过来的沐岑身上,把被震麻了的手揣回兜里。 “疼。”沐岑本来随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操控符纸,奈何他还沉浸在良人的角色里无法自拔,偏要喊苗·狂妄之徒·玥给自己松绑。 而苗玥此刻比较在意组队时所言的驭妖术,想起沐岑也能够与妖物通灵,打算试试他到底有多少能耐,便无视了沐良人的喊冤。 他在阳台取下浴袍准备去冲个澡,解除戒备的瞬间突然被一只手压在了木凳上。 沐岑用手指迅速勾起掉落的浴袍,同时借助符纸反擒住了苗玥,“俗话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猫猫的。这样,你稍微服个软?” 苗玥:“......”自己气自己。: ) 没向上次那般往捆住双手的符纸里灌入妖力,苗玥微微仰起头看向在装凶恶的沐岑,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能转化我的妖力?” “嗯?”这个问题顿时令沐岑愣了一秒,他眨了眨眼眸,“你不是...知道么?” 苗玥:“......”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那咒印的缘故。小病秧子。 居然还真试了点相当有效的信息出来。 看了会儿苗玥不知情的反应,沐岑笑着抬手遮住双眼,“哎呀,露馅了呢。” “嚯哟!原来你甚至可以操控妖界之主的妖力!怪不得我莫名有点怕你这个小鬼!”夭幺顿时跳到桌面上抬起前爪指着沐岑,朝苗玥告状道, “他竟然连苗玥大人你都敢动,胆子实在不小啊!大人你使用他来修复完经脉趁早吃掉吧!” 听着夭幺的前言不搭后语,被绑在木凳上的苗玥满头黑线。 没法释放妖力,单纯靠蛮劲根本破坏不了那符纸,他舔了下嘴唇,迅速思考其它的脱身办法。 “区区一个下酒菜竟如此放肆!苗玥大人你快赶紧收拾他!”夭幺跳到仿佛石化了的苗玥腿上刚要伸出肉垫去碰他的脸颊,就被沐岑拎起后脖颈甩到了旁边。 “......”夭幺骂骂咧咧地下线了。 “考虑得怎么样?苗玥大人?”沐岑抬手施了点法术,将符纸连带着苗玥移动到自己身边。 他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温水,把双腿交叠在沙发扶手上,切换了个山间霸王的角色,挑着眉歪头望向苗玥,“跟我说句好话,服个软?” 苗玥:“......”做你的梦。 盯着欠揍的沐岑忍了两秒,苗玥主动重新化成小猫,他后腿用力一蹬地,一爪子拍在沐岑脸上,随即变回人形态,从愣住的沐岑手里抢过浴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然而...他发现那该死的符纸竟然还系在自己的手腕处,咒文在微微泛着亮光。 苗玥并不想使出银碎钉,否则沐岑肯定会追着套他的话,仅仅只犹豫了一瞬,他心说不妙,便顿时让符纸操纵着出了浴室,没有防备的后背就这样跌入沐岑的怀里。 “苗玥大人,耍赖皮...可不好噢。”沐岑在苗玥即将给自己头槌攻击前往后稍微弯腰躲避,笑眯眯地看向他。 “......”苗玥瞥了眼再度被绑在一起的双手,抬眸瞪着沐岑,冷笑了一声,“跟你学的。松开。” 沐岑确认了片刻发现苗玥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他缓慢收回符箓伸手揉了揉苗玥被勒得泛红的腕骨,随即又挑眉地说了句:“这么不愿意跟我提一下你的事呢?哥哥。” 掀起眼皮睨了沐岑一眼,见他认真等待着答复,苗玥静默了许久才淡漠道:“明争暗斗的终日厮杀有什么好提的。” 他从不会在意任何事物对自己的看法,但这一刻苗玥有些不想去看沐岑的表情,于是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磨砂门。 苗玥倚靠在墙边听了会儿见沐岑没什么动静,便收起那份莫名其妙的期盼,脱掉衣服去浴室冲澡。 这回苗玥花的时间稍微有点长,穿着浴袍出来时,他发现沐岑靠在小沙发里撑着额头打盹。 “洗好了?”沐岑抬手摁了下后脖颈,起身看向苗玥湿漉漉的头发,嗓音略微染上几丝倦意。 明知故问。瞥了眼沐岑的举动,苗玥还是“嗯”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毛巾,赤着脚走到床边擦拭头发。 沐岑看了会儿背对他心不在焉地找拖鞋的苗玥,觉得刚才自己不该半开着玩笑提起的...... 他迅速洗完出来后,发现苗玥已经躺进被窝露了颗圆润的后脑勺出来,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去关掉灯。 “晚安,保镖大人。”沐岑靠着枕头望向天花板缓慢阖上眼眸,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从苗玥那边传来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 在学府里的素华苑(奇珍异兽及植物草药灵园)里考察修炼了两天,范从简采摘适宜的丹草灵药,帮助祁靖良好地融合她体内的两股内力,使其不再彼此抵消从而达到相得益彰的效果。 范从简特地叮嘱蔡骏隼回去之后加以巩固熟练法器的使用,便让他们吃过午饭同卢聿恒关于分工任务和搭档进行交流讨论。 卢聿恒专门为这次临时会议空出了学术厅,他在会议桌上的盒子里随意找了根劣质橡皮筋扎了个小辫,将自己打印的六份文件分发给蔡骏隼几人。 “vocal!卢师兄你弄得好详细啊!”看着那重点一条条分门别类罗列清晰的思维导图、以及任务表,蔡骏隼不可思议地朝卢聿恒双手竖起了大拇指为他点赞。 “大部分都是包含在原本的文件里,我只是稍微搬运整合了下。”卢聿恒笑了笑,熟练地找到储物柜拿出纸杯倒了纯净水给他们放到座位前。 瞥了眼玻璃窗外晴朗无云的蓝天,卢聿恒将黑色冲锋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感觉到室内温度有点高,他提了提灰白内衫的衣领转头扫视一圈道:“需要开空调么?” 闻言,蔡骏隼无意识看向懒散靠着椅背假寐的沐岑,“不用了卢师兄,我们沐师弟体质较弱,这个天吹空调容易生病。” 沐岑倒很是配合地在蔡骏隼话音落下时偏头咳了两声。 卢聿恒:“......”原来你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病秧子。 将袖子挽到肘部,卢聿恒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文件坐到给他留的最前面的位置上。 “我们野外实践去的地方挺有意思,是北方一片辽阔的草原和森林混合交错地带,地名为钟阮。” 说完,卢聿恒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一眼微微愣住的钟阮,扯唇一笑,“这里盛产乐器,作为传统拨弦乐器古琵琶的阮以及打击乐器钟偏多。同样会使用这类乐器迷惑人心的妖怪...也不少。” “哇,那挺有缘分的啊,钟师弟。”蔡骏隼滑动椅子靠过去拍了拍钟阮的肩,“你是不是就出生在钟阮啊?” 钟阮避开卢聿恒直勾勾的视线,讪讪地回道:“嗯。家庭状况不太好,后来是我自己随便起的名字......” 蔡骏隼立马闭嘴了,随即被祁靖给拉了回去。 收的五个学子里面就有两个是妖怪,这范从简也是难得一遇的异类。 卢聿恒轻笑一声,用指骨敲了敲纸质文件,继续往下讲解—— “钟阮这地方是各类妖怪和灵物的集聚场所,修行任务主要由以下四方面构成:1.根据清单寻获名贵药材灵物。2.掌握野外生存能力。3.通过驭妖术、法器、符箓等方式成功捕获凶猛妖物,展示后放生。4.体现小组配合战略抵挡其余小组进攻一次。” “......@.@”蔡骏隼听完便一脑袋的包,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好复杂啊。每一项都得完成吗?” “当然,还有附加的个人任务——契约一只妖怪。这一项做不做影响不大。”卢聿恒想到这组队里面唯有的三个人都根本完不成便没太多解释,将文件里的思维导图拿出来,“那现在我们就讨论下分工和搭档的事。” 他抬起左手拨动着光滑透亮的辟邪玉珠,从蔡骏隼一一看过去,将目光落到苗玥身上再缓慢收回来,“刚好我们六个人,按照任务可以分为三组轮流交换职责。比如第一天两人负责寻获药材灵物,第二天就换成捕获妖物,第三天准备食材做饭,以此类推......” 钟阮本来想举手说他熟悉这里可以带大家找药材,但听卢聿恒采取轮流制便默默地瞥了蔡骏隼和祁靖一眼,“我和谁搭档啊?” “我需要能一起及时想方案调整计划,并且时间观念和执行力较强的搭档,你们看谁合适,除了蔡师弟,我也不太了解各位。”卢聿恒看向蔡骏隼,示意他给个明确人选。 “啊这样的话,那我可能不满足。”钟阮举起手轻声说道,他讪笑了一下,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我平时自由散漫惯了。” 卢聿恒点了点头,钟阮的这反应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对于卢聿恒的这要求,蔡骏隼和祁靖比较心领神会地看了眼彼此,接收到祁靖的脑电波后,他转头朝卢聿恒笑道:“我和拽...呃,祁姐也随性惯了。” 又排除掉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卢聿恒点头望向沐岑和苗玥,“这两位师弟一进来到现在都没发过言,你们没有什么想法要跟我们大家交流么?” “噢,我比较擅长倾听别人发言。”沐岑抿了口凉水,结束假寐抬头朝卢聿恒莞尔道。 “......”苗玥面无表情地在看不到的地方抬腿踹了沐岑一脚,对卢聿恒冷声道:“非得要搭档么?” 讲了那么多,听到这两句非人话,卢聿恒的脸稍微裂了一下,他绷住笑容解释道:“野外情况复杂,单独行动没有保障。小组一起行动又效率低下。两人组队是比较合理的方式。” 蔡骏隼缩在旁边给钟阮详细介绍即将成为他搭档的沐病秧子,听得钟阮责任感瞬间就上来了。 他又转过来看了眼苗玥,想起这师弟之前在霁镜的表现,当即决定拍了马屁。 “对了,卢师兄,苗师弟上次和我们出委托任务相当优秀,面对突发情况临危不乱,能够迅速调整反应,反正是个好苗子。” 苗玥:“......” 沐岑:“......”我怎么没见你平时口才有这么好呢? 看苗玥沉着脸瞥了眼蔡骏隼,目的达成一半后卢聿恒又勾起嘴角笑了笑,起身从容地走到苗玥身前,朝他伸出右手,“那...苗师弟,合作愉快。” “苗玥大人,我在这人身上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夭幺提醒苗玥道,“你这次出行,千万要多加小心啊!” 早就料到卢聿恒对自己不怀好意,苗玥跟他虚握了一下。 苗玥向来也不是什么怕事的,当了四百多年的妖界之主,什么伎俩没见过。 他收回手,缓慢抬起竖瞳眼眸迎上卢聿恒的笑容, 毫无温度的语气暗含着一丝火药味,“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第29章 钟阮 垂头凝视着苗玥略微带了几分挑衅的眼神,卢聿恒拨弄着玉珠朝他弯起极为好看的杏眼,藏起高傲的锋芒点头回应了一声“自然”,觉得这妖确实有点意思...... 卢聿恒瞥了眼手环显示的时间差不多到他预留的末尾,便慢条斯理地将挽到肘部的衣袖拉到手腕处,回位置拿上冲锋衣,结束了这场单方面服从他指令的会议。 “好困难,我内力天生不够强,这驭妖术我掌握不了一点。”蔡骏隼盯着手里的文件表格稍微叹了口气,“还是听范从简的话去老实熟练法器好了。一技之长也是可以的!” 他将文件叠整齐塞进衣兜里,转头看向时刻在练习控制刚融合的两股内力的祁靖,投去祝贺的笑容,“祁姐,你这下水平估计会突飞猛进,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哦。” “没那回事,你现在这样我也嫌弃你。”祁靖松开环抱的双手,起身斜睨了一眼蔡骏隼,对他摆出一个标准的讥笑。 蔡骏隼:“......”=皿=! 观赏了一会儿姐弟俩的互掐,卢聿恒扯起一边的嘴角,不屑一顾地迅速收拾着物品,将那扎头发的劣质皮筋扔到会议桌的盒子里。 “苗师弟,”临走前,卢聿恒稍微撩了下凌乱的头发,抬手拦住准备离开的苗玥,他瞥了眼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的沐岑,打开微信的二维码冲苗玥展示,表露出友好的神情,“加个好友吧,之后遇到事情方便进行交流。” 摸鱼的夭幺赶紧冒泡给苗玥说明如何扫码后,又怒骂了句“装腔作势”,旁敲侧引地体现出他的文化底蕴。 待加上卢聿恒的微信,苗玥见此处应有发言的沐岑没有吭声,他忍不住掀起眼皮迅速扫了一眼身侧在走神的沐岑。 然而当苗玥揣起手机刚想转身走,忽然听到卢聿恒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继续启动另一个话题,“苗师弟,看这头像你养了猫啊?挺可爱的。” 头像本猫:“......”: ) 沐岑闻言稍微有了点动静,他在旁边偏过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没察觉到沐岑的反应,卢聿恒似乎来了兴趣,自顾自地又道:“我恰好前不久也养了只小老虎,毛茸茸的可听话了。它还特别活泼,总半夜来找我玩。” 他首次在苗玥他们面前流露着一种真挚,眉宇间都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苗玥看得出卢聿恒对那口中的小老虎的喜爱不是装出来的,便没去打探老虎的情况,面无表情地说道:“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我们都喜欢猫科动物,应该会和苗师弟很合得来。”卢聿恒没恼,回味了片刻,弯着眼角心道或许自己收一只猫妖也不错...... 懒得再去搭理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卢聿恒,苗玥绕开他径直走向门口。 “卢师兄,套近乎的方式有点生硬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沐岑往前朝卢聿恒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苗玥都快走出会议厅了,愣是折返回来抬腿踹了沐岑一脚。 “你瞧,他都没有踢你呢。”沐岑的神情十分正经,有理有据地对卢聿恒说道。 苗玥:“......” 卢聿恒:“...... ......” 看着苗玥面无表情地拽起沐岑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一般把他拖走,卢聿恒的脸色逐渐泛青。 * 沐岑配合苗玥的动作倒着离开会议厅,随即偏头望向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眸,“我现在这样...有失形象呢。” “真稀奇,你还在意这个呢?”苗玥从容地对上他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说着,用力把他甩了出去,将振动的手机拿出来。 迅速稳住脚步跟过去,沐岑瞥了一眼卢聿恒给苗玥发的“苗师弟,三天后见”,轻笑着说道:“你和别人做搭档了,还会关心保护我么?...苗师兄。” “......”听到沐岑顿了两秒添上的新称呼,苗玥稍微抽搐着嘴角默默地扫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又是在犯什么病。 去佰味轩买了晚饭回到公寓,苗玥才淡漠地和神游的沐岑嘲了句“我会伺机铲除你,小心点吧。” “真不够意思,我不分你菜了。”沐岑将放到苗玥碗里的清炒豌豆尖又给夹了回来,语气和行为幼稚地像个最多三岁的孩童。 苗玥舔了下沾着汤汁的嘴唇,眼疾手快地从沐岑那盛菜的盒子里重新夹了一半的豌豆尖,吃完后将自己的半笼酱肉包推给他,在沐岑投来感动的目光并准备开口前光速撤离。 一出寝室,苗玥便感应到了不明妖物的气息,他微微眯了下眼眸,随着痕迹来到学府住有讲师以及卢院长的后室。 刚要进去忽然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苗玥蹙起眉偏头看过去,在花架廊道下面发现卢敛才抽着烟和范从简谈话。 “你那就剩了五个学子了?”卢敛才打着关问的旗号明嘲暗讽范从简道,“哎哟,现在这帮年轻人一遇到点儿挫折就要放弃,不就是天赋差些嘛,多练就好了嘛...你说是不咯?范讲师。” 他见范从简稍微抬起衣袖捂了下口鼻,挤出笑容将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又叹口气道:“我那小儿不也是我教导着这样一路修炼过来的呀。范讲师你也别多想不开,实在不行,自己继续接委托赚几笔钱,何乐而不为嘛。是吧?” 总有的奇特物种就喜欢把自己的理念强行加于别人。 苗玥感应到妖物的气息逐渐浓烈,抬腿朝默不作声的范从简走过去,忽然又看到他旁边传送过来两个身影。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卢、院、长。”蔡骏隼似乎是头一回使用传送符,踉跄地朝范从简跌去,被对方伸手扶了一下,他扫了眼地面的烟头,咬着牙朝卢敛才说道,“卢、院、长的素质我不太敢恭维啊......” 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抓耳挠腮的卢敛才,沐岑收起符纸略微诧异地看到苗玥,同蔡骏隼进入范从简的住处后传音问他:“跑这儿来打算幽会谁呢?苗师兄。” 看着今晚脑子尤为不正常的沐岑,苗玥耐着性子言简意赅道:“霁镜。” “......”沐岑表情僵了一瞬,他比平时慢半拍反应过来后,顿时抬手捂了下双眼,哑然失笑。 怎么自己突然变得疑神疑鬼的。 沐岑缓慢将视线转移到范从简腰侧那把稍微开始抖动的弯刀上,随即便看见霁镜逐渐在房间里化形。 “范讲师你住的地方怎么没比学生公寓大多少啊?也没有客厅,就一个小厨房。”蔡骏隼在范从简的住处里东张西望,转头和霁镜那翠玉般的双眸对上,当即吓了一跳,他忍住呼之欲出的粗口,对她挥了挥手,“嗨~” 霁镜:“......” 为避免把范从简的房间地面打湿,霁镜浮在空中,她感应到苗玥的气息骤缩瞳孔,随即收起惊愕的表情没说什么侧身望向范从简,接着之前的话道:“那唤醒我的声音,在离你们去修行的钟阮附近可以找到具体线索。” 见范从简立即颔首,霁镜静默地看了会儿他,回忆着范母的表情露出一个柔雅的笑脸,“我先暂时休息一下不打扰你们,等到时候去那边再出来。” 她重新附到范从简的弯刀上,又轻声道:“麻烦了,小简。我很想找出...当时的除妖师。他似乎...没死。” 范从简听到这话瞬间愣住,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想去看沐岑,然而那么多朝夕相处的经历让他深刻地清楚这灭自己家门的除妖师绝不是沐岑。 他帮助自己和霁镜联结上关系,而因此能够见到家人的最后一面。 他从未滥用驭妖术将任何一只小妖牵扯进自己的私事,甚至也未曾契约过任何妖怪替其卖命。 他可是传闻里的那位驭妖师祖。 收回遥远的思绪,稍微让沐岑、苗玥和蔡骏隼在房间里待了片刻,范从简便喊他们回去准备野外实践的所需品。 * 三日后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组完队的学子们,带着各色各样的法器灵具和行李在广场汇合集结。 蔡骏隼几乎将整个身体重心压在范从简的身上,他连续打着哈欠,泪眼汪汪地移步到限载十三人的中型大巴车前,“怎么集合时间定这么早啊?我昨晚太兴奋了根本没睡呜呜呜。” 将蔡骏隼推开,范从简束好松散的头发嘴唇微启,忽然听到一旁的钟阮表情十分认真地说道:“沁欣到钟阮的行程按理来说将近一天左右,稍微有一两段路况不是很好,如果彻底天黑的话是没法驾驶的。不过...” 他其实是有一点办法的,但瞄了一眼蔡骏隼和有些不耐烦的卢聿恒,没继续说下去。 范从简瞥见钟阮欲言又止且略显顾虑的模样,在他们放完行李上车后补充道:“我会跟你们同乘一辆车。” 闻言,钟阮顿时放松下来,抱起缠了布的中阮放到前面的座位上,他回头看到蔡骏隼已经收起满脸困意、激动地冲到大巴车最后一排望着那宽敞的挡风玻璃,随即横着安详地倒下了。 蔡骏隼:“zzzz......” 钟阮:“......”=口= “你刚才还想说什么?”祁靖望向钟阮,单手拎着背包随意找了个位置放下。 在范从简替祁靖融合了两股内力后她便一直在修炼,此刻突然觉醒了妖族血统,立即感知到钟阮并非人类,刚才他可能有事想提醒。 卢聿恒将冲锋衣搭在小臂上走过去,稍微扫了一眼愣在原地挡道的钟阮,打断道:“要出发了,先坐好再聊吧。钟师弟,你的搭档呢?” “他还没上来。”钟阮摇了摇头站到祁靖旁边的座位上,讪讪地给卢聿恒让开过道。 抬起手环看了时间,坐在右前排的卢聿恒微微皱眉朝窗外看去,发现这傻子在给苗玥递茶,似乎试图讨好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前两天苗玥同夭幺去妖界汲取晶露没带沐岑一起,刚回来就莫名其妙地被他忽悠着变成小猫提供取暖服务,此时沾了一身沐岑的气息还在和自己暗中较劲。 在司机的催促声中,苗玥斜睨了一眼佯装无辜的沐岑,从他手里夺过包,端着茶杯上车了。 原本宽裕的位置,让一动不动在躺尸的蔡骏隼霸占了一整个后排而变得不太宽裕,苗玥顶着棺材脸和沐岑挤到左后方。 当车驶入高速平稳度过三四个小时,临近中午,彻底睡饱的蔡骏隼伸着懒腰坐起来便被通知去服务区吃饭。 他来到修炼学府还没这么惬意过,刚要展开笑颜就对上苗玥即将要送他去阴曹地府的脸。 蔡骏隼:“......?”企鹅发抖jpg. 于是在二十分钟休息结束继续赶路时,他在最后一排左手放包,偷瞄一眼右手隔了个位置的苗玥,乖巧端庄地坐在正中央。 蔡骏隼本想去第一排挨着范从简坐,谁料和卢敛才坐着越野车的沐依兰临时变卦来了大巴。 待卢聿恒说完夜里到钟阮的搭档任务后,蔡骏隼又偷瞅一眼斜前方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沐岑,觉得这俩师弟最近闹别扭的次数很频繁啊...... 遭殃的受害者撇了撇嘴,转头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当来到钟阮所言路况不好的地段,他一个不留神,在司机猛踩急刹车时突然滑步冲到了第一排,和沐依兰猝不及防地来了个面对面。 沐依兰惊愕了一秒,随即莞尔道:“小隼是要给我们大家进行才艺表演吗?” 蔡骏隼:“......”=皿= “安全带系好。”范从简捏了下眉心,无奈地抬眸瞥了眼蔡骏隼。 看着一群牛羊在马路上遛弯,蔡骏隼闻言立即收起朝司机后脑勺挤眉弄眼的表情,朝范从简和沐依兰敬了个礼,“是!” 在越野车的带领下,大巴逐渐进到钟阮的边界地带已是深夜,再往前便会有墨蚊飞虫泛滥成灾的壮观奇景,于是一行人在就近的丘陵准备搭帐篷露营一晚。 而自持金贵的卢院长宣布修行正式开始后,喊着沐依兰和范从简等几位讲师和司机师傅去找了民宿。 通过探索符巡视了周边的环境并划定区域设了防御结界,卢聿恒从大巴的置物箱内拿出分发给他们的三顶双人帐篷,吩咐蔡骏隼和祁靖负责生火。 他寻到在欣赏萤火虫的苗玥,扯唇笑道:“苗师弟,来帮忙搭把手吧。” 第30章 钟阮2 那一撮一撮轻盈闪烁的萤火虫托着小尾巴滑过,犹如小小流星,点缀着此起彼伏的草垛,它们同深蓝色的夜幕打造出了梦幻浪漫的仙境。 苗玥无声地看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这幅美景,思绪逐渐跑偏,心道自己好像太惯着沐岑了,压根没注意到卢聿恒找了过来。 直到对方略显纳闷地又喊了一遍:“苗师弟,来搭把手?” 稍微偏过头望向拿着几只金属账杆的卢聿恒,苗玥轻笑一声抬起眼眸,淡漠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或者说对你一个人类言听计从?” 看到苗玥眼里泛起亮光,直接对自己摆明妖怪身份,卢聿恒怔愣了片刻,他的计划瞬间被这句话彻底打乱,一时没能想到补救的方式。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际,不远处倏地传出沐岑话里带笑拖着腔调的声音:“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来这边一下吧,苗师兄。” 前一秒还在反省自己得改掉惯着沐岑的毛病,后一秒苗玥大脑没经过思考,张口就来道:“来了。” 那回答可谓是斩钉截铁,当苗玥反应过来的瞬间,磨着牙拎起一个深色帐篷包朝草垛另一端的沐岑过去,打算取他的狗头。 正思考着如何不把血沾到自己身上,苗玥就看到沐岑所谓的麻烦是——不知道在大同小异的风景照里,选哪张发送给饶科和石运杲。 苗玥:“......”: ) 睨了一眼手中的武器还算合适,苗玥瞬间单手抬起帐篷包就往沐岑砸去,随即被他娴熟地笑着迅速躲开了。 “我倒是没关系,但这帐篷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否则我们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苗师兄。”沐岑顺势将包接过拆出来开始组装。 苗玥瞥见沐岑后脖颈处重新蔓延上来的咒印,想到他一这样就要遭受万虫侵蚀般难捱的夜晚,抿了下嘴唇,抬手贴到沐岑的颈侧释放不具任何攻击性的妖术进行压制。 “在心疼我么?苗师兄。”沐岑对照着说明书快速穿好支撑起顶蓬的帐杆,回眸朝苗玥莞尔一笑。 “......”苗玥缓慢收回手揣进衣兜,微微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变成无法有效保护自己的...初始形态。” 听到这个对于小猫的拗口说法,沐岑挑了一下眉,想到昨晚自己确实有点过分,摸了他那柔软的腹部,鬼使神差地口出狂言道:“要不你摸回来?” 苗玥:“......?” 望着突然间略显错愕的沐岑,苗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坏心思地“嗯”了一声,立即伸手撩开风衣外套往沐岑腹部探去,感受到顿时紧绷起的肌肉线条,复刻对方的手法揉了两下。 “也就一般吧。”苗玥云淡风轻地给予评价,其实心里觉得手感还挺好的...... 见周围只剩下木材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一阵旁边小组的嬉闹笑声,苗玥抬起头望向杵在原地罚站的沐岑,在漫天纷飞的微亮萤火光照底下,发现他耳根处同咒印染上了一片绯色。 注视着沐岑仿佛刚驯化双手僵硬地拉扯了几下褶皱的内衫,苗玥略微骄傲满意地扬起嘴角,勾勒出清晰好看的弧度。 找到了。 治理小疯子的正确方式。: ) * “在看什么呢?卢师弟。莫不是已经在做实践任务而要避开我们了?”奚锦桦轻轻地敲了敲设的防御结界,示意背对着她攥紧辟邪玉珠的卢聿恒。 冯航将掌心放在屏障上稍微施了点法术来测试自己的内力,在卢聿恒转过身来随即又朝他笑道:“卢师弟,你这结界相当牢固啊,看来我得和你们小组结盟啊,否则修行时要是恰巧碰上,可抵挡不了你的攻击!” 将盯着苗玥和沐岑的视线缓慢收起,卢聿恒甩出几张符箓解除结界,凝重的表情转换的笑容没太多温度,他利用昏暗的夜色化解,向两人说道:“不敢当。” “你在搭帐篷呀,卢师弟。我们协助你吧!”奚锦桦说着就把金属帐杆从草坪上轻松地拾起来。 她虽骨架小显幼态,却十分有力量,可见是专门用心练过的。 瞧见卢聿恒左手让玉珠磕出了淤血,冯航赶紧找出涂抹的膏药瓶递给他,抬头张望了一圈,语气略显责备随口道:“你的组员怎么也没说来给你帮忙,这小组对卢师弟而言就是负担。你坐着休息吧,我和锦桦来弄就好。” 奚锦桦闻言,没有完全认同,然而注意到卢聿恒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便未再开口。 她和冯航搭好帐篷,又把充气睡垫安置好,拍拍工装裤腿走出来忽然听到一道较为低沉优美的弦音,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钟阮坐到篝火旁正在定弦,面前闪出两个细长陌生的影子,令他险些就拨动着弦进入攻击的状态。 夹带了些许暖意的晚风拂过,将钟阮掩在黑发下的一缕深蓝发丝勾住了他饱满圆润的嘴唇。 观察到奚锦桦甚喜的表情,冯航朝带着几分警惕的钟阮笑起来打探道:“诶?师弟,这是你的灵器吗?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呀,之前没遇到过这种圆饼似的。” “那你见识还真是有点短浅啊。”祁靖同蔡骏隼搭完帐篷走过来,稍微挡在钟阮的身前,抬头迎上冯航的目光。 蔡骏隼:“......”这小嘴还是依旧毒性四溅啊。 清楚祁靖因为卢聿恒的缘故心情不太美妙,他放好一直在熟悉的法器,连忙向神情有些微妙的冯航解释道:“抱歉冯师兄,我方才不小心惹到祁姐了,并没有在针对你。这叫中阮,是钟师弟的灵具。” 冯航瞅了一眼坐到钟阮旁边的祁靖,见她抬起手对准焰芯,装神弄鬼得也不清楚是在干嘛,忍住白眼往心里翻。 原本他想喊着奚锦桦离开,可她想要钟阮演奏一首曲子,便只好跟卢聿恒说一声他们暂时再多待一会儿。 “好耶!我也想听!”蔡骏隼立即给钟阮鼓了鼓掌,随后由于太激动脚下一滑,正要显眼被祁靖及时拉着坐下了。 钟阮本还比较犹豫,但他看到蔡骏隼眼里的期待,便重新拿起了中阮。 看到几人以钟阮为中心围着篝火形成半圆圈,卢聿恒略微不爽地侧首望向苗玥和沐岑。 卢聿恒等了两秒见他们在帐篷边上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紧绷着玉珠串的细绳,降贵纡尊地准备去请他们。 * 当钟阮再度拨动起弦时,苗玥听见这些天很是安分守己的夭幺冒了一句“居然是他?!不应该呀...苗玥大人你稍微靠近一点,我再确认下。” 清楚钟阮就是靛羽鹛,苗玥拽住仍然魂不守舍的沐岑往火堆那边走,淡淡道:“这么久没认出你朋友?” 听到苗玥破天荒地说了“朋友”一词,夭幺感到震惊不已以至于忘记了反驳,他试探性问道:“苗玥大人,那...我们算朋友吗?” 察觉到苗玥安静了片刻,以为自己冒犯了的夭幺又赶紧道:“苗玥大人,我是开玩......” “嗯。”苗玥没通过灵识回应夭幺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他随即缓慢地斜睨了眼沐岑耳根消不下去的绯色,“算朋友。”...或许吧。 还在思考话术的卢聿恒,扭头看见苗玥拽着沐岑坐到了钟阮的对面,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眉,果断止住脚步。 钟阮专注地弹奏着轻快悠扬的曲调,透过随意飘在眼前的深蓝色发丝,发现苗玥以及他肩膀处隐约可见的夭幺,差点挑断了弦。 但看到一贯爱找自己茬的夭幺毫无反应,并跳到苗玥的身旁端坐着,钟阮迅速找回漏掉的节拍,并即兴改编了一段旋律,使其更称此刻恬静怡然的氛围。 在沁人心扉的乐声中,沐岑逐渐想起了他账号的登录密码,抬手摩挲了下发烫的耳根,不清楚是被烤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沐岑稍微偏过头装出不动声色的模样,瞥了眼放下自己衣袖应该在认真鉴赏艺术的苗玥,感觉他前不久的那个行为...太犯规了。 一般么?他还摸过别人的? “......”沐岑在苗玥将眼尾扫过来的瞬间移开视线,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我在想什么啊。 很快,一首曲子不知不觉地演绎完毕,钟阮刚放开弦,蔡骏隼突然之间的喝彩让沐岑顿时心头一颤,无意识地又看向了苗玥。 此时苗玥正逮住企图朝钟阮冲过去的夭幺,没注意到沐岑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态变化。 “好!钟师弟厉害呀!”蔡骏隼喝了一口青提味的罐装鸡尾酒,随即对着略显难为情的钟阮给予不吝啬的掌声,他揣摩几秒又道,“只是这曲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应该是童年的回忆。” 奚锦桦比较满足地向钟阮道了声谢,便和冯航跟卢聿恒打过招呼离开了。 在原地站得快要石化的卢聿恒重新设好防御结界,转头听到祁靖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在我家。你当初已经十四岁了,请不要美化自己的记忆。” 蔡骏隼:“......”=皿= 听闻,钟阮给中阮裹布的动作微滞,他抬头看向祁靖和蔡骏隼,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话题被挑起随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祁靖仔细深思,回想起了更多以前的事。 她和蔡骏隼在失去亲人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封闭着自己,沉浸在悲伤中,直到后来进入修炼学府遇到了范从简,才在他的耐心教导下逐渐变得像个有血有肉而鲜活的人。 祁靖望向钟阮看了几眼,又对蔡骏隼道:“我们那会儿救了一只小雏鸟放在我房间疗伤,你那会儿就赖着不走,非得等到它痊愈......” 这么一经提醒,蔡骏隼打了个响指顿时激动愤慨道:“诶!好像是哦!我们在一个荆棘丛找到的那小家伙,身上被毒箭刺穿,翅膀似乎都让人折断了!真他姥姥的恶心!” 瞥了眼表情欣喜又难过的钟阮,祁靖给他递了罐果汁,若有所思地说了句:“我记得当时在旅游,地点...就是钟阮。” 祁靖说完便觉得有些蹊跷,因为第二年,自己的母亲和蔡骏隼父母前往这里提供救援就出了事,仿佛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 她抬起手释放出那股深蓝色的妖力,想到祁南禺明明知道点什么却不愿提及,不禁发觉母亲和钟阮这个地方应该有关联。 卢聿恒发现祁靖身上突然多出了一些妖气,立即将辟邪玉珠串挂好走过去。 蔡骏隼将鸡尾酒一口闷完,把罐子揉成一团,他没察觉到钟阮张了下嘴唇想要说话,勾住卢聿恒的肩膀继续回忆道:“那小家伙警惕性特别强,不许我们接近,尝试了好多办法才把它给救出来......小家伙痊愈后我们就打开了窗户,是走是留选择遵循它的意见,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稍微不自在地避开和蔡骏隼的肢体接触,卢聿恒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钟阮,直言道:“蔡师弟,你救的那靛羽鹛是妖。” 蔡骏隼闻言沉默了片刻,偏头笑了一下,随即又看向祁靖,“嗯。我们知道的。” 在钟阮还想开口前,卢聿恒起身将火熄灭,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休息吧,明早还得赶路。这里夜间并不安全,有什么之后再讲。” 祁靖淡淡地看了眼揣着其他不明不白心思的卢聿恒,转身走进了帐篷。 正当卢聿恒准备去喊苗玥回帐篷时,蔡骏隼收拾完垃圾朝他道:“卢师兄,祁姐虽然是我姐但总归是女孩子,不太方便,我跟你一起吧。” “那你让祁师妹单独待着吗?我也说了,这里夜间也有潜在的危险。”卢聿恒语气变得有点沉。 见苗玥面无表情地拖着沐岑往帐篷走,钟阮看着这难办的局面,讪讪地说道:“那个...我其实可以化形陪着祁靖。” 蔡骏隼:“......?!!!” “我就是当年你们救下来的那只仅存的靛羽鹛。”钟阮望着惊愕的蔡骏隼说出了实情,他垂下头,“抱歉,欺骗了你们这么久。” 卢聿恒蹙起眉,想要在暗中施展令妖现形的计划再次被打乱,他攥紧玉珠串沉着脸离开原地。 蔡骏隼挠着脑袋试图讲点什么,奈何思绪在钟阮说出这句话后瞬间格式化了,他看见钟阮当即化成了小小一只靛羽鹛,飞向了祁靖所在的帐篷。 等了半晌见钟阮没被祁靖轰出来,蔡骏隼才发觉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便瞥了眼最旁边帐篷亮起灯光里两个面对面的影子不断拉近距离,心说这俩师弟什么时候又和好了? 他撇了撇嘴摇摇头,朝卢聿恒那边走去。 最后一点火芯熄灭后,露营地逐渐重归宁静。 暖色暗芒闪烁的帐篷内,苗玥拿出睡袋扔到充气床垫上,抬眸看着沐岑的眼睛,“你这次的角色还要扮演多久?嗯?小哑巴。” 第31章 钟阮3 “......”沐小哑巴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苗玥冠的这个头衔,将脱掉的风衣外套搭在内部的帐杆上,微微弓起腰咳嗽了几声,随即朝苗玥眨了眨眼,嗓音恹恹道:“困了。” 苗玥看着沐岑这副装柔弱的模样,和自己做了会儿单方面的斗争,发现他还是抵抗不了,略微不满地“啧”了一声,将睡袋给沐岑用妖力弄暖和后丢过去。 关掉小夜灯,沐岑听见苗玥说了句“我从卢聿恒身上感知到了那种药剂的气息”,他躺在睡袋里朝苗玥蛄蛹靠近。 侧身偏过头注视着苗玥微微发亮的漂亮眼眸,沐岑轻笑道:“苗师兄这么关注他呢?啊...卢师兄是你的搭档,也难怪。” 苗玥:“......”: )看来这晚是没法和小疯子沟通了。 本来苗玥不打算继续跟他扯,背对着沐岑过了半分钟却又还是转了回来,淡淡道:“我若这样关注你,你就会老实交代那些没告诉我的事了?” 清楚自己听不到答案,苗玥将睡袋的拉链拉到鼻尖处没再去看沐岑,缓慢阖上了眼眸。 苗玥现在发觉不仅不知道沐岑在想什么,他甚至有些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比如此刻...... 相较于过往的种种经历,他其实已经够关注沐岑了。 帐篷这个密闭而较为狭小的空间里,睡袋的摩擦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对苗玥而言十分明晰,却又忽然显得暧昧不清。 过了不知多久,苗玥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低沉声音:“应该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你想知道的我或许不太能立即记起。就算知道了,大概也是给自己平添堵。如果我就是...造成你经脉残损的那只恶棍呢?” 认真听完后,苗玥顿时意识到他和沐岑在几百年前应该是见过的,只不过因为经脉的关系丢失了记忆。 然而这段时间和沐岑相处下来,苗玥逐渐改变了想法,直觉告诉他,谁都有可能但唯独不是自己身边这个人。 “你看,那是事实的话,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再搭理我了。”沐岑靠过去,用头拱了一下苗玥。 苗玥被沐岑突如其来的动作拱得一愣,他转头望向沐岑的头顶,不咸不淡道:“你没那个本事。就算是...也是我的自主意愿。” 感到有些错愕,沐岑一抬头差点碰到苗玥的鼻尖,看着苗玥没什么反应,稍微往后仰了一下,随即莞尔道:“这是在夸我么?” “......”苗玥顿时一副吃了馊饭的神情,语气硬邦邦道:“要怎么曲解是你的事情。” “那还不是因为苗师兄总是从头到尾都对我写着...‘这是宿敌,要时刻保持距离’,很难不去想究竟是谁改变了你的想法。” 沐岑低声笑了起来,又补充道,“噢...应该不是乌云盖雪,他说我是你的下酒菜。那肯定就是苗师兄自己啦。” “......”很好。得了便宜还卖乖,苗师兄简直想揍人。 他拉开拉链已经朝沐岑伸出了拳头,突然瞥见沐岑立即偏过头非礼勿视的样子,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这方面...你倒是还挺有边界感的呢。 苗玥扫了眼迟迟没转过身来的沐岑,看着他隐约蔓延上来的咒印,释放妖术将沐岑笼罩住后,听到了一声闷闷的“晚安。” 重新躺到气垫床铺上,苗玥安静了许久,感觉到沐岑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回了句“晚安”,随即他又感觉到沐岑缓慢翻了个身面对自己,微微扬着嘴角睡熟了...... * 钟阮的空气质量极好,负氧离子含量较高,同时这里的昼夜温差大,天亮得也要稍微早一点。 卢聿恒在六点钟不到便喊着还在和周公唠嗑的蔡骏隼起床收帐篷。 “啊?我这是在哪儿?”仍在犯迷糊的蔡骏隼感受到强烈的光线立即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从睡袋钻出来站在床垫旁边搜了会儿自己没有任何口袋的身,“我修炼的法器呢?” 卢聿恒:“......” “蔡师弟,你洗漱后拆一下帐篷,我去喊其他人。”卢聿恒把冲锋衣穿好,看到蔡骏隼听着自己的指令缓慢啄了下脑袋,便稍微露出点笑意转身离开。 虽然有些计划被搅乱了,但大体还在掌控范围之内,卢聿恒想到今天到钟阮内部林草交界地带才是重头戏的开始,就算苗玥摆明猫妖身份也不是任何问题,于是步履从容地走向了他所在的帐篷。 卢聿恒在帐帘处喊了几声见里面毫无动静,以为苗玥对被他视为猎物的沐岑出手了,立即打开拉链,他正要进去,发现较宽敞的气垫床铺上面两个睡袋彼此紧挨着。 他拨弄着玉珠的手顿时一滞,看到苗玥和沐岑面对面露出脸,仿佛依偎在一起。 “......”卢聿恒没太搞懂眼前始料未及的情况,一时有些失声,只好蹲下来用力拍打着床垫。 苗玥率先察觉到异动,稍微蹙着眉抬起了头,于是便对上了沐岑的一整张俊脸。 然而他此时完全处于放空状态还没启动程序,干脆就这样安静欣赏了几秒沐岑的睡颜,由于嗅到了清香的气息,又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卢聿恒:“...... ......?”这是在干嘛? 遭到彻底的无视后,卢聿恒忍住三分怒气七分疑惑,再次使劲用指骨敲击了下旁边的帐杆,“两位师弟,该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 突然发出清脆的声响,令沐岑将头朝苗玥靠过去低垂着,随即恹恹地咳了两下。 见状,苗玥偏过头冷淡地扫了一眼泛懵的卢聿恒,面无表情吐出两个词:“知道”、“出去”。 顾及到苗玥是自己比较钟意的猫妖,打算之后再慢慢驯化就行的卢聿恒没跟他翻脸,浅笑着说了声“好”,把帐帘重新拉上。 卢聿恒侧身看见祁靖和钟阮提着行李在一旁等候,回头瞥向那仅剩的深色帐篷,心道那一无所知且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相当碍事...... 通过昨天在大巴内得知沐岑是学府领导沐依兰的养子,卢聿恒顿时觉得这人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一想到卢敛才那副德行,他顶了下腮帮,撤掉结界后同笑着向自己小跑过来的蔡骏隼上了车。 * “报告苗玥大人!我感应到这附近有动乱!”夭幺昨晚得知钟阮是靛羽鹛便沉默到现在,此刻他化身为雷达,向苗玥提供情报,“方向就在你们今晚要抵达的目的地那边。多加小心呀!” 睨了眼察觉到自己起身动静而没再装睡立即背对他的沐岑,苗玥淡淡地“嗯”了一声,迅速出睡袋穿好衣裤。 看到频繁振动的手机传来规定的出发时间,苗玥待沐岑收拾好便没继续耽搁,和他分工拆帐篷拿行李前往大巴。 沐岑瞥见背着置物包的苗玥在自己止不住咳了两声后,默不作声地又将他手中的帐篷包夺过去,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朝苗玥软着腔调莞尔道:“报告苗玥大人,我只是深吸气被呛住了。你别累着自己呀!” 苗玥:“......” 夭幺:“......”你就非得学我说话吗?小夹子! 将帐篷包重新接过,沐岑恢复了正常嗓音,向这次大概是吃了耗子药而显得神情略微丰富的苗玥认真地道了声早安。 “......”回想起之前自己“迟早安排时间收拾他”的豪言壮志,苗玥舔了下尖牙,愣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招呼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沐岑放好行李和苗玥上车坐到来时的位置,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歪着头笑眯眯道:“苗玥大人不打算收拾我啦?” “要收拾的比较多,排队等着吧。”苗玥扫了一眼沐岑,撑着下颌望向窗外辽阔壮丽的青色草原,享受人间美景。 见苗玥专注地观察起了路况,沐岑没再说着诨话打扰他。 沐岑感应到那咒印伴随周围飞虫的增加忽然活跃了起来,只是这回它们尖细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着“来找我......” 他把这图谋不轨的喊话当作催眠曲,将头微微扬起倚靠在椅背闭上了双眼。 几小时过后,最前方带队的越野车,在挡风玻璃被漫天飞虫的残骸挡得严严实实时,卢敛才跟卢聿恒打了个电话,让他过去做紧急处理。 卢聿恒听着卢敛才那蛮不讲理的语气,利用避险玉珠给自己身上罩了层防护屏障,下车蹙眉回道:“卢敛才,我不是你随意呼唤的狗!” 考虑到车队还要行进,他在卢敛才要骂出口时瞬间挂断了电话,越过三四辆大巴传来的阿谀奉承,走到前方挥手甩出符纸施展法术将墨蚊飞虫驱散。 司机在车门旁抽烟同卢敛才闲聊,看到卢聿恒的本领,朝他竖起拇指夸了一句,便即刻继续出发。 卢敛才遇到事就吩咐卢聿恒去秀技术,车队断断续续地走着,过了凌晨才终于抵达,随即他又带着司机、拉着讲师去到了修行区域旁边的基地。 一有人表示担忧,卢敛才便洋洋得意地摆了摆手,露出很有把握的神情道:“嗐,有我小儿在,出不了什么意外。” 然而他殊不知这里林草交界带有着大型凶猛的野兽和妖怪,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初来乍到的果腹食物...... * 由于野外实践的修行还在进行之中,几个小组下车后纷纷散开去寻找优质领地,为后续做任务提供基层保障。 连奚锦桦和冯航也没跟卢聿恒假客气了,简单打过招呼就直接带着各自的队伍去抢占先机。 看到他们打着探照符想往森林那边走,卢聿恒稍微提醒了一句:“不建议驻扎在里面,遇到迷惑人心的妖怪容易迷失方向导致出不来。” 她俩闻言斟酌一番觉得有理没再贸然前进,而另两位师兄心高气傲,权当卢聿恒想自己争取好位置在瞎放屁,和小组成员拿着行李法器径直走入了森林。 瞥见卢聿恒轻微地“啧”了声,沐岑抬眸望向那片茂密无边的森林时不时传来怪异的嘶吼声,神情逐渐凝重了几分。 “情况不太对劲!”钟阮扫视着周围的勿忘我全部朝同一方向指过去,迅速拿出包裹住的中阮进入防备状态,沉声道,“这里的野兽和妖物几乎陷入了狂躁!很快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祁靖听闻后立即放下搭帐篷的绳线,将还在研究除祟法器的蔡骏隼拉到身旁用妖力罩住了他。 蔡骏隼手中的法器“啪嗒”一声掉在草地上,转头逐渐张大双眼望向祁靖,情绪饱满道:“噢祁姐~你简直...” “闭嘴。”祁靖回避蔡骏隼灼热的目光,拿出符纸走向钟阮去协助他。 赶紧捡起法器跟过去,蔡骏隼看了几眼祁靖和钟阮配合着在原地布了阵法,撇撇嘴随口一说道:“怎么感觉你俩才是姐弟呢?我走?” “蔡师兄,你要这么想,其实也没错。”钟阮挑拨着弦丝朝蔡骏隼腼腆一笑,“我和祁姐是同族的,按照你们的话来讲就是有血缘关系。” 闻言,设结界的卢聿恒愣了一下,侧首看向深蓝色妖气围绕着的祁靖,感觉到她内力比之前增涨了数倍,脸色顿时逐渐沉下来。 蔡骏隼:“......0.0???!” 祁靖瞥向蔡骏隼那三观受到重创的模样,根据昨天钟阮的解释,不咸不淡地道:“我妈是靛羽鹛妖一族的首领,后来遇到了前来这里支助的我爸。” 站在林草交界处洞察各类妖物的气息与位置,苗玥听到这话稍微分了点心,一回眸不经意间遇上了沐岑的视线。 他看着沐岑对自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慢悠悠靠过来说道:“保镖大人,等会儿借我点妖力可好?” 苗玥扫了眼沐岑,正打算和他做笔交易时,森林深处传来的阵阵嬉笑突然转变成惊恐不已的尖叫。 他当即握住沐岑冰凉的手将适宜的妖力注入到其体内。 沐岑垂眸看向苗玥牵着的手,朝他挑了一下眉,“这么好说话呢?保镖大人。” “......”苗玥舔了舔嘴唇,随后淡淡地补充道:“报酬先欠着。” 当森林里十几个人失魂落魄地连滚带爬着出到草原,身后跟了一群凶猛野兽朝他们这边气势汹汹地奔腾而来,苗玥顿时瞳孔骤缩,不禁发现这竟然是一场因邪祟而引起的大规模暴乱! 第32章 钟阮4 这类邪祟的气息对苗玥来讲并不陌生,几乎是与沐岑如影随形的存在。 他不禁蹙眉看向镇定自若地制作防御符箓的沐岑,感觉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闷,下意识紧抿住了嘴唇。 那群惹祸上身的学子见一只大型妖物倏地腾空跃起,全然丧失了理智,护身的灵具、法器扔了一路,用力地喊着“救命”往卢聿恒这边躲过来。 卢聿恒看着这帮人不听劝还试图拿自己挡枪,窝了一肚子的怒火,他并不清楚究竟能否对付得了里面的情况,但也只能先解开结界放他们进来。 就在打头的那只妖物嘶吼着即将一同冲过来时,祁靖立即释放妖力形成一条链锁,将它束缚着往钟阮布的阵法里拉。 在众人目光向祁靖集中的刹那间,沐岑施展妖术对其余靠近的野兽进行镇压,并挥出符箓把已经在裂开的结界加固。 速度之快令苗玥甚至有些没看清沐岑的招式,取而代之的是朝他伸出手以及一道不含嘲讽的夸赞:“保镖大人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不容小觑呢。” 苗玥:“......”你还需要妖力就直说。 瞥见祁靖配合着钟阮念咒逐渐拔除妖物身上的邪祟,并被蔡骏隼拿住净化法器全部吸入,苗玥看了两眼面带微笑的沐岑。 他正要抬手,突然又看到躲在草丛里那邪祟的残念迅猛地加速跃起向沐岑俯冲! 苗玥立即抓着沐岑的衣袖将他往身后带,用妖力凝集出不规则的银碎钉转化为一条细长的镣铐,把其与周围被附身的狂躁野兽连成串,瞬间把全部的邪祟消除干净。 然而这次在它们彻底消亡前,响起一道尖细嗓音从沐岑体内传入了苗玥的耳中,在呐喊道:“你但凡存在于世,就永无安宁之日!!!!” 那恨意,仿佛沐岑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陷入狂躁的野兽妖物待邪祟从体内化解后逐渐恢复了原状,然而它们受到残念影响,依然围绕在结界四周没有立刻离去。 苗玥收起无人察觉到的碎钉给沐岑注入妖力,刚开口说了个“你”便被后面的欢呼淹没。 望着似乎是解决麻烦的主心骨的钟阮和祁靖,还有负责净化的蔡骏隼,许久才平静下来的冯航脸上稍微多了几丝羞愧。 没想到自己才是拖后腿的其中之一,他内心五味杂陈,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鼓了几下掌。 而看见蔡骏隼他们居然有条不紊地配合着清理了东西,那连自己都很难有把握拔除,卢聿恒瞬间感到有些不平衡。 他扫了一圈众人对祁靖露出的崇拜之意,拨动起玉珠想要做点什么,却突然听见蔡骏隼松了口气笑着朝自己说道:“卢师兄,你这设的防御结界也太结实了,多亏你,否则这邪祟我很难完全依靠法器净化掉。” 感受到结界应该是有谁加固过,卢聿恒动作一僵,见众学子又纷纷向他看过来,随即颔首道:“有用就好......” 然而自身的内力快要支撑不起野兽的狂乱抓拍,当卢聿恒为避免被发觉将结界暂且去掉时,不禁看到结界里面那带头的妖怪立即转身对着森林深处竟然开始召唤了起来! * “卢师弟,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奚锦桦试着对妖物施展通灵的驭妖术,发现根本起不了作用,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这些妖怪受刚才邪祟的侵害而已经变异了。” 冯航瞥向那两个带着小组冲进森林的师兄,此刻表现得比蔡骏隼和沐岑他们还惊慌,便建议大家暂时结盟,并派一部分水平高的前往深处探查原因。 如果草原也沦为变异妖的领地,那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被动且危险,想到这点,卢聿恒只好硬着头皮赞同冯航的提议。 他拿出皮筋将较零碎的发丝扎起来,拨动着玉珠串看向那群在结界里缩成一团的学子,“有谁愿意一起去的吗?” 果然没人会敢冒这个风险。卢聿恒转身喊上苗玥,正打算和冯航以及奚锦桦几个进入森林时,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吊车尾沐岑懒散地抬了下手。 “......”卢聿恒手里扯着的玉珠串险些裂开。 最终,在原地搭帐篷准备休憩的众人,看见卢聿恒的小组全员跟着他走向了森林,顿时感觉脸有些泛疼。 熟悉地形的钟阮和卢聿恒并排走在最前面带路,抱着妖力化形的中阮,将弦拨动发出声波去感应方圆几里内的妖怪,轻声道:“大家靠近一点别走散了,这里的几片沼泽带有专门发出各种声音的妖,来诱惑它盯上的食物靠近。” “咦~”蔡骏隼拿起净化法器往身旁的祁靖凑过去,略显紧张道,“那家伙要是利用范讲师的声音,我不就妥妥的没了吗?”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空便顿时响起一道耳熟的沉稳腔调在说道:“你们先在原地等一下,别继续往前走了。” 蔡骏隼:“...... ......”0.0!!! 眼看着蔡骏隼就要靠着自己朝地面滑去,祁靖稍微用力拍在他后脑勺上,冷声道:“清醒点,这就是范讲师在跟我们讲话。他应该来了,先等等吧。” 卢聿恒没去理会,反而加快步伐超过了钟阮,抬手拨开茂密细长的树须,却发现里面竟萦绕着浓厚的迷雾,他的皮肤一接触到的瞬间开始就变成了暗紫色,并逐渐糜烂。 “嘶。”卢聿恒紧咬牙根将手迅速撤了回来,借助辟邪玉珠治疗但没有任何效果,顿时皱起了眉头。 钟阮注意到卢聿恒的异样,赶紧拨动弦音释放妖术在伤口扩散之前给他清除了。 尽管钟阮不太喜欢卢聿恒的气息,他还是走近好心劝道:“现在情况有变,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 “别多管,我比你了解这片区域。”卢聿恒扫了一眼重新修复的手,他漠然地看向钟阮,语气略微不善,“谁知道你一个妖怪装成人类的样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祁靖将蔡骏隼推开朝卢聿恒走过去,冷笑一声道:“钟阮帮你疗伤还得被反咬一口?那你自己进去啊,看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算了,祁师妹,大家好不容易结盟行动,别伤了和气呀。”奚锦桦瞥见卢聿恒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即拉住祁靖笑道,“卢师弟也是想尽量排除不可控因素,保障我们的安危嘛。” * 见祁靖收起带有攻击性的妖力带钟阮走到旁边,奚锦桦准备再去劝解卢聿恒,她一转头,迎上一张犹如透明圆镜的脸,差点失声大喊。 “呜呜,范讲师!”蔡骏隼看到范从简跟在霁镜身后沉稳地慢步移过来,连忙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朝他扑去。 冯航拿出符纸迅速蹦离霁镜三尺距离,看着她的碧眼警惕道:“这是哪儿冒出的古怪水妖?!” “......”霁镜将探路的水纹曲发扫开弥漫过来的迷雾,她瞟了一眼冯航,无语道:“我是百年湖灵。没见识的小生。” 见状,奚锦桦用驭妖术试图通灵,突然惊愕道:“这湖灵!居然和范讲师有着契约关系!” 她感受到霁镜强大的妖力从范从简腰间那把弯刀里源源不断地传来,顿时安心地向二者靠近。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奚锦桦都觉得范从简是讲师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而此刻清楚这契约的含金量后,她由衷地赞叹道:“范讲师,你的驭妖术简直了得,为何会才是中阶偏上的除妖师?学府是不是判断有误?” 范从简偏头看向微微俯身在和苗玥说悄悄话的沐岑,浅笑了一下,随即朝奚锦桦摇了摇头,“先处理当务之急吧。” “那些在草原搭帐篷的师兄师姐他们不要紧吗?”蔡骏隼贴在范从简身上说完后和霁镜笑着打招呼。 “祁讲师将他们暂时送回了基地。”范从简整理了下衣袖便随蔡骏隼扒着,他看了眼怀表显示的凌晨三点半,“很晚了,我和霁镜把这森林里的迷雾来源找到就带你们出去休息。” “啊?不能继续探险吗?”似乎已经全然忘记刚才担忧自己被沼泽妖物吃掉的出色表现,蔡骏隼一个劲地冲范从简请(撒)求(娇)道,“我想跟范讲师你一起去嘛~~” 范从简:“......” 稍微沉思了几秒自己究竟是如何将蔡骏隼教成这样的,范从简便喊祁靖和他协助着设结界。 卢聿恒见他的指挥权自然而然地让位给了范从简,顿时不甘愿什么都没做成就这样回去。 看着范从简和契约的湖灵霁镜仿佛心有灵犀,卢聿恒想尽快将看上的猫妖苗玥收服,并利用药剂试图召唤之前在这附近暂且禁锢的妖怪。 他暗中使出具有迷惑效果的驭妖术朝苗玥缓慢靠过去,发现沐岑弯着眼睛抬起手,把两根指骨背面贴在苗玥的侧脸上摩挲了好几下。 看到苗玥那片被自己触碰的白皙肌肤微微泛起了红温,沐岑笑起来低声说道:“保镖大人,你的脸这么柔软,同样也很是...敏感呢。” 苗玥:“......”: ) 卢聿恒:“...... ......?” * 由于苗玥作为猫妖(划掉)妖界之主的神经末梢在头部分布较多,抚摸的感觉会让他沉浸在极为舒服的享受中,所以没能够及时拍开沐岑的爪子,让其得了逞。 苗玥眯了下微微发亮的眼眸,正要伸手治理认识不到错误的沐岑,他余光里瞥见怔愣的卢聿恒露出复杂的表情盯着自己,偏头冷淡道:“想打架么?” 卢聿恒将手背在身后,观察着苗玥的反应,不禁发觉对他使出的驭妖术没起作用,却似乎引起了迷雾里妖怪的愤怒嘶吼。 听到这叫声,范从简蹙了下眉,为让这片造成野兽妖物完全失控的剧毒迷雾彻底消散,加快了结界里的时间流速。 “别靠那边的云杉太近了。几个小生,回来。”霁镜说着再次挥出水纹曲发准备朝迷雾深处探去,忽然被苗玥止住。 她动作稍微一滞,略显不满地转头望向苗玥,然而当感知到他的气息,立即俯身鞠躬,用曲发给苗玥作了个揖,“您请。” “......”这种太过正式的恭敬之意令苗玥感到不适应,他移开视线化出无数银碎钉绕在身旁,感知到迷雾的核心区域,瞬间抬手将碎钉变为一只长箭刺了出去。 霁镜以及苗玥的举动,让奚锦桦和冯航看得瞠目结舌。 这百年湖灵怎么对着来历不明的小师弟如此尊崇???! 结界里时间的流逝使已明亮起来的天再度昏沉下去,森林深处的迷雾随着苗玥的攻击瞬间消散了一半。 而与此同时,那由苗玥妖力化出的无规则尖锐碎钉,也彻底变成了齑粉飘浮在空中吸附着毒气。 看向那缩小的迷雾团,苗玥忽然发觉双腿有些泛软,他伸手撑着旁边的树干借力。 沐岑站在苗玥身后方抵住他的身躯,随即抬起他的手,将通过银碎钉注入体内的毒素化解出来,声音略显委屈道:“怎么不靠着我呢?保镖大人。我不比那树干柔和么?” 苗玥:“......”又在发什么疯? “我怕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苗玥扫了眼握在一起的手很是冰凉,给沐岑重新注入适宜的妖力。 沐岑笑眯眯地将变得温热的手贴上苗玥的侧脸,注视着他克制住享受抚摸的表情,又挠了会儿苗玥的下颌,沉声道:“看不起谁呢?” 扫了几眼没有反抗沐岑行为的苗玥,卢聿恒正要再次尝试驭妖术,却突然察觉到那药剂里的妖气开始暴动。 大片云杉底下逐渐显出了各种妖怪和变异野兽,它们吐着黑雾朝范从简等人急速冲了过来! 霁镜见到突发危险,无意识地用水纹曲发卷住范从简,将他抬至半空中,她想到还有几个小生在下面,准备继续伸出曲发去拉他们。 她看到一团迷雾瞬间把沐岑和卢聿恒几人包裹住,感应到呼唤自己醒过来的声音就在其中,立即又放下握住弯刀的范从简,“小简!留住一部分迷雾!” 然而这团迷雾在范从简跳到地面挥出芦苇絮时,裹挟着里面的人和妖全部消失了! 第33章 道观 剧毒迷雾在转移过程中卷起一阵凛冽如刺刀的狂风,不断袭击拍打着众人,并肆意吸收他们的法力。 这难捱的滋味漫长且持续不断,拥护着奚锦桦的冯航忍不住咬牙低吟了几声,在因缺氧而陷入昏迷前望向卢聿恒所在之处喊道:“卢师弟,我们就拜托你了!” 身体倾斜角度太大令卢聿恒几乎快站不稳,他自己也不好受,拽紧没能显灵的辟邪玉珠当作心理安慰,但为了保住有权威的领导者形象还是稍微“嗯”了一声。 “嗷。”蔡骏隼被迷雾刺得低叫,看到化成靛羽鹛的钟阮想要冲破迷雾出去带路,他连忙捧住那只有手掌心大的小鸟,“别太担心,卢师兄那么优秀,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然而优秀的卢师兄已经快要丢失最后一丝意识了...... 卢聿恒在即将闭上眼时侧首看向角落里的苗玥,发现他竟然依旧和沐岑待在一块,甚至抬手抱住了对方。 这病殃殃的傻子到底有哪点能比得过自己?! 苗玥用妖力化出银碎钉将迷雾里的毒气全部吸附后,半眯着眼眸瞥见他们来到了一处险峻峡谷的入口旁。 这时除了有着一半妖族血脉的祁靖和沐岑以外,其余人都七横八竖地昏倒在了地上。 看到峡谷里仍是浓厚缭绕的迷雾,祁靖同钟阮立即在原处设了防御结界暂作休息,她打开只有百分之十二的电量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已是从钟阮离开的三天后的深夜里。 祁靖见没信号,只好用下载的地图大致熟悉这里的地形结构,她随即抬眸望向沐岑,疑问道:“这就是你跟范讲师说过找到线索的那个雾伶谷?这种在边界的偏僻地方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发现的?...你难不成修的邪术?” “过誉了。”沐岑将被苗玥黑着脸拍下来的手又贴到他的背上,朝祁靖莞尔一笑,“我没那个本事,都是对方自愿让我找到的。是吧,哥哥。” 祁靖:“......?”摔到脑子了么? 苗玥:“......”你倒是只记住了些有的没的。: ) “我们几个在他们醒过来前轮流守一下。”祁靖靠在较为干净的岩壁旁,垂着睡眼扫了两眼沐岑和苗玥,不咸不淡道,“你们不困?先守着?” 说完,她看到苗玥的头顶上突然冒出一对银灰色的毛茸耳朵,在自己眼前微微晃动着,心道他跟钟阮一样也是妖兽,便没再说什么,缓慢阖上双眼睡着了。 钟阮将被冯航压在底下的蔡骏隼小心翼翼地抬起挨着祁靖,又立即化成靛羽鹛靠在祁靖身边,用深蓝色妖气罩住她和蔡骏隼。 “没想到他那么小一只,居然能违背天性去修炼出人形态......”夭幺感知到苗玥此刻的状态不是很好,变出实体跳在他面前偏头看向钟阮,眼神含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敬意。 夭幺举起前爪对着双腿泛软的苗玥,传音道:“苗玥大人,你刚才吸收了太多剧毒的迷雾,赶紧休憩一会儿吧!让我来负责保护你。” 沐岑伸手环住半妖形态的苗玥,瞥了眼他缓慢摆动的耳朵,似笑非笑地望向夭幺,“真可靠呢。乌云盖雪。” “......”夭幺瞬间竖起毛弓起背盯着沐岑,“本大爷有名字叫作夭幺,少乱喊!” “好的,乌云盖雪。”沐岑朝夭幺微微颔首,曲腿坐在盛开着勿忘我的草坪上,让强行半睁着眼的苗玥靠得舒服一点。 * 迷雾朦胧、云层缥缈,结界外几乎被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所蚕食着,偶尔有一束宛如探照灯的清冷月色穿透,描绘出光的身影,划破沉寂的夜幕。 苗玥警惕地观察着目前这副景象,运转妖力时感受到身后蓬松的长毛尾巴不由自主地在胡乱扫动,无意间掠过沐岑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很自然地倚在了他的怀里。 矜贵的妖界之主:“...... ......” 刚准备若无其事地起身,苗玥忽然让沐岑添了几分力道摁住,耳畔传来的声音显得不是很高兴,“别乱动了,哥哥。你现在体内的毒素不是很好清除。” 察觉到沐岑可能是因为刚才自己随意用碎钉驱散迷雾而有点生气,苗玥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嘴唇,侧首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不怕我突然失控把你吃掉么?” 抬手轻轻地捏住苗玥乱摆着的尾巴尖,沐岑停顿了两秒才沉声道:“哥哥这副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可言啊......” 如此的近距离使感官无限放大,苗玥的身体稍微颤栗了一下,他想拍开沐岑捏住尾巴的手却被瞬间反握住。 苗玥刚要开口制止,体内残留的毒素突然攻上心口,让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好好闭眼休息会儿。”沐岑伸出左手遮盖住苗玥的双眸,同时将他供给的妖力转化为具有治疗效果的驭妖术通过掌心注入到苗玥的全身。 这种含了点命令的口吻,苗玥竟然没觉得烦躁,反而在一股清新淡雅的气息传进体内时,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摆动起毛绒耳朵滑过沐岑的嘴唇,带着没能说出口的困惑,缓慢阖上了眼眸。 沐岑是因为担忧自己而在生气么? 他们这样的关系...算人类所谓的朋友情谊么? 还是...别的什么...... 过去了一两个钟头,当沐岑的那股气息慢慢移到心口净除毒素时,苗玥忽然听见他笑着说道:“跳得有点过于快了呢,哥哥。...是因为我么?” “......”苗玥心想他或许真的已经中毒很深了,都开始产生错觉了。 夭幺蜷缩着趴在苗玥身旁,闻言抬头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沐岑,在祁靖即将睁眼前跟钟阮简单打过一声招呼,便隐去了实体。 沐岑低沉的嗓音在结界内逐渐消散后,氛围重新陷入寂静之中,但却又因为这一份微妙的连接而彼此心照不宣。 待苗玥蓬松的长毛尾巴缓缓垂了下来后,沐岑稍微抵住他的后脖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闭上暗藏了几丝情愫的双眼。 * “哇啊啊啊!”蔡骏隼还没睁开眼睛就蹬着腿倏地坐起来,无意识地迅速抬头躲避着什么,后脑勺猛烈撞击到岩壁令他吃痛地又低嚎一声“嗷。” 蔡骏隼逐渐醒过来转头注意到祁靖正要伸手抓住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着,抖着腔调欲哭无泪道:“祁姐...我刚刚看见范讲师拿着弯刀要准备砍我!他、他他,好像黑化了!” 祁靖:“......” “你要不再睡会儿?”祁靖坐在草坪上收回手环抱着斜睨了说胡话的蔡骏隼一眼,她随即又望向依旧人事不省的奚锦桦和冯航,拿出只有百分之六电量的手机查看消息。 卢聿恒撑着木板坐起来捏了几下眉心,缓慢转头看向露出猫耳的苗玥侧身倚着沐岑,拿起暴动的药剂瓶不禁发觉这东西果然毒性很大。 “诶,卢师兄,你的药剂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呀?”蔡骏隼想到自己之前试图让苗玥现形而引起的一系列事件,拍了拍衣服沾上的草根站起来看向不停拨着玉珠的卢聿恒,“不是说只能让妖怪化形吗?” 他说完顿时觉得有些惭愧,转过头想跟苗玥再道声歉,眨了眨眼看到苗玥头顶上的毛茸耳朵,当即险些背过气去。 原本就很窝火的卢聿恒,认为蔡骏隼自己草率使用不当反倒来责怪他,没好气地嘲了句:“蔡师弟你这是重拾对妖怪的爱心了?” 蔡骏隼思绪还未彻底清晰,没听出来卢聿恒的讥讽,他扒拉着祁靖,从苗玥身上迅速收回目光,挠了挠脸颊笑道:“我觉得这妖怪不能一概而论嘛,人分善恶好坏,妖也一样嘛。刚刚...苗师弟还帮我们驱散了毒雾啊......” 卢聿恒冷哼一声没理会蔡骏隼,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走近打量着苗玥,听到动静便立刻醒来的沐岑脱下外套将他盖住。 蔡骏隼望着沐岑有些不悦的神情,不太敢轻易对上他深邃如墨潭的眼眸,低声试探性地问道:“苗师弟他...是昏过去了吗?” “只是疲惫了在休息。”沐岑感受到苗玥的耳朵稍微动了一下,在大衣底下抬手在他前额处施了点法术,恢复苗玥的形态。 卢聿恒无声和沐岑对峙了几秒,收起玉珠串转身叫醒奚锦桦和冯航。 “多谢了,卢师弟。”冯航活动着半麻的手臂拉起奚锦桦,他瞥向旁边的峡谷入口,略显惊慌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祁靖看过范从简的消息将手机熄屏,扫了他们一眼,“范讲师接到雾伶谷的委托正要过来。里面是什么情况说不准,原地待着吧。” “不需要,我来过多次,很清楚这个地方。”卢聿恒说着看向醒过来的苗玥,抬腿便朝峡谷里走去。 然而他还没完全进到入口,手中的药剂瓶冒出的黑色妖气,忽然将其整个人拉到弥漫的迷雾里,瞬间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 “卢师弟!”奚锦桦惊愕地叫了一声,她看向脸色顿时有些泛白的冯航,无措道,“现在怎么办啊?冯航。” 冯航咬了咬牙拿出符纸施展法术往峡谷里探,照出一条路后,深呼吸了两下稳住声音说道:“我们只有先去找卢师弟了。” 他和奚锦桦用法力制成一个防护罩朝入口走去,转头看了看祁靖她们,“你们要来吗?这里也不是太安全,出了事我和锦桦没法和你们的范讲师交代......”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祁靖蹙起眉解除结界拉起被吓了一大跳的蔡骏隼,她瞥见苗玥没什么异样后往冯航那边走。 看着连忙跟上来的钟阮,祁靖缓了一口气,平静道:“这次真得麻烦你带路了。” “没事的。”钟阮抱住化形的中阮瞄向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的苗玥和沐岑,“有他在,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祁靖将净化法器交给蔡骏隼,抬头问钟阮道:“谁?苗玥?” 看钟阮那犹豫的模样,祁靖又轻声道:“当我没说。” 钟阮讪讪地笑着点了下头,便跑到最前面根据妖怪和卢聿恒残留的气息,带他们到了一处硕大的洞穴面前。 “嚯,这有块要掉下来的木牌匾啊。”蔡骏隼观察着潮湿昏暗的四周环境,看到顶部藤蔓之下有块倾斜的板子,“写的...雾...雾伶吗?这是个什么地方啊?能随便进去吗?” 洞穴里似乎感应到了蔡骏隼的声响,逐渐泛起点点桔黄烛光,仿佛在引领他们进去。 “那位...卢师兄就在里面。”钟阮拨动弦音释放妖术将隐秘的道路呈现出来,转头扫了一眼双手被沐岑用符箓束缚住的苗玥,讪讪道,“他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走吧。” 随着冯航和奚锦桦用探照符把洞穴内部的全貌逐渐展现,他们不禁发觉这里竟然是一个废弃的道观。 正中央的石台上只有一座被腐蚀得很严重的金色雕像,约莫两米高,早已看不清面目了,却又有种肃穆感,两旁放着供香火的铜鼎。 “这...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吗?”蔡骏隼缩了缩鼻子低声道,他往祁靖身旁靠去,不敢轻举妄动担心惹怒了这里的灵物。 祁靖用探照符往刻有文字的石壁上照去,看着龙飞凤舞的草书后静默片刻,只认出了几个字,“这位是古时候北方国度的年少将军。大概是三百年前的。” 闻言,还在同苗玥探讨究竟应不应该放开他的沐岑,顿时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察觉到沐岑表情的变化,苗玥没再同那符箓干瞪眼,传音道:“认识?你的故人?” 沐岑看着那雕像紧抿了下嘴唇,还没开口说话,突然听到地底下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吼叫,他的思绪被暂时打断。 “有没有人在?快放我出去!”卢聿恒用玉珠串敲打着石缝,语速很急,似乎遇到了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冯航和奚锦桦愣了一下,赶紧使出符箓将石壁炸出一道口子将卢聿恒拉了上来。 他们看到卢聿恒双手撑着灰尘积满的地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难堪的模样,显得比较惊讶。 卢聿恒正要喊众人立即离开这个废弃道观,石缝里迅速升起一团黑雾再次缠住了他,并断掉了来时路。 第34章 道观2 引领众人的微弱烛光从洞穴外逐渐飘进道观,全部围绕在了雕像周围,让道观内不再因见不到光亮而显得压抑沉闷。 但此刻由于不明黑雾的存在,冯航和奚锦桦感到恐惧油然而生,他们紧贴着彼此望向双腿被黑雾缠绕着跪地的卢聿恒。 冯航大惊失色道:“师、师弟,你这是招惹上什么邪祟了吗?我们不会都要葬送于此吧......” 卢聿恒手中的药剂瓶里不断冒出的妖气灌入到黑雾里。 “卢师兄,你试着召唤契约的妖怪,看能不能和它进行通灵?”奚锦桦朝那团黑雾抬手施展驭妖术,顿时被刺耳的噪音反噬,吐了口鲜血出来,“它...已经完全失控了!大家快往后退!” 利用辟邪玉珠将禁锢他双腿的黑雾驱散,卢聿恒紧咬牙关起身望向冯航,“来过来帮忙布镇压法阵。我现在这状态唤不了。” “这是积累了许久的怨气,法阵压不住。”沐岑立即解开捆着苗玥双手的符箓,歪头瞥向卢聿恒,“别再藏着重要隐情不讲,你...把他关在哪儿的?” 闻言,卢聿恒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他蹙起眉凝视着沐岑,冷声道:“你在污蔑我什么?” 见卢聿恒应该是不打算说,沐岑没跟他多耽误时间,转身走到炸开的石缝处,当着众人的面瞬间跳了下去。 “呵。想作死,我不拦着。”卢聿恒漠然地扫了那石缝一眼,从衣兜拿出湿巾纸擦掉手上沾满的灰尘,仔细观察这个洞穴道观的构造,打算想办法开凿出一条路离开。 然而几秒后,就当其余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苗玥拿起沐岑丢在一旁的外套紧接着也当即跟了过去。 祁靖:“......” 蔡骏隼:“......?!!”这是要闹哪样? “他们两位师弟不要紧吗?”奚锦桦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渍,利用感应妖怪位置的驭妖术察觉到洞穴内部有异样,站到那条石缝往下看,“这里面好像有一只烈性的妖怪,不过暂时被困住了。” “那当然要紧啊!”蔡骏隼拾起所有他用得来的法器,便同祁靖和钟阮往石缝口钻。 当他一整个臀部径直砸到石板上后,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豁然开朗。 蔡骏隼当即忘记了叫喊,看着顶部和四周石壁上琳琅满目的彩漆画像,嘴巴张成了大圆圈,感叹道:“哇!好漂亮呀......” “先去找人。”祁靖跟着后面跳下来,抬手拍了下蔡骏隼,随即接住钟阮的中阮,看到他化成小小一只靛羽鹛飞到前面去指路。 那些围绕雕像的烛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俯冲到石缝之下的底层,随着钟阮飘了过去,似乎比方才更明亮了一些。 道观上方的光线消失,冯航和奚锦桦使用的探照符也已经消耗殆尽,只好带着不情不愿的卢聿恒跟上祁靖她们的步伐。 “快,在这里!”钟阮扑扇着深蓝色的翅膀为祁靖指了指一道浸着黑色斑点的玉门,声音急促道,“那妖怪不知为何似乎马上就要苏醒了!你们帮忙开一下吧!” * 正是五月气温回暖的初夏,雾伶谷因常年缺乏日光而依旧阴冷潮湿。道观里连接着上下两层的数根石柱,落下的水滴汽化成的雾气迟久未散去。 想到沐岑和苗玥就在暗室里面,蔡骏隼二话没说便用出全身力气,涨红着小麦色的脸将玉门往旁边推开,伴随冲进去的桔黄烛火呼喊道:“师弟你们在哪儿?吱个声啊!” “吱个声啊!”“个声啊!”“啊~~~” 洞穴里的销魂回响,不禁惹得一旁的祁靖和钟阮神同步地偏头笑出了声。 蔡骏隼:“......”我不要面子的吗???=皿=! 突然间,悬浮在道观内的雾气由妖气凝聚成数不尽的利剑,朝蔡骏隼他们几人扎了下来! “赶紧进去!”钟阮大喊着抱起中阮拨动弦音,震碎即将命中怔住的奚锦桦和冯航的剑刃,“再这样让它继续攻击,这个道观撑不了多久就会塌陷!” 瞥见卢聿恒的脸色再也挂不住笑容而变得阴沉起来,冯航迅速回神拉起他同奚锦桦跑到了玉门内,谨慎地开口询问道:“卢师弟,你之前来过这里...对吧?没透露相关信息...是有什么顾虑吗?” 卢聿恒将扎紧的小辫放下来把皮筋随手一扔,他快速拨弄着玉珠,又拿出烟盒点了根烟,强迫自己舒展开眉头。 清楚禁锢的那只妖怪就在此处某个位置或许想要伺机报复,他扫视一圈这个如同供人休息居住的密闭暗室,斜睨一眼冯航,略去敬称压低嗓音道:“现在专心找出妖怪,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危。” 闻言,冯航对卢聿恒态度的转变僵了一会儿,随即他明白师弟的压力实在太大,走到卢聿恒身侧点点头,立刻噤声了。 卢聿恒根本不希望他们这些人掺和进这件事,觉得就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原本都可以离开这个道观,那个有病的傻子非得插一脚来彰显他的与众不同,被妖怪搞死了还得替人收尸。 将吸了半截的烟头攥到掌心里烫出血痕,卢聿恒心说简直他妈的火大! 从野外实践出发到现在他就没有一刻是顺心如意的! “卢师弟,你伤自己干嘛呀?”奚锦桦赶紧拍掉卢聿恒紧握的烟头拿湿纸巾包起,随即制作符箓给他做简易包扎,“你别太焦虑了,毕竟大家都在呢。” “啊?”蔡骏隼闻声连忙借助烛火的微光朝卢聿恒靠近,“卢师兄,你哪里伤着了?没事吧?!” “安静。那边有东西在响。”卢聿恒收起被蔡骏隼抓过去的左手,发现有一排兵器铁架上贴满着自己之前布下的禁符。 烛火根据卢聿恒指的方向立即一并往兵器架飘去。 当烛光渐渐照亮那一整排石壁,蔡骏隼看到沐岑和苗玥就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嘿!我说你们两个,下次能不能麻烦提前打声招呼呢?!”蔡骏隼踱步冲到沐岑身边,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用气音斥责道,“这样不声不响地玩消失是要吓死谁?” 没等到沐岑回话,蔡骏隼忽然听见从烛火里传来几道各式各样的声音,在说着—— “将军...是你吧...务伶将军。” * “......”蔡骏隼眨了眨眼,盯着那悬浮的烛火,顿时在原地站得笔直,紧紧地闭上了多话的嘴巴。 这发出的声音冲着谁在说都很恐怖啊喂! 要么他面前的沐岑不是人,要么...那兵器架上有个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活物! 累积到今天的经验,蔡骏隼干除妖这行拢共不超过三年,没太见过这等奇异的世面,立即扭身往祁靖旁边靠。 他对着那五六个烛火双手合十,表情相当虔诚地拜了拜,垂头低喃道:“范讲师求求你快快显灵叭!要受不了了呜呜。”t^t。 祁靖:“......”你是真的有出息。 那刚被沐岑化解部分怨气的兵器架感应到卢聿恒的气息,瞬间又开始暴动,兵器狂烈撞击的声响仿佛是在怒吼。 钟阮在最右边利用中阮的弦音净除着怨气凝成的黑雾,转头向在逞强保持镇定的奚锦桦和冯航道:“这应该就是范讲师紧急接到的委托任务。” 他说着偷瞄一眼安静站在沐岑旁边的苗玥,不知晓这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妖界之主作何打算,只好又说道:“单凭我们应该是解决不了,我听到这儿有流水,先暂时出去吧。” 蔡骏隼(眼神发亮):“好哇!” 然而钟阮见自己刚小心翼翼地说完,就看到苗玥抬起手将那粘成一饼的禁符直接撕扯了下来,并看到沐岑偏头稍微低笑了一声似乎表示赞同。 祁靖:“......”一个两个都病得不轻。 钟阮:“......0.0?”好、好疯。 蔡骏隼:“...... ......”excuse me?我其实还想继续活着的。orz 盯着自己千辛万苦费力才做出来的禁符被苗玥摧枯拉朽地瞬间破坏掉,卢聿恒感到他大脑止不住地发麻、全身血液仿佛在逆流。 这猫妖竟然比他厉害?怎么可能??? 卢聿恒垂下颤抖的双手,往后缓慢退了几步,发觉那兵器上似乎显出一道身影,化出的团团黑雾扼住了他的喉咙,导致自己无法呼吸。 蔡骏隼看着兵器架上飘出像是人形的残影,捧住一堆法器惊叹地发出四连问道:“这...是什么啊??!妖怪?可...那烛火不是说的是将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苗玥将手中的禁符用妖力彻底销毁,他感受着务伶愤恨的气息,偏头示意沐岑。 “辛苦了,哥哥。”沐岑把震落的刀具重新挂到架子上,朝苗玥微微颔首。 他随即抬手将务伶的残影像对待老友一般温和地接到地面,抬眸望向角落的卢聿恒,似笑非笑道:“这...恐怕就得考一考这位卢师兄了。” * 伸手扶了一下站不太稳的卢聿恒,冯航蹙了蹙眉觉得沐岑的行为欠妥,树立着师兄的威严,沉声斥责道:“这位师弟,到这种节骨眼上就别再刺激卢师弟了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明白非得拐弯抹角的?” 他说着忽然看到旁边的苗玥冷冽的眼眸微微泛起了亮光,顿时再度噤声。 卢聿恒挣脱开冯航的手抬眸望向那道黑色残影,仍在替自己狡辩道:“它本来就是亡魂化成的妖怪,烈性十分大,没弄清是否会伤人之前,我将其禁锢的做法天经地义。” “噢?”沐岑弯了弯狭长上挑的眼角,缓慢放开尚未恢复意识的务伶,“怎么现在不说他是你...契约的啦?” 见沐岑那有些生气的模样,苗玥不禁发觉这妖可能真的就是他的故友,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感受着沐岑阴阳怪气地刺中自己的痛处,卢聿恒逐渐紧锁起眉毛,他抬起挂着玉珠串的左手指向务伶那团黑雾,“你有本事,那你来给我们契约看看呢?除了会在紧要关头添乱还能干嘛?” “别吵呀别吵。卢师兄,没说是你的错。”蔡骏隼赶紧上前拉住卢聿恒,挡在他和沐岑中间,随即又朝沐岑快速地眨眼示意,“沐师弟你对卢师兄不太礼貌哦,范讲师可没这样教过咱们哟。” 四处传来妖怪野兽的嘶吼,突然让道观内的石柱开始剧烈震动,祁靖见状立即和钟阮将全部妖力融合在一起,设了个隐蔽型的结界。 “沐岑,你身旁那家伙把钟阮那些失控的妖类全都给召唤过来了!离他远点!”祁靖感应它们的距离,冷着脸又说道,“我们若不对他采取任何措施,还有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这里就会沦陷。” 奚锦桦试着再次尝试和务伶通灵获取些有效信息,等了半分钟她撑住突突跳的太阳穴,甩了甩头努力复述道:“他好像在说‘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 随着奚锦桦的一声尖叫,她被无形的力道扫倒在地,彻底昏迷了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冯航听见外面的爆炸迅速蹲下身去抱住奚锦桦,经过多天的高压状态,已经徘徊在了崩溃的边缘。 沐岑看着暴动的务伶抿了下嘴唇,他望向苗玥,试图跟他商量点事情时,道观内的烛火瞬间全部熄灭,不停地在呼唤着“务伶将军”。 “罚!” 气宇轩昂的一声令下,浓厚的黑雾顿时膨胀挤压在道观的各个角落,让激发出求生本能的几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苗玥下意识伸手抓住身旁的沐岑,在不由自主地要阖上眼眸前听到蔡骏隼略显绝望的声音:“惹怒了这位将军,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感觉到沐岑似乎也受影响而逐渐失去意识,苗玥利用妖力强撑着想守住沐岑,却还是没能躲过。 他仿佛被拉进了一个巨型黑洞,随着重新睁眼,看到面前骄阳下大片大片在碧玉里荡漾的水中花,是自己脑海曾经一闪而过的景色。 这是在哪儿? 第35章 幻境 苗玥充满戒备地望向四周,发现除了那一汪粼粼水池里的荷叶花,景象都十分浑沌不真切。 在烈日的照耀下,他眯了眯眼眸,很快注意到到竹林下站了个高挑的身影,披散着秀丽的乌黑长发,似乎在歪头注视着自己。 苗玥的第一反应觉得那是沐岑,但却看见他整个人都是朦胧的,仿佛掩藏在一层浓雾下面。 缓慢地回头重新将视线移到水中花上,苗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轻盈,他好像...又化为了小猫的模样。 苗玥:“......?” 四肢直立在水池前愣了片刻,苗玥倏地察觉到那个身影在偷偷朝自己靠近。 他顿时心头一惊,随即瞥见景象在身影要伸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逐渐黯淡了下来,便才发现这竟是幻境。 苗玥看到景象变回道观内模糊不清的昏暗,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 听见略微熟悉的弦音在耳边响起,苗玥抬起泛亮的眼眸朝那边望去,看到同样刚回来的钟阮盘坐在石板上抱着中阮在净化雾气,试图唤醒陷入幻境的众人。 由于苗玥经历的过程太过短暂,他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待眩晕缓解后,微微偏过头看向侧首靠在自己肩膀处的沐岑。 正思索着有何办法将沐岑从未知的幻境中带出来,苗玥感应到夭幺给他传音道:“苗玥大人,你可以试着进入他的幻境,拨乐器的那家伙只能保证不遭受反噬。若在里面待得越久,痛苦或许会翻倍增长。” “嗯。”苗玥回应后,便伸手抚上沐岑的侧脸,专注地感知他此刻的气息走势。 似乎因为同族血统的缘故,祁靖和钟阮能够联结感官,没多久也逐渐清醒过来,她坐直身体听着钟阮空灵的弦音沉重地缓了几口气,随即释放妖力检测蔡骏隼的状态。 没几秒后,祁靖又垂下了头,进入到蔡骏隼的幻境喊人去了。 在感知沐岑体内气息的此刻,苗玥不禁发觉他心里竟然毫无防线,分明任何波澜都能使沐岑受到创伤,却依然展现出一副无坚不摧的姿态...... 苗玥探进沐岑体内的妖力稍微在他心口处多停留了半晌,才缓慢地闭上眼睛走进沐岑迟迟未出来的幻境之中。 一道强烈的光线急速闪过,苗玥看见景象再度发生了变化。 苗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这似乎是一处大户宅院的祠堂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但都几乎无法看清模样长相,喜庆的声音闪闪烁烁地穿过房屋去往尽头,他却并不觉得吵闹。 忽然之间,苗玥注意到一个披散着浓密长发的青年男子,被人拉着与自己迅速擦肩而过。 他穿着一袭青白色锦绣长袍,脸上的笑容明媚干净,正是沐岑本人。 没见过这般的沐岑,苗玥稍微愣了一下,站在宽敞透光的檀木廊道上立即转过身看去,听见他身旁的模糊女子笑着佯装责备道:“怎么今天也能起晚呢?这可是你二十岁的及冠礼呀!” * 夏日艳阳高照,葳蕤葱茏的杨树林里绿影斑驳,清脆的蝉鸣连绵不绝,一阵微风拂过树梢便漾入了云间。 苗玥看见沐岑对那女子“嘿嘿”轻笑了两声表示歉意,又狡黠地眨眼道:“阿姐,替我保个密。” 阿姐?这是沐岑的家人么? 苗玥正思索着,突然发现沐岑染上光影的侧脸扫了过来,他稍微抬起手仿佛在同自己打招呼,嗓音温和道:“你们已经来啦。” 闻言,苗玥抿了下嘴唇,敛着眼回眸望去,看到了一列高高举着果篮的妖怪影子,化形的口中发出嗲嗲的声音在给沐岑通灵道:“三、二、一!我们的沐岑友人成年快乐!” “谢谢你们了。”沐岑弯着眼角伸手接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便被他姐姐拽住袖子拉走,“阿姐别急,要、要噎住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苗玥注视着各种前来道贺的妖怪与众人交谈的和谐画面,安静了一会儿,他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连忙又跟了过去。 “诶哟,沐家的小公子及冠成年了。恭喜!恭喜啊!” “早听闻沐氏的少爷能力学识出众,今儿个一瞧。嘿!果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哈哈哈,沐岑大哥哥过生日啦,我要写祝福对联送给他!楠竹精要来帮我忙哦。” “......” 家庙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亲友欢聚一堂,妖怪和人们聊笑做着小游戏,等待沐岑梳完发换好服饰前来举行及冠礼仪式。 苗玥站在殿内的中央,望着周围宾客幼儿的模糊身影拿起宣纸,自然地穿过他随即蹦跳到另一端去,紧接着,幼儿的母亲和一只长条的楠竹精穿过他去赶忙把人拉住。 都看不见...自己么? 他察觉到这一事实后,闷闷不乐地随意在桌上端了一杯精心酿造的甜酒,抿了一小口,准备往角落里靠去。 “你也是和那些妖一起来为我祝生的么?谢谢你噢。” 听到这道清润温和的嗓音,苗玥一回眸对上沐岑弯起眼角那率真青涩的模样,莫名感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嗯。”苗玥稍微错开了一点视线,攥紧手里的酒杯舔掉嘴角的水渍,没有立即说出当前的实况,淡淡道,“你注意到我是妖了?” 他不清楚这个时候的沐岑多久会发现这是一个幻境,也不清楚能否强制性唤醒。 毕竟...这里的一切似乎对于沐岑来讲都太过美好幸福,以至于苗玥自己也想多驻足片刻。 沐岑本就深邃的眉眼仿佛被墨笔描摹了一遍,线条柔和而诱人的粉嫩唇瓣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他朝苗玥莞尔一笑,“你生得如此好看,又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我想不注意到怕是很难呢。” 字里行间半点未提及妖与人的区别。 “......噢。”苗玥抬手刨了刨头发,将目光从沐岑半开半合的嘴唇上移开,“我没带什么可以...相赠予你的。” “无事。你来了我就很开心。”沐岑还拿着那啃了一半的苹果,他瞥见苗玥手中的酒杯,又凑近一步笑着说悄悄话道,“我之前总想偷偷尝一下。你觉得这甜酒味道如何?” “不错。”苗玥用指腹摩挲着银制器具,他借着光束抬眸望向沐岑,“成年快乐。沐岑。” “好噢。”沐岑眼眸里落了点明亮的碎影,认真地看着苗玥,感觉他甚是讨喜,便多看了几眼,才跟随自己阿姐的呼唤略微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 在即将举行及冠礼之时,苗玥不经意间发现沐岑在左右观望,似乎在寻找着谁的身影。 等了片刻,他听到指示向家庙殿内正前方慢步走去,在为自己及冠的父亲面前半跪行礼。 沐岑的父亲拿起及冠的帽子,庄重而和蔼地念出祝辞,随后仔细谨慎地给沐岑开始加第一次冠。 聚齐的宾客亲友鼓着掌,传出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殿堂。 这时,站在一帮妖怪旁边的苗玥,突然看到有个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来宾的最前面。 若不是那头顶的一对微微摆动的耳朵,苗玥险些没认出这是化形成了人的妖物...... 这妖物似乎是所有身影里最模糊的,不像其他妖和人生活鲜明,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注视着正在进行加冠的沐岑。 然而苗玥却觉得这妖物就是沐岑所在寻找的,应该和其有着很深的关系,他攥着酒杯不禁又紧抿了一下湿润的嘴唇。 感觉心口有些沉闷,苗玥垂眸稍微缓了一口气,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前方半跪在他父亲面前笑容烂漫而肆意的沐岑。 当沐岑戴好帽子后,稍微回眸看向苗玥所站的地方,似乎在确认他的存在。 和苗玥的漂亮泛光的眼眸对视上,沐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见到苗玥没再面无表情而对自己也微微展露出笑颜,他朝苗玥眨了眨眼,听着旁边人的指令嘟了下嘴转过来,待父亲继续念祝辞。 及冠礼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苗玥却察觉许多流程略显错乱,仿佛刚想出来不久。 在沐岑的父亲为他及第二冠前,沐岑突然被阿姐喊着起身去拜见他的母亲。 沐岑跟微微愣住的父亲含笑说了两句,侧身偏过头遇见了那头上顶着一对耳朵的身影,他僵在原地注视了良久,抵达眼尾的笑意逐渐变浓,又在抬腿走向母亲时黯淡了下来,神情彻底变回现在的状态。 见状,苗玥觉得沐岑可能已经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 他看着沐岑束起头发走到母亲身前再次跪了下来,在阿姐的浅笑声和屋檐悬挂的竹子风铃声中,直立身板给母亲敬了甜酒。 而这场及冠礼最终没能进行到底,在那个化成人形的妖身后跟了一群影子走向沐岑时,他缓慢阖上了眼眸。 随即苗玥便发现面前的景象回到了昏暗无光的道观之中。 钟阮拨动的弦音始终未停,苗玥清理着头脑中杂绪的同时感应沐岑的气息。 他瞥见一旁的祁靖带着蔡骏隼走出了幻境,此刻两人正在调整修复损伤的灵气。 * 由于设置了隐蔽型的结界,道观内寂静得只能听到悠长的弦音,石柱顶部悬挂的水珠滴落的瞬间,就化为白雾吸收了多余的声响。 苗玥一边思索着那能让沐岑自主抽离出幻境的较为特别的妖物,一边给没有立即醒过来的沐岑不断地注入安抚性的妖力。 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苗玥忽然感知到沐岑的传音在说道:“怎么关心我还有点心不在焉的呢?保镖大人。” “......”苗玥舔着尖牙感受到舌尖被划破尝到血味,依然没忍住说道:“我刚刚...进入了你的幻境。” 沐岑的声音还比较虚弱,他倚靠在苗玥的肩膀咳嗽两声后,感受到苗玥贴在自己侧脸的手,轻松地笑道:“啊...我就说为何自己会有些不想离开呢。保镖大人的手好温暖。” 听着沐岑油嘴滑舌地掩盖他浓郁的落寞,苗玥暂时没将探测沐岑气息的妖力从他体内撤回来。 苗玥扫了一眼自己贴在沐岑侧脸上的手,随即捏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直视着自己泛光的渐变色眼眸,传音道:“你最后看到的那个......妖物是谁?...也是你的故友么?” “......” 沐岑沉默了半晌,注视着苗玥认真的眼神,试图用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击退他,发现这招不灵后,不答反问道:“保镖大人这是在逼供么?感觉语气好严厉呢。” “嗯。”苗玥难得干脆地承认了,感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思绪很容易就被沐岑搅乱,烦躁不已却又得不到结果。 他稍微放开沐岑坐直上半身,不必担心在这种情况下让对方发现自己红温的脖颈,再偏头向沐岑看过去,“所以你打算跟我说么?” 沐岑轻轻地自嘲般笑了一下,垂头抵在苗玥肩膀处,闷声道:“我也想说呢,保镖大人。但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通过沐岑五百年前的幻境,苗玥不禁发觉他虽身为除妖世家的传承者,却和妖怪的关系十分亲密。至少沐岑向所有妖怪流露出的全是没有掺杂半点虚假的善意。 苗玥抬起手想要抚摸沐岑的头发作为无声的安慰,但脑海中浮现出那妖物的身影又缓慢放了下来,随即硬邦邦地“噢”了一声。 感受到苗玥的别扭,沐岑抬起头看向他,稍微勾了下嘴角,“这是在生我的气呢?” “......没有。”苗玥将探进沐岑体内的妖力收回来,没想明白自己内心的变化前,侧过身暂时不想去看他。 苗玥看着倒在角落里的奚锦桦和冯航,逐渐捂着头难捱地低吟几声醒过来,而旁边的卢聿恒依旧毫无动静,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突然,钟阮稍微停下拨动中阮的举动,朝几人惊呼道:“不好了!这并不是普通的幻境!它会随着时间推移,从当事者最渴望却没实现的美好场景,逐步转换为曾经最痛苦的经历!” 听完钟阮的描述,沐岑垂眸沉思了许久,他注意到苗玥的视线落在了其它地方,无意识地伸手将苗玥侧过去的脸转回来,“在看谁呢?” 不等苗玥答话,沐岑又轻声道:“可不可以抱一下我?” 第36章 幻境2 道观里昏暗依旧,看不清彼此的模样,苗玥闻言通过感受着沐岑的气息去靠近他,抬起双手无声地将沐岑紧紧地环抱住。 原来...那些自己所看到的温馨画面,都是沐岑未曾拥有却又无比渴望的...... 原本...苗玥以为所有一切事不关己并不会有什么感触,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难受到呼吸几乎快要停息。 见苗玥毫不犹豫就做出行动,还准备说点诨话,沐岑那杂乱无章的思绪顿时炸了开来。 沐岑偏头靠在苗玥的颈窝处,顾不得已经被压得麻木的腿,伸手贴在他的后背上逐渐收拢。 而听到钟阮的说辞,蔡骏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他伴随着祁靖利用妖力重新照亮结界内部,便看见相拥着彼此的苗玥和沐岑,差点被凉气呛死。 祁靖、钟阮:“......” 奚锦桦、冯航:“...... ......?” 蔡骏隼(脸红版):“...... ...... ......!!”能不能别每次都搞些惊艳的举动出来?我请问呢?!! 愣了大约有两秒钟,钟阮立即非礼勿视地望向还未醒来的卢聿恒,蹙眉补充道:“这宛如从天堂跌落地府的过程极大可能会让人魔怔。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这什么...务、务伶将军,”蔡骏隼清嗓子咳了几声以示给予苗玥和沐岑的提醒,他偏过头转移视线,“好像就是冲着卢师兄来的啊。我们都睁眼了,他......还在幻境里面呀?” “是的。”钟阮点点头收起中阮,起身走向卢聿恒,“我们试着想办法把他唤醒吧,否则...那位务伶将军可能会附身,到时候情况就更复杂了。”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沐岑身上的苗玥,慢半拍才感受到光亮照在了自己的后背,他下意识放到沐岑后脑勺的手顿时一僵,随即缓慢松开。 收起眼底的所有情绪,沐岑抬头时不经意间蹭到了苗玥的脸颊,他借着祁靖的照明扫了一眼平躺在石板上的卢聿恒,正色沉声道:“目前只有进入他的幻境把人直接拉出来。” 闻言,祁靖瞥向舍得从两人空间里抽离出来的沐岑,和钟阮释放妖力将卢聿恒整个身躯罩住。 过了几秒见没什么反应,她略微冷下脸蹙起眉毛,转头对仍和苗玥面对面的沐岑道:“我尝试了,他的幻境里有很强的反制效果,进不去。” 苗玥回眸再次望向他们几人一筹莫展的样子,给准备起身的沐岑让了点位置。 沐岑将苗玥注入给自己的妖力转化,抬手悬浮在卢聿恒的上方,感受到务伶的气息后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那我来试试吧。说不定...能行。” “诶,这位师弟你别又乱来啊!”缩在角落里的冯航,看了两眼仅仅试图和那妖物通灵就遭受强烈反噬的奚锦桦,想去阻止沐岑的行为,“我和你们锦桦师姐现在法力基本还没有恢复。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承担不...”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恶心想吐的耳鸣、眼前变得一片漆黑,随即又感受到强烈的妖气和嘶吼,发现他们众人置身于修炼学府,仿佛已经成功进入了困住卢聿恒的幻境。 冯航:“......” * 此时幻境里的场景有种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湿,灰蒙蒙的天色定格出了郁闷死寂的基调,总会让人产生不详的预感。 冯航和奚锦桦算在学府待得最久的,还从未见过这般暗黑的时刻,不由得大吃一惊,没再敢轻易说话。 左右环顾着四周,冯航偷瞄了一眼神情略显凝重的沐岑,觉得这变化莫测的师弟似乎真的有两把刷子。 眼下首要任务是找到卢聿恒,然而冯航却发现幻境好像没察觉到他们这群侵入者的存在,景象根据当事人的记忆不断迅速切换着。 “糟糕!现在已经到最痛苦折磨的阶段了!”钟阮注视着前方闪回到起始进度的幻境,担忧道,“我们只有跟着经历一遍才有可能找到卢聿恒的位置。” “意思是...我们无法进行任何干涉吗?”蔡骏隼觉得这行为像在偷窥自己兄弟的隐私,表情顿时有些无措。 钟阮稍微点了下头,叹息道:“没办法,幻境里的当事者若不能在美好憧憬里自主走出来,就只能等他这阶段的回忆终止才行。” “好吧...”蔡骏隼站在祁靖身旁抬头望向远处,低喃道,“对不起了,卢师兄。” 随着回忆条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些卢聿恒深藏于心、引以为耻的过往,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被撕掉套上的保护壳,逐渐暴露出了来...... 画面中的卢聿恒幼时辗转于灵识修炼室和闻昔古籍阁,随着昼夜的更替,每日始终勤学苦练,可就这样持续过了好几年,他满怀期待地前去测试自己的法力,却仍然是低阶水平。 拥有强大抱负的卢聿恒不甘心止步于此,在联姻家庭分裂式的一半严加管教、一半完全放养的重重压力下,他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进阶失败和比低谷更深的低谷时期,没有谁能够拉从中他一把。 如果要说卢聿恒同龄进入修炼学府的孩子童年时期是泡在蜜罐里的,那他的童年就是父母打碎的一个又一个蜜罐,无休止的争吵、砸烂的东西、满屋的狼藉和迁怒指责...... 画面中的卢聿恒幼时蜷缩在房间角落,看着卸去虚伪外表的卢敛才,他凶神恶煞地和妻子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吵大闹,揭露对方的短处,连带着自己一起谩骂抨击。 当年龄和履历缓慢往上叠加,卢聿恒在暂时无法独立生存的前提下,开始学会为他败絮的内在用谎言镶砌一层金边,久而久之便落到了今天的这般无法挽回的田地...... 一个去圆另一个的谎言交织形成的密网,将总是在同别人比较的卢聿恒彻底困在其中,再也看不清自己。 而此时,他全部的谎言在一瞬间都被拆穿,到头来,就为了那点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自尊心在掩盖着一个事实:自己不过如此。 * 在最后卢聿恒禁锢了务伶又被黑雾逐渐吞噬的画面消散后,所有人都沉静了很久很久。 一道玻璃裂缝的声响将他们重新拉回现实,清楚自己还陷在幻境里面。 想到卢聿恒平时只是稍微有点优越感、傲慢了一些并未做出太过的事,除开这次囚禁那个叫务伶将军的妖物,蔡骏隼抬手反复揉搓了几下僵硬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赶紧找卢师兄吧......” 看完卢聿恒的回忆,苗玥其实并不太能共情,他理性地认真分析着各自的对错,并思忖从幻境出去的办法。 苗玥瞥向状态不太好的沐岑,刚想开口提议先去找制造幻境的务伶,他看着奚锦桦和冯航微微红了眼眶,便只好默不作声地配合一次或许不高效但含有情意的抉择。 “感到不舒服立即跟我说。”苗玥勾了勾沐岑垂在裤腿旁的手,触碰到一片冰凉时怔了一秒,随即给他注入妖力。 沐岑将感觉到邪祟而活跃起来的咒印逐渐压制下去,摩挲着指腹滑动了下喉结,朝苗玥轻声道:“好。” 他们根据钟阮拨动弦音寻位置往黑雾中走去,在最深处怨气凝聚的地方,看到了被束缚着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的卢聿恒悬挂在半空中。 “那是卢师兄吧?!怎么变成这样了?”蔡骏隼望向卢聿恒布满血泪的眼眸,连忙从衣兜里拿出了净化法器瓶进入防御姿势。 祁靖用两股内力探索了下怨气的核心所在,蹙眉道:“这个幻境已经移主了,我们得找到那个务伶。否则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成为这里怨气的养料......” “冯航,把你现在的表情收一收,等会儿卢师弟可不希望看见有人因此而同情他。”奚锦桦没太能听进去祁靖的话,她用手背抹了下泛酸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对冯航说道。 冯航点头使劲“嗯”了一声,感情用事地直接跑到了卢聿恒跟前,施出法术企图将那些缠绕住他的怨气斩断,嘴里低声喊道:“卢师弟别怕啊,别哭,师兄马上带你出来。” 扫了眼这一幕愚蠢的行为,苗玥稍微偏过头,注意到沐岑紧抿着唇的同时抬手摁在了后脖颈的位置,他便不想再继续耽误下去,用妖力化出碎钉将禁锢住卢聿恒的几处关键地方割裂。 身上附着四五道残留黑雾的卢聿恒径直朝地上落去,冯航和奚锦桦迅速接住了他。 冯航感受到卢聿恒有气息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瞥见顶部开始逐渐坍塌的幻境,抱起卢聿恒转头朝其余人大叫道:“快走!” 刹那间,成千上万的怨气汇成各式兵器暗刃冲向了他们! 见状,蔡骏隼眼神凛冽了几分,他无意识地将祁靖和钟阮挡在身后,镇定地念着咒语,抬起净化法器瓶释放法术,“收!” 在离开幻境前,苗玥利用银碎钉化为锁链精准快速命中核心,把邪祟缠身的务伶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一同给拉了出来。 * 状况外的奚锦桦和冯航还没喘上气,抬眸就看着刚摆脱的务伶噩耗,又让苗玥招待宾客一样接到了道观内。 奚锦桦:“......” 冯航:“......”你还有这种本领呢?!但某两位师弟的骚操作是不是略微有点子多了??? “现在虽然出来了,但卢聿恒还是得遭受点罪。”钟阮化出中阮盘腿就坐,开始拨动弦来净除卢聿恒体内反噬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他看向在心底埋怨苗玥的冯航,讪讪道,“我不能保证他多久会醒。” 道观里的隐蔽型结界作用稍微有点衰退,当钟阮弹着中阮时,发出的弦音还混杂着许多野兽妖怪从远方传来的嘶吼,净除的效果瞬间减半。 雾伶谷的天色缓慢暗沉了下来,周围虫鸣四起,卢聿恒终于在钟阮连续不间断的弹奏中睁开了眼睛。 他紧锁眉头忍耐着浑身的刺痛感,看到自己正靠在冯航的怀抱里,大脑顿时宕机。 冯航将挣扎的卢聿恒放开,关切地问道:“卢师弟你还好吧?” 随着在幻境里发生的事涌入卢聿恒的记忆中,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示众的折辱而彻底爆发,劈头盖脸的怒骂朝沐岑倾泻而下,“我操你祖宗的喊一群人进我的幻境干什么?!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去死?!!” 第一回见卢聿恒这副失态的模样,奚锦桦和冯航都被吓得不轻,他们立即躲到角落里不敢吱声。 苗玥由于在清理残留的毒素没及时把卢聿恒的烂嘴封住,刚要动手忽然被沐岑拉着。 他回眸看到沐岑面无表情地冷嗤了一声,还是首次以剑拔弩张的态度凝视着卢聿恒,回了句“你可以试试。” 苗玥顿时抿了下嘴唇,发现沐岑心情好像特别糟糕...... 听到沐岑这么说,卢聿恒当即更加暴怒,似乎思考着计策转身离开了道观的结界。 他手腕被勒断的细绳划破出一道血痕,辟邪玉珠瞬间散落了一地。 “这位师弟!”冯航没把卢聿恒追回来,转身沉声斥责沐岑道,“卢师弟他本来刚出幻境情绪就不稳定。外面那么多凶猛野兽和妖怪,现在他要是出了点问题,你该怎么交代?!” “你可真是好笑。凭什么沐岑要让着他?”苗玥化出随时可能会发起攻击的碎钉握在掌心里,竖瞳眼眸泛起光亮盯着冯航,“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端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咎由自取怨不了任何人。” 冯航抖着小臂指向苗玥,被呛得根本开不了口。 “嗐,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就少说两句吧。”奚锦桦拉住冯航走到旁边,朝苗玥和沐岑赔了个不是。 本来在幻境让失去意识的务伶恢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苗玥此刻看着他继续将怨气散发到外界,瞥了眼正在沉思的沐岑,心道搞不好还会有一场鏖战...... 道观内的气氛缓慢重新冷了下来,苗玥听到沐岑偏过头轻微咳嗽了几声,随即扶上了自己的肩膀。 然而在沐岑正要开口时,那设置的隐蔽型结界倏地毫无征兆被解除了! 第37章 契约 “太好啦!是范讲师!”蔡骏隼看到范从简和提供照明的霁镜从黑暗处走进来,他瞬间将抓着的攻击性法器收了起来,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霁镜:“......” 范从简:“......” 而沐岑见范从简赶来了,便收回想要同苗玥开口商量...某个契约的事情。 苗玥注意到沐岑那闷在心里的想法没及时说出来,瞬间产生了几丝好奇,奈何对方在自己的逼供下还是没有套出任何话来。 他顿时眯了眯微微发亮的眼眸,觉得沐岑肯定有事情瞒着他,并且在打自己的什么坏主意。 “范讲师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我蔡骏隼实名为你双手点赞!”蔡骏隼被范从简推开后又黏上去,朝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果然是在担心我呢!” “......”范从简捏了下眉心,看了两眼因结界以及幻境而丧失时间观念的蔡骏隼,沉稳道:“今天已经五月二十二日了。是你们离开钟阮的第九天。” 祁靖:“......” 奚锦桦、冯航:“......?” 脱掉防寒的外套,冯航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怪不得我感觉突然升温了。” “哇哦,范讲师记得如此清楚,一定是在担心我!”蔡骏隼闻言没有分毫的诧异,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范从简稍微错开蔡骏隼的炽热视线,轻声道:“你要这么想的话...就这样想吧。” 充当照明电灯的霁镜看着他们摇了摇头,飘向旁边被无视的务伶,注意到他暂时让苗玥镇压住,但是毒气一直在往那银碎钉里面钻。 担心待久了那经脉残损的苗玥会吃不消,霁镜便喊着范从简,将他们一帮人在务伶追上来之前先带出了道观。 她在最后面施展妖术把咆哮的务伶挡在了供奉的雕像前,看着那些烛火重新亮起来,便立即转身离开此处。 “范讲师,卢师兄他...在出幻境之后跟我们走散了。”蔡骏隼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艰难地开口说道。 范从简侧首和继续提供照明的霁镜示意了一下,在她走到前方去带路时回道:“霁镜感应到卢聿恒此时的位置正往我们即将去的民宿走,他应该找得到路。” 蔡骏隼斜睨一眼沐岑和冯航,刨了刨头发略显不安道:“不是的,范讲师,我是...怕卢师兄他会寻短。” “那稍微加快一点速度。”范从简把袖口里存储的传送符拿出来,让霁镜定位后,立即将一行人给带了过去。 注意到沐岑已经半个钟头没说话了,苗玥拽了下他的衣摆,冷声传音道:“你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 “语气这么重呢?都不哄一下我么?”沐岑抬起手抵在嘴角,眼巴巴地偏头朝苗玥看过去。 苗玥:“......” 清除完体内的毒素,苗玥此刻仍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燥热,索性没再搭理戏瘾上来在犯浑的沐岑。 见苗玥不理自己了,沐岑又轻笑一声贴近他。 当他们一落地,热烈迎接的便是受到务伶怨气影响的一群大型残暴野兽,从钟阮迁移而来,将几人团团包围。 “啊...”见状,沐岑伸出双手从苗玥身后扒拉着他的肩膀,传音道,“我好害怕,保镖大人请保护我。” 苗玥:“...... ......”个变本加厉的小混蛋玩意儿。: ) * “卢师弟!”冯航灵敏地洞察到卢聿恒的法术残留在了这些巨兽上面,他立即甩出探测符仰头向周围张望,“你在的吧?!卢师弟!” 心跳快如擂鼓的奚锦桦也没多思考,连忙双手紧扣着施展驭妖术与妖怪们进行通灵,“拜托告诉我卢师弟在哪儿,我们绝无敌意。” 奚锦桦遭到怨气反噬又吐了口血出来,却仍然试图根据妖怪呈现的记忆来寻找卢聿恒,她忍着疼痛虚弱地说道:“找到了!卢师弟他被野兽袭击了,目前在前方的断崖处!” 闻言,范从简瞥了眼看着没什么大碍的沐岑、以及配合祁靖驱赶失控妖物的蔡骏隼,觉得比较放心后,赶紧和霁镜转移过去封上结界以防卢聿恒轻生。 他看见卢聿恒蜷缩在一个洞穴旁,全身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便立刻释放法术帮他定神稳住紊乱的经脉。 “滚开!我没让你救我!”卢聿恒抱着弯起的双腿,表情狰狞地瞪着范从简。 霁镜没那个耐心去劝慰一个无知小辈,她伸出水纹曲发将卢聿恒直接拽了出来,“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少跟我刁蛮任性。” 范从简望向用水纹曲发戳卢聿恒脑门的霁镜,简直哭笑不得,他收起弯刀沉声道:“走吧,到民宿稳定下情绪,你的师兄师姐...还在等你回去。” 此时已经遍体鳞伤的卢聿恒挣脱不开霁镜的束缚,一动就要扯着伤口,微微涨红着脸别过头,只能任由她拉住自己往外走。 尚未清楚卢聿恒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范从简没再多说什么,重新使出传送符和祁靖他们汇合在接到了委托任务的民宿门口。 听民宿的女老板大致说明那道观里有个邪乎的奇异现象(务伶将军),和在闹鬼的飘飘烛火(?)后,范从简便让她开几间房让众人去好好休息了。 待祁靖和奚锦桦两位女生先选择好,范从简将房门密码发在微信群里,开始发布分配房间的解答题—— 已知卢聿恒得让霁镜疗伤,他和范从简一间,又已知钟阮可以化形成靛羽鹛,得出的结论就是:当冯航站在房门口看着蔡骏隼那百年难一遇的臭脸时,哆嗦着手指好几次都没输对密码。 而钟阮化成靛羽鹛守候在几间房门前时,受怨气影响的夭幺立即变出实体和他扭(恩)打(爱)去了。 因此,最终被剩下的沐岑和苗玥两位同类,则自动并愉快地合并到一起啦。答毕。^ ^ 于是,作为阅卷人的某蔡姓男子、某妖界之主都给这道题的解法打了零鸭蛋。 * 突然从阴冷潮湿的道观出来,苗玥觉得很闷,他扯了扯领口,默不作声地斜睨一眼正摁着房间密码的沐岑,打算进去就冲个澡缓解那股莫名产生的燥热感。 然而苗玥还没彻底放松下来,他一进门就看见床铺映入眼帘,居然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大床房! 苗玥:“......”: ) 侧首望向苗玥瘫着的脸,沐岑挑了下眉,刚要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就注意到苗玥迅速转身进了浴室。 “这是怎么了?亲爱的保镖大人。”沐岑慢条斯理地移过去用指骨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十分钟,沐岑抵在卫生间的墙边又看着水灵灵的苗玥出来了。 苗玥瞥了眼沐岑,拿起干净毛巾擦拭头发,他刚才一直在里面运转妖力发现不太起作用,依旧燥热难压,甚至...还多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欲望...... 察觉到的那一刻,苗玥是有点不想活了的。 毒雾害妖不浅。 他看向仍然带了份担忧盯着自己的沐岑,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破罐子破摔道:“想吃人了。你说怎么办吧。” 沐岑将双腿并拢朝苗玥鞠了个躬,庄严肃穆道:“收到。那我先去把皮清洗干净,让保镖大人好下嘴。” “......”这半点不开玩笑的语气让苗玥听得眼角直抽搐,他干脆等沐岑转身进浴室时化成小猫形态钻进被窝里自闭一会儿。 昏昏欲睡时,苗玥忽然感受到床铺稍微起伏了一下,他把毛茸圆脑袋从热和的被褥里探出来,刚一扭头看见躺上来的沐岑,就被他瞬间抱住揉进了怀里。 然而苗玥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抵抗不了,反而觉得比之前都要舒服享受,甚至想要自主地去靠近沐岑。 苗玥(沾满沐岑气息plus版):“......”: ( “保镖大人这是打算再多留我几天?”沐岑垂眸望进苗玥那幽怨的目光,总算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苗玥松开咬住沐岑放到自己腹部的爪子,扬起小巧的圆脑袋顶了一下他的下颌,冷声道:“你把手拿走...我可以纳入考虑。” “那不行。”沐岑正色拒绝后,直接将下颌抵在苗玥的脑袋上方磨蹭着,又将他往怀里轻轻地挤压了一下。 听到苗玥微弱地哼唧了一声表示反抗,沐岑顿时觉得所有的坏情绪烟消云散,随即无意识地说道:“保镖大人,你想和我...” 等了半晌没等到后文,苗玥继续用力顶了下沐岑的下颌,他好奇心被彻底勾了出来,淡漠道:“说话说半截?嗯?谁给你养成的臭毛病?” “算啦,你肯定不会愿意的。”沐岑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学着苗玥刚刚发出的声音示弱地哼唧了一下。 “......”苗玥顿时有一种良家青年被调戏的无力感。 好在浑身的燥热感随着沐岑的一通“按摩”渐渐消退,苗玥纡尊降贵地趴到他的枕头边,用柔软的尾巴尖掠过沐岑的侧脸,“爱说不说。” 沐岑为苗玥将被褥往上提了提盖过他的身体,偏头注视着直勾勾看向自己那黑色瞳孔放大的眼眸,轻笑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晚安。” 苗玥冷哼一声转过圆脑袋背对着沐岑,但过了片刻之后还是道了句“晚安”。 * 在落了结界而显得万籁俱寂的民宿里,众人整整昏天黑地睡了两天才魂魄归位。 这段时间,范从简一边坐在沙发里养精蓄锐,一边保持警惕地看着霁镜替卢聿恒治疗外伤。 “这小辈体内摄入了过多那妖怪的怨气,不将他的意识召回无法彻底消除。”霁镜化出一双翠玉般的眼眸望向范从简,她察觉到由祁靖等人镇压的妖物开始朝民宿靠近,缓慢收起水纹曲发走到窗边。 范从简握住微微躁动的弯刀,思考几秒抬头询问霁镜道:“他就是唤醒你的...除妖师吗?” “不是。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十分烈性的气息。”霁镜摇摇头斟酌着说辞,随即轻声道:“那是由距今三百年前战死疆场的亡魂所化成的妖怪...大抵是有心愿未了吧。” 闻言,范从简的瞳孔稍微缩了一下,他扫了一眼还在安睡的卢聿恒,立即束好长发起身往房间外走,“得抓紧时间了,这妖怪很有可能是少主的故友。” 毕竟范从简是古时的人,有着他乡遇故知是喜事的观念,不想让沐岑和旧时好友重逢是针锋相对的局面,经过他房间的步伐很是轻快。 回眸瞥见那扇门毫无动静,范从简松了一口气,同老板打过招呼便跟霁镜迅速出了民宿。 而他有所不知道是,沐岑已经和务伶见过了两面,只是对方尚且还没认出他。 此时沐岑侧身躺在床上伸手将仍然微微发出呼噜声的苗玥抱住,他缓慢睁开双眼,发现之前心情不好其实并非完全在于相逢却无法相识的友人,而是源于...那幻境里自己唯一没能看清楚模样的妖物。 为什么呢? 他见到那化形成人的妖物明明是高兴的,可为什么得知这一切都是幻境后却无比怅然若失呢? 就仿佛心里有一块随着缺少的记忆被一并挖空了去,很难再痛快起来...... 感知到沐岑的情绪有些低落,苗玥伸出爪子舒展了下身体转头望向他,无意识地用毛茸茸的脑袋靠过去蹭了蹭沐岑的脸颊。 当鼻尖触碰到沐岑的侧脸时,苗玥差点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他立即将圆脑袋弹射开,翻了个身化回了人形态。 苗玥垂眸望向沐岑朝自己缓慢眨了眨眼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舔了下嘴唇,鬼使神差般说道:“你曾经...契约过妖么?” 原本病恹恹的沐岑听闻撩起耷拉着的眼皮,坐直身体抬头注视着苗玥,沉静了许久后认真道:“有一段时间忘了,其余时候...没有。” 那股燥热感竟然伴随苗玥换回人形态又出现了,他将视线从沐岑脸上移开,淡淡地“哦”了一声。 说完,他们没再继续开口,房间里重新归于无声,但苗玥此刻突然明白过来——沐岑昨晚想说的是和自己结下契约这件事情。 睨了眼有所顾忌的沐岑,苗玥略微诧异他似乎真的有那个能力让自己契约,只是没用像卢聿恒那种强迫却未成功的方式来束缚他...... 苗玥总觉得这是沐岑一贯的套路,然而他现在被燥热感打散了思路,脑子不是很清晰,甚至需要通过沐岑淡雅的气息缓解。 这种已经知道了答案,却错过了解题时间的感觉让苗玥十分烦躁,他捋了捋头发,准备和坐在床上偏头望向窗外的沐岑说清楚。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范从简出现在了沐岑面前,旁边是逐渐化出身影的务伶将范从简劫持着,似乎被邪祟占据了。 务伶将遮挡视线的凌乱长发别到耳后,他缓慢地抬起眼眸望向愣住的沐岑,低声道:“我的挚友,许久未见。” 第38章 契约2 范从简看着让自己搞砸的状况顿时有些懊恼,他尝试利用弯刀挣脱开缠绕在手臂上的怨气,不敢去看此刻沐岑的表情,垂下头说道:“对不起,少主,我...能力不足,没能完成这次的委托任务。” 凝视着又是邪祟附身而在招惹是非的务伶,苗玥立即化出银碎钉,果决地朝底部的核心刺去。 但原本是将军出身的务伶战斗经验相当充足,在苗玥出手的一刹那便躲避了开来。 仿佛没听到范从简所言的一番话,邪祟利用务伶的神态和说话习惯,对着沐岑专注地笑道:“上回我不小心把挚友从幻境里放走了,真是罪过、罪过。” 闻言,沐岑便瞬间知道他要重新把自己给拉进幻境,于是让范从简扔出传送符带着他们离开了民宿。 “噢?是不想伤及无辜么?挚友依旧是老样子呢,哈哈哈......” 务伶此时身上穿戴着血锈尘迹的盔甲,笑盈盈地向沐岑说道,在范从简反手要朝自己划过弯刀时,左右脚蹦跳着往后退去两步。 他慢条斯理地望向身旁围绕着自己的妖物野兽,又歪头朝沐岑眨眼叙旧一般说道:“可是...这里还有那么多我的好朋友,跟你一起的那几个...书生,唔,我这样喊没错吧?他们却伤到了这些朋友呀。残忍啊!当罚!” 苗玥斜睨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沐岑,发现他还是头一回有接不上话的时候,可见原本这务伶似乎更加能言善辩。 “嘻嘻...嘻嘻嘻......”“这次你难办咯,活该!”“自讨苦吃呀!自讨苦吃!” 那些残念再度从沐岑身上的咒印里肆意地冲破而出,徘徊于他的周围。 没空去理会这帮东西,苗玥直接飞出碎钉将其打散。 “咦?还没见过你呢,是我挚友的挚友吗?这位银灰发的小书生。”务伶自由散漫地抬手搭在范从简的肩头,偏过头笑着朝苗玥望去,指了一下他手中的碎钉条,又道,“难怪对我那么不友善。合着是对我心生妒忌了呢。” 苗玥:“......”这骚话连篇的调性简直跟沐岑如出一辙。 脑海中浮现起幻境中沐岑那天真烂漫的乖巧模样,他抽着嘴角瞥了眼沐岑,心道原来他都是跟务伶学的。 “你瞧我这一遇见熟人就亢奋,聊得停不下来了,”邪祟控制着的务伶缓慢抬起手朝范从简和沐岑作了个揖,随即图穷匕见道,“也该将挚友送回幻境了啊,别误了吉时,那可就不好了。” 沐岑终于对着还算讲礼貌提前通知他们的务伶笑了一声,随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有劳。” 范从简:“......?” 苗玥:“...... ......”让他们碰上简直就是个错误。 第三次进幻境时,苗玥都已经完全适应了那稍微有些难捱的过程。 然而当重新睁眼后,他看到自己身处在了一片烟雾缭绕、尸横遍野的战乱火海之中,浓烈的血腥铁锈味似乎要将人生剥活吞掉。 苗玥顿时蹙起了眉,不禁感觉到生理性的极度厌恶。 务伶这是把他们送到哪儿来了? 这还是沐岑的...幻境么? * “大事不好!那被绑回来镇压了十年的妖人好像逃出来了!” “赶紧让国师想法子把他处掉,否则灾祸后患无穷尽也!” “稍安勿躁。最北部有个克死了全家的天煞孤星,就把他作为诱饵吧。” 嘈杂的话音渐渐减弱,苗玥分了点神刚注意到范从简没跟自己待在一起,便发现眼前的场景瞬间变了样。 他立即确认这就是沐岑的幻境,并且是经历了梦寐以求的美景之后进入到百般折磨痛苦的阶段,这些声音都源自于沐岑所听到的。 在这个犹如乱葬岗的地方,苗玥突然看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穿着残缺的长袍布衣,秀丽的乌发被血迹凝成了几缕,跑到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看着沐岑污渍遍布的脸上显露了从未出现过的惊慌失措和绝望。 沐岑在堆积如山的尸骸里,一边与追魂夺命的阎王赛跑寻找着,一边回眸望向远处坚如磐石的城墙。 明知道这是专门为自己布下的陷阱,沐岑却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 感到一阵心绞痛,苗玥攥紧手注视着这一幕,清楚他此刻几乎束手无策,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朝沐岑靠近。 当沐岑取用自己的血终于找到那个被丢弃在这里的少年时,城墙上当即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洪亮指令:“就是现在!发射!” 刹那间,万箭齐发! 它们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密密麻麻地从各个方向直奔沐岑而去。 苗玥以为沐岑会有什么计策应对,然而他看见沐岑俯下身将只残留了一丝气息的少年完全盖住,竟然仅仅用肉躯来抵挡淬了巨毒而尖端发黑的利箭。 在亲眼看到他释放出想要罩住沐岑的妖力形同虚设,沐岑被活生生扎成刺猬的顷刻,苗玥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 看着一根根利箭从身体内虚化穿过,苗玥完全失控地跪倒在地,歇斯底里的情绪只化作了喊出口的两个字:“沐岑!” 沐岑似乎听见了苗玥的嘶吼愣了一瞬,他迅速拔掉刺入颅骨的箭,抬眸朝声源传来的方向虚弱地望了一眼,随即用淌了一地的血制成了转移阵。 “哎呀呀!那妖人果然死不了!国师我们要如何是好?!” “不用管了,他之后会心甘情愿回到镇压寒窟的......” “国师实乃威武英明!” 苗玥死死地抓着地面的双手逐渐变得渗出淤血,想要通过身体的痛感来化解那无处发泄的情绪,但终归是无济于事。 在这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亘古未有的痛彻心扉。 随着一道锃光瓦亮的银芒乍现,苗玥微微掀起眼皮瞥见场景突然改变了。 那个国师口中的天煞孤星,被沐岑安置在罕无人迹的荒野里的一间小木屋里。 照亮房间的银芒从沐岑体内缓慢收敛消散,而那些刺穿后背的大小窟窿也在疯长出新的血肉之后缓慢愈合。 * 画面在此时按下加速键匆匆闪过,那个约莫十岁的少年在沐岑的照料下逐渐康复。 苗玥不禁察觉这幻境的痛苦阶段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头,甚至仅仅只是呈现出了沐岑这段时期里的一小部分...... 想到这里,他曲着腿坐在屋内的角落里,神情木然地注视着沐岑的后脖颈,绯色的咒印每次开始蔓延缠绕,就会又伴着银芒聚拢收缩。 那股从银芒中散发的浓郁妖气令苗玥无法忽视。 咒印里数以千计的残念各个都是对沐岑充满仇恨仿佛不共戴天,以至于很难发现还有那么一位只是为了护住他,在这漫长岁月的茫茫之中留存下一份希冀。 苗玥缓慢垂下眼眸,心想无论是谁,就算独一个也好,至少能够替自己...... 为何是...替自己呢? 尚未能想通,他忽然看见场景转换到两旁是小商铺和路边摊的青石板路上。 深夜里,沐岑将买的食材护在怀中从道路尽头小跑过来,后面似乎跟着逮捕他的暗卫。 苗玥刚稍微缓解的痛楚伴随突发的心悸再次席卷而来,他紧咬牙根下意识要甩出碎钉去攻击那些暗卫,一把贯穿沐岑心脏的刀刃滴着血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闯进了视线。 他连沐岑的一声呼唤都没听到,又看着暗卫将沐岑按倒在地用刀具擒住,画面于是再次加速转动起来。 在苗玥的理智溃散几近崩溃之际,一只苍白干净的手虚掩在他的眼前,耳边传来带着微不可闻的苦笑在低声说道:“...别看了。” 沐岑!沐岑。沐岑...... 感受到眼眶止不住泛酸胀痛的瞬间,苗玥迅速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沐岑。 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被带进了镇压寒窟,沐岑缓慢找回知觉,抬手环上苗玥的腰肢,埋头靠在他的颈窝里无声地感受温热的触感。 待略微颤抖的苗玥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沐岑用传送符带着他远离幻境的中心。 不知现在来到了哪一年的哪个季节,沐岑抬眸看向远处荒野上的电闪雷鸣和风雨交加,注意到苗玥放开自己倚靠在木屋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苗玥此时在想什么呢?肯定觉得他的所有行为都愚蠢透顶吧...... 这次恐怕...怎么都哄不好了。 沐岑注视着苗玥,微启的嘴唇始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异常宁静的气氛瞬间变得晦涩起来。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太久,幻境察觉到当事人魂魄一分为二避开了属于他的浩劫,立即弥漫出毒雾向四周扩大延伸到了荒野的边沿。 沐岑刚粗略地制作出小纸人儿飞向苗玥,就看到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整个脖颈侧面以及耳朵都染成了粉里透红,呼吸也变得较为沉重。 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雾气里站了个带了几丝挑衅意味的身影,沐岑发觉那被邪祟侵蚀的务伶是动了真格,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 沐岑连忙收起在苗玥身上胡作非为的小纸人儿,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下额头,简直烫得不像话......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没再瞎去猜测苗玥的想法。 看到苗玥缓慢抬起微微发亮的眼眸望向自己,沐岑曲着腿半跪在他的面前,神情和嗓音都带了几分紧张,就连一贯插科打诨的称呼都忘了讲,“我不会再随便乱来了。你能和我...契约么?” * “......”苗玥注视着沐岑那个白痴模样,忍耐住来势汹汹的燥热感,等了半晌就听到这么两句话,一句毫无可信度,一句自己早已决定,当即气得冷笑出声。 以为苗玥这个回应是在狠狠地、果断地拒绝自己,沐岑偏头瞥了眼慢条斯理朝这边靠近的身影。 随即他试图用柔弱的美色诱哄对方,将脑袋抵在苗玥肩膀处,恹恹地咳嗽两声,“亲爱的保镖大人,你若实在不肯,再过几秒我就要被那邪祟先给吃掉,到时候你就享用不到我这份美食了。” 苗玥:“......”你怎么就这么能给我添堵呢?: ) “少废话。如何...契约,赶紧的。”苗玥深吸了一口气,将沐岑的脑壳拎起来,让他直视自己。 沐岑垂眸思索了片刻,想着就做个简易的契约能暂时恢复几成体内的法力就行,便朝苗玥说道:“我画个阵法,需要一点...嗯...你的血。” 闻言,苗玥撩起衣袖,化出碎钉在手腕处随意割破皮肤,将小臂背对过来让血滴在地上。 看苗玥如此干脆利落,沐岑怔了几秒,他抬手摸了下微微发烫的耳根,收起佯装的柔弱模样,迅速借用苗玥的妖血画出了契约的阵法。 感受到咒印随着自己情绪的起伏开始往上蔓延,沐岑连忙拉起苗玥站进阵法内,在契约即将开始前说道:“过程可能会引起本能的抗拒,中途你接受不了就退出去。” 即使是最简易的契约,也要当双方意愿和能力都满足的前提下才可以完成。 毕竟契约顾名思义就是二者的各方面都会形成联结,并随着妖力等级的增长,契约涉及的范围会更广阔,最基本的就是性命同寿,此外往上走便是感官可以共享、妖术能够互通...... 余光里瞥见外面的务伶似乎想要进来阻止,苗玥顿时牵住沐岑要准备放开的手十指紧扣住,竖瞳眼眸里的冷芒透亮,“你倒是...别想反悔。” 沐岑感受到身上的咒印在随着契约的进行逐渐被解除一些表层封印,闻声朝苗玥轻笑了一下,但没有说出什么诺言。 克服着天性和沐岑契约成功,苗玥左耳的那个因经脉残损而无法愈合的洞孔,在此刻添了一层沐岑的气息覆盖在上面,不由得发现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是已经产生了明显的改变。 苗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了几秒将燥热感压制下去后,他放开了沐岑变得温热的手。 正当阵法内的屏蔽罩自动撤去,务伶的身影从外面冲进来时,苗玥倏然清晰地察觉到,沐岑体内的那道总是在关键时刻银芒乍现的妖气...... 原来就是源于他自己。 第39章 务伶 那就是自己和各种怨恨的残念一并被封印在沐岑咒印内的经脉,苗玥不经意间回想起当初落到沐岑家里...夭幺所说他的体内含有宝珠。 搞不好真的就是自己丢失的那股经脉最为珍贵的一部分,能够化成灵珠拯救这世间的万物生灵。 在苗玥逐渐陷入沉思时,邪祟操控着的务伶伸出细长指甲的手吐着黑雾,突然朝他和沐岑发动了进攻。 苗玥微微蹙起眉,立即将沐岑揽在身后,他化出银碎钉还没准备进行反击,就看到沐岑稍微抬起手随便一挥,幻境就彻底破碎了。 “......0_o?”苗玥有些错愕地回眸望了沐岑一眼,瞥见从进入幻境就玩消失的范从简和霁镜背抵着背,他们仍处于防御的姿态出现在了民宿附近的溪流旁。 他看到务伶(邪祟)极为不爽地“嘁”了一声,往后接连退去几步用怨气化了把锋利的长剑拿在手中,张大原本狭长的眼眸警觉地凝视着沐岑的举动。 沐岑将头就这么懒散地靠在苗玥的肩膀处,运转着体内逐渐往外溢出的灵力,听着咒印里残念再也嘻不出来的谩骂,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无耻至极!!!” “坑蒙拐骗让妖界之主和你契约,祸害啊!祸害!” “呃啊啊啊呜呜呜!你这个砍脑壳的龟孙子放我出去,我要离开!家里还在等着我回去!!” “......” 随着又一道乍现的银芒从沐岑体内迸射出来让其全部收声,他缓慢地用头发蹭了蹭苗玥的脖颈,嗓音带着低笑说道:“保镖大人...原来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呢。” 睨了眼听闻后云里雾里的范从简和霁镜,苗玥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看在这么长久的情谊份上...若之后哪天想起我们之间不太好的回忆,要不就算了吧?”沐岑歪头看向侧首注视自己的苗玥,无视旁人和务伶(邪祟)的存在,朝他莞尔一笑。 不清楚五百年之前沐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定位自己,苗玥望着沐岑静默几秒后只好又应了一声。 被他们晾晒在一边的范从简、霁镜以及务伶(邪祟版):“...... ......” “少主,你在幻境里是魂魄分裂的状况吗?我和霁镜始终在战场上,但未曾遇到过你。”范从简感应到沐岑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恢复了几成法力,觉得比较安心便暂时将弯刀收起别在了腰间。 沐岑抬手戳了下苗玥的侧脸,随即侧身向范从简微微颔首,带着歉意说道:“当时注意到你和霁镜在一起,我就先去找到走丢的保镖大人了。” 感受到沐岑的逗弄,苗玥眯了下眼眸,张口要去警告他不安分的手指。 结果对方的反射弧似乎断掉了,在自己已经咬住后,才略显委屈地传出一声“疼。” 苗玥:“......”怎么就没把你疼死呢?: ) 瞥见范从简和霁镜以及务伶(邪祟)复杂又不好明说的眼神,苗玥觉得他可能是跟沐岑契约后脑子被烧短路了,才会做出如此毁妖界之主形象的举动。 是的,他还记得自己妖界之主的身份。 范从简缓慢地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沐岑,沉稳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少...主,你法力恢复了?” 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苗玥,感受到他左耳洞孔缠绕着自己的气息,沐岑朝范从简莞尔道:“嗯。想到要和故友切磋武艺,哄着保镖大人和我契了个约。” 保镖大人(踩坑版):“......” 霁镜、范从简:“......0.0?” 务伶(邪祟版):“...... ......”我谢谢您?! * 听闻沐岑那轻描淡写却又隐约夹带几分愉悦的语气,范从简表面上保持着镇定,转头看向同样懵圈的霁镜。 他对于驭妖术掌握不甚精通,此刻便只好跟霁镜低声确认道:“少...主所言的契约当真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霁镜仔细地将目光在苗玥和沐岑身上来回移动,随即对沐岑多了几分出自本能的忌惮往后退了两步,与范从简说道:“那可是妖界之主,你觉得有谁能够让他契约?” 这个名讳令活了四百来年的范从简都愣了好几秒,才随即示意霁镜继续。 和范从简交头接耳时,霁镜因过于震撼而忘记了传音:“而且我发现他身上的法力突然倍增,还有种与生俱来和妖通灵的特质...古往今来可以做到的屈指可数。你少主是什么人?” 嗯。自然是那位驭妖师祖。 被扒了马甲的苗玥扫了眼将呼之欲出的话咽回去的范从简,大致猜测到是沐岑不太愿意提及的称呼,他在旁边冷飕飕道:“我听得到。” 霁镜、范从简:“......” 雾伶谷随着气温一天天升高光照逐渐增强,是夜间活动的邪祟难以承受的致命弱点,但它现在附着在务伶这位烈性亡魂转化的妖物身上,便要放肆得多。 它聚集着务伶的庞大怨气在溪流旁形成一个穹顶,召唤谷中所有的妖怪野兽朝这里靠拢! 那浩荡的气势仿佛盘踞山巅的巨龙直冲云霄,掠起暗涌的狂风震得沙砾作响、溪流湍急! “给我全部永远囚禁于此!”邪祟将积攒的愤怒化出一股黑雾,带着务伶的身影呼啸而过,朝沐岑和苗玥迅速逼近。 在范从简和霁镜立即到民宿布下防御结界后,蔡骏隼这位头号“看热闹”分子,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把在窗外飞舞的弯刀,连忙喊着结盟小队拿起各式法器灵具,跟随范从简的足迹陆续抵达作战现场。 卢聿恒的伤暂未完全恢复,他慢慢吞吞地接过奚锦桦和冯航帮自己重新系好的辟邪玉珠串,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斜视一眼依然拉住他的蔡骏隼。 “卢师兄,等我们协助范讲师处理这件委托后,你去跟他道个歉吧。”尽管因卢聿恒深陷牵连和危险的境地,蔡骏隼还是朝他稍微露出笑脸。 蔡骏隼扫了几眼小队,突然发觉人数不对,“苗师弟和沐师弟呢?敲了房间现在都没出来?方才那震感那么凶猛,还没醒吗?” 回想起卢聿恒和沐岑发生过的争执,蔡骏隼及时止损,打算找到范从简先去给他汇报和帮忙。 “估计是受到幻境反噬太严重了,一时半会儿调养不好。毕竟他俩年龄最小。”冯航观察着卢聿恒漠然的神情,也不清楚自己避开雷区没有,憨憨地笑了两声,“我们也该做个可靠的前辈了,是吧,卢师弟?” 见卢聿恒走在末尾一声不吭,奚锦桦连忙接话道:“就是呢,如果每次都让他们两位师弟冲在前面,我们这些当师兄姐的颜面往哪儿搁呀。” 可当眼前的黑雾刚一散开,他们小队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忙碌拔除邪祟的范从简和霁镜...较为悠闲地站在让妖物野兽快踏裂的溪流边,净除着残留的秽物。 而他们口中还没醒的那两位师弟,一个立在高耸的云杉顶端,一个落到对面险峻断崖处的了望亭上。 众人:“...... ...... ......?” * “什么鬼?!这种景象是真实存在的吗?”蔡骏隼盯着在云杉顶端俯视众妖的苗玥,以及身处毒雾围绕和危险之中的沐岑,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我是还活在幻境里面没出来?!” 他立即转头看向其余成员,发现除了略微感到惊愕的祁靖以外,各个的表情都缤纷多彩,尤其是颜面没办法搁置的奚锦桦和冯航。 蔡大嗓门在经受了被吓得灵魂出窍的酸爽后,试图唤醒范从简的师生情意,声波的威力彻底翻倍——“范讲师!!!” 那一吼直接把霁镜吼来进入防御状态,她甩出水纹曲发就向巨音怪物袭去。 巨音怪物没抵抗,反而就着霁镜的缠绕拉到了范从简的身边,他瞬间扑倒在地抱住范从简的大腿,“范讲师,他俩的行为再如何忤逆到你,也是你的学子啊,连我都可以宽恕,你不能就眼睁睁地看他们去送死啊!” “......”范从简捏着眉心将腿抽开,俯身把蔡骏隼抬起来,他向沐岑和苗玥望去,沉声道:“你先冷静点。其实是这次的委托我无法胜任,只好请少主帮忙。” 结盟小队全体成员:“...... ...... ......?????” 闻言,蔡骏隼当即便快要不行了,顺着范从简的身体就要往下滑落。 而作为妖的钟阮更是心跳骤停,珍爱的中阮径直砸到泥地上,他仰头注视着侧首看向眺望亭的苗玥,紧张地喃喃道:“王怎么和、和那人契约了啊?这得是拥有多强的驭妖术才行?!” “......” 又是两句信息量过大的王炸,把众人都给轰得倒在了地面,连被三魂丢了七魄的奚锦桦拉着的祁靖也未能幸免。 但显然虚心好问的品德在此刻就不太那么优良,祁靖一追着说“王是什么意思”,钟阮便颇有种自己观念崩塌也要拉上旁人的架势回道:“你们所谓的苗师弟是我们妖界之主。” 于是,几乎全员所谓的师兄师姐,当即被钟阮的鬼故事哄得彻底安眠了。 然而过度的惊吓肯定是睡不好的,卢聿恒厥过去的那口傲气,伴随翻身化作暗红的淤血给呕了出来,把趴在范从简脚边躺平的蔡骏隼顿时呕活了。 * 待所有遭到邪祟召唤的妖物野兽踏过溪流朝苗玥和沐岑方向奔去,范从简重新束了一遍长发,凝神聚气横握弯刀将逐渐倾压下来的黑雾祛除。 他稍微垂眸看了眼仿佛得了偏瘫的蔡骏隼,又瞥了两眼卢敛才那几名受了重大打击的优异学子,此时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知道在这过后一切都瞒不住,不清楚该说点什么宽慰他们。 “来协助我...”范从简刚想喊蔡骏隼拿起法器跟自己一起守住边界,就看到身旁的霁镜突然飘着冲到了结盟小队的面前。 用水纹曲发一人给了一巴掌甚至没放过钟阮,霁镜瞪着她的翠玉双眼骂道:“这点程度的挫折你们就一蹶不振了?以后还怎么提升自己?怎么去保护...重要的人?简直难看死了!都给我起来!” 感受到脸火辣辣的疼,卢聿恒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撑着站了起来,他拨动着辟邪玉珠将靠上来的黑雾打散,缓慢扬起头朝遥不可及的苗玥和沐岑看过去。 蔡骏隼紧攥住自己拼命修炼的法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身对范从简正色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范讲师。” 将弯刀别在腰间,范从简向走到他身旁的霁镜颔首示意,他没说别给沐岑添麻烦而是轻声道:“静观其变。不过...少主应该不需要我们来替他善后。” 他们只见沐岑落在四处是悬崖的了望亭横栏上,在趾高气昂的嘶吼和冲撞中,抬起了右手往内做了个并拢的姿势,那些密布于底部的妖物野兽身上逐渐分离出侵染的怨气,随即便全部往沐岑手里聚了过去! 沐岑顿时横着曲起肘部,仿佛将那怨气化作的无数而无形的丝线牵引住,同劲起狂掠的毒雾融合抵消。 他调整招式迅速避着邪祟见缝插针的暗器偷袭,轻盈地穿梭在四面的横栏上,把提取出的怨气用于这整个眺望亭布下的阵法。 邪祟附着务伶提起长剑,在怨气尽散后跃起刺向沐岑的喉咙,声音沙哑道:“你总是要坏我的好事!” 沐岑微微对着务伶空洞无光的眼眸一笑,仰头侧身往旁边的横栏转移,他施展着法术双手击了一次掌,意识仍然浑沌的全部妖物野兽便供沐岑驱使,由他所操控! 顷刻间,齐鸣的狂嗥响彻峡谷,它们当即收起所有戾气从断崖底下纷纷往后退去,犹如听从指令在进行着一场波澜壮阔的迁徙。 当它们集体步入苗玥所在的区域内,跟随感应到具有威慑力的气息,抬头望向云杉顶端苗玥泛起光亮的双眸后,瞬间以千姿百态的方式对着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在人间恭候王多时,甘愿为您效劳,至幸至极!” 第40章 务伶2 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原本还抱有钟阮认错的幻想,冯航和奚锦桦那仅存的几分优越感顿时彻底泯灭,他们哑口无言,只能瞪大眼睛望向只身一人操控众妖的沐岑和苗玥的默契配合。 “哇...嚯...咦...”没见过这等特大场面的蔡骏隼当即摇身一变,成为了口技达人。 众妖说完后,他们在溪流边忽然听到苗玥空灵清冽的声音,从云杉顶端向四周发散开来,既像命令又像邀请—— “同我去将那邪祟藏在暗处的根源找到。” 众妖再度向苗玥行礼道:“是!” 它们随即便迅速没入了四周的丛林。 见状,瞥了眼瞬间从断崖上的了望亭垂直向下俯冲的沐岑,卢聿恒瞳孔骤缩了一秒,转身走进丛林里寻找药材灵草。 奚锦桦和冯航回过神发现卢聿恒走远后,顿时惊愕地大喊一声“卢师弟”,也连忙紧跟着他的脚步离去了。 注意到沐岑突如其来的举措,略微吃惊的祁靖没能拦住奚锦桦她们,只好请熟悉这里的钟阮化作靛羽鹛飞去看着点,让三人别迷失在里面出不来。 “哇啊啊啊!沐师弟他这是在干嘛?想不开吗?居然跳崖?!”蔡骏隼见到沐岑又来了次不绑绳的蹦极,一时忘记了改变称呼,他赶紧扒拉住范从简,“范讲师,这样了你都不去救他吗??!” 范从简:“......”待会儿要是知道了少主的实际身份,我觉得你可能更需要抢救。 他望了眼很快带着灵草回来的卢聿恒和奚锦桦,微微蹙眉问道:“还有两位呢?”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范从简便又看见沐岑以拎小鸡仔的方式,带着大口大口喘气的冯航从丛林里出现,斜上方是扑扇着翅膀想用喙去啄冯航的钟阮。 钟阮化出人形稍微远离一点沐岑,随即头一遭生气地提高音调说道:“贪贪贪,你没看到那边是邪祟来源的沼泽地吗?!还要往前跑!现在好了,拾得的灵草一点不剩,是不想给自己留个全尸?!” 蔡骏隼、祁靖:“......0.0”好、好强的攻击性。 扫了一眼在旁边站军姿的两人,沐岑松手将冯航的后衣领放开,见他们无恙,运转法力立即化出苗玥所用的银碎钉,将其变为一把剑锋犀利的长剑。 沐岑将流光般的长剑随意这么一握,便掠起宛如凛冬将至的刺骨寒风,把想走上前来瞧两眼的奚锦桦和蔡骏隼给硬生生地劝退了。 斜睨了一会儿沐岑手中由苗玥妖力化形的碎钉,卢聿恒习惯性地跟近乎毫无驭妖天赋的自己做比较,不由得紧抿住了嘴唇偏过头。 沐岑抬头望向正从云杉顶部下来的苗玥,感应到邪祟附着的务伶急速靠近,他侧身朝范从简颔首示意了一下,脚尖操纵着法术点地的瞬间飒沓流星般飘逸到十米开外,抬起银碎钉化成的一柄长剑,迎上了邪祟直抵咽喉的激烈一击。 邪祟感受到自己的能量随着沼泽地被镇压而衰弱,咬牙切齿地嗔目盯着沐岑,“几百年了,你还没有活够吗?!!” 沐岑闻声用长剑将它手中的刀刃劈开,不怒反而微笑道:“你若能取我的命,给你便是。” * 在云杉交错的丛林里,同众妖查找到那一滩沼泽地的苗玥,正发觉它似乎另一头连接着什么,听到沐岑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当即蹙起眉留下看守的妖们移到了他的面前。 溪流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那邪祟浓厚的杀伐之意,只是当苗玥寻见沐岑接住邪祟的每一招式又快又准,银芒剑光如飞龙腾跃,穿透集聚的阴霾将其撕裂,他舔了下尖牙,情不自禁地驻足欣赏着沐岑所言的武艺切磋。 沐岑轻松地歪头避开邪祟因气性不稳而略失章法的剑术,稍微和苗玥的目光对视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即他带着邪祟以苗玥为正中心布置舞台继续展示武艺,之后的所有动作都夹带了一点炫技的小心思在里面。 由无数银碎钉化作的长剑刚中带柔,完美地化解邪祟的各种烈性的攻击,剑尖跟着沐岑手臂的挥动带起呼啸而过的风声,剑身所及之处留下灼热的轨迹。 他仿佛为了印证自己说过的话没有对邪祟操纵的务伶下死手,只抵挡不反击,身形矫健敏捷,偏锋侧进、剑走轻灵,颇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见沐岑大气不曾喘一口,邪祟嗔怒道:“你这只会逃窜的三脚猫功夫!有本事来进攻啊!” 然而它气急败坏之时,并未注意到沐岑已经在对打的千百回合里,悄无声息地用法术布下了阵法。 邪祟的脚步一踏进法阵,命脉核心便暴露了出来,此刻它再想如何侵占并掌控务伶的躯体也已经无济于事。 沐岑将长剑化成银碎钉落在法阵周围镇压,双手一击掌,他听着邪祟那阴森尖锐的叫声抬起眼眸,施展驭妖术操控着它从务伶体内彻底分离出来,而不伤及到务伶的魂魄。 “好了,武艺切磋告一段落。”沐岑立即将紧闭双眼往地面倒去的务伶贴上符纸稳住经脉,偏头朝飘浮在半空以精气为生的邪祟莞尔一笑,“我的剑法确实生疏了。你多多担待。” “......”龇牙嗔目的邪祟听闻后,当即背过气去,一团不明状黑色黏稠气体瞬间完全消散了。 看完全程高清近距离的剑斗展示秀,蔡二傻倚靠着范从简使劲地一跺脚,贫瘠的场景描述局限了他的发挥,口中直喊道:“卧、卧槽!高级!牛批!” 在旁边惨遭声波咬人事件的祁靖、钟阮:“......” 祁靖感受着全身亢奋的细胞随着对打的结束逐渐平静下来,斜睨一眼激昂的蔡骏隼和罕见地露出欣喜笑容的范从简,又望向沐岑,心道这喷不了,这是真的厉害。 然而就当贴了符纸的务伶身体突然离奇失踪时,结盟小队全员以及范从简和霁镜,看到沐岑还给他们即兴来个了小剧场—— “亲爱的保镖大人,怎么不继续保护我了?”沐岑抬手抚摸上苗玥的侧脸,语气尽显委屈。 望向诱哄自己契约的沐岑,苗玥才发现他被套路已久。 苗玥磨牙,“您再接着装柔弱?” 沐岑搂住苗玥的腰,声音低沉蛊惑,“行啊,哥哥。” 苗玥:“......”要命。 众人:“...... ...... ......?”要的是我们的命! 全员注视着苗玥没对沐岑的动手动脚做出任何抵抗,反而在对方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时略微露出较为享受的神情,觉得场面过于惊悚,纷纷假装作在忙碌的样子以掩饰尴尬。 至于蔡骏隼稀里糊涂地开始帮范从简整理衣袖和头发时,范从简不但没推开他,甚至转过头和霁镜讨论起了天气情况。 俄顷,蔡骏隼倏地发觉头晕眼花,耳朵产生发出爆鸣,恶心想吐,再一努力睁眼,他看见前方的场面就变了天色。 蔡骏隼:“...... ......”怎么又又又进幻境了?!我要闹了!!! * 不过,没几秒,蔡骏隼就闹不出来了,因为这幻境里比他还闹得沸腾。 各种兵器相击、铁马踏河、厮杀号令的响声充斥着他们所处的小木屋里,那仿佛要将此处夷为平地的阵仗让蔡骏隼顿时不寒而栗。 蔡骏隼拉起范从简宽长的衣袖贴到他身后,稍微伸出头瞥见简陋的床榻上躺着个十岁点大的少年。 那剑眉斜飞、双目宛若朗星的俊俏外貌,令他几乎一眼认出是这位务伶将军。 蔡骏隼刚要开口和范从简确认一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禁言了,他撇了撇嘴望向身旁,发现结盟小队一个二个都跟石雕一般站得笔直不摇不晃,当即察觉到务伶的幻境里竟是一种类似于平行时空的断联状态。 正捣鼓着法器仔细琢磨接通上大部队的蔡骏隼,突然又看到小木屋已经朽了的房门被“吱呀”一声缓慢打开,他看见来者的瞬间把范从简贴得更紧了。 蔡骏隼觉得自己显然还是对沐岑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当一身青白色锦袍的沐岑长发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携揣着丹药食材步履轻盈地走进房间时,他大脑cpu直接给烧爆了表,还险些跪了下来。 一想到范从简对待沐岑的态度,又想到自己之前对待他的态度,蔡骏隼顿时脸色比沐岑的长袍还要泛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范从简的身后偷偷朝幻境里的这个沐岑瞄去,忽然和他不经意间视线就对视上了,甚至注意到对方稍微挑了一下眉。 “卧嘞个大槽!!!”蔡骏隼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即看到众人听着自己美妙绝伦的感慨都望了过来。 蔡骏隼:“...... ......”一定要在我如此不堪的这个时候接通上吗?!啊?!!! 但由于对方是沐岑,蔡骏隼该认怂时就认怂,立即起身朝他哈腰点头,随后继续躲在作为避风港的范从简身后,做贼似的观察起了眼前的场景。 刚准备缓一口气,蔡骏隼就听到那个躺在床榻的务伶突然弄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坐起来,即便还在调理的身子骨仍然虚弱,却朝长发沐岑露出了动容的笑颜,“岑哥哥,你回来啦!” “......”幻境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带范从简一块微微颤动的蔡骏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苗玥脸上莫名绽放的冷笑,立刻垂下头抓紧范从简的两只手臂,来自第六感告诉他——在这个幻境里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在其余成员对务伶身旁那非同寻常的沐岑咋舌时,苗玥则侧重于其口中的称呼。 他冷笑着抬眸偏头望向沐岑,传音道:“你真是个大好人呢,岑、哥、哥。” 沐岑:“......” 刚要开口跟苗玥辩解,沐岑发现声音忽然传不过去了,他看了几眼定格住的苗玥,抿了下嘴唇朝面前看去。 * 靠在床头的务伶恹恹地咳嗽了几声,拿起沐岑手里的丹药,道了谢便直接干吞了。 务伶这般虎头虎脑的举动把沐岑吓得不轻,他拍打着胸口,笑起来接过沐岑递的温水给自己顺气。 他这个国师口中的天煞孤星,被沐岑从那乱葬岗一般的地方拼死救回来后,就一边想着快快长大报答对方、又一边害怕再次伤到对方。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务伶和沐岑的关系都不温不火、礼貌中带有几分疏远。 但当身体一天天逐渐康复挨过了凛冬,务伶看到经常对自己面无表情或蹙眉的沐岑舒展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不算明媚,务伶却觉得能够驱散一切严寒和风霜,能够抵过这尘世间一切美好和繁华。 于是从此以后,他便有了项坚定不移的使命——逗沐岑笑。 沐岑选择落脚的这片荒野,经过打造修葺而陆陆续续多了百户人家,靠自己浮夸的动作神态来逗笑的务伶,便跑去说书馆精进了他的技艺。 每回待沐岑袚除邪祟归来,务伶总会提前热好饭菜摆在小院里,仰望着星空,吹着暖风与他通过诙谐的方式再讲一遍所听闻的故事。 偶尔务伶也会在沐岑突发奇想的时候长途跋涉去登山,去聆听沐岑曾经传授驭妖术的故事。 他发现沐岑特意将苦楚的经历都全部回避了,只挑有趣的讲,于是没多时便无故事可讲,随后便又变成自己把听到的说给沐岑听的模式。 同沐岑彻底熟络过后,务伶便请求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务实求真、伶牙俐齿。既是对他的一份祝愿也是一种赞叹。 在那天沐岑提笔为务伶写下名字与注解以来,务伶天天上街就要对两旁的商贩一蹦一跳地笑眯眯道:“对呀对呀,我就是务伶!记住咯!” 惹得他们不敢收沐岑的钱,喊他留着给其医治疯病。 此时的沐岑还不像现在这般会调侃戏谑,他只是略显无奈,侧身望向哼着小曲蹦跳到下一家早点铺的务伶,随后将钱轻轻地放到商贩的摊铺上,拱手道:“他并非有意,还请见谅。” 务伶原本认为沐岑的百般宽容,替他收拾烂摊子是碍于职业操守,保不齐那天就会把他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便从未问过沐岑当初救自己出于何种缘由。 但当务伶第一次亲眼看到站在阵法里的沐岑,袚除残留在妖怪身上的邪祟后又安抚好让它离开,那个困扰着他的荒谬想法便不攻自破。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沐岑这人的温柔刻入了骨髓。 第41章 务伶3 惬意而美满的日子务伶以为会持续很久很久,可就在十二岁那年的某个冬夜里,他和往常一样守候在木屋门前搓着手哈着气等待沐岑回来,凛冽的寒风却由于沐岑迟迟未归而仿佛在蔓延肆虐,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直到务伶感觉自己全身已经冻僵了,担心生病又得让沐岑变成曾经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便搓着手掩上房门转身走进屋内,自言自语低声道:“不要紧的,或许岑哥哥是遇到紧急情况堵在了路上。他明天肯定就回来了。” 他三步一回头地望向掩着的木门,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沐岑,就敷衍着洗漱完将窗户关紧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原本想撑住到第二天,但奈何务伶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抵不过冻了几个时辰后产生的困意,一钻进较为暖和被窝,便逐渐睡熟了过去。 翌日清晨,务伶是被喧闹的惊愕声吵醒的,他从中敏锐地听到“血迹”、“有人被抓了”的字眼顿时心如鼓擂,连忙穿起外袍随意踩着靴子就冲了出去。 务伶没等到沐岑的回来,只在两旁是小商铺的青石板路上,等来了一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血渍。 他站在窜动的人群中紧盯着那血迹,过了几秒发现它竟然往前流淌了一地! 然而务伶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跟没看见一般,议论了片刻就将这个话题彻底掀了过去。 听见很快有专门的清洁工来负责,务伶攥住冻红了的双拳沿着血迹朝前方踉跄地奔跑去,他多么希望这不是沐岑所留下的痕迹,但看到旁人的视若无睹,当即被浇了一桶冷水,心头的那一小簇火苗彻底熄灭了...... 务伶不停歇地跑到了血迹消失的尽头,仔细环顾这条断路,身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毒蝎子盯上猎物的声音,却又带着笑意在说道:“呵,果然来了么。”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下一秒,务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体被按在了地上,撞击出猛烈的巨响,砸得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他咬紧着牙关将呜咽吞了回去,抬起头嗔目死死地盯着慢步走过来的男人。 “放心,拐走你的那个...邪妖已经让我们镇压住了。”男人仿佛心怀悲悯,温润如玉地又道,“你虽是天煞孤星,自然也有需要你的地方,不会有所苛待。” 暗卫将务伶用铁链锁住双手双脚,起身朝国师作了个长揖,“国师!要把他带去哪里?请您明示!” 务伶的眼眶逐渐布起了血丝,喉咙里发出满含怒意的咆哮。 国师抖了两下宽长的衣袖把手横在腹前,垂眸睨了眼务伶,随即微挑眉梢道:“真像一只没驯化的野兽,就...送去充军吧。” 闻言,暗卫略显诧异,低头看向这个尚未达到服兵役年龄的少年,送到那里和送死没有区别。 但他也不敢对国师的命令作出任何反抗,再次拱手行礼道:“是!” 见自己不会被立即斩首,务伶心底重新生出一丝期冀,让暗卫带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血迹,又不舍地望了一眼在远方看不见的木屋。 现在,该换成他把沐岑给救出来了。 只有自己仍然活着,便总有一天...... * “如今正值动乱时期,南边除妖一族集聚的地盘分裂成多个小国,是南伐统一的最佳机会!务伶将军觉得该当如何?” 自那日到军营,习武三年,征战三年,务伶看着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已年满十八周岁,俊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凛然之气。 他身穿盔甲战袍,不拘小节地支起一条腿坐在紫檀木桌上,擦拭着手里的长剑,微微偏头看向恭敬地朝自己行礼的士兵,“妥。” “......”士兵感觉到务伶应该是还有正事要办,顿时将龇着的大牙收了回去,“务伶将军有其他吩咐吗?” 务伶隐忍多年,终于等到了时候,他迅速收剑入鞘,冷着脸从窗缝处向外睨了一眼,“愿随我攻上那惑乱众生的国师府么?” “在所不辞!”士兵立即弯腰对务伶抱拳,正色道:“将军打算多久行动?” 务伶一挥衣袖便移到了衙署门口,回头看向士兵,“你叫什么?” 士兵怔愣了一下,跟上务伶的脚步,龇着牙道:“没有名字,将军叫我犬牙就好。” 闻言,务伶脑海里闪过为自己取名的沐岑,随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沉声答道:“此刻。” 望着务伶那豪爽的背影,犬牙将因亢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握在剑柄上,斗志一瞬间被点燃。 他们两人直接把国师府杀了个措手不及。 当务伶用长剑刺穿那国师时,却发觉他似乎不像个真人...... 看着从国师体内流出来的黑色液体,务伶心头一惊,连忙让犬牙先行离开,独自去宫殿内部寻找镇压寒窟所在的位置。 他将国师府里所有邪乎的物品全部销毁,找了很久才误打误撞地闯进暗道。 在这个水珠一滴落便会凝成冰柱的寒窟中,务伶只待了不到半分钟便有些抵御不了浸骨的冷冽,在思绪逐渐随着每往里走一步被封住时,他全凭着意志撑到了最深处。 眼睑已经附上了薄霜,务伶缓慢呼吸着看向面前悬在空中的身影。 数百条盘结的晶莹而细碎的冰凌由禁术制成,它们从底部的阵法里往上蜿蜒屈伸,纵横旋绕在沐岑的四周。 务伶看着微微垂着头的沐岑,忍住胀痛的眼眶,他拔剑出鞘朝那一道道冰凌斩去却发现自己劈了个空。 就当务伶实在握不住剑柄即将垮掉时,他注意到那禁术似乎在不断衰弱,在最后一秒,所有冰凌瞬间向四周炸裂开,在空中形成了一朵朵冰花。 没有兴致去欣赏,务伶将沐岑稳稳地接住,靠着最后一丝意识带他冲出了暗道,见到了外面和煦的艳阳。 然而重新恢复知觉的务伶还没能高兴一会儿,他便感受到沐岑的身躯又硬又冷,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看着空旷无人的宫殿,务伶埋下头嘶吼了起来。 快要心死之时,他忽然看到犬牙逆着光从殿外跑了进来,在高声询问道:“将军!出了何事?!” * 犬牙注视着务伶怀里的沐岑,顿时懵了一秒,惊愕道:“这、这是怎么了?” 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务伶将沐岑抱起往阳光下走,侧首朝虎牙大喊道:“帮我弄几个暖炉,快!” “了解!”犬牙收到指令,丢掉剑便蹿地就跑没影了。 见自己随着太阳的直晒体温逐渐回暖而沐岑依旧冰凉得不行,务伶的眉头愈蹙愈紧,口中不停地呢喃着对沐岑的称呼。 没过片刻,犬牙左右手提着大暖炉,脚下踢着火盆快速移到务伶面前。 “多谢了!”务伶迅速将盔甲脱下垫在地上,随即把沐岑平稳地放到暖炉旁边。 让犬牙把火盆用柴烧起来后,他不敢再随便去动沐岑了。 想着沐岑的特殊体质,务伶只能跪在跟前紧握住他的手呢喃道:“之前的十年...你都因为救我挺过来了,现在可不可以再次睁眼看看我呢?岑哥哥,我...我可以保护你了。” 见状,犬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即他怕打扰到务伶而屏住呼吸往旁边退去,拿起剑巡视周围的环境,确保两人的安全。 似乎是听到了务伶的呼唤,沐岑身上的寒气在暖炉和火盆的驱除下消散了大半,缓慢地睁开了眼眸。 沐岑稍微一偏头便撞见了紧锁眉毛的务伶,努力勾起嘴角笑了笑,嗓音嘶哑道:“许久不见。谢谢你了,务伶。” 当真是过了好久、好久了啊...... 一听到沐岑的声音,务伶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他胡乱地迅速抹开后,又笑着将沐岑温柔地扶着,“岑哥哥这是和我生分了吗?同我道什么谢呢?” 务伶仔细观察着沐岑,见他与分别前没有太大变化,并且除了手掌还有些冰冷之外无大碍,这六年来积压在自己心底的陈念终于有了个了结。 随沐岑的视线望过去,务伶看到了那残破的国师府,又想起那较为诡异的国师,低声骂了句“晦气”,回头伸手为沐岑借力将他缓慢拉起来。 务伶喊犬牙回去休息后,才拿出沾上黑色液体的长剑向沐岑展示,发现他的神情略微变得有些凝重,试探地发问:“岑哥哥,那个祸害...应该不是人吧?” 整理着务伶的盔甲,沐岑摇了摇头,他运转残剩无几的灵力施展法术,将黑色液体全部分解消除,沉声道:“不好说,他的真身大概被封印在了什么地方,只能靠这种傀儡现世......” 看沐岑若有所思没再多言,务伶便也不再继续追问,重新穿起盔甲护着他回了将军衙署。 * 在务伶帮助着沐岑调养的这半个月里,他们的关系渐渐地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甚至于对外是威严代言词的务伶多了几分活泼的孩子气。 务伶这样到哪里都笑脸相迎的状态,让犬牙同他走得更近了些许。 在出征前夕,犬牙带着他的好兄弟龙眼前去和务伶温了几壶酒拜把子。 有沐岑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热闹,尽管务伶显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然而就当三人喝上了兴头,外面突然闯进了一群黑衣刺客,仿佛跟知晓务伶他们今晚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一般。 “哦豁,军营里果然有反贼!”龙眼仰头闷了最后一口酒,瞬间拿起战刀,一扫腿便蹬地出了衙署。 犬牙酒量不及龙眼,他稍微有点醉意,不过也只顿了一秒就紧随着龙眼斩敌去了。 他拔出长剑在门沿边侧身朝务伶大喊道:“将军,保护好你那岑哥哥!” 沐岑出身于除妖世家,至今未习过武,精修各种驭妖法术的他,在务伶几人眼里权当是负责部署战略和指挥的文官,没让其碰过什么杀气重的刀剑长枪,怕损毁了沐岑的一身灵气。 见务伶横握着利剑警惕地将自己护在身后,沐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莞尔道:“无事。我能...” 沐岑话未说完就看到一个刺客破窗而入,举着淬了剧毒的匕首攻向了务伶的背部。 他顿时瞳孔骤缩,情况根本不容自己思考,当即从务伶手中抽出长剑朝刺客用力挥去。 由于沐岑无意识施展了障眼术,那刺客完全没看见他手里的武器,脖颈直接贴着剑刃划过切到动脉,瞬间喷出的血液落了沐岑一脸。 “岑哥哥!”务伶在剑离手的顷刻回头望向沐岑,看到他朝自己身上倒过来,沾着血渍的脸上是彻底怔住的恍惚神情。 沐岑瞥见刺客瞪圆眼睛盯着他倒地,用掉落在一旁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取血化作法力,随即抬起双手按在刺客不断往外喷血的颈侧试图止住。 然而感受到那刺客的气息逐渐减弱消失,沐岑眼里的一丝光亮顿时荡然无存,他跌坐在地面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思绪错综复杂地混搅在一起像理不清的麻线。 务伶连忙伸手将沐岑微微摇晃的上半身扶住,揪心道:“究竟怎么了?岑哥哥?那匕首有毒!赶紧跟我去处理伤口!” 沐岑木然地缓慢抬眸望向务伶,语气几近崩溃地低语道:“我...我杀人了......” 闻言,已经记不清自己送走了多少性命的务伶,扶着沐岑的动作顿时一滞。 见沐岑仍未缓过来,务伶将他的伤口用药酒暂作紧急处理,又帮他把脸上的血渍清理干净,随即咬着牙根道:“不是谁都跟岑哥哥你一样是个老好人!我如果像你那样受罪,不说灭国至少也得屠城!除掉个本来就想取我们命的刺客算什么?!”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能够掀篇,却听到沐岑当即轻声反驳道:“我不是一个好人......” 看着沐岑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自己的卧房,务伶和解决完外面的犬牙、龙眼协商延缓出征时日,并打算好生清查一番军营里的叛徒走狗。 就这样过了数日,务伶见到沐岑时,他依旧坐在窗边不吃不喝,瞬间取下屋内挂着的弯刀。 他跪在沐岑面前,将弯刀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第42章 务伶4 沐岑被务伶这个举动顿时猛地吓了一跳,他连忙从木椅上起身去和务伶抢夺弯刀。 “既然如此,岑哥哥当初又何必救我?!这条命还你便是了!”务伶嘴上愤懑道,但握着弯刀的手不却敢过度使劲怕自己误伤了沐岑。 看沐岑把夺过去的弯刀扔得远远的,务伶直起上半身盯着他,语气十分坚定道:“若岑哥哥你还要这般糟蹋自己,我就跪在这里不起继续陪着你耗!” 深深喘了一口气,沐岑伸手把务伶扶起来,过了许久,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今后,我同你南下吧。” “总算舍得想通了?”务伶佯装地剜了一眼沐岑,迅速收起地上的弯刀,转身飞快地跑出去给他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过来。 “我要看着你吃完再走!”将饭菜摆放在桌上,务伶推着沐岑坐下,随即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岑哥哥再长壮一点,我教你能够护身的武术。” 沐岑端起碗筷,朝务伶微微颔首低声道:“好噢。” 时隔多日,务伶再度在沐岑的脸上重新看到了温和的笑颜,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让沐岑又休养了一段时间,务伶处理完军营的余孽残党后,将晋升为校尉的犬牙和龙眼各自带领一队的兵卒,随即向南、向着一统天下的目标出征! 在南伐的头两年里上战场的时间不多,务伶一边逐步扩大军队稳定秩序,一边忙里抽空亲自教沐岑持剑习武。 当了多年传授者的沐岑重新做回学者,面对武术秉持着虚心好学的态度,在务伶、犬牙以及龙眼的交替指导下很快便达到几乎炉火纯青的地步。 由于南边以氏族而分裂出的国家实在太多,在为务伶举行了简易的及冠礼之后,他们的征战时日便逐渐多了起来。 沐岑第一次出师是在收服南边中部地区前,他们遇到了本地的正统军。 双方兵戈相见,伤亡严重却分不出输赢,务伶便当即下令驻扎在此处以身入局,探察这四周是山中央是内凹的平原地形。 在某天夜里那本统军居然沿着务伶他们马车的残留轨迹硬是找到了他们,就在双方再度交手之时,沐岑挥剑抵挡攻击的瞬间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口音有些熟悉,随后立即认出此处竟是自己的故乡。 那正统军的首领见有故人,瞬间喊部队暂时后撤,他率着两位将士向前同务伶询问情况,才发现对方同自己的想法竟完全一致。 如同遇见了知己,首领和务伶几人一夜畅聊后,直接带着部队投奔了他们。 “在下窦怀川,旁边那个眉毛处有张牙舞爪刀疤的是江年盛,肤色黢黑看着凶神恶煞的是高貉。” 临时驻扎的军营棚内,窦怀川坐在木椅上喝了一大口温酒,随即起身朝务伶和龙眼他们爽朗地笑着介绍。 他这种区别对待介绍人的方式,高貉和江年盛当即就不乐意了,扯着窦怀川的衣领,齐声怒骂道:“日你个仙人板板!” 沐岑:“......” 务伶、龙眼、犬牙:“...... ......?” * 南北方军队的士兵交融在一块,难免会产生许多分歧,务伶他们在此整顿多日,同窦怀川三人协商着制定适宜的规章制度。 四面环山的地理位置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当地的山贼助纣为虐,帮着邻国的侵略者占领地盘并从中谋取暴利,扰得这片区动荡不安、民不聊生。 在稳固好军队秩序后,务伶便带领士兵攻上了山贼和侵略者的老窝,根据沐岑的分析借助地形优势来完成三面夹击,打得他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当成功收服该区域后,务伶让擅于城镇、乡村规划的江年盛和龙眼负责整治。 原本因逃难而荒败的大街小巷,逐渐变成人声鼎沸的车水马龙,重新充满了烟火气息。 老百姓们提着、举着新鲜的香甜瓜果,前来向务伶他们道谢感恩。 那一刻,务伶从沐岑的脸上看到了真正意义上对硝烟战争的释然,随即不禁又觉得沐岑担负了太多他本不该担负的责任。 于是,闲暇之余逗沐岑开心的任务,务伶再度提上了日程。只是这回他发现自己插科打诨一通后,沐岑偶尔会笑着接上一两句,不再像以往那么封闭内心了。 待在沐岑故乡安置的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是务伶度过的最为适意的时光,身旁有志同道合的挚友相伴,还有在背后支撑着自己的众多战友,以至于他认为能够长久地在该地生活下去。 但南北一日没有统一,这种现象便只浮于表面而无法扎根。 以防士兵开始产生懈怠情绪,务伶等江年盛和龙眼寻到合适的知府人选后,就继续南下往中部行军。 中原这地带集聚了来自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入侵军,务伶率领的部队在此处经历了一场极大规模的鏖战,残损惨痛、血流成河,染红了大片大片的土地和江河。 务伶和窦怀川他们几乎每个带领小队的都受了重伤,而沐岑此时刚挥霍掉一条命灵气大损,却仍然立即取血施展法术治疗六人。 看着沐岑自己都快倒了还将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务伶那统一南北、创建和平年代的信念更深地刻在了心底。 最终,平原地区历时三年由务伶彻底收服,他也因此名声大噪,许多散兵都纷纷投奔了他,军队调养了几个月继续往沿海的数十个国家行进。 然而在路途中,军队遭到了会尸毒的异族人的埋伏,务伶立刻吩咐窦怀川、犬牙等各个小队进行疏散,以保证大部队能够顺利通过。 沐岑见务伶说着玩笑话支开军队后只身一人提着剑就往迷雾里冲,紧张地大喊了一声“务伶”,立即跳下马施展法术,利用长剑迅速吸附完所有毒气。 将瞬间碎掉的长剑扔到一旁,沐岑匆忙跑过去,看到务伶气势如虹地杀穿了一行投尸毒的异族人,却还是不慎中了招。 务伶弓着腰把沾满血的剑刺到泥土里,撑住自己快站不稳的身体。 “为何要这么乱来?!”沐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连忙把务伶扶住,瞬间用法术抑制他体内尸毒的扩散。 务伶偏过头有些虚弱地笑着望向沐岑,随即吐了一口暗红的血出来,“我不这样做,那...你呢?你是不会死...但你也会受伤、会疼啊......” 注视着施展法术的沐岑眼底流露出的绝望,务伶深知自己命数已尽,他不受控制地往沐岑身上倒去,轻声道:“笑一笑吧,别丧着个脸。” 沐岑不死心,用牙齿咬破手腕继续取血将务伶体内的尸毒排出来,他把务伶放平才看到他身上已经伤痕无数,顿时垂头哽咽了一声。 “不要...哭,不要让我之前逗你的努力...付之东流。”务伶咬紧牙根不将最后一口气咽下去,“我还得靠你去...替我统一呢。等到那日,我想再和你们...温一壶酒......” * 务伶的声音逐渐减弱,注视着沐岑那眼里的光彻底散尽了。 可没多久,务伶忽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他缓慢恢复了视觉,看到自己正悬浮在身体上方,变成了亡魂。 务伶发现沐岑似乎使出了驭妖术,听到他向妖物的传音传入了自己的耳内在拼命喊道:“谁能来帮帮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求你们了......” 然而方圆几百里根本没有任何妖物,没有一个声音在回应沐岑。 务伶看着沐岑长发散乱地跌坐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里,他将自己已经冰冷的身躯紧紧地抱住,即使悲痛欲绝也因为几秒前所说的话而勾起了止不住颤抖的嘴角。 岑哥哥,对不起...... 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讲,在无止境的战争全部结束以后。 可是...可是你已经听不到了。 对不起......我又任性地让你承担不该你担负的责任了。 务伶悬浮在沐岑的面前,发现自己仿佛因为执念太深而无法离开。 他只好以这种形态继续陪着沐岑。 在此地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沐岑将务伶的遗体用阵法收起,随即作为亡魂的务伶看到沐岑居然把外貌着装改成了他的模样。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把你禁锢在这里了。 从今往后,在达成统一前,他便要留在这里看着沐岑替自己继续活下去。 哪怕没有来世也好,不入轮回也罢,就让我矫情一次吧。 务伶飘在半空,跟随着骑上马的沐岑回了驻扎的军营。 闻声,犬牙立马前来迎接,注意到沐岑的脸色简直惨白得毫无血色,他往斜后方瞧了两眼,不确定地问道:“你那岑哥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沐岑抬眸看向紧跟过来的龙眼和窦怀川他们几人,讥笑了一声,“或许逃跑了吧。” 这五人中,犬牙算是最了解务伶的,他狐疑地睨了眼沐岑,“你可不会这么说他的。是不是他气不过你支开我们的做法,你俩闹了点矛盾?” 高貉见沐岑笑不出来的模样连忙拉住犬牙,“算了,回来就好,务伶将军赶紧去休息吧。” 悬在半空中完全虚化的务伶看大伙都平安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爽朗地笑了一笑,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从那以后,务伶看到沐岑努力学着自己的神态和言语去和江年盛他们逗笑,而犬牙同龙眼勾肩搭背拉着窦怀川,又反过来去宽慰沐岑,心底酸软一片。 是啊...这帮挚友叫他怎么放得下呢? 那一年务伶刚满二十六岁,正是杏花微雨的时节,奈何天不遂人愿,让他们阴阳两隔无法再相见...... * 此后的五年时间里,务伶看着沐岑他们又在水路上经历了两次重大失败,犬牙和高貉两名将士相继殒落,而沐岑即便早已体无完肤却仍然屹立于疆场之中,被封为了战神。 很多人遇到沐岑大部队的行军都会跪下对他行礼,喊道:“神仙降世了!我们会为您修观盖庙,请神仙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而务伶见沐岑没接受他们的这一拜并敛着眼轻声道:“我不过是一介凡人,不信有神明的庇佑。遵从本心只信自己。” 窦怀川同江年盛在这种时候都会打趣一番沐岑,随后看龙眼的眼色,瞬间收敛起来。 在收服完最后一个临海小国,务伶看到沐岑将开创太平盛世的职责交于窦怀川他们,喝了一壶温酒就事了拂衣去。 而务伶由于受到太多煞气侵蚀,魂魄逐渐产生了异样,便就在沐岑临时歇脚的地方休眠了。 原本务伶听着龙眼几人当初说要为自己建道观只当是句玩笑话,可谁料三年后,他重新睁眼见沐岑已不在此地而回了北方故土时,却看到一个人头攒动的峡谷中,竟然真真切切地落了一座道观。 务伶顿时愣了片刻,随即从来往匆忙难得在道观驻足的人群里,他一眼注意到窦怀川、江年盛和龙眼。 他们变得更加成熟了很多,眉宇间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一齐走进道观后,对着那正中央的雕像虔诚地拜了一拜,往两旁的铜鼎里供了香火。 干什么...要搞这一出...... 务伶盯着自己的雕像很是难为情,忽然听到龙眼说道:“你当然不是什么神明,你永远是那个正义凛然的务伶将军。” 窦怀川和龙眼以及江年盛对视一眼,又笑着补充道:“也是我们永远的挚友啊。只要我们还没死,便会有人铭记你的。” “本来要为...高貉和犬牙也修个的,但他们说要去陪着你,不大乐意。”江年盛唠着嗑似的也朝雕像笑道:“你那...被封了战神称号的岑哥哥...如今可好哇?愿他今后能享受一点安逸清闲的日子啊。” 听着他们的言语,务伶才突然恍然大悟,他们竟都知道,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务伶将军,你听到了吗?接收到我们的祝福了吗?” 听到了。接收到了...... 务伶缓慢从半空中站在了他的雕像面前,看着窦怀川从龙眼的布袋里拿出一壶温酒,斟了杯酒放到石台上,随即他挥起一阵清风目送几人离去。 走到道观门口仰头看着那写有“务伶”的牌匾,至此,他便又有了归处。 即便道观后来随着窦怀川他们几人的离世慢慢废弃了,务伶也依然留在这里,直到他感受到自己似乎化作了沐岑所言的妖物,打算沉睡一段时间抑制因吸了太多煞气而产生的烈性。 就这样过了两百年,他被一道声音唤醒,随后遇上了来峡谷准备修炼驭妖术并契约妖怪的卢聿恒,浑身的煞气转为了怎么也祛除不掉的怨气,被封在了兵器架上。 至今,作为妖怪活着的务伶已经两百五十六岁了。 随着幻境的画面接近尾声,众人重新连接后,还没来得及消化所有内容,就看到务伶在迷雾里缓慢睁开了双眼。 他恢复了神智立即破掉幻境,朝愣在原地的沐岑径直走来。 第43章 马甲 所有的怨气在务伶看到沐岑的那一刻便瞬间分化瓦解,仔细感受着沐岑的变化,看到他周围的人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又瞥见那银灰色头发的青年瘫着张脸冷冰冰地在盯着自己的举动,考虑了许久还是开口慎重地喊道:“岑哥哥。” 众人:“...... ......?” 蔡骏隼当即双腿一抖,跪在了地上,他觉得反正已经丢尽了脸,直接自暴自弃地对着沐岑和务伶的方向磕了响头,随即又升华自己的行为而说道:“由衷感谢务伶将军和岑...沐岑战神为如今我们的安定生活而英勇奋战!吾辈必将牢记于心当自强!” 务伶尚未来得及同沐岑寒暄两句,就被蔡骏隼高昂的感激之情糊了一脸,顿时懵了几秒。 他扫了一眼还没回神的沐岑,以及还在加载中的其余人,连忙将蔡骏隼扶起来,爽朗地笑道:“不用这么隆重,这也不是我们之中一个人的功劳。是吧,岑哥哥?” 众人:“...... ...... ......” 结盟小队当即拉着范从简和霁镜退后五米,给沐岑和务伶腾出交流的空间。 见气氛似乎有点不对,他们纷纷看了眼杵在沐岑身边依然盯着务伶的苗玥,瞬间往后退得更远了。 这祖宗拉不了,这也是位活爹。 马甲套得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厚! 想到这里,结盟小队又纷纷望向卢聿恒,倒是对他炸出沐岑和苗玥的马甲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谢。 否则要是再这么让对方继续捂下去,他们但凡多做点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真的该死翘翘了!!! 而卢聿恒自从在务伶的幻境里亲眼看到沐岑的经历遭遇,那一点不甘心顿时不复存在,更多的是震撼、惋惜以及与...再度对面沐岑的无所适从...... 务伶瞥见结盟小队的举动,不禁哑然失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看着沐岑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结盟小队:“......”不不不!是你旁边的那两个马甲怪! “并非你的关系。”沐岑终于从幻境最后停留在道观里的画面中抽离出来,他缓慢地侧首看了一眼依旧冷冰冰的苗玥,朝务伶莞尔道,“不必多想。” 看出来沐岑在想什么,务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沐岑转过身往有道观的洞穴望去,“你看吧,总会有那么几个挚友记得你的好。当然我也是。” 沐岑动作微微一僵,随后,他看到那洞穴里飘出了五个烛火向这边飞了过来—— “务伶将军...终于又见到了,找你好久,原来在这儿和你那岑哥哥享乐呢。”这是犬牙的打趣。 “嚯哟,这都多少年了耶?这位沐岑将军好像变了个模样呀,不过看到你还安好就行!”这是高貉的吆喝。 “见你们平安无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要多保重啊。”这是窦怀川的祝愿。 “这里好美。真的很想、很想你们......”这是龙眼的挂念。 “说好了的哦,我们是永远的挚友!”这是江年盛的誓言。 沐岑仰头看着他们这化作烛火的一丝残念在自己和务伶身边盘旋了几圈,便互相缠绕着,从勿忘我的花海中缓缓升起,伴随柔软的暖风飘向了远方。 * “阿、阿嚏!”蔡骏隼不想在这种时刻煞风景,偏过头连忙捂住嘴,他揉了揉鼻子感受到温度的突然骤升,打开电量即将告罄的手机一查看—— 嗯...6月3日,天气:晴,温度:24c 蔡骏隼看着这几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脱掉了出发前看攻略穿的长款羽绒服。 他忽然又想到他们从钟阮离开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疑似在逃的失踪人口,兰姨和舅舅不知该多着急。 于是蔡骏隼转头找到范从简,颤颤巍巍地踱步移过去,看务伶和沐岑还沉浸在眼前的美好,用气音问道:“范讲师,你来的时候跟兰姨和舅舅讲过吗?” 范从简的神情变得稍微有些无法形容,他收起曾经与沐岑相聚又离别的回忆,垂眸扫了一眼略显担忧的蔡骏隼,颔首道:“我跟他们说一周未归便带着野外装备来我接了委托的民宿。我们目前在结界里,等下出去应该能碰上。” “噢~”蔡骏隼逐渐放心下来,朝范从简拱着鼻子无声地笑了笑。 然而他刚缓慢适应了“沐师弟”的身份,就看到务伶垂下头往结盟小队这边扫了一眼随即向沐岑调笑道:“岑哥哥,他们都是你之后养大的孩子吗?” 结盟小队:“...... ......”大白天的,求求你不要再喊着这个称呼讲鬼故事了!! 奚锦桦和冯航瞬间哆嗦了几下,跟卢聿恒紧紧地挤在一起,望着一旁镇定自若的祁靖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感叹道:“祁师妹真是个勇士。” 见沐岑摇头便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他们看到苗玥黑着脸向仍然揽着沐岑的务伶道:“能把你的手放开么?沾上气息了。” 闻言,务伶诧异了一瞬,他望向苗玥的臭脸,随即笑眯眯地放开了沐岑,一点也不恼的模样朝苗玥乐道:“这么护着岑哥哥呀,你是他养大的小可爱吗?” “......”听到沐岑浅笑一声,小可爱看完幻境本就心情极差,活动起了手指关节想要准备示威。 他运转着体内的妖力刚想释放具有警告作用的妖气,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务伶看向苗玥头顶上多出来的一对毛茸耳朵,颇有作为妖物的觉悟,在对方即将炸毛之前,眨巴着眼睛朝他鞠躬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妖界之主,是小的眼拙。久仰久仰!” “久仰久仰。”沐岑学着务伶快活的腔调转头补充道,甚至还毫不避讳地出手揉了几下苗玥的毛茸耳朵。 苗玥:“......”: ) 但这还没完,随后小队等人又看到范从简稍微朝前走了一步,朝务伶作拱手礼,轻声道:“我是少主在四百年前养大的。” 结盟小队:“...... ...... ......” 好。这几位祖宗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峡谷! * 务伶给苗玥顺毛后直起身板望向范从简,看他一头束着的长发,又注意到他身旁那湖灵霁镜,便清楚范从简没说假话。 这可是了解沐岑之前身世的绝佳机会,于是务伶进一步对范从简问道:“少主?为何这么喊岑哥哥?” 蔡骏隼看着范从简此时轻飘飘地又扒了一层沐岑的马甲,回想起自己在沐岑面前的一个个黑历史,当即转身加入了仿佛等候问斩的结盟小队。 就连淡定如祁靖都没料到沐岑居然比范从简更有来头,表情顿时也空白了片刻,随即她感受到手臂一沉,回头瞥见钟阮正扒拉着自己在讪讪地说道:“我头晕还腿软。” 祁靖:“......” 其实范从简并未准备在沐岑没喊自己开口前说出这一情况,但看到沐岑在务伶幻境里的经历,不愿再让他继续独自承担因咒印而无法摆脱的夙命。 只是在范从简走向前看到苗玥眼底的担忧时,才发觉自己想错了,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范从简望着并未怀疑他的务伶,瞬间多了几分信任,简单和务伶讲述和沐岑在芦苇丛的相遇,随即道:“年少不懂事罢了。” 务伶理解范从简沉痛的心情,拍着他的肩膀听范从简讲到沐岑的事情,突然愣住了,“追杀?岑哥哥在被谁追杀?” 望了一眼略带苦笑的沐岑,范从简咬咬牙继续道:“你应该是知道少主他是除妖世家的吧。当初南方混沌不堪,各大除妖门派内战无数,有一支称帝的世家想要对其余的除妖师赶尽杀绝。” 务伶听后沉默片刻,似乎略有不解,抬头看向沐岑,随即又问道:“我只清楚那个年代北方和南边建交,度过了短暂的太平时期,而岑哥哥是因为传授驭妖术被认为是妖人抓到北方...进行镇压。除妖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岑哥哥骗了我吗?” “未曾。因为这驭妖术就是从少主这里开始往后流传开的,他是那位驭妖师祖。”范从简说到这里时看见务伶缓慢瞪大眼睛显露出敬仰,又听到身后方传来“乒乒乓乓”倒地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很是安详的结盟小队,向务伶补充道:“这驭妖术本就是少主出于和妖怪友好交流所独创的法术,而要同妖怪契约更是需要双方意愿达成一致,那些修炼者只顾自身利益考虑,修炼不成功就倒打一耙觉得少主这驭妖术是邪道。” 务伶思考片刻,察觉到结界似乎在开始消失,便喊着众人去那邪祟来源的沼泽地查看究竟。 听到“驭妖师祖”这个称呼,苗玥缓慢地抬头朝沐岑望去,眼眸微微泛起了光亮。 在沐岑上挑的眼尾扫过来时,苗玥感受到左耳处残缺的洞孔处传出沐岑的气息带着几丝苦味,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藏得还挺深呢...嗯?等下给我个解释。” * “哟。下酒菜,你本事真不小啊,连苗玥大人都敢欺瞒!big胆!”夭幺沉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去进修了洋文,感应到苗玥状态不好,忽然跳出趴在他的肩膀上,抬起前爪朝沐岑指指点点。 由于这么毫无防备的一拽,苗玥的鼻尖几乎要贴到了沐岑,忽略语气不谈可谓是显得格外亲昵,他望着苗玥的眼眸,笑意逐渐变浓。 感受着他们交错的温热鼻息,沐岑莞尔道:“苗玥大人这是在对我...示好么?” 想到这在猫咪的交流中代表什么含义,夭幺跟被灌了耗子药似的盯着沐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嫌弃,“疯了么?苗玥大人就算要给出鼻尖吻也不可能是你这个下酒菜。” 然而夭幺刚说完,就看到苗玥微微摆动着耳朵,用鼻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沐岑的鼻尖。 夭幺:“...... ...... ......”天塌了!!! 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地面,夭幺立刻隐去实体自闭去了。 见愣住的沐岑耳根逐渐泛红并且气息中的苦味开始变淡,苗玥发现这种方式果然有奇效,他舒缓地摆动起身后蓬松的修长尾巴,勾起嘴角将沐岑稍稍放开,“等下我问你话,你老实说么?” “......”沐岑卡壳了好半晌,直到务伶在旁边清了下嗓子才回过神,他错开苗玥略显得意的眼神,“我说。知无不言。” 头一回看到沐岑还有这副面孔,务伶和范从简相视一眼向对方示意没见过,随后务伶抬起双手枕着后脑勺摇了摇,悠悠地调侃道:“特殊的待遇哟~啧啧啧。” 望向搭着自己肩膀的务伶,范从简不太清楚他怎么和刚见一面的自己熟得这么快,朝务伶浅浅一笑,带着重新复活过来的结盟小队去了丛林。 有几位大佬的相伴,他们采摘药材灵草、同各类奇珍妖兽打交道,渐渐想起了还有野外实践修行这件事。 突然想到大佬们的马甲,抱了一堆野果子的蔡骏隼当即僵在原地,他拉住施展法术拨开迷雾的祁靖,“待会儿如果见到舅舅他们,咱们要替那几位打掩护吗?” “瞎操心。”祁靖翻了个白眼,跟随范从简走到一滩沼泽地面前,忽然止住了脚步。 随着沼泽地飘起一丝黑雾,她眼前闪过从未见过的一幕,那仿佛是谁的婚礼现场...... 正当祁靖感到疑惑时,她又发现其余人都有同样的反应。 范从简担心这沼泽地连接的另一边来历不明会再度将他们卷入幻境,瞬间加强结界,和霁镜施展法术把沼泽地暂时封住了。 当脑海中飘过一个下雪天的画面,揉着苗玥耳朵的沐岑动作立即一滞,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向外不断涌出。 他之前...原来是养过猫的么? 而正享受着按摩的苗玥微微将半眯的眼眸张开,他看到沼泽地飘起的一团黑雾朝自己冲过来,眼前瞬间浮现出当初自己游历人间的一副场景,里面是有沐岑清晰身影的...... 原本属于自己经历过的回忆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苗玥一刹那间觉得像是最为珍贵的东西丢了再也寻找不到,很难再高兴起来。 苗玥伸手再度拽住沐岑的衣领将他往下摁,语气降至了冰点,“你曾经...抹去过我的记忆?” 第44章 马甲2 那被封住的沼泽地,似乎懂得如何在众人都陷入茫然之际引起动乱,里面的妖物仿佛已经让邪祟吸完了精气彻底泯灭于世。 随着他们的质疑、愤怒、悲伤等负面情绪逐渐扩散,沼泽地瞬间自动将范从简的法阵破解,大肆地继续释放黑雾。 收起那自己怀里抱着一只小猫的场景,沐岑偏头瞥了眼面前不太妙的状况,朝苗玥立即坦言道:“可能我和哥哥记起的画面不一样,我现在也未弄清楚。抱歉。” 看着沐岑诚挚的神情,苗玥迅速收起情绪放开他,他快速地摆动身后蓬松的长尾巴,只要一去回想刚才脑海中的长发沐岑在冲自己微笑,仍然感觉无比烦躁。 “啊!”在无尽的沉寂中,务伶忽然打了个响指,他指着那滩沼泽地,略显兴奋道,“岑哥哥,我记起来了!之前我不是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嘛,唤醒我的那道声音就是那个禽兽不如的国师!” 霁镜闻言思索一番,她化出翠玉的双眼望向务伶,将两次的声音串上了线索,“当时唤醒我的声音,本以为是你传来的,结果到这里发现竟是同源。” 她说着忽然挥出水纹曲发打向旁边的云杉把沉默不语的蔡骏隼吓得半死。 “刚刚我看到了画面,就是那个卑鄙的除妖师!他们是同一个人!还没死!”霁镜的声音里带着怒腔而显得有些嘶哑,她盯着那想要再一次引发暴乱的沼泽地,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保持冷静。 同范从简重新将沼泽地加强力度封住,霁镜朝众人喊道:“别跟着它的想法走,赶紧镇定下来!它不仅会吸食精气,也会吸收一切负面的东西。” “该死!该死!该死!通通都该死!” 沼泽地另一头的邪物发出这一道尖锐的吼叫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沐岑由于和苗玥做了简易契约恢复了几层法力,他立即在对面有下一步行动前,将沼泽地里的邪祟彻底袚除了个干净。 只是当他要去截住那连接沼泽地的通道时,突然就断开了。 沼泽地朝空中迸发出一团团吸了剧毒的泥土,便开始逐渐缩小。 见状,沐岑瞳孔骤缩,迅速在结界里面又设了道防御结界以防它对峡谷造成二次侵害。 沐岑看了几眼苗玥的状态,独自跃到高耸的云杉顶端,他施展着驭妖术,将峡谷里所有受其影响的奇珍妖兽体内的毒气全部凝聚在一起,随即抬手向下一挥,让毒气跟随沼泽地一并销毁了。 修复完峡谷,沐岑立刻跳回昏昏欲睡的苗玥身边把他搂住,朝拼命仰起头看呆了的众人轻声道:“出丛林,回民宿。” 务伶望着那渐渐消散的毒气,感觉如今受它侵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到当初为自己清理尸毒的沐岑,最终只是笑了笑,随口一问道:“这炼毒的异族究竟从哪儿学来的?” 苗玥的猫耳稍微动了一下,他瞥了眼务伶,结合自己方才所看到的画面淡淡地回道:“妖界西部林海地区聚集炼毒术的妖物。曾经...” 说着,苗玥又回眸盯着沐岑,继续详细地说道:“它们觉得自己已经够格了,偷渡出妖界想要吞灭人界。距今将近四百年前,我为此事挑了个两界相连通的时日化了人形。就是在那时...遇到的你。” * 根据苗玥提供的时间节点一思索,沐岑想起当初和及冠成年的范从简分别了十多年,刚好独自从山里的结界中出来准备继续传授驭妖术。 然而无论怎么努力去回忆,他脑海中始终没法形成和苗玥相遇的画面,只好自嘲般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苗玥的眼眸道:“或许是当时我...造的孽太沉重,受了反噬不记得了。” 在务伶的心目中,沐岑从来都是温柔至极的形象,此刻务伶听到他这样不开玩笑地贬低自己,眼神略微古怪地望向沐岑。 瞥了眼逐渐沉下脸的苗玥,为缓和气氛,务伶斜着身子抬起手将眼皮往下拉朝沐岑扮鬼脸,“是是是。岑哥哥又开始给自己加子虚乌有的罪名了。你可能是判官转世,要不先把我这只厉鬼抓了吧?” 沐岑:“......” 同样是被沐岑带大的,范从简听到务伶这么喊沐岑,依然感到不太适应。 他垂眸整理束发来掩饰,随即拉回方才的话题补充道:“在我和岑...少主分别后,称帝的除妖一支被讨伐,南方逐渐以各大除妖世家为中心分裂成多个国家,各地条款不一管制森严。我便很少能再和少主碰面。” “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妖界之主所说那帮炼毒的想来称霸人界的原因吧。”务伶注意到范从简的动作但没说什么,用食指摩挲着下巴尖朝苗玥微微一笑,渴望听故事一般扬着音调道:“那后来呢?我们敬爱的妖界之主。” “......”妖界之主此时状态不佳,后背让沐岑用力抵住才勉强撑住,无意识地扫了几下尾巴。 他斜睨一眼嘴皮子相当厉害的务伶,以防再多呛几个来回就该现形了,将“谁跟你是我们”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感受到胡乱扫动的尾巴被某位沐歹徒捏住,苗玥仰头瞥见他那好奇的眼神,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清除干净后,我回到妖界加强了禁制...便和人间断了来往。” “啊?”务伶的腔调转了好几个弯才“啊”完,他摆出一副略显遗憾的姿态,朝苗玥眨巴眼道,“你不是遇见了岑哥哥吗?他那样好,还舍得离开?” 沐岑:“......” 苗玥:“......”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不经意间,苗玥偷瞄了一眼愣住的沐岑,嗅到他的气息重新逐渐变苦,忽然想起之前在乐园里石运杲说的“那家族的继承者被追杀,后来遇到了妖界的统领,双方结仇并打得两败俱伤......”。 原来,那个继承者说的就是沐岑。野史还是记载了点东西,只不过大部分内容估计不是真的罢了。 苗玥结合沐岑刚才所言,发现他当时似乎听进去了,或者说,但凡是讲他作恶多端的都全盘照收。 可是眼前长发沐岑抬手朝自己微笑那挥不去的画面,在潜意识地告诉苗玥,他不希望和沐岑曾经是剑拔弩张的关系,也不觉得会是。 然而在所有记忆恢复之前,他们仿佛迈不过去这道坎...... 伴着星光点点的萤火虫走出丛林,苗玥缓慢抬眸再次望向搂住他的沐岑,不禁发觉自己比认为的还要更在乎沐岑。 * 最旁边打堆堆的结盟小队,在几位祖宗交流之际大气不敢喘。 而当苗·妖界之主·玥化出不稳定的半妖形态,在沐岑一个眼神飞过来时,他们直接当即修炼出隐身的技能,落脚都担心重了一分留下痕迹而惹来杀生之祸。 让蔡骏隼紧紧拉住的祁靖被迫加入他们,全程脸上都写着“无语以及姐非常不爽”。 这份想暴揍蔡骏隼的心情,在祁靖看到民宿前朝他们一行人小跑而来的祁南禺和沐依兰后,稍微缓解了些许。 “怎么这次的委托任务要这么久啊?!我都差点报警了!”沐依兰上手用法术探祁靖的伤,又迅速看了一圈,见他们相安无事稍微放慢了动作。 祁南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和蔼地朝众人笑起来,“回来了就好,就好啊。快去休息吧。现在都是四号凌晨了。” 由于神经高度紧绷,他俩没及时发现这帮人有何异样,直到快一起抵拢民宿门口,才突然注意到躺在...靠着沐岑的苗玥头顶上的那对耳朵,以及还有另外三个妖物融在其中。 祁南禺、沐依兰:“......?”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个情况,他俩就看到卢敛才拉着几位学府的高层领导站在那里迎接,仿佛是在等谁凯旋。 “哎哟哟,可算是回来了,任务很难吧?范讲师,我家小儿应该有帮助到你吧?呵呵。”卢敛才看着范从简挥了挥手,又转头拍着在阳奉阴违的领导的肩膀,自顾自地又喜笑颜开道,“诶,我就知道他肯定可以。聿恒,你这次又契约了什么厉害的妖怪给大伙瞧瞧呐。”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噢。契约的你这只老妖怪。叫你敢答应吗?”卢聿恒生死看淡,心如止水地朝卢敛才说道。 几天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他此时面对区区一个卢敛才根本怒不起来,反而有些想笑。 卢敛才:“?????” 众人:“...... ......” “你要反天是不是?!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卢敛才的脸色当即就泛青了,指着卢聿恒的鼻尖骂道。 看事情的发展有些一反常态,两位领导连忙劝住卢敛才,“算啦,平安回来就行了。” 然而卢敛才没完没了,他感知到这里面有四个半妖物的气息(祁靖算半个),变脸速度几乎可以去申遗,转头又朝卢聿恒笑道:“怪不得这么傲啊,原来你一下子契约了四只大怪兽啊!那感情好我不计较了,明天再给你办个庆功宴!” 沐岑、范从简:“......” 明显感觉到有些不对头的祁南禺、沐依兰:“...... ......” 结盟小队:“...... ...... ......”6。 苗玥、霁镜、务伶、钟阮:“: )”收拾收拾,明儿你可以准备上路了。 * “噢?”务伶立刻扮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搓着手舔着尖牙,他眯起双眼看了几秒卢敛才,朝沐岑道,“合着我是大怪兽啊...那我可以吃掉他吗?岑哥哥。刚好饿了。” “......” 头一次听到百年的妖怪这般称呼沐岑,沐依兰和祁南禺浑身一个激灵,当即相互搀扶住了对方。 卢敛才虽然平时端着副德高望重的架子,但此时,看到那四个妖怪瞬间用发亮的眼眸朝自己齐刷刷地扫射过来,脸上的欣喜若狂变得有些难绷。 他连忙走去将卢聿恒拉住,压低声音质问道:“对主人的爹都如此嚣张那还得了?你就不管管它们吗?” “我看你是没得救。”卢聿恒甩开卢敛才沾满烟味的手,压下眼里对他的厌恶,往结盟小队那边靠近了一点。 “卢卢卢院长,你要不别说了吧。”奚锦桦偷偷指了下看着还算面善的霁镜,“她是四百年前就跟范讲师契约了的湖灵,甚至、甚至...” 奚锦桦稍微瞥了眼苗玥和沐岑就甚至不下去了,再给她八百个熊心豹胆也不敢去扒他俩的马甲,否则民宿就该变棺椁了! “你还是一直这么喜欢哄为师开心。哈哈哈哈......”卢敛才对着觉得简直在讲笑话的奚锦桦放声大笑,把周围扎了帐篷还在进行野外实践修行的众学子,给纷纷“哈”了过来。 他望着自己另两位拿得出手的学子,看两人带了几波小分队过来询问出什么事,大手一挥下达指令,“由于钟阮的野怪妖兽都迁移到了雾伶谷,我宣布从即日起,修行任务重新开始,为期一周!让我看到你们发光发亮的身影和本领吧!” 众学子的欢呼高歌将原本诡异的气氛炒热起来。 而认真听完奚锦桦所言,祁南禺和沐依兰顿时改为左右被蔡骏隼和祁靖搀扶着,看向范从简的目光开始变得躲闪。 沐依兰虚弱道:“速、速效救心丸。” 而祁南禺摸了一把直冒汗的手心,大有一种赴死的壮烈之意,“那、那范讲师旁边那几位呢?” 嗯......好问题。一个个都得罪不起。 当蔡骏隼还在思考如何说的不那么语出惊人时,他就看到苗大祖宗极其不耐烦地跳到云杉顶端释放出妖气,随即便听见踏破溪流的声响,犹如雪山之巅的洪钟朝这边迅速传来。 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在民宿门口的两位稍微还有点法力的领导看到这百鬼夜行的模糊场景,顿时惊慌失色地滑坐到了地面。 “王。请问有何吩咐?”众妖对着苗玥的背影,从各个方向朝他行了礼。 “你们陪他玩玩。”苗玥挥起一阵风将全身僵住的卢敛才丢进妖群里,朝他微微偏了下头,发亮的瞳孔显得极为阴冷,“看我的本领?你,不够格。” 卢敛才哆嗦着在地面艰难爬行,企图离开青面獠牙朝自己扑来的妖群,然而当他抬头望进苗玥的眼神,救命都没喊出口就立即吓尿了过去。 众人注视着在妖中称王的苗玥从云杉顶端跳下来走到沐岑的身边,头顶残缺的左耳洞孔显露出代表契约主的花瓣纹路,那萦绕的气息很容易辨认出是属于沐岑的。 能够契约妖界之主的是谁,结果不言而喻。 众学子此刻跟多米诺骨牌似的,瞬间就对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缓过神后,沐依兰也和祁南禺向沐岑学着古时的方式,恭恭敬敬地弯腰作了个长揖。 这个人,按照真实的辈分,得尊称他一声师祖。 第45章 归途 瞥见沐岑似乎有点不愿学子们这样对他,苗玥一挥手扫起一阵风,让众人纷纷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自扒马甲的苗玥没再去管这帮人是要死还是要活,待沐岑颔首朝沐依兰和祁南禺示意后,拽着他的领口在无数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民宿。 “诶诶?尊敬的妖界之主,那我们还要继续陪这位半截入土的...老家伙玩玩吗?”务伶冲着苗玥匆忙的背影吆喝道。 “......”听到这种有些欠扁的耳熟口吻,苗玥回眸剜了务伶一眼,“随你们的便。” 苗玥收起召集众妖的气息,提着眼巴巴还在装柔弱的沐岑回了之前的房间。 他本就一直在忍受着难耐的燥热,被卢敛才这一浪费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谁戳谁爆炸。 奈何根本就不惜命的沐岑偏要在他准备脱衣服去浴室时凑上来拱火,环住自己将头抵在后颈窝处蹭了蹭,又揉了一把他的尾巴,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还在等着招供呢,哥哥。” 苗玥:“......”: ) 顿了一秒,苗玥当即把沐岑掀翻到床上,将手压在他的侧脸旁,眼眸里泛着亮光警告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吃人?” 沐岑乖乖地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抚摸着苗玥有些发烫的脸颊,看到他舒服地眯了下眼眸,莞尔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很需要我呢。” “......”享受着沐岑的抚摸,苗玥确实感觉那股燥热感稍微降下去了一丝丝,想要开口否认最终却在沐岑揉到耳朵后方时,化作了一声低喘。 苗玥:“...... ......”: ( 感受到自己的眼尾变得有些泛潮,妖界之主当即就觉得他目前的形象十分有损脸面。 只是好在压着的沐岑将带着清香的气息染到他整个头部上,没有做出更多越矩之行,苗玥立刻起身没再继续跟沐岑过多纠缠。 他脱掉浅粉大衣外套丢在木椅上,回眸瞥见沐岑微微支起上半身摩挲着指腹那似乎意犹未尽的模样,简直觉得没眼看,迅速“砰”地一声关掉浴室门,隔断那模糊不清的情愫。 然而苗玥运转全身妖力将受毒雾影响产生的燥热感彻底抑制下去后,本沾满他的沐岑气息随着洗完澡也一并被洗干净了。 因为契约的缘故,此时对沐岑气息的需求变得尤为明显,于是上次经历了一回的那种欲望翻了几番从苗玥体内溢了上来,顿时令刚穿好浴袍出卫生间的他有些站不稳。 他撑着旁边的墙沿重重地缓了两口气,抬头就瞥见前一秒还待在木椅上看手机的沐岑,后一秒便扶住了自己。 “......”正准备保持矜贵的苗玥被沐岑这么一搞,根本不受控地把他抵在了墙角。 由于才从浴室里出来,苗玥浑身都是轻如薄纱的朦胧水雾,他微微垂眸将视线落在了沐岑漂亮紧致的脖颈上,缓慢地低下了头。 当苗玥的嘴唇刚要贴着沐岑的侧颈时,忽然注意到那绯色咒印迅速蔓延了上来,他动作一滞,稍微恢复了点残留的理性。 “去洗澡。”苗玥收起眼眸的亮光,抬手在任由自己发挥的沐岑脸颊上拍了两下,随即舔了舔尖牙转身擦拭着头发朝床边走去。 得到指令,沐岑摸了下沾着苗玥气息的脖颈,施展法术将碍事的咒印压回去,回眸看了一眼化成小猫钻进被窝的苗玥,抬腿把落到地上的浴袍捡起,拿着干净睡袍进了浴室。 他们现在的这种相处状态还能够持续多久呢...... 浴室里,沐岑甩了甩略微沉重的脑袋,迅速洗好后穿上睡袍出来关掉灯光,感受着苗玥的气息朝他慢步靠近。 以为苗玥已经睡了,沐岑轻柔地掀开被褥一角就感受到一团毛茸茸的家伙用力地扑了过来,随即脸颊就被带有倒刺的舌头快速舔舐着,挠得他心尖一颤不停地泛痒,却又不忍打扰苗玥。 沐岑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抱住苗玥躺到床上,这时才发觉他的那句“想吃人”还真不是假话。 他听着苗玥哼哼唧唧地舔了几口自己的侧脸,随后张嘴用上下两颗尖牙咬住,似乎发现他没吭声,缓慢加了力道,但最终还是松开半眯起眼眸换一块地方继续舔舐着。 或许因为觉得克制不住本能反应太过害臊,苗玥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察觉到燥热感彻底被沐岑的气息湮没后,才直起四肢从他胸口处跳到旁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语气硬邦邦地道了声“晚安”。 他刚要重新钻进被窝,突然让反应稍微变得有些迟钝的沐岑伸手一把抱住塞进了怀里,慵懒的嗓音里带着浓郁的笑意。 沐岑对苗玥说了晚安之后,垂头用鼻子蹭了蹭他,随即便又被无声地轻轻舔了两下鼻尖。 从被窝里伸出手施展了个助眠效果的法术,沐岑重新托着苗玥毛茸茸的圆脑袋,安心地睡熟了过去。 * 结果...助眠助过头了,他们在睡梦中完成了一半的修行时光,醒来后雾伶谷正午的烈日变得又晃眼了几分。 可能是睡觉前干了点刺激神经的事,苗玥这三天做的几个梦全是和沐岑有关的各种缱绻场景,以至于他睁开眼就看到靠在身侧的沐岑时,瞬间就想把他踹下床。 苗玥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行动了,但当他感受到自己的腿长回来后,立刻紧绷起身体仿佛生怕惊扰到沐岑。 他刚掀开被褥一角去拿衣服,好死不死的,沐岑就在这个时候像是还没睡醒一般直接贴了过来,用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腰腹,甚至闷闷地说了句“别走”。 苗玥:“...... ......” 本来苗玥的思绪已经让几个梦境搅得乱成一锅粥了,此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肌肤的接触,脉搏立即飙到了一百八十迈,心脏可以朝着宇宙中心发射。 似乎察觉到苗玥急促的呼吸和腹部的起伏,沐岑缓慢地从他养猫的画面中抽离出来,他滚动了下喉结眨眼盯着苗玥修长好看的后脖颈,骤缩起了瞳孔。 “总算醒了?”苗玥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语气凉嗖嗖的,“把你不想要的爪子拿开。” 沐岑:“......”完蛋。犯大错了。: d “好凶啊,哥哥。”沐岑嘴上这样说着却立即放开苗玥翻了个身,将嗓音闷在被褥里让自己显得分外委屈,“你明明夜里对人家那么热情的。” 苗玥迅速穿好衣裤,回眸睨了眼沐岑的后脑勺,不想再看他继续装疯卖傻地回避这件事,利用契约效应奖赏了他禁止通灵的套餐大礼包。 想起走之前把卢敛才交于务伶处理,苗玥拽着很是无辜在歪头对自己眨巴眼的沐岑出了民宿。 野外实践的修行依然在按照常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超额完成任务(绩效主要在于沐岑)的结盟小队身穿休闲装,悠哉悠哉地跟着范从简和霁镜去监督其他小组,并顺带游山玩水。 总之干的就不是什么人事。惹得其他学子碍于范从简和霁镜的指导有苦说不出。 而至于沐依兰跟祁南禺,现在还被民宿的老板请专业的医疗工作者...看护着不太稳定的血压情况。 苗玥拖着沐岑找到卢敛才时,发现他好心地被务伶塞进附近的露营帐篷里,维持了最后一丝体面。 务伶看到他俩,当即笑眯眯地起身鞠了个躬,朝苗玥抱拳道:“王!我已将这宵小镇于幻境之中,是否需要将其放出来听候审问,请指示!” 沐岑:“......” 苗玥:“...... ......”你的戏比沐小混蛋还多。 但见务伶很良好地接受了妖物的身份,也清楚他有分寸,苗玥抬手在卢敛才额头上方用妖力显示出他此时经历的战场,瞥向务伶淡淡地说道:“他有了足够的悔意自然会出来。” 务伶再度朝苗玥抱拳,一本正经地严肃道:“王果真高明!” 苗玥一脸麻木地看着他,随后斜睨一眼沐岑,心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谁教坏了。 之后的几天里,务伶化身为当地导游,带着苗玥和沐岑(禁灵礼包版)将峡谷转了个遍,只是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洞穴的那间废弃道观。 沐岑没说什么,但在众学子修行的最后一天要返程时,提议让准备跟他们一起离开的务伶温一壶酒带过去。 然而当几人和吵嚷着也要来的结盟小队重新抵达那处洞穴口,忽然发现挂在上方的牌匾换成了崭新的,用金砂写着笔锋遒劲的“务伶”。 还在同沐岑嬉笑着的务伶抬头望向那牌匾愣了许久,他随着已经走进道观的众人走在最后方,注意到里面也同样焕然一新。 腐蚀严重的雕像经过修复展现出原本精美的模样,两旁落满灰尘污渍的铜鼎也多了许多香火。 务伶与沐岑将酒杯放到雕像的石台,发现周围竟然种上了勿忘我。 他们又看到卢聿恒向前一步瞬间跪了下来。 随后,一排步伐整齐的特警走了进来,因接到学府领导电话前来救援所发现的道观并加以修葺,见沐岑他们无事,朝众人道了声好之后,立即摘掉头盔对着雕像肃穆地行了军礼。 在这里,他们不单是致敬务伶这一位将军,而是致敬那千千万万为国光荣就义的兵卒。 务伶安静地站在雕像旁边看到他们如今更加完善的装备,笑着抬起手,学习特警的动作也为他们行了个礼。 鲜花献烈士,薄酒祭英魂。 * 安顿好民宿老板,特警们将前来实践修行的大部队护送出雾伶谷,便骑上马同众人行军礼并挥手告别。 犹如脑干受损而丧失行走能力的卢敛才,由祁南禺和沐依兰左右架着他进到越野车内,跟大巴的司机吩咐后,正式踏上了归途。 带着哭成泪人的奚锦桦,冯航同卢聿恒他们以及务伶打过招呼,就回了自己所在的小组。 归途中的氛围因多了个格外开朗的故友而显得热闹许多。 尽管之前遭到了无礼对待,务伶还是欣然接受了卢聿恒的道歉。 他和霁镜并排坐在范从简的后方,朝与来时一样仍在被挤在一起的沐岑跟苗玥说笑着。 待夜里大巴驶入钟阮的边界地带搭帐篷露营一晚,务伶便喊尽快去沐岑的故乡一趟,说感应到那边似乎发生了变故。 于是在沐岑的交代下,沐依兰拉着祁南禺在服务区换到大巴后,喊卢敛才以及几位没受毒雾影响的领导,带众学子回学府继续后续修炼。 在分道扬镳时,卢敛才见到沐岑和务伶仿佛跟回光返照一般,“我我、我实在是有眼无珠,若过往的行为冲撞到大人,那那那确实对不起!” 旁边抽烟的司机瞥了眼卢敛才如今的模样笑了笑,他随即又瞧了几眼沐岑,吆喝着大家上车赶路。 看到刚吃完草莓糖葫芦的苗玥从沐岑手里夺过半根脆骨烤肠往最后一排走去,司机不解道:“前面不还有空位吗?最后那排座椅都是溜直的,能坐得舒服吗?换过去吧。” 闻言,苗玥与沐岑不约而同地望向在浅浅微笑着的务伶和霁镜。 苗玥吃掉沐岑剩下的半截烤肠,抬眸朝回头关心他们的司机不咸不淡地道:“不用。谢谢。” “又耍赖呢?哥哥。你自己说不要的。”沐岑等司机点点头转过身,靠近苗玥用头拱了下他,表情相当委屈地说道。 “......”觉得自己吃得太多而想要保持形象的苗玥,此刻盯着自己手中的细长竹签,舔了舔嘴角沾着的辣椒粉,“你管我呢?” 他好像不知从何时起,没再和沐岑划分界限了。 沐岑和务伶会像他们这样么? 没想明白,苗玥干脆直接寻找答案。 “喂。”苗玥黑着脸戳了戳务伶披散着长发的后脑勺。 务伶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捂住脑袋转过来望向苗玥,眼里冒着星光,“王!何事需要我帮忙?” “之前...”苗玥瞪了一眼装无辜的沐岑,淡淡地问务伶道,“这混崽子会抱着你睡觉,跟你同吃一碗饭么?” 沐岑:“?” 务伶:“...... ......?” 注视着务伶那被雷劈了的诧异和错愕以及还有几丝羡慕,苗玥随即又发现车内的其余人也一同朝自己望了过来,顿时感觉他似乎问了个蠢问题。 “我们当时有肌肤之亲是要负责终身的!”务伶双手扒着椅背看向愣住的苗玥,忽然发觉自己解释得不太妥当,补充道,“但我和岑哥哥是兄弟兼挚友的关系,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岑哥哥从来没有抱着我睡过,也、也没和我同吃一碗饭。” 苗玥:“......?” 沐岑:“...... ......”怎么还越描越黑呢? 第46章 归途2 车内其余人和妖本着非礼勿听的原则,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看风景的看风景,没有去插入务伶他们这惊悚而又诡异的话题。 而很不凑巧刚好听到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也不知道是在同谁聊天的苗玥,当他那双微微泛起光亮的竖瞳眼眸朝自己望过来时,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急刹车。 于是,还在偷着笑的蔡骏隼一个不留神,再次从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冲到了沐依兰和范从简的面前。 蔡骏隼:“...... ......”天杀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沮丧,忽然看到司机转身畅快地笑着朝他们吼道:“前面有一大群牛羊在过路啦,你们干脆跑过去吧,我等下就来追你们咯!快下车!” “呜呼!!”蔡骏隼抬起头将墨镜重新戴好望着窗外在草原上奔腾的马群,那一幕极具感染力,他当即回头朝伙伴们大笑着招手,拽起范从简和卢聿恒就往车外跑,“我要超越它们当领头者!” “休想!”务伶轻喝了一声,朝沐岑他们挑眉示意,也带着霁镜跟在蔡骏隼身后出去了。 钟阮化作靛羽鹛和化出实体的夭幺,一同跑向了道路的另一头时,祁靖立即拉着犹犹豫豫的沐依兰,仿佛像飞鸟一般冲破囚笼,迅速跟上了那前面几个人奔跑起来的步伐。 看着大巴内只剩下自己和苗玥,沐岑起身一只脚跨到狭长的廊道上,回眸朝苗玥摊开掌心,笑得明媚肆意。 就在这个瞬间,苗玥感觉刚才那略微僵住的氛围突然被打破,他鬼使神差地向沐岑伸出手牵住了他。 “抓紧哟!否则你们就要赶不上他们了哟!”司机在沐岑牵着苗玥下车时冲他俩咧开嘴笑道。 沐岑回眸朝司机微微颔首,便和苗玥迅速穿梭在牛羊群中,同奔跑在前沿的众人一起去追逐太阳清风与自由身影。 蔚蓝的天空和多姿的云朵仿佛上下分了层又相融在一块,金灿灿的光束透过来,散落到无边旷野的花草骏马上,也照亮着他们远方的归途。 “嘿嘿,苗玥大人,我先走一步咯~”夭幺四肢发力跑着靠近苗玥,向他问好后,便跟随扑扇翅膀盘旋升空的钟阮往前奔去。 在四处飘洒的欢声笑语里,苗玥没有借助任何妖力,就这么靠着双腿和沐岑从队尾一直跃到了领头的位置。 浓墨重彩的画面吸收着尘埃粉末,也洗刷掉来时路所有的不愉快,让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邂逅在了美景的初夏之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甜蜜起来。 “啊啊啊!好快乐呀!”蔡骏隼张开着双手去拥抱每一寸拂来的微风和洒下的光影。 “跑太快啦!等等我嘛!”沐依兰将外套脱掉抓在手里追着祁靖的脚步。 霁镜在道路上留下一条水痕飘到范从简身旁,看着他露出的笑颜也一同化出嘴笑了起来。 务伶习惯踩在地面的实感后,迅速越过卢聿恒飞奔到了沐岑和苗玥的身后紧跟着,粲然一笑地学着蔡骏隼的动作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和生机。 * 追随着驰骋的马群奔跑了五六公里,大巴司机载着为他们录像的祁南禺赶上了这群年轻朋友欢快的步伐。 “都回头来看我啊!给你们合一张影!”祁南禺举起摄像机下车站到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中央,朝众人情绪高涨地喊道,“动作幅度大一点,三、二、一,起跳!” 众人在同一瞬间将卸掉的厚外套向四面八方扔去,各自根据蔡骏隼分发的出镜大片在空中笑着摆了姿势。 “非常好!我之后洗出来就人手一份!”祁南禺说着要喊他们上车继续赶路,却猝不及防被操起三脚架的蔡骏隼拽了过去。 随即,配合完觉得相当难为情的范从简绷着笑脸敲了敲司机的玻璃窗,“你也跟我们再一起照张相吧。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是啥问题!”司机豪爽地笑起来,打开车门就让蔡骏隼拉到了第一排的c位和祁南禺肩并肩挨着,看到摄影头对着他后忽然又有点拘束。 蔡骏隼调好倒计拍照模式跑过来,站到范从简身旁叫大家准备时,沐岑弯起眼角微微侧首,望向了还在回味方才那场恣意放纵的苗玥。 迅速感受到视线,苗玥抬起眼眸歪头朝沐岑看过去。 沐岑看着苗玥脸上展露出极为罕见的笑颜如春日的晨曦初照,顿时愣了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彼此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摄像头的闪光灯便倏地一亮,将此刻的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哇哦!拍得太美了!”蔡骏隼待设置的连拍结束,像架在弦上的箭一般射了出去,他欣赏着照片,又话不经大脑思考乐呵呵地说道,“就是有两位师弟在开小差呢。” 被点名批评的两位“师弟”:“......” 其余人:“...... ......” 状况外的司机瞥了几眼同时僵住的大伙,他挠了挠头皮先去重新发动大巴。 蔡骏隼望着小组成员和范从简复杂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捅了个篓子。 他抱着三脚架连连往车门退,不忘双手合十朝沐岑和苗玥认怂道:“沐师祖,妖界之主!请息怒!你们一定能宽容地将我饶恕!” 沐岑漫不经心地睨了眼有点脸黑的苗玥,带他往大巴靠去,对蔡骏隼莞尔道:“不错。很押韵。” “......”蔡骏隼却认为沐岑那模样像是皮笑肉不笑,当即觉得自己要凉了。 他的腿一软,就要倚着三脚架往地面滑去,让祁南禺和沐依兰抬起送到了车内。 前几天从务伶以及范从简那里听过沐岑的事迹,但沐依兰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同祁南禺去拜见他。 沐依兰在位置重新坐下,剧烈运动让大脑放空后,她突然想起关于沐氏诅咒的问题沐岑曾经笑着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发现他似乎想要独自包揽所有才任何事都没提过...... 她转头望向跟苗玥挤在最后一排的沐岑,刚想张嘴喊他却感觉胸口一阵绞痛,伸手扶着面前的横栏弯腰使劲咳了几声。 “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啊?赶紧休息会儿吧!”祁南禺连忙帮沐依兰顺气,清楚她在担心什么,又轻声宽慰道,“沐...师祖他肯定有自己的顾虑,毕竟你们也算是一条血脉上传承下来的呀。” 将沐依兰谨慎地抬起靠着椅背,祁南禺看到她脸色稍微红润一点继续为沐依兰定心道:“既然沐师祖选择带我们这帮人回他的故乡,肯定是有明确打算要问我们一些东西,只是时候暂且没到而已。” “......嗯。”沐依兰喝了口温热水,朝祁南禺柔雅地笑起来,“虽然我现在不能再以长辈相称,但还是希望阿岑别背负太多,活得更轻松一点。” 沐依兰缓缓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阿岑不是什么驭妖师祖,就只是一个我看着健健康康长大的小孩,像之前初遇时那样活泼就好。 * 离开钟阮后,大巴载着他们一直南下,逐渐来到昼夜交替的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落到车内将在休憩的众人温柔地唤醒。 感到被沐岑言语冰冻的身体彻底回暖,蔡骏隼已然忘记了方才自己的大不敬,在驶往下一个服务区的归途上创建起了可移动的ktv。 蔡骏隼用手机连着大巴的蓝牙音响,自称麦霸随即便开启了点歌环节,后面在他的带动下逐步发展成为了大合唱。 和务伶坐在最后一排左方的霁镜望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又看了几眼让蔡骏隼拉着学曲调的范从简,不由得想起了他父母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的回忆...... 她努力控制着因情绪波动而产生出攻击性的水纹曲发,下定决心要尽快把那躲藏在背后使恶的除妖师揪出来除掉! 虽然不了解霁镜的过往,但务伶见她十分在意范从简,暂停和蔡骏隼的合唱,向霁镜笑着伸出手表示友好,“我们的目标应该一致,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明白务伶话中的含义,霁镜延展着碧蓝的水纹曲发和他握了握手,声音低沉道:“那祸害这两次尽管都失败了,但我觉得他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或者说,他正在刻意将我们引入设好的局里......” 务伶冷笑了一声,他将手臂横搭在椅背上,偏头望了眼靠着苗玥在假寐的沐岑,挑起右眉跟霁镜传音道:“随他怎么样,只要胆敢再来伤害岑哥哥,我势必奉陪到底。” 看着务伶眉宇间多了几分凛冽,霁镜抬起曲发戳了下他的脑门,“还是撒野的小狗形象比较符合你。把这副表情收回去吧。” 务伶:“......0.0???” 开到夜间的服务区内,司机待他们彻底唱尽兴后才把车停放好让众人去补充能量。 看到霁镜露出狡黠的微笑溜进了范从简腰间的弯刀内,务伶扭头就跑去和沐岑告状:“我堂堂一代大将军,被岑哥哥你为范讲师契约的湖灵说成是小狗!我不管,我需要讨回一个公道!” 范从简(无辜躺枪):“......” 沐岑(睡眼惺忪):“......?” * 让务伶这模样吓傻了的蔡骏隼后退一步拽了下卢聿恒的衣袖,用气音吐槽道:“我咋感觉务伶大将军有点、有点孩子气啊?” “很正常。就好比你在你信赖的范讲师面前...就是一个婴儿。”卢聿恒压下胸闷的感觉瞥了两眼蔡骏隼,给予评价后便拨动着玉珠转身往餐饮店走。 “?”蔡骏隼一脸荒唐地凝视着卢聿恒的背影,他刚要开口进行反驳就又听见身后传来祁靖不咸不淡的声音:“中肯的。” “一针见血的。”钟阮顶着张清秀的脸,朝蔡骏隼相当严肃地点了点头。 蔡骏隼:“...... ......”=皿=! 斜睨了眼那边还在车旁僵持不下的几位爷,钟阮还是哄着蔡骏隼把他拖进服务站,免得等会儿误伤。 而在苗玥当时被务伶这样喊醒后,察觉靠着自己的沐岑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触碰,明显感受到他在开始和自己渐渐保持距离。 可苗玥却发现沐岑自以为他瞒得很好。 为什么?他们分明都已经是...契约的关系了,这样做有必要么? 当苗玥将务伶扫到一旁端正罚站后,拽着沐岑进了餐厅,又发现他甚至不肯给自己剩下的半截鱿鱼须时,苗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司机注意到苗玥的状态摘掉烟调侃了句“哟,咋吃个饭还吃出坏情绪来了呐?”,随即便继续往沐岑的故乡方向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抵达山脚位置,和他们闲聊过后道了别,结算完额外的工钱就驶着大巴离开了。 原本众人打算露营,但由于三顶帐篷不太够分,沐依兰带上祁靖后喊着意愿住旅店的跟她一块走。 “我。”卢聿恒拨着玉珠朝沐依兰走过去,他略微蹙眉捂着口鼻道,“有些胸闷。可能是得了流感,需要单独开一间别传染给你们。” 务伶瞥见沐岑望向卢聿恒抿起嘴唇,但最终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帐篷递给了苗玥,随即跟卢聿恒一同去了旅店,顿时感觉沐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状...... 他转头想和苗玥交流意见,突然看到苗玥将帐篷包攥在手里颇有要捏爆的势头,赶紧阻止道:“诶!尊敬的王,你若是把它弄坏,可就没可睡的地方了!明天我们再去问问看吧。” “用不着。”苗玥听着务伶这与沐岑相似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将帐篷包丢给他,迅速转身消失在了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务伶伸出手没能抓住苗玥,他望着竹叶婆娑的泥泞小道,回头看到正在束扎有些凌乱的长发的范从简,忽然发觉自己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终于等到第二天他们集结完准备往山上走时,务伶拉住走在最末端寻找苗玥的沐岑,神色紧张地说道:“岑哥哥,你为何会剪掉受之父母的头发?你分明说过就算失去了父母此亦乃不孝之举!” 此刻,思考了一宿缘由的苗玥从竹林里出来听到务伶的话,倏地僵在原地。 原来在最初下山的时候,沐岑就已经计划着要做离开的诀别了...... 第47章 茶舍 完全难以说清意识到的那一刻,苗玥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当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朝沐岑挥出了攥紧的拳头。 苗玥看到沐岑没想要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凝聚了妖力的一下,打得他偏头抹掉嘴角浸出来的血渍。 “岑哥哥!”务伶没料到苗玥会这么做,他警惕地瞪了眼苗玥,立即扶住上半身略微不稳的沐岑。 正要呵斥苗玥,务伶忽然又看到他的嘴角也流出了血,状态似乎甚至比沐岑还要严重...... “什么...情况?”务伶望向苗玥头顶被动展显出的毛茸耳朵,上面竟有一处洞孔萦绕着沐岑的气息,顿时稍微有些傻眼。 他虽然当了妖物两百来年,但其实基本不谙驭妖的门道。 没明言伤了契约主自己会加倍反噬,苗玥抬手随意抹掉血渍,抿起嘴唇淡漠地睨了一眼望着他的沐岑,根据沐岑专门用法术开的通道转身往半山腰上走去。 “诶?”没弄明白现有的局面,务伶还想要拉住苗玥讲清楚,被沐岑微微摇头制止了。 借了点务伶的力重新站稳身体,沐岑朝务伶浅笑道:“不是他的错。本就是我刻意隐瞒的事实...现在被拆穿了而已。” 闻言,务伶脸上登时浮现出懊恼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是不是给你搞砸了?” “没有。”沐岑轻轻地拍了下务伶的头,没再提方才那茬,莞尔道,“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呢?堂堂大将军。说出去要被笑话的。” 看着沐岑轻描淡写地就岔开了话题,务伶无奈地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没继续追问,同他跟着苗玥在青色竹筒铺砌的小路留下的轻微足迹往前走。 务伶环顾着四周,各品种的竹林里三五成群的树精花魅和妖兽在嬉戏打闹,然而待沐岑走近后,它们都会像是看到老朋友一般礼貌问好。 他发现沐岑在山间设了结界这一善举,既规避了这些妖怪不慎误入人类集聚的城市而受到影响,又防止了非除妖驭妖一行的普通游客牵连进来。 如今能够看见沐岑眼里世界的务伶稍微多了几分感同身受,他笑着歪头朝沐岑道:“这些妖物的来历,岑哥哥可以跟我讲讲吗?” 谁料沐岑只是摇摇头敛着眼莞尔道:“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我出生之前便修炼成型,那时候...” 务伶注意到沐岑停顿了几秒仿佛陷入了很深的回忆,随即他跳过了这个时间段轻声说了句“后来人、妖两界中断往来,他们于是长年留在了这里。” 抬头望向没有终点的前方,务伶却听见率先上山的蔡骏隼他们略显兴奋的声音逐渐响亮,不禁感到疑惑地问沐岑:“岑哥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呀?” 沐岑没立即回答,他寻到苗玥站在角落的身影后,微微勾了下嘴角,慢步走近大部队落脚休息的栈道旁,抬手将落封的小院解开。 随着竹海里缓慢浮现出一间庭院式木屋,牌匾上刻有隽永的“茶舍”二字,众人纷纷感叹几声,然后又转为此起彼伏的喷嚏和咳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到自己好像已经病入膏肓...... 他们在道路上因一时欢脱跑猛了,体内残留着沐岑目前无法彻底根除的毒素,这会儿被重新激了上来引发一系列症状。 务伶看见一位长发斑白的老者放下扫帚走出来迎接,每个步子都带有股韧劲,他耳垂上有一对竹叶挂坠,身穿着的青白色长袍镶有金丝花纹和龟甲,整体给人一种淳厚朴实的印象。 随后,务伶注意到沐岑同老者笑着相视一眼便往苗玥的身旁靠近,像是在回应自己又像是在跟大伙说道:“我带他们来疗养几日,得劳烦你了。筠苍爷爷。” 瞥见苗玥仍然臭着脸,沐岑待筠苍缓缓颔首露出慈祥的微笑,柔声地悄悄和他补充道:“主要是...想带你来我的屋里做客。” * 感受到沐岑跟自己的契约效应在逐渐淡化,苗玥仰起头和沐岑静默地对峙了很久,在走进茶舍时,没任何好脸色地淡漠道:“你一个要走的人带我来做什么客?吞并你留在人间的这几个破资产么?” 面对苗玥的嘲讽,沐岑似乎还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片刻,他偏头弯着眼角看向苗玥,“这个主意很不错。还是苗玥大人想得周到。” 听着沐岑的这种回答,苗玥已经不知道该向他摆出怎样的神情。 苗玥垂眸看了两眼自己还沾着血迹的指骨,觉得下手还是太轻了,但却不想再多搭理沐岑一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便转身上楼去了筠苍安排的房间。 “你别再气苗玥大人了!”夭幺等沐岑跟在后面走到门前,突然化了实体跳出来对着他的侧脸就是一爪子,“他一整晚都在想除掉你那咒印的解决办法,根本就没有休息过!” 沐岑望着夭幺木然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眼前的房间,紧抿着嘴唇轻声道:“对不起...” 夭幺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虚化身体后转头朝门口奔去,结果却撞在了苗玥施了妖术的实心木门上,砸出一道沉闷的响音。 软骨病患者蔡骏隼趴在范从简的背上经过他们,由于浑身的疼痛吸收了全部的注意力,没察觉到略微凝重的气氛,他朝用两只前爪捂着脑袋的夭幺变换着腔调戏谑道:“哦哟~搞装修呢?猫师傅。” 范从简:“......” 夭幺:“...... ......” 睨了眼显得有些无措的沐岑,范从简反手一巴掌拍在蔡骏隼最为酸爽的大腿上,向沐岑用行动替他教训后匆匆地离开了。 吃了闭门膏的夭幺亮起他那淡绿的眼眸瞪着沐岑,愤怒地传音道:“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无情的下酒菜!早就该让苗玥大人把你直接吃掉一了百了! ” 苗玥坐在挂了竹编风铃的窗台上侧首感受着门外的动静,他其实仅仅施加了很简单的障眼法,知道沐岑不可能没察觉出来。 但最终,在轻轻敲击着青竹的风声里,苗玥听见沐岑只是嗓音闷闷地说了句“筠苍爷爷,劳烦你多照看下他......”,脚步便逐渐远去。 他觉得之前沐岑说好当自己问话时的“知无不言”,瞬间变得荒诞可笑。 在一旁注视着沐岑站在门口抬起手却又放下,务伶还是第一次从他那不曾轻易流露情绪的脸上看到了落寞。 务伶跟随沐岑往厨房走时,回头再次望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间。 苗玥...对于岑哥哥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但为何他们之间变成现在这样紧张呢? 想起上山前自己问过沐岑的话,务伶不禁发现那好像就是引燃苗玥的导火索。 之前,岑哥哥从未提及过驭妖相关的事是因为他对此根本不了解,但如今...是在隐瞒着什么呢? * “岑哥哥。”务伶喊住了走进厨房准备去做饭的沐岑,面色沉重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和我讲清楚?” 沐岑将菜叶放到簸箕里去冲洗,难得装聋作哑了一回。 “我能够帮助你了!现在的我看得见!”务伶抓着沐岑的手臂让他看向自己,“我有办法可以知道的,但我希望岑哥哥你自己来告诉我。” 等了半晌见沐岑还是没吭声,务伶蹙起了眉毛,忽然看见他脖颈处有两道奇怪的绯色枝桠,从衣领底下不断往上生长并且还分出了许多杈,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什么?!!” 务伶直觉认为那不是啥好东西,他连忙拦着抬手遮挡的沐岑,没听到对方回答就不打算让他离开。 见务伶同范从简一样如此固执,快速做好菜叶粥的沐岑喘了口气,低声道:“一种咒印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你半天不说?我怎么就这么相信你呢?”务伶堵在厨房门口,盯着沐岑端起一碗施过法术的菜叶粥便明白他要去哪里,又故意高声道,“你再这样我就直接去问我们的妖界之主!” 仿佛被捏到了命脉,沐岑抬腿往厨房外走的动作一僵,他看向耍小聪明的务伶,担心晚了菜叶粥会冷,简明扼要道:“这咒印是五百年前存在的,但我缺失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三年前我感受到它的异变,准备这次将其彻底解决。” 看到沐岑那副认真的模样,务伶发现他应该没骗人并已经找到了明确清晰的线索...... “所以呢?你就准备一声不吭谁也不说,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吗?!”务伶将前因后果串起来想通时,觉得简直错怪揍了沐岑一拳的苗玥,因为他此刻也火大得手痒痒。 瞥了眼沐岑手中黏稠的菜叶粥,不知怎的,务伶脑海里闪过那国师的面孔,突然发觉竟然和叫卢聿恒的学子长得有几分相像! 务伶是说沐岑怎么会将无关紧要的人卷进来,合着这学子跟早该入土的狗彘应该有极深的联系。 而他发现沐岑没去无端揣测,甚至在默不作声地顾及一个可能是仇人旁支后代的安危。 重新认识到这种不显得高高在上的悲悯之心,务伶看了两眼有些着急的沐岑,压抑住一腔愤慨,情不自禁地为他让开了路。 尽管当初世人皆说他是天煞孤星,但唯独沐岑说他是幸运之星,并无怨无悔地带着自己的遗愿去创造出了一个和平时代。 但务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遇见幸运的那个人。 因为他遇见了沐岑。 * 然而此时,幸运之星端着熬好的菜叶粥,正在苗玥的房门前原地罚站。 他思考了许多跟苗玥开口的说辞,但觉得没一个是满意的。 原本曾经随便几句诨话就能够笑着带过,沐岑却发现自己如今在苗玥面前表现得相当笨拙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次惹怒苗玥的事情无法辩驳,他盯着手中的菜叶粥抿了下嘴唇。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对苗玥的这份感情已经变了意味...... 刚缓慢地抬起手,沐岑注意到筠苍从惊呼吼叫连成一片的楼下走了上来。 他看着筠苍准备进苗玥的房间去疗伤,说不清是觉得不用立即面对而松了口气,还是错失了一次机会而有些遗憾。 “筠苍爷爷。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沐岑感受到菜叶粥稍微有点冷了,用在随着契约的淡化而衰弱的法力温热后再递给筠苍,随即望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门,转身往自己的住处慢步移去。 看着沐岑染上几丝难过的背影,筠苍在心里叹口气,他摇摇头也不知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要延续多久。 筠苍将苗玥的房门打开,发现他居然就站在这里,而当看到自己后,又立即收回了放到门把上的手。 原本在沐岑让自己把苗玥安排到他卧室旁边的空房时,筠苍便清楚苗玥对沐岑而言是特别的。 只是此刻,筠苍感知着苗玥身上的气息突然诧异了一瞬,仔细望向他的脸庞,问了句“孩子,你原形是猫妖吗?” 苗玥:“...... ......” 这无论前面的称谓还是后面的“猫妖”都令苗玥有些不悦,但他知道筠苍是千年的楠竹精,只好将即将端上来的妖界之主的身份抬下去,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苗玥大人!你好狠的心!居然把我这个小可爱关外面那么久!”夭幺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朝苗玥张开四肢扑过去,那自然是...扑了个空。 懒得去理夭幺的胡搅蛮缠,苗玥看筠苍那沉思发愣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何问题么?” 筠苍摇了下头,将沐岑专门给苗玥熬制的菜叶粥端给他,看了苗玥一会儿,才慈祥地笑道:“原来你就是阿岑养过一段时间的淘气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重新相遇了。挺好、挺好的。” “......?”什么叫...养过的...淘气包??? 苗玥望着筠苍两眼一黑,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 他觉得筠苍应该是年纪太大而糊涂了。 “那时候,我不经常在阿岑身边,可能我形容有误。你当时应该是受伤没恢复,再具体的情况就不甚了解了。”筠苍见天色已晚,用治愈妖术为苗玥彻底净除体内残余的毒素,便让他早些歇息。 苗玥缓慢地吃着菜叶粥,在筠苍准备离开时多问了句“那是...何时的事?” “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故事了。”筠苍朝苗玥挥了下手,似乎特意省去了一些内容。 这晚,由于筠苍妖术的原因,苗玥破天荒地又一次梦到了沐岑。 第48章 茶舍2 苗玥望着眼前还没有建成茶舍的茂密竹海,发现与其说是一场梦,更像是筠苍将自己和沐岑的过去连接上了。 他看见筠苍守在沉睡不醒的沐岑身边,感知到那几乎快要熄灭的微弱气息,心脏顿时被揪紧了起来。 那绯色的咒印似乎刚刻进沐岑体内不久,一直不断地分着枝桠,蔓延到他的侧脸泛起了暗红色的光,上面还在往外萦绕出在疯魔骂喊的缕缕黑雾。 咒印喧嚣了多久,筠苍就为沐岑施了多久的妖术去压制它。 这个毫无变动的场景中的日月来回更替着,过了整整六天六晚。 随即,苗玥看到属于自己的那道银芒乍现出来,那分杈无数的咒印缓慢地汇聚收拢,从沐岑的侧脸往他的长袍领口里缩了回去。 “怎么能让自己作为容器把妖界全部的瘴气吸收了啊?愚昧啊...你年岁十八尚未及冠。我该如何跟你......”五百年前的筠苍面容比现在要平滑一些没那么多皱纹,但头发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停顿一秒后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抬起手悬在平躺的沐岑上方,用妖术仔细检查沐岑几乎已经开始朽了的身躯。 听到筠苍这番的话,苗玥的瞳孔骤缩,在自己因缺损重要经脉而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岑...为何会去了妖界? 与睡前筠苍所说的他和沐岑暂时待了一些时日的内容相结合起来,苗玥顿时攥紧了双手,不禁觉得沐岑被咒印缠上似乎跟他有很深的关联...... 望着那仅仅只是咒印里一缕黑雾,就将周围的竹子在一瞬间全部摧毁成灰烬,破坏力之强犹如能回山转海,让苗玥突然心头一颤。 是自己...害沐岑这样受罪的? 他记忆的初始就是在一片冗杂成一团的混沌荒芜中,妖界方圆几百里之内根本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唯一能记得的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喊他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那之后,苗玥便用了十二年的时间,从籍籍无名的小猫妖逐渐成为了震慑四海八方的妖界之主。 而此刻,他看着依然沉睡不醒的沐岑被筠苍送到山里的溶洞修养,就这样度过了十分漫长而寂静的时光。 沐岑的面容和现在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因为经历的沉淀,让他如今显得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 但他这时不过才是个十八岁的青年...... 迅速变化的云彩和四周的景象,在沐岑重新醒来时放缓了步调。 “下雪了啊。”沐岑慢吞吞地扶着洞壁走出来望向天空,忽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即用双手环住自己跑向竹海之中。 他看见筠苍从一根苍劲的楠竹里化出身形,给自己施展御寒的妖术,笑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筠苍安静地看了会儿沐岑,随后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沉声道:“如今...已是你昏迷的两年后了啊。阿岑。” “啊...这样。”沐岑敛着眼伸手去接住雪花,看到它融化在自己掌心里,收起眼底的落寞朝筠苍莞尔道,“既然你没走,那我们在此处建一间木屋吧。” * 当橘色的曙光伴着清风徐来穿过窗缝敲响竹编风铃,这场与过往的连接就此中断,苗玥缓慢醒了过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仰起头倚靠着竹柱,在画面逐一从眼前拂过时抿了下嘴唇。 还没有看见沐岑是怎样建造的这间茶舍...... 苗玥发现他跟着年少时的沐岑一样,也因为错过了什么而感觉失落无比。 自己之前是这般感性的妖么? 他抬手稍微挡了一下洒落在眼眸上的光亮。 此刻,苗玥满脑子都是沐岑,却见不到人。 分明他们之间只隔了一面墙,但仿佛变成了最遥远的距离。 苗玥望着眼前干净简洁的墙壁发了会儿愣,随即起身穿好衣裤去将窗户完全推开,他扒在窗台边探出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感知到任何动静后垂下眼眸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以为是自己的人形态对声音没有那么灵敏,苗玥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化成了半妖形态,他察觉到头顶上那左耳的洞孔缠绕着沐岑的气息已经几乎没有了踪影,契约快到期限了...... 忽然之间,苗玥听见一旁的檀木桌发出了轻微的振动,他望着如同摆设的手机躯体抖了一下,连忙拿起查看。 是沐岑发的消息么? “......” 我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回个早安的。 然而苗玥打开微信一看,眼底的光瞬间散尽变得有些麻木—— 病友交流群(10) 小红点99+ 身残志坚的勇者:“我给务伶将军用平板创了个微信号,把他跟舅舅拉进来啦~嘿哈jpg.” 务伶将军:“t?l..*(!入... 微笑jpg.” 务伶将军:“微笑jpg.微笑jpg.微笑jpg.” 卢聿恒:“?” 靖:“......” 靖:“@竹林间” 务伶将军:“呆滞jpg.” 务伶将军:“太坏了,准备更坏(猫猫jpg.” 钟阮:“不愧是务伶将军!社会社会jpg.” 身残志坚的勇者:“哎哟这一串乱码打得,看得出来务伶将军很激动呀。” 春兰:“偷笑jpg.” 竹林间:“蔡骏隼,你又在干什么?改名字。” 身残志坚的勇者:“我就是想关心一下还在隔离的友友们^ ^马上就改!” 上善若水:“我症状应该是最轻的。” 范讲师的小迷弟:“可恶啊,昨天范讲师背我进屋,到现在我还下不了床!” 靖:“无语jpg.” 上善若水:“我现在出门去向沐师祖讨杯茶喝咯~” 上善若水:“图片jpg.” 范讲师的小迷弟:“哇jpg.这院子好漂亮啊!” 务伶将军:“微笑jpg.微笑jpg.” 竹林间:“蔡骏隼。微笑jpg.” 范讲师的小迷弟:“企鹅发抖jpg.” 范讲师的小迷弟:“我只是想表达对范讲师你的感谢!你们谁有空去找务伶将军教他一下输入法!” 范讲师的小迷弟:“我不敢艾特那两位。衰jpg.” 靖:“出息。” “......” 窥屏的苗玥见沐岑始终没出现,他点击了下上善若水的头像发现是祁南禺,将其发的那张图放大再放大,看见了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苗玥一眼认出那是沐岑。 他保存好图片准备返回时,突然看到页面下端显示出一行文字——“王月”拍了拍“上善若水” 苗玥:“...... ......?” * 盯着满屏连串的问号将那行文字给送到了最上方高高挂起,苗玥顶着棺材脸把熄屏的手机揣进衣兜开门走出去。 他根据照片里的画面下楼来到茶舍接待来客的前院,看着仿佛是艺术品的竹子书架交横叠错,镶嵌在毛笔刻有文字的墙壁里,摆放了各种古籍卷轴、花草茶具。 清风一吹,浓郁的书香和淡雅的茶香便相融在了一起。 苗玥巡视了一圈,只看见务伶趴在长条的竹椅里,他往后曲起两只套着皮靴的腿在捣鼓手中的电子平板,而一旁喝茶的霁镜在偷偷观察务伶。 他望着桌上的半壶茶水的茶盏和空掉的两只小杯,发现再度错过了沐岑。 就像自己曾经遇见了两次沐岑,可一次记忆都没能留下...... 苗玥想起他之前成为妖界之主后用了百年的时间整治妖界,稍微有了空闲的第一反应是想去人间看看,又想起他下意识想要修炼成为人类,会不会...就是因为沐岑呢? “大人!沐岑他不过是一个下酒...”夭幺感知到苗玥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连忙化出实体准备抬起柔软的肉垫朝苗玥扑去,宽慰的话还未说完就突然被一条延长的水纹曲发卷走了。 听到沐岑的名字,苗玥头顶的猫耳微微摆动了一下,他瞥了眼将夭幺紧紧抱住的霁镜,在反应迟钝的务伶正要扭头过来时,扫着长尾巴走出了茶舍的前院。 “早安。”筠苍刚打扫了庭院里掉落的竹叶,朝苗玥笑着问了声好。 苗玥小幅度地转动着头让他显得不是刻意在找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淡淡地回了个“早”。 依旧没看到沐岑,苗玥听筠苍说等下还要给自己再检查一遍便打算回房间。 这时,他倏地看见一个两头绑了绳索的宽大竹椅,悬空地吊在一棵千年大树上,被风吹得跟随挂着的几个风铃轻微晃动了起来。 将头顶的猫耳瞬间压平,苗玥进入防御姿态警惕了半天却发现无事发生。 他放大着瞳孔摆动起尾巴,踱步朝那个竹秋千靠过去, 左右仔细察看后试着伸手推了几下,便微微勾起嘴角坐了上去。 苗玥用腿蹬着地面开始缓慢荡起了秋千。 当感受到竹椅能够完全承受住他整个人,苗玥渐渐地松弛了下来,重新竖起猫耳,仰起头倚靠着椅背晒太阳。 悠闲自在地过了十多分钟,他从风的气息里嗅到了一股荷花般的淡雅清香,睁开眯着的眼眸适应光线偏头望去。 似乎看完自己全程犯蠢模样的沐岑,站在屏障旁边不声不响地对苗玥笑得旖旎,眼底里仿佛浸了蜜糖。 苗玥的大脑顿时如同电流断路般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噌地一下站起身迅速往茶舍内屋里走,留下还在轻微摇晃的竹秋千。 看着苗玥那让阳光烤得红透了的耳根,沐岑稍微收敛起了笑容,不禁有点担忧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 “我们敬爱的王为何走得如此匆忙?秋千刚不还荡得挺高兴的吗?”务伶这会儿在霁镜一窍不通的指导下终于把平板成功捣鼓网瘫了,他百无聊赖地抬手托着后脑勺,坐到窗沿边坏笑着望向苗玥。 苗玥分明头顶热得还在冒着白烟,投给见证者二号务伶的眼神却极为冰冷,“闭嘴。” 听着一楼房间里传来蔡患者的哀嚎,苗玥瞥了眼在嘴上横着比划了一下立即点点头静音的务伶,同正巧检查完这层的筠苍往楼上走,他拽着到处乱摆的尾巴扎进腰间,不经意间又回眸望向了茶舍外阳光正好的庭院。 筠苍端着放了调制膏药的盘子侧身看了一眼停住脚步的苗玥,“阿玥。我明白你很着急,但等我给你检测完再去找阿岑吧。” 苗玥:“......”你怎么看出我在着急的?眼花就不要乱讲话。 “没有。”苗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着筠苍,感觉到脖颈已经褪去的血色又重新浮了上来,他舔了下尖牙,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陪着他建的茶舍?” “嗯。”筠苍抬手轻轻地抚摸着楼道转角处的修竹,表情像是在回味过往,语气却平缓道,“建了有...三四年吧,断断续续的。” 知道这其中肯定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苗玥没继续问他,抬腿走到房间门口。 “差点忘了。”筠苍将盘子放到桌上朝苗玥和蔼地笑了起来,添了皱纹的眼睛弯得像个月牙,“当初阿岑特意给你修了个很漂亮的猫爬架,要我带你去看看吗?” 苗玥:“...... ......”: ) “不去。”将这口怄气咽下后,苗玥摆动了下耳朵,过了很久又淡淡道:“他还记得我?” 筠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待苗玥吃过午饭才谨慎回复道:“我稍微提了一句阿岑养过猫,后来我离开再回到这里时,阿岑已经建好茶舍下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到筠苍所言,苗玥发觉自己到人间游历的那几年里重新遇见沐岑后,他的记忆果然也受了影响。 正想着或许是曾经中了那些来祸乱人间的妖怪炼的毒,苗玥看到筠苍神色略微紧张地抬起他的手臂说道:“怎么还残留了这种慢性惑毒?我差点没发现!若再耽误些时间,我都会治疗不了!” 筠苍立即把苗玥安置到床上不让他再乱动,用耳垂上的竹叶轻轻划破他的小臂,把药膏涂抹均匀。 “你先别急着去找阿岑了,好好修养两日我再来检测你的状况。”筠苍帮苗玥拉上窗帘便端起盘子准备出去。 苗玥感觉到妖力逐渐在流逝并且四肢开始乏力,他还是硬撑着靠在床头向筠苍道:“你给沐岑检查一下。” “好。”筠苍朝苗玥颔首,关上门后迅速走向他旁边的卧室。 见苗玥不受控制地缓慢阖上眼眸,夭幺化出实体趴在他身边,安静地待了两天,随即便暴露本性冲进隔壁。 他看着沐岑坐在书桌旁打盹儿,赶紧一爪子挠在他脸上提供叫醒服务,“事不宜迟。走,跟我去后山坡采摘荆芥给苗玥大人泡水,让他恢复活力!” 第49章 微醺 刚让筠苍用他几乎已经产生了抗性的膏药涂抹完整条手臂,沐岑此时头有点昏沉,稍微将副作用压制下去,抬眸聚焦后望向张牙舞爪的夭幺。 他把夭幺刚才说的一番话在脑海里重新组装了一遍,提取了“荆芥”、“苗玥大人”以及“活力”,没反对这个提议而是懒散地偏头笑着道:“鼻子这么灵敏?闻得到那么远?” 夭幺从湿润的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他舔舐着肉垫传音道:“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这个废物小点心,在苗玥大人有难的关键时刻肯定要挺身而出!” 说完见沐岑没反应,夭幺抬起头看着他那脸色泛白的柔弱模样,翘起纯黑的尾巴转身跳到地面,“算了算了,你好生待着养病吧。我自己去。” “不安全。我跟你一块,互相好有个照应。”沐岑将风衣外套穿上起身跟着夭幺的步伐。 夭幺听闻脚底险些打滑,他回头瞪了眼胡说八道的沐岑,高扬起脑袋往楼下走。 想起那天在沼泽地看到的画面,沐岑发现自己之后便一直没怎么接触猫。 方才打盹儿时通过筠苍的妖术连接到过往,他才发现筠苍在和自己建造茶舍时曾经说过养猫的事。 沐岑经过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木质猫爬架,不由得笑了起来,稍微有点想看到苗玥倘若知道自己就是给他专门打造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在那儿傻笑干嘛啊?赶紧走了!”夭幺抬头感应着从屋内传来苗玥平缓的气息,“再耽误下去,苗玥大人就该醒了。他要是看到我不在身边指不定会有多担心。” 沐岑闻言盯着夭幺的背影挑了一下眉,随即又瞬间压下从心底冒出的那没名没分的几丝占有欲,跟在打扫院落的筠苍道了声早便离开了茶舍。 看着夭幺扬起鼻子嗅了一路,沐岑顺带拿手机搜索用图识别他那口中的荆芥对猫有无坏处,结果发现就是所谓的猫薄荷。 他刚获悉猫薄荷释放的物质会刺激猫咪的大脑神经产生愉悦感,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看去,瞥见夭幺已经瘫倒在了荆芥堆里,满地翻滚着宛如流体的身躯到无法自拔。 沐岑:“......”请注意点你身为妖界之主侍卫的形象。 “还愣着...啊?快...采摘拿回去...煮水!给、给苗玥大人...端去。”夭幺用脑袋往前拱着猫薄荷,由于异常兴奋而说得断断续续。 看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沐岑怀疑其实是夭幺自己想喝,他经过多次在网上确认猫薄荷不会有危害后,才弯下腰开始采摘新鲜叶子放到篮筐里。 “你都修炼成精了,还能被这种植物打趴下呢?”沐岑采摘完毕朝夭幺歪头嘲笑着回敬道,“嗯?废物小点心?” 夭幺:“...... ......” 用爪子拍掉沾满全身的猫薄荷,夭幺重新拾起遗失的智商开始挽回自己的尊严,冲沐岑喷道:“我这是在帮你改善和苗玥大人的关系!你最好给我感恩戴德!” 沐岑端着装满一篮筐的荆芥跟在前面带路的夭幺身后往回走,笑眯眯地朝他说道:“那确实要谢谢你了哦。乌云盖雪。” 夭幺:“......”这下酒菜还在乱喊他的尊名!猫猫愤怒jpg. * 一人一猫翻过后山坡回到茶舍已是碎影撒满庭院的正午时分。 夭幺感知到苗玥略显不稳的气息,赶紧跟沐岑交代一声拿锅煮水,便通过猫爬架迅捷地跃上了二楼跑进他的房间。 沐岑看了两眼夭幺从猫爬架一闪而过的矫健身姿,眼前自动浮现化成小猫的苗玥在上面玩耍的模样,随即笑着端起篮筐走向厨房。 他一到门口便将正在鬼鬼祟祟偷吃凉拌菜的务伶逮了个正着。 务伶提起筷子把菜塞满了腮帮子,一时难以用话语掩盖自己的罪行,只好瞪圆眼睛朝沐岑无辜地眨巴。 沐岑:“......” 见沐岑手里不得空来找自己算账,务伶赶紧嚼碎一口入味的凉拌菜舔着嘴角的调料朝他靠过去,看沐岑在用温水冲洗猫薄荷,灵机一动道:“岑哥哥,有需要我协助的吗?” 想起了过往务伶火烤厨房的光辉伟绩,沐岑不客气地将他推到遥远的角落,莞尔道:“你可以继续去把剩下的吃完,我给他做新鲜的。” 务伶:“......” 掐指一算就知道沐岑口中的“他”是谁,体会到差别对待的务伶悄悄地“啧”了一声,嘟起嘴巴斜视着沐岑,慢步向那盘凉拌菜移动过去。 待沐岑开始起锅烧水时,夭幺高高翘着尾巴仿佛巡视领地一般前来监工。 “苗玥大人刚刚醒来。留给你表现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夭幺转过头为自己清洁,突然瞥见角落里还有个种蘑菇的身影,险些吓得炸毛从桌面上滑倒跌落。 沐岑听闻顿时心头一颤,他笑起来将杂质迅速过滤干净,检查没有沉淀物后先倒了一杯放到夭幺面前。 看着夭幺吧唧嘴舔了几口就一副飘飘欲仙的状态,务伶连忙走近好奇地观察他,指着那杯淡绿色的清澈液体,眼睛发亮地转头朝沐岑问道:“这是什么?我能喝吗?” 沐岑:“......” 以为是沐岑默许了,务伶将杯子端起来闻了闻,刚要一口闷,侧脸就挨了一爪子。 “放肆!我允许...你动了吗?!”夭幺见务伶直接把杯子拐跑了,双眼瞳孔骤缩地跳到了地面。 某些家伙啊...一旦沾染上猫薄荷,这辈子也就定型了。 硬是逼着他把双腿直立行走的潜能给激活出来了。 正追赶务伶到门口,夭幺忽然看见霁镜伸长水纹曲发将猫酒端走递到自己怀里,并微勾嘴角向务伶暗讽道:“这个小狗喝了没用。” 物归原主的夭幺:“......” 务伶:“......?”行。你年纪大,说得都对。 ^_^ 待务伶被霁镜拉走去跟满血复活的蔡骏隼学习微信操作后,沐岑反复确认夭幺喝了猫酒没逝,才被他催促着去给苗玥奉上。 * 出了厨房没走两步,沐岑觉得单单端着熬制的猫薄荷去未免太像是有诈,他瞥了几眼四肢捧起杯子的夭幺情绪十分高涨,赶紧回去又做了几道凉菜。 “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夭幺让沐岑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猫酒,将黑白相间的鼻子舔湿润后朝他投去一记刀眼,“我看你压根...就是对苗玥大人心怀不轨!” “......”沐岑挽起衣袖拿刀的手一顿,他眼里含笑地望向身后用舌头舔猫酒的夭幺,紧抿了下嘴唇。 还真被你说中了。 沐岑端着摆放精致的餐盘,重新离开厨房往前院的楼梯口走去,看了眼叼起碟子直奔向钟阮的夭幺,准备上楼时,蔡骏隼却嚣张地拦住了他。 “打劫!”蔡骏隼估计是大病初愈脑袋瓜还不太清醒,对着沐岑就是一通悍匪出寨的架势,他盯着那盘丰盛的佳肴,流下口水觊觎道,“这是奖励我康复的吗?我就知道是我应得的!” “?”伸出邪恶的爪牙但扑了个空的蔡骏隼,听到自己肚子开始抗议后,疑惑地抬起头望向端餐盘的人。 当看清是沐岑而并非范从简时,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开始发麻了。 然而他又看见沐岑仿佛在配合自己的脑残行为一般,将餐盘往旁边移了几寸,温和地笑着回应了句“这是给哥哥的,没有你的份。” 蔡骏隼:“...... ......” 这天,蔡骏隼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他连忙向沐岑做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随即脚后跟一并拢,转身朝跟着筠苍从卢聿恒房间出来的范从简虎扑去寻求安慰。 “天呢,你终于是疯了吗?”钟阮正坐在长木椅上保养中阮,倏地被耍酒疯的夭幺到处蹭来蹭去,一改之前腼腆内敛的模样,逐渐抓狂起来。 观看着夭幺突发恶疾的丢脸时刻,沐岑不禁觉得这猫薄荷泡水喝后劲很大...... 他一边犹豫,一边走到了苗玥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敲门的瞬间,心口情不自禁地开始加速悸动。 听到里面轻微的脚步顿了两秒后传出一道带着慵懒恬淡的清醇嗓音说了声“进来”。 沐岑放在门把上的手指僵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走进去,看见半妖形态的苗玥穿着浴袍站在卫生间旁,擦拭发尾微翘的湿发,水雾沿着他好看的颈线流下。 “你还有这么...讲礼貌的时候呢?”苗玥说着忽然瞥见沐岑手上的美食,安静了一瞬又软化了一下戳出去的硬刺,转过身背对他将话补充完整。 自觉地走到桌边,苗玥望向似乎还在斟酌着如何开口的沐岑和平时简直天壤之别,微微摆动了下猫耳挑眉道:“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么?” 沐岑将餐盘放到苗玥面前,抬手摸了下耳根朝,朝他笑道:“哥哥是...刚洗完澡?” “......”盯着多半是脑子磕到了的沐岑,苗玥拿起筷子舔了舔嘴唇,淡淡道:“没有。刚吃了人。” 沐岑:“......” * 洞察到沐岑无意识地偷瞄那杯闻起来像在散发愉悦感的温茶水,苗玥端着朝他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怎么?给我投毒了?” 沐岑立即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到苗玥的眼眸上,“不敢。” 他想起方才夭幺醉酒的模样,坐到开始享用美食的苗玥身旁补充道:“哥哥你若不喜欢就别喝。” 苗玥睨了沐岑两眼,虽然直觉感到他在隐瞒着什么,但还是没去检测那杯温茶水,直接端着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般。”苗玥等那不明茶水的气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没尝出咸淡便继续抿了一口,随即他发现自己有点一般不出来了...... 这茶水...莫名比较上头。 苗玥吃着凉菜不知不觉地将一整杯全部解决完,余光里瞥见沐岑在忍笑,他抬起裹在浴袍下的腿用脚尖踢了踢沐岑,泛着光的眼眸逐渐变得有些失焦,“再给我倒一杯。” 把桌上剩余的残渣收拾干净,沐岑垂眸注视着苗玥微微开始红温的脖颈,没来得及克制住上手摸了一下,感受到他缓慢滑动的喉结连忙将手收回。 见苗玥半眯起眼眸望向自己陷入了微醺状态,沐岑摇了摇头莞尔道:“可以了,哥哥。小酌怡情。” 苗玥默默地盯着沐岑半开半合的嘴,已经有些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了,只知道沐岑似乎没答应,黑着脸起身就要往门外走,“我自己去。” 看那浴袍松松垮垮的样子,沐岑赶紧把苗玥拉回来给他重新裹紧系好,点头妥协道:“我倒、我倒。” 苗玥注视着沐岑微微勾起了嘴角,染上醉意的神情变得略显骄傲,任由他将自己安置在窗边的小扶手沙发里,摆动着毛茸耳朵垂头蹭了一下沐岑的下颌。 “......”根本招架不住这般的苗玥,沐岑抬手抚摸着他有点泛红的侧脸,待苗玥舒服地哼了一声,才回神拿起茶杯用哄孩子的语气叮嘱道:“等下我过来要看到你在这里,好不好?” “嗯。”苗玥仰起头望向沐岑,像是条件反射地又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弯起眼角道,“等你。” 被苗玥无意识地一撩拨,沐岑感觉自己刚平缓没多久的心跳猛地重新提速飙升。 于是当沐岑端着餐盘、拿起茶杯从苗玥房间出来的风驰电掣,让在前院闲适休憩的众人觉得他应该吃错了药,纷纷避开了三尺。 品尝下午茶的蔡骏隼仗着有范从简在,被沐依兰和务伶使眼色后壮着胆朝沐岑喊道:“沐师祖!有事想找尊敬的妖界之主,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哇?” 沐岑端起接好的猫薄荷水,头都没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却不忘回复蔡骏隼,“天空。” 众人:“...... ......?”这个精神状态真的没有问题吗? 来回耗时没超过五分钟的沐岑,当站定在苗玥房门口打开的那一刹那,突然被他冲过来紧紧地环抱住了。 以为苗玥遇到了什么危险,沐岑正想张嘴时忽然感到手上一空,看着他夺过茶杯移到窗边,脸上带了得逞的笑意。 慢步走到苗玥身边,待他望着远处的景色重新逐渐喝完一整杯而没太大异样,沐岑刚要准备松一口气,却又见苗玥朝自己靠上来。 苗玥垂头贴着沐岑的肩膀沾上气味,伸手用力拽住他的衣领让沐岑直视自己,态度很强硬但语气却十分温软,“我会保护好你。所以...你能不能别离开呢?” 第50章 微醺2 望着苗玥眼眸里自己的身影占据了大半,沐岑听到这满怀真挚的请求,一时间无法开口。 他不想随便说句什么搪塞过去,只好抬起手温柔地反抱住苗玥以示回应。 苗玥将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倚靠在沐岑的肩膀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左耳处那契约的印记纹路在逐渐褪去,而沐岑的双手也重新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紧咬着嘴唇,将沐岑的手十指紧扣住不断地朝其中注入妖力,试图抵消那十六年间沐岑在镇压寒窟里受的苦。 当两杯猫薄荷水在苗玥体内扩散开来,冲破心里的一层层防线时,他将自己对沐岑的心疼、担忧、依赖、信任,这一切的情感百无禁忌地呈现了出来。 苗玥不懂得这在人类的眼中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想要永远、永远对面前的这个人给予自己能够给予的最好的全部。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份和沐岑的联系中全身而退,索性便不再有所顾忌地去迎接。 “你是觉得...我在说胡话么?”苗玥见沐岑就这样抱着自己迟迟不吭声,他的思绪如乱麻越缠越深。 突然嗅到沐岑的气息里带着几分难过与苦涩,苗玥立即仰起头望向他。 看到沐岑似乎有点不开心,尽管苗玥觉得脑袋中有无数的想法在彼此打架,还是瞬间释放妖术带着他去到了山里的一片五彩水池旁。 那里有许多水中花,是苗玥最想跟沐岑一起看的场景。 这些荷花色泽不一,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形态,但当艳阳挥洒下来,已然美成了一幅画。 沐岑待在这儿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这样秀丽的风景,即使惧深水也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五彩池。 正为此感到着迷时,他忽然注意到苗玥默默地认真注视着自己,仿佛在说“别害怕,就算跌落进去我也会立刻救你上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确认四周无人和妖精,沐岑牵住苗玥一起坐在水池边,朝他笑了起来。 苗玥沉默了几秒,他侧首看着沐岑的眼眸,原本不打算告知,然而一阵暖风拂过,吹走了所剩余的最后一丝理智。 向沐岑凑过去,苗玥用鼻尖碰了下他扬起的嘴角,闷闷地轻声道:“在你那晚把帐篷包丢给我,独自去旅店的时候......” 沐岑笑容一僵,抬手抚摸上苗玥略显委屈的脸庞,将他拉进怀里,“是我不好。” 听闻,苗玥的猫耳耷拉了下来,他把头埋进沐岑剧烈起伏的心口处,低沉地“嗯”了一声。 没有任何打扰,他们在五彩水池旁待到天黑才准备动身回茶舍。 感受到那股醉意醺然仍在持续发酵,苗玥稍微甩了下脑袋抬起来望向沐岑,仔细思考后说道:“你今天还没过吃饭...是么?” 望着月光落在苗玥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眸里,沐岑顿时心底酸软成一片,他刚想摇头,忽然就被化成妖形态的苗玥放到后背,绕了会儿路最终降落到了茶舍的屋顶上。 沐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毛茸茸的触感,又看见苗玥变回半妖形态迅速移到楼下端了饭菜,用妖力加热后再递给自己。 而围坐在前院里仿佛在密谋着什么大事的众人,看到穿着浴袍的苗玥头顶那一对猫耳摆动到飞起,并二进厨房又拿了两杯猫薄荷水离开后,顿时你看向我、我盯着他。 他们随即再一齐转头,朝四仰八叉躺在长木椅上不省猫事的夭幺望去。 见他还要扒拉着满脸呆滞的钟阮,霁镜乐呵呵地给出四字总结:“假酒害猫。” 当耐心等苗玥回来的沐岑,看见他一脸正经地将认为是仙品的猫薄荷水慢慢推向自己身旁,不禁被苗玥那可爱的模样到笑得直不起腰。 “你在嘲笑我呢?”注视着沐岑的反应,苗玥浴袍底下不安分的修长尾巴将浴袍扫得又变得松松垮垮,线条流畅优美的白皙锁骨此时透着红润露了出来。 “怎么会?”沐岑接过苗玥已经温好的猫薄荷水立即仰头一饮而尽,他上挑的狭长眼尾扫向苗玥,瞥见那对自己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连忙偏头收回视线。 在苗玥监督的目光中吃着晚饭,沐岑逐渐感受到耳根和侧脸升起的温度,莫名觉得他跟对方一样,微醺得恰到好处,似乎很适合干点什么...... 沐岑重新转过头望向认真看着自己的苗玥,并不能确定他对自己也有别的想法,否则到时候先就把苗玥吓跑了。 何况...他虽然对彻底解决咒印的事有了明确的方向,但这之后的途中说不准会存在不定因素。 不希望因此将苗玥伤害得很深,沐岑想着维系现在这种微醺的状态就足够 。 然而大脑还没完全理顺思路,身体已经率先作出了行动,他将快要放到唇边的一筷子菜朝苗玥移去。 看十分果断地接受投喂的苗玥微微眯着湿润的眼眸张口,沐岑上一秒还在高速运转的脑子突然卡壳,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没能藏住情愫的话“想吃要喊人。” “......”沐岑手指一滞让筷子险些径直掉落,抱歉刚递到嘴边就听见苗玥带着明显的笑意喊了声“沐岑”,随即他摆动着耳朵垂头吃了那夹菜。 快速转过身捂住就像要跳出来的心口,沐岑努力克制好强烈的情绪,倏地又察觉苗玥靠了上来用掌心贴住他的后脖颈,释放着安抚的妖力。 “咒印浮现了。会很疼么?”苗玥斜睨了一眼基本不剩饭菜的餐盘,伸手环住沐岑将他移回了房间。 正偷偷摸摸挤在沐岑卧室的全员,见状的瞬间人传妖地惊叫出声,并一致将挡枪的蔡骏隼往前推过去滑跪在苗玥和沐岑的面前。 蔡骏隼:“......?”我真服了你们了!! “尊尊尊敬的两位同志!你你你你俩晚上好!”蔡骏隼一脸要吐出胆汁的菜色,大着舌头道,“我我、们就是来参观下师祖的居室长长长啥样......” 他想稍微抬头观察下苗玥的神情会不会究极美丽冻人,却发现是沐岑先冷了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出去”。 “喳!”蔡公公听到身后的祁靖和霁镜突然意味深长地“噢”了声,赶紧推着一群恶人和坏妖,火速逃离晚一步就会变成案发现场的房间。 * 待卧室逐渐恢复平静,沐岑转过头注意到苗玥将下颚抵在自己肩膀处,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眸,似乎由于又喝了杯猫薄荷水而显得有点犯困。 苗玥将前额蹭了几下沐岑被咒印占据的脖颈给他沾上属于自己的气息,轻声喊道:“沐岑。” “嗯?”沐岑望着苗玥,看见他好像在仔细地确认自己的存在。 而在苗玥不厌其烦地再度喊了两三遍,沐岑都回应后,他才终于安心地逐渐放开沐岑,回眸看了一眼,走进浴室洗澡换了套干净的浴袍便往床上倒去。 见苗玥缓慢阖上眼眸安静下来,沐岑检查他只是有些疲乏而没有其它任何不良症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但当沐岑搭着毛巾出来时,他忽然看见苗玥默默地守候在门口望着自己。 重新为沐岑沾染上气味,苗玥将他瞬间压倒在床上,“你刚刚是想要走么?” “......”想法被直接戳破,沐岑只好抬起手揉了揉苗玥不停摆动的耳朵,帮他把大敞着的浴袍领收紧。 苗玥把沐岑的双手摁住,稍微蹙了下眉毛,“我们的关系不算你们人类所谓的挚友么?为什么还要躲我?” “没有。再好的挚友也不会...”沐岑收起声,偏过头错开几分苗玥直勾勾的视线,觉得他此刻的举动对自己的意志力来讲简直是一种煎熬...... 沐岑看着还在等下文的苗玥,甘拜下风地笑了笑,“休息吧。我不会走。” 苗玥盯了沐岑几秒,觉得没有在撒谎后渐渐放松扣着他手的力道,趴在了沐岑的身上迅速进入睡熟的状态。 抬手将脖颈处的咒印用法术压制下去,沐岑望着苗玥耳朵上那完全解除的契约印记,心想自己的这份情感就快要瞒不住了...... * 那几杯猫薄荷水在体内彻底代谢后,苗玥重新睁开眼眸,因为筠苍清除掉曾经残留的惑毒,察觉到他似乎再度与过往相连接,看见了之前沼泽地转瞬即逝的场景—— 画面中的沐岑正抬起手朝自己笑着打招呼靠近,苗玥巡视着下四周金灿灿的枫树林,发现这是他到人间游历的第三年末尾,准备调查妖界西部林海炼毒的蝮魉在何处闹事。 “还没有遇见过你呢,方便告知我是何种类的妖么?”沐岑随意用掉落的枫叶将披散的头发扎好,用礼貌友好的语气对苗玥说道。 “......”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苗玥舔了舔尖牙,微微仰头望向沐岑淡漠道:“认错了。我是人。” 沐岑顿时露出装作略显诧异的眼神,他随即将双手举过头顶伸出手指模仿苗玥的猫耳弯曲了两下,歪头笑眯眯道:“人可是长不出这样乖巧可爱的耳朵呢。” 闻言,苗玥脸色变臭了几分,他用发亮的眼眸瞪了沐岑一眼以示警告,刚打算离开却被轻轻地拉住了手腕。 “抱歉,因为看到你就忽然觉得很开心,便不自觉地逗了下你。”沐岑说着跟苗玥指向枫树林凋零最多的位置,提醒道,“这里集聚了很多从妖界偷溜出来的蝮魉,单独行动不是特别安全。” 感觉到沐岑语言的真挚,苗玥摆动了下耳朵没跟他过多计较,“你也知道这种妖怪?你是除妖师?” “不是。略通一点驭妖术罢了。”沐岑摇了摇头,又莞尔道,“你呢?” 才不久端完妖界残留余孽巩固了妖界之主的地位,苗玥尚未懂得收敛锋芒,语气稍显自豪地直言道:“算你走运,我是妖界的首领,正要来处理这档事。” 沐岑立即颔首朝苗玥做拱手礼,“原来你就是那位苗玥尊主。在下名叫沐岑,能暂时和你联手共度本次难关么?” “......”苗玥尊主还是首次听到这种称呼,顿时有些难以适应,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半晌后硬邦邦地“噢”了一声。 然而尊主刚答应下来就有点后悔,毕竟他自报了身份,但却不清楚沐岑的底细。 苗玥盯着笑得比方才还要明媚的沐岑眯了眯眼眸,打算暗中调查这人。 结果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前后用了一年时间彻底寻找到蝮魉的集聚地,苗玥和沐岑相互试探着便探出了微妙的感情。 在准备和蝮魉对决前,沐岑带着苗玥去了趟自己的茶舍,见筠苍不在给他砌了壶绿茶,半开玩笑道:“等联手结束后,你考虑留在这里定居么?我这屋子如何?” 苗玥学着沐岑的动作抿了口淳厚的茶水,环顾了一圈微勾嘴角道:“还不错。定居的话...到时候看情况吧......” 以为这就算同意了,于是沐岑硬是将苗玥三年之内把蝮魉斩草除根的计划,直接提前了两年完成。 但有个致命缺陷在于苗玥经脉残损而沐岑法力尽封,从枫树林里出来兜兜转转回到茶舍时,彼此都已中毒很严重,魂魄几乎要剥离到体外。 苗玥见沐岑情况很糟糕,既感觉烦躁又感到心疼,他将沐岑压倒在长木椅上责问道:“为什么要这样乱来?明明再稳一点,多周旋几个月都不会弄成现在的结果!” 沐岑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听不进去苗玥的话,直接仰头贴住了苗玥的嘴角,莞尔道:“不想再等了。能和我临时契约么?” “......”被沐岑这样的举措搞得泛懵,苗玥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但在契约的时候,又继续向沐岑刨根问底道:“你之前还带过...别的人来这里住么?” “有一个在芦苇丛里找到的弟弟带过来养大,现在离开了。”沐岑对苗玥在乎这些觉得很高兴,而听到苗玥闷闷地“噢”了一声后,情绪便更是有点失控。 契约之后的事...苗玥就不大记得清了,他只感受到浑身上下都燥热难耐,和沐岑很快就对调了位置。 当沐岑将手探到自己的长袍下面时,苗玥听到他喘息一声在耳畔笑起来诱哄道:“要我帮你纾解么?” 苗玥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醒了过来,仿佛也才刚经历了一半,他靠着床头不停地缓了几口气。 等胡乱游走的思绪逐渐合拢后,苗玥不禁发觉自己曾经和沐岑的关系...似乎比挚友还要更加亲密。 第51章 夏至 可是就在苗玥睁开眼的前一刻,回忆都还是无比的美好,他实在无法承受将这段经历弄丢了的这种心情。 正准备气势汹汹地起身去找沐岑问清楚,苗玥倏然又想起自己喝完猫薄荷水醉了的超清版全过程。 什么跟沐岑说誓言啊;什么带沐岑去看花啊;什么化身成妖态载着沐岑回茶舍屋顶啊,什么不断地重复低喃沐岑的名字啊等等等等。 苗玥:“...... ...... ......”要命! 这还找个鬼!颜面已经逃离了大气层冲到了外太空。 苗玥掀开凉被一看自己那套趴在沐岑身上睡过去的原汁原味的浴袍,顿时觉得不是很想活了。 他十分谨慎地扫视着宁静的四周,发现幸好沐岑并不在卧室,否则之前被自己耽误已久的那挑选吉日和沐岑同归于尽的计划...又得提上日程。 将由于拾回了一段记忆而产生说不清的情绪放到心底,苗玥默默地瞥了眼房门,等了几秒后确认没动静,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忽然注意到左耳洞孔处的契约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一瞬间便冷下了脸。 当苗玥打算不去顾及丢失的颜面,要找沐岑给个说法而迅疾地打开房门后,无意识释放的妖力直接创飞了前来“拜访”的蔡骏隼,和他身旁因不懂游戏规则猜拳输了的钟阮。 “尊尊尊敬的妖界之主!小的来找你,是想要让你跟我们一同协商事情。”蔡骏隼将找不着北的钟阮拉住朝苗玥诚恳地说道,“尽量不过多耽误你的时间!主要因为你是环节中必不可缺的!” 苗玥:“......?” 这话稍微勾起了他的一点好奇心,苗玥睨了眼畏手畏脚的钟阮,淡淡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蔡骏隼左右观察着路况,时刻避免沐岑突然可能从哪个旮旯里出现,带着苗玥走到他们的战略基地——后庭院,“容我慢慢跟你说来。” 听到这里,毫无耐心可言的苗玥黑着脸转身就要走,被娴熟地滑跪在地面的蔡骏隼拉住,终于讲出了关键内容,“不要丢下我们哇!据筠苍爷爷所说,三天过后的夏至是沐师祖的生辰呀!” 苗玥忽然一愣,想起在沐岑幻境里看到的场景,顿时停住匆忙的脚步,回眸望向一帮好整以暇等着他回头的人和妖,态度依旧硬邦邦道:“所以呢?” “我们想为沐师祖创办一个让他此生最难忘的生日宴!”蔡骏隼感觉有戏,立马爬起来朝苗玥行了个礼,“请您务必参与!协助我们制定计划,并跟沐师祖本人保密。” “...噢。”苗玥看着为这同一件事在认真讨论、但时不时要瞥上自己两眼的集体,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于是乎,在沐岑眼里就只觉得起初一两天苗玥是感到害臊而没有搭理自己,但后面就是属于苗玥一系列的反常—— 例如和除开他以外的任何事物交流、暗中观察他的动向、态度变得十分冷淡疑似状态不佳,让沐岑即便后半夜躺在床上都想去敲苗玥的门。 但最终他还是憋着继续辗转反侧,甚至在考虑重新和苗玥契约的想法,也没能察觉是自己的生辰将至。 直到夏至的头天深夜里,沐岑被范从简和务伶带着出了茶舍,听见蔡骏隼在庭院门口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沐师祖,你和我们来做几个小游戏吧,赢了的话可能会遇到想见的他哟......” * 此时刚落了场大雨,将周围洗刷得一尘不染,风清月朗伴着阵阵细微稀疏的蝉鸣,仿佛在预兆翌日是个好天气。 沐岑侧身回眸瞥了两眼仿佛空无一人的茶舍,努力抑制住这几日以来的担忧与不安,看向他们正色地轻声道:“你们是把苗玥...哥哥藏在哪儿了么?” 范从简、务伶:“......” 蔡骏隼:“...... ......” 嗯嗯嗯,这位祖宗满脑子就只有他的好哥哥,亏我们还制定了多个n b就担心你察觉出来。: ) “这个,恐怕不方便透露。得等沐师祖你赢了我们大伙再说哟!”蔡骏隼跟设定好程序般机械地说道,顶着一张绿油油的脸和范从简相视一眼,又跟务伶使眼色,随即往前面走到群众规划好的路线。 山里的海拔很高,尽管茶舍在半山腰的位置都已经接近三千米,再朝上攀登就需要穿冲锋衣套装,并背着氧气瓶以防高反和来回的极大温差。 务伶接收到蔡骏隼的信号,跟沐岑古灵精怪地笑着打过招呼说“待会儿见”,便瞬间没入在了竹海里。 而全副武装的蔡骏隼,则帮范从简将白色的冲锋衣拉到下颚的位置,偷偷用手机发了条准备就绪的消息,把氧气瓶扛在肩上,卡着时间冲沐岑挥手道:“沐师祖,从这里作为起始点,和我以及范讲师比赛,看谁先到达下一个搭有帐篷的地方哦!let''s go go go!” 瞥了眼大概因没听懂号令而稍微愣住的沐岑,蔡骏隼觉得这简直是机不可失,连忙拉起还打算补充规则的范从简就跑。 想到苗玥可能在等着自己去...解救,沐岑偏头低笑了一声,随即立刻集中注意制作了几张探测符去寻找帐篷的位置,迅速跟了上去。 望着很快就追过来在半米远的沐岑,蔡骏隼看到他虽然步履不慌不忙,但那肃然的表情却仿佛像是在紧盯住猎物,只需一个眼神便让自己顿时心头一惊,脚底有些打滑...... 然而蔡骏隼不希望成为范从简的累赘,也不希望输得太过惨烈,一咬牙深吸气后又给双腿灌了点法力,将身后的沐岑甩开了一些距离。 由于这两天众人都在不断规划路线确保途中不会出现任何闪失,他爬着这条山路基本算是轻车熟路,清晰地记得哪个地方该脚步轻一点、哪块区域容易摔跤。 可眼看着一千米的路程在不断缩小,就要望到沐依兰和祁靖所在的那顶帐篷时,蔡骏隼刚朝身旁的范从简展露出笑颜,突然发现一道影子如履平地般呼啸而过,于是半场开的香槟就这么嘣掉了。 沐岑抬手将飘回的探测符收住,伴着山路两旁群妖的助威喝彩,转身朝已经熟透了在冒烟的蔡骏隼认真地微微颔首,随后一个轻盈的侧翻便抵达了帐篷处。 蔡骏隼(绛紫色限量版):“......”怎么能有人嘲讽都嘲讽得如此礼貌?!还有没有天理呐! * 当沐岑走到生了篝火的帐篷旁时,沐依兰拉着祁靖父女两还在斗地主。 兰地主脸上刻着的表情显然证明抓到了一手烂牌,她扫了眼祁南禺丢出来的三带一,捏了捏眉心说道:“要不起。” “炸弹!哈哈哈!”祁南禺笑着朝沐依兰摇手指表示他只剩两张牌了,然后转头一看到沐岑,嘚瑟的笑声瞬间转化成惊愕的咳嗽。 瞥见是沐岑先急匆匆地来了,祁靖在一旁给她爸拍背,将手里的牌随意一扔,对有点不服输的沐依兰说道:“你赢了。兰姐姐。” 她起身没多废话,将沐岑带到帐篷前堆了若干篾片的桌子边上,活动了下手指,用恭敬的语气直言道:“沐师祖,来比赛竹编吧。无论编的什么只要不漏水就算成功,才可以继续往前。” 望着那由筠苍精心制作的薄篾片,沐岑不禁想到了那挂在屋檐的竹编风铃,是他父母曾经最喜欢哄自己开心的小礼物...... 沐岑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光滑的竹丝,收起思绪朝祁靖莞尔道:“好。” 为了节省时间去找苗玥,沐岑简单编了一叶小舟,便拿给沐依兰和祁南禺两位评委盛水检查。 蔡骏隼喘了几口气,拉着范从简凑过来看热闹,看到那小舟竟然真的滴水不漏,瞬间赞不绝口地瞪大眼睛,随即又瞧见祁靖做了个别致的圆形杯垫,在沐岑准备朝山顶攀登时,声称手残党的自己也想要尝试。 同沐岑说过祝前路顺利后,范从简便暂时和蔡骏隼留在这里感受竹编的魅力。 越往上走,空气变得愈发稀薄,接近零下的温度也已不适合竹子的生长,周围只剩了一些耐寒的妖物在跟沐岑沿途说着加油。 “谢谢你们噢。”沐岑根据探测符找到另一顶帐篷后,朝群妖笑道,“不过...我有点在意你们为何这般兴奋?是在跟他们举办什么有趣的活动么?” 他发现妖们偷瞄了自己一眼,便开始小声嘀咕—— “莫非这百年难一见的驭妖师祖其实是个笨蛋瓜?” “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也能忘记嘞......” “嘿!都肃静!小心待会儿让他听见了!” “嘻嘻嘻嘻...如此好骗,难怪会被王拐到手哩。” 最后一句令沐岑稍微挑了下眉,他刚又要开口询问何意,便见到群妖大喊一声“帮王保守秘密!”,便迅速地往四周蹦跶着散开了。 于是沐岑想要赶紧见到苗玥的心变得更为迫切。 将开始不安躁动的咒印压制下去,他略微无奈地笑了笑,在手臂上取了点血用法术瞬间破开帐篷处设置的障眼结界,敛眼注视着还有点泛懵的务伶,轻声道:“要比什么?速战速决吧。” * 山里的天空此刻仿佛比方才还更加黑暗了些许,连悬挂着的一轮弯月也不见了踪影,整个世界好像都沉浸在了静谧的冷色之中。 不多时,霁镜从帐篷里和抱着中阮的钟阮走到务伶的身旁,她朝沐岑摇了摇头笑道:“我们不比赛了。只是想让你说出这一路攀登而来...跨过了多少石梯和崎岖、见过了多少风光和美景,现在的心情又有怎样的变化。” 钟阮就地盘腿而坐,和用竹叶当乐器的务伶为沐岑演奏独属于自然的乐章,让他将仍然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沐岑在温和舒缓的旋律中沉思回忆着,不禁发觉自己似乎真的遗漏了许多沿途的渺小景色...... 然而他还是在细细品味后,尽量用简练的语言复述这段不停地向上攀登的经历与体悟。 安静地倾听沐岑说完,务伶随即放下竹叶,将题了字的宣纸递到沐岑手上,朝他扬起眉梢笑了起来,“祝贺岑哥哥完成了今日的挑战!请继续热烈果敢地往前走吧!” 看了两眼似乎欲言又止的霁镜和钟阮,沐岑道谢后慢步走向极难攀爬的山巅。 当他稳稳地踏在山顶之上时,望见天边的黑暗正一点一点消褪下去,而由之变成的黎明缓缓照亮了那宣纸上的字。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 沐岑垂眸注视着那虽然有点潦草但颇具个人风格的书法,本以为会是寻找苗玥的暗语,看到这句话后不禁低声笑了笑。 他望见夭幺朝自己奔跑过来,嘴里含着一朵冰花在传音道:“苗玥大人等你很久了噢。快点过去!” 他望见远处的群峰无法消融的积雪,在此时被温暖的阳光穿破云海逐渐染成了绮丽的金色,巍峨地耸立在面前。 他望见那众多脚印开辟出的山路上,多了各种各样的影子在慢步放大,对自己送出美好祝福。 他还望见苗玥提着一盏竹编的荷花灯,回眸间露出许久未见的温和笑容,朝自己看了过来。 沐岑站在原地怔愣了良久,直到由劲风卷起的缥缈薄雾飞到他脸上瞬间凝了层霜,才感受到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是真实存在的...... 裤腿遭到微微拽扯,沐岑垂头一看,发现夭幺伸出用爪子攥着的那朵冰花想要递给他,继续和自己传音道:“今天嘛...就准许你当一回和我平起平坐的大王吧。” 弯腰拾起刚用雪制作不久的冰花,沐岑原本还在酝酿着要跟苗玥说些什么,却让夭幺这话给打了岔。 沐岑抬起头望向依然笑着认真直视自己的苗玥,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忽然注意到苗玥靠近几步将荷花灯轻轻地放到了他手上。 大脑正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沐岑突然又听见苗玥在耳畔带着由衷的心意柔声地说道:“生辰快乐,沐岑。” 第52章 夏至2 这句话虽然简短到只有仅仅六个字,但沐岑却觉得这一刻比遇到的任何幸运和美景都要宝贵。 毕竟是十分在意喜欢的他,为几乎已经遗忘的自己惦记着这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天。 沐岑再度用了很久的时间缓过神来,表情从紧张转变成欣喜,他垂眸看着那盏编制精湛的荷花灯,发觉苗玥竟是在弥补之前在幻境里的遗憾。 感受着苗玥为自己用温热的手掌抹去侧脸上的寒霜,仿佛在对他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原本对这个世界没太多留恋的沐岑顿时不想离开了...... 无论未来会如何,他都不想再放开苗玥了。 见苗玥无事,冷落自己这么几天就是为了给他祝生,沐岑彻底安心下来,暂时将重新契约的想法抛之脑后,笑得比以往都还要高兴,“好噢,哥哥。祝福已收到。不会继续躲着我了吧?” 正要矜持地微微颔首,由于身上穿得太过单薄在山顶待了好几个小时,苗玥忽然之间打了个喷嚏。 苗玥(形象-):“......”: ( 沐岑立即将荷花灯放到夭幺的背上,抬手抱住苗玥,没再去欣赏壮观的日照金山,带着他往回走。 瞥了眼那帮“咦”来“咦”去起哄的群众凑过来录像,沐岑给大家展示了上山容易下山更是超级加倍轻松,直接当场制作传送符,准备传走时,还不忘把苗玥送自己的荷花灯从压弯了腰的夭幺后背带上。 群众:“...... ......”咦咦咦咦咦~ 夭幺:“...... ...... ......?”就没有谁想过为我发声吗??!猫猫震怒jpg. 在听到蔡骏隼“三、二、一”口号后一齐说出的“生日快乐”,沐岑朝他们偏头笑了笑,“谢谢,我收到了。” 回应完,沐岑瞬间和苗玥消失在布满了足迹的雪地山路岔口。 他们跟随传送符落到茶舍的庭院里,这儿的气温立即上升了十几度,惹得苗玥难以克制地又打了个沉闷的喷嚏。 望着沐岑那不含一丝嘲笑的眼神里此时添了几分担忧,苗玥为形象犹豫了一秒,还是主动伸手勾了下他的手指,“没事。妖不会像人那样感冒生病。” 被沐岑牵着去到前院,苗玥看到从卢聿恒所待的房间端着药盘出来的筠苍,顿时想起几天前回忆的过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逐渐安静了下来。 仔细给苗玥检查完一遍,沐岑瞥了眼他一直注视着荷花灯发呆,用手指戳了下苗玥的侧脸,莞尔道:“耳根怎么泛红了呢?哥哥。” 苗玥:“......”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冻着了。”苗玥正准备冷下脸,却又想到今天是沐岑的生辰,便稍微软化了语气。 “阿岑,生辰快乐。”筠苍望着外面撒满阳光的庭院,朝沐岑慈祥地笑道,“今年比较热闹啊。挺好、挺好的。” “嗯。”沐岑跟忙碌地给卢聿恒治疗的筠苍道了谢,待他走后重新望着苗玥,抬手抚摸上那红透了的柔软耳根。 还没开口追问,沐岑听见苗玥仿佛豁出去一般轻声说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抹去我们的记忆?” * 察觉到那群家伙已经收拾完东西回来了,沐岑带着苗玥去了卧室,他把荷花灯挂到窗台上,回眸看向显得有些不自在的苗玥,身体顿时僵了一秒,语气略微紧张道:“哥哥是...回想起什么了?” 以为沐岑知晓的苗玥:“...... ......?”这跟过去的连接还不是同步的么?: ) 主要是...记忆断的地方...苗玥实在没那个脸面描述,他一去在意,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沐岑俯视自己时,那不加掩饰而满含欲望的眼神和意乱情迷,弄得他感到全身涌起一股酥麻。 “......” 耳根的热浪瞬间直抵侧脸,苗玥噌地从檀木椅上站起来就想往外走,被沐岑条件反射地拉住。 肌肤的接触让他心头一颤,掀起眼皮望过去,看见沐岑格外委屈地说道:“哥哥这是不愿理我了么?” “...没有。”苗玥担心乱扫的尾巴使沐岑发现什么端倪,恢复人形态后用尖牙咬了下舌头,待痛感让脑子清醒点,才淡淡道,“困了,想先睡会儿觉。” 沐岑听闻没立即松手,他缓慢地朝苗玥眨了眨好看的眼眸,下意识说道:“就在这里睡觉不可以么?” “......” 嗯。苗玥觉得现在不太行。 就算化成猫也不行。 等一下,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要化成猫?: ) 他身为妖界之主的尊严居然在为沐岑让步?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 看着苗玥似乎陷入沉思的模样,沐岑顿时觉得说错了话,自己过于冒进了。 这听起来就像他在邀请苗玥同床共枕...... “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我...”沐岑感到越解释就显得他越心虚,稍微松开苗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快去休息吧。” 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苗玥瞥了一眼抬手捂着脖颈的沐岑,给他注入了足够的妖力,才带着仿佛湮没于虚幻漩涡之中的凌乱思绪,离开了他的卧室。 好烦。 沐岑真的好烦人......妖。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苗玥本打算试着重新连接上断掉的记忆探个究竟,然而却发现刻意去想象反倒什么都看不见。 一觉无梦地睡到大中午,苗玥被饭菜的香味给逐渐唤醒了。 他两眼一睁就听到门外传来夭幺的鬼哭狼嚎:“苗玥大人,你居然为了他而把我丢在天寒地冻的山顶,好冰冷的心啊!嘤嘤嘤嘤...” 黑着脸打开夭幺不停用两只前爪摩擦的门,苗玥垂眸望着这小生物撒泼打滚的样子,不由得将自己的形象按在夭幺身上进行对照。 在沐岑心目中,他就是...这副模样么? 刚一想,苗玥就看到旁边的房门也缓慢打开了,沐岑把脑袋探出来歪头看过来,脸上带了点倦意和他没能及时捕捉到的情绪。 苗玥盯着沐岑看了好一会儿,又斜睨一眼由于脑子被冻坏了在撒娇卖萌的夭幺,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现在是把我当作你的宠物么?” 夭幺:“......”苗玥大人你为何看着我说话??! 沐岑:“......0.o” 沐岑:“?” * 尚不清楚苗玥究竟之前想起了什么而得出的这个结论,沐岑只认为他们目前的关系变得似乎有些岌岌可危,连忙谨慎地摇了摇头,“我不敢。” 夭幺:“...... ......”我看你简直可太敢了!那望向苗玥大人的眼神就不单纯!! “...噢。”苗玥烦躁地刨了刨头发,垂眸盯着瞳孔地震的夭幺,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被冻坏了。 扫了一眼在隐忍着什么的沐岑,苗玥考虑到后面还有安排,淡淡道:“去吃饭。等下带你出去一趟。” “好的,哥哥。”沐岑听闻瞬间笑了起来,他赶紧跟上苗玥的脚步走到身旁。 夭幺突然抬起爪子捂住鼻子“呕”了一声。 “你有何意见么?乌云盖雪。”沐岑将准备跳到苗玥肩膀上的夭幺提着后脖颈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身后。 生无可恋地睨了眼满脸写着“请保持距离”的沐岑,夭幺猛地甩了甩被闷住的圆脑袋,怒喊道:“你是偷吃了多少糖?气息变得齁甜!呛到我了!” 沐岑看着苗玥若无其事地靠近他随即用鼻尖嗅了嗅,朝夭幺挑眉道:“那正好。你可以离我们远点。” 夭幺:“......?”你是半点不提自己的问题啊!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夭幺都忘了沐岑这气妖的本事,但最后还是就着寿星最大的原则没跟他互掐,立即隐去了实体。 途径一整面墙的猫爬架时,苗玥凭着那一丝天性稍微多瞥了几眼,结果仍然被沐岑敏锐地发现了。 想避免沐岑又扯回到不同步记忆的这个话题上,苗玥刚要开口就看到筠苍端着药盘步履匆忙地经过说了句“前几天阿玥让我给你检查的残留惑毒还没完全清除,晚上我来找你。” 苗玥:“...... ......”: ) 由于前功尽弃导致记忆里的那个魅魔沐岑又浮现了出来,苗玥甚至都没去纠结新称呼别不别扭的事。 沐岑朝筠苍颔首回应后,偏头看向苗玥一副“再提我就去跳崖”的神情,还是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地问了句:“是不愉快的记忆么?” “......”感受到沐岑温热的气息打过来,苗玥眼皮顿时颤了一下,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错开视线不咸不淡地回道:“不是。” 那记忆甚至可能...过于欢愉了。 不愉快的还没有经历到。 苗玥冷不丁地垂眸扫了两眼他平常很欣赏的爪子...在那时帮自己干了点别的事,偏偏当事人此刻还一无所知,才平复没多久的心绪又彻底乱了...... 盯着自己手看过几秒后,沐岑显得一脸无辜和疑惑,带他去享用了祁南禺和沐依兰精心准备的生日宴,苗玥啃着西瓜等他们给沐岑送礼物。 蔡骏隼将自己现学几个小时编的竹扇子交到沐岑手里,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苗玥被挤到空置的长木椅边却非要站着,用夭幺的腔调嗲嗲地问道:“咋的了?苗玥大人你怎么不坐?不烫啊...这木椅是会咬人吗?” 苗玥:“......”精神受到了严重污染。 今天收拾不到沐岑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气,夭幺此刻终于找到发泄口,直接化身出来一个回旋踢攻上了蔡骏隼的脑门,“这称呼是你能学的东西吗?那是我的专利!” 将西瓜皮随手丢进垃圾桶,苗玥拽着沐岑的后衣领将他拉出了茶舍。 虽然上次因喝了猫薄荷水一时失误把沐岑提前带去了那五彩水池,苗玥这回带他重新走了实际规划过能够徒步抵达的路线。 沿着潺潺溪流在宛如翡翠长廊的竹林中,蹬石梯往上是一处高度大约两三百米的绮丽瀑布,阳光透过水雾便形成了道道彩虹。 一路的风景都美不胜收,沐岑望着没言说的苗玥,知道他是极其走心地为自己做了很多,忍不住想朝苗玥再靠近一点,用手机记录下每个时刻。 他们穿梭在包围着一汪平静湖泊的竹海岸边,走到尽头便是满塘荷花的五彩水池。 此时,放眼望去,碧波之上所有的荷花都盛开得正艳,而这一天刚好是蝉鸣悠悠的夏至。 * 和苗玥一起在池塘旁拍完照,沐岑望着晚霞倒映在碧蓝的水中,起身时朝他随口提了一句“我幼时...好像被父母带着来过这里。” “嗯。”苗玥伸手让沐岑拉了一把,距离忽然靠近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鼻尖,愣了一下随即又道,“开心么?” 沐岑牵住苗玥往回走,对他明媚地笑道:“特别开心,谢谢哥哥的盛情款待。” “...我是说当初。”苗玥佯装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沐岑的手,缓慢移开视线。 等了几秒见沐岑没回复,苗玥抬头看向他,发现沐岑似乎还在认真回忆。 走到茶舍庭院前,苗玥刚要说“算了”,就感觉到沐岑将头抵在了自己的颈窝处,他嗓音低沉地说道:“可能是受了点惊吓。有点记不起来了......” 抬手揉了下沐岑的头发,苗玥任由他靠着,不知不觉地被带着走到了自己犯蠢的竹秋千旁。 苗玥:“......?” 看着沐岑拉他过去,苗玥正要果断拒绝忽然又听到沐岑说“走之前想和哥哥一起坐一次。曾经...我娘就抱着我在这种地方乘凉。” “...噢。”在内心跟自己斗争了会儿,苗玥还是顺从了装可怜的沐岑,跟他坐在了竹秋千上。 观望了下宁静的四周,苗玥想着这回不会有谁再看他荡秋千,倏地就瞥见一个身影从一根劲长的竹子里冒出来。 筠苍侧身看了眼茶舍内还未醒酒的众人,朝沐岑严肃地轻声说道:“阿岑。与你同行的那男孩魂魄变得有些不稳定,明天走之后,你多注意点。” 在空中来回摇摆的沐岑,从黑了脸的苗玥身上收回目光朝筠苍莞尔一笑,“好。” 筠苍给沐岑和苗玥在手腕处系了竹环作为联系的工具,等他们从竹秋千下来又道:“阿岑回卧室我给你清除残留的惑毒,阿玥也早点休息吧。” 看着苗玥进房间后,沐岑幸福美满的生辰也基本接近了尾声,他回卧室时侧首再看了眼旁边的那扇门,感觉这人间...重新有了盼头。 第二天宿醉的众人跟筠苍道别准备下山时,已经错过了和大巴司机约定的时间,为此负责的沐依兰着急忙慌地清点人数,发现似乎还缺了三位。 当睡过头的沐岑和难得睡过头的苗玥出来后,他们看见卢聿恒站在茶舍庭院门口,微微仰头望着那牌匾若有所思。 随即,卢聿恒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一样从容不迫地转过身,他扫了一眼苗玥又看向沐岑,声音温润地含蓄笑道:“沐岑师弟,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53章 换位 卢聿恒此时十分礼貌的样子和微笑,给苗玥的第一感觉是不适,并从内心深处自发产生抵触,他无意识地远离了对方一些,随即默不作声地进入警戒状态。 没察觉到妖怪的气息,苗玥却发现沐岑仿佛知晓在卢聿恒壳子里的这个人是谁。 沐岑朝卢聿恒做了个没多少诚意的拱手礼,似笑非笑道:“好巧,我正打算去找你......” “卢聿恒”闻言不太惊讶,嘴角旁噙着一抹浅笑,气质却和之前大相径庭,有种全部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感。 他背着手感受了一会儿苗玥身上释放的妖气,思考片刻后随即朝沐岑颔首,莞尔道:“那看来是我心急了。还有一段时间,你慢慢来吧。我到时候定亲自去迎接。” 自顾自地从容说完,“卢聿恒”缓慢仰头望着茶舍的牌匾闭上双眼,过了一秒便瞬间倒在了地上。 “岑哥哥,卢师兄他这是怎么回事啊?”蔡骏隼连忙将卢聿恒接住,这几天跟务伶待久了,称呼甚至也跟着改了。 他被自己的口不择言猛地吓住,偷瞄了一眼沐岑,发现苗玥冷着脸在凝视他,顿时一个后撤步到范从简身旁咽了口唾沫。 “作为了在封印期间供自己出入的傀儡。等下他会醒。”沐岑面无表情地瞥向没什么血色的卢聿恒,朝怔愣住着的大部队又道,“走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岑哥哥,那人当真是你的师兄吗?”务伶在下山路途中跑到沐岑身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之前倒是对这个称呼没多注意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沐岑的心境不同,他睨了眼头顶冒寒气的苗玥,对务伶笑了笑,“要不...先换个叫法?” 务伶:“?” 在务伶准备展开缠着自己的架势前,沐岑连忙继续道:“他跟卢聿恒是同一脉的话,那可能是。之前我在学府待过两三年,遇到过...卢氏一族的。” 看到沐岑嘴里说着“我已经回答完了你怎么还不走?”,务伶委屈巴巴地拖着身躯飘到了范从简旁边去小声咕哝。 和沐依兰跟祁靖走在最前面的霁镜回头望了一眼务伶,透明圆镜般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真的好像一只小狗。” 务伶:“???” 新的一天还没过半,务伶就感受到了两次心灵创伤,立马又去找他的新朋友蔡骏隼诉苦了。 蔡骏隼背着仍在昏迷之中的卢聿恒慢步踩着石梯,听到务伶“哇”的一声大叫,险些直接以最迅捷的方式下山并退出这个世界。 看着脚旁正和化出靛羽鹛的钟阮扑腾的夭幺,他艰难地回头瞥了眼慢条斯理走在最后的两位祖宗,神情颇有长辈对晚辈的苦口婆心。 “务伶将军啊,作为过来人对你的忠告就是——他们之间产生的磁场...这你懂吗?不懂等会儿自己去搜索,我们是融入不进去的。” 务伶:“......”=_= “好深奥噢。”务伶望着沐岑和苗玥的相处模式,发现沐岑笑得如沐春风,而他看向苗玥的眼里也含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似乎真的跟自己相处时不太一样。 但务伶却又觉得并不难受,反而替沐岑感到高兴,甚至想看到他天天是这副模样。 务伶靠到蔡骏隼身旁再次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之间的什么磁场是怎样的状态啊?” 朝务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蔡骏隼语气十分肯定道:“要坠入爱河了吧......” * “或许...快了?”沐岑斜着身子探出头朝山脚望去,朝苗玥又道,“哥哥是累了么?要我背你?” “......”苗玥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沐岑,在曾经的那段记忆彻底弄清楚之前,都打算尽量减少和他的肢体接触,于是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用”。 从自己上次喝了那不明假酒以来,苗玥觉得沐岑对他的态度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却不是很明晰...... 只是有一点,沐岑不怎么说诨话呛他了,反而有了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然而和那段记忆里展现出有些强势的魅魔沐岑又不尽相同...苗玥思忖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抓了抓微翘的头发,抬腿往前走得快了许多。 沐岑慢步跟在苗玥身后,望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垂头笑了起来。 哥哥好像...还没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啊。 但不能太过直接把人给吓跑。 要怎么办呢? 没发现沐岑此刻正对自己抱了些坏心思,苗玥路过务伶他们时,嗅到沐岑原本荷香的气息似乎真的变甜了一点。 他想着沐岑可能出毛病了,忽然听见务伶大惊失色道:“啊?!爱河在哪儿?不行!岑哥哥惧水,我得去拦起来!” 苗玥:“......”聒噪。 蔡骏隼:“...... ......?” 背着昏睡的卢聿恒往上颠了一颠,蔡骏隼一脸无奈地望向务伶,他又偷瞄了眼不明就里的苗玥,在内心叹了句“两个木头”。 沐岑观察着苗玥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待蔡骏隼和务伶走远后靠过去跟他轻声说道:“要是我不慎掉进去了,哥哥会保护我么?” 扫了眼沐岑,苗玥发现他是在认真寻求答案,便淡淡地“嗯”了一声。 噢...他还只会喊哥哥了。 刚要确认沐岑应该真的哪里出了毛病,苗玥又看见沐岑突然弯起眼角看着自己笑得很开心,而那甜分超标的气息钻到脑中闷住了他的神智,以至于想要尝一口味道...... 蔡骏隼将卢聿恒交接给祁南禺,拿起背包从前面接住祁靖的话向他们传音过去,“沐师祖和苗大人,司机喊我们赶快点!说他冒火要吃人了!” 正想要吃人的苗玥:“......”: ) 黑着脸继续往山脚走,苗玥感到手指被轻轻勾了下,回眸看到沐岑柔弱地说道:“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好不好?” “......”苗玥仰起头和身后站在石梯上的沐岑安静地对视几眼,舔了下尖牙,弯腰把他打横抱起,在沐岑还没能反应时,将妖力灌入到双腿,直接稳稳地飞到了大巴车前。 于是当放行李的众人看到沐岑搂着苗玥的脖颈,娇羞般地将头转过去,都疯得差不多了。 * 由于双手都拿着行李背包不得空根本没法回避,蔡勇士看完了慢动作但冲击力过强的全流程。 蔡骏隼:“...... ......”重金求一双没被污染的眼睛!!! 刚醒过来就好巧不巧撞到这幕,卢聿恒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便再次彻底昏睡过去了。 而十分钟前才发誓要减少肢体接触的苗玥瞬间破功,他坐在大巴后排靠窗的位置撑着下颌跟自己怄气,斜睨一眼反手捂着嘴唇的沐岑脖颈通红变得相当乖巧。 虽然明知道是演的,但苗玥发现他就是吃沐岑这一套。 感受到大巴内异常寂静,司机怀疑自己开的是灵车,他在等待过高速收费路口时回头望向众人,“哎哟,你们该干嘛干嘛啊,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也道过歉了呐。” 坐在范从简旁边的蔡骏隼呆滞地和司机点点头,很想呐喊道“后排的那两位欠自己一个道歉以及精神损失费!”,可他并不敢。 虽然返回沁欣的路程不算远,但也要将近半天时间,蔡骏隼玩了两三个小时的手机感觉有些无聊还头昏,忍不住去看其余人在干什么。 他得到的反馈是:范从简在用电脑记录这次外出实践和委托任务的总结报告,沐依兰跟祁南禺在制定明早全体大会的计划表,祁靖在听着钟阮弹奏中阮做竹编,霁镜举起平板立在窗前录像。 唯独务伶上蹿下跳(划掉)趴在椅背观察起了苗玥和沐岑的互动,不亦乐乎的模样疑似误食了毒蘑菇。 蔡骏隼:“......”好好好,没一个有着舟车劳顿后的正常反应!昏厥的卢师兄不算! 他无力地往后倒,百无聊赖地开始琢磨着这一车里所有人和妖的身份,不知道到时候得炸出多大的轰动—— 兰姨就不用提了,跟那位赫赫有名的沐师祖一脉传下来的。 舅舅...有名望的除妖家门,和妖物结亲,嗯...这点比较厉害。 祁姐,两族混血,自带debuff,堪称为天选之女。 卢师兄的祖上似乎也比较神秘,还占用了他的身体...... 思来想去,蔡骏隼觉得就自己和钟阮是普通的,顿时单方面同他产生了心灵上的联系。 他转过头笑嘻嘻地望向钟阮,感慨道:“钟师弟,你当初是为了找我和祁姐千里迢迢来的学府吗?很艰难吧?” “其实还好。两三年前我管理钟阮这片地区时发现了异样,想着前来告诉你们。”钟阮暂停了弹奏,嘴角含笑着朝脸色逐渐泛青的蔡骏隼说道,见他不对劲,又问道,“怎么了呀?” 旁边的祁靖继续给蔡骏隼两肋插了一刀,不咸不淡地道:“钟阮继承了...我妈的职位,他是当地的首领。你还是自个加油吧。” 蔡骏隼:“......?”恶评!我不听!!!=皿= * 原本大巴载着一行人抵达沁欣堂已是凌晨时分,就是为避免造成太大的惊动。 然而当值岗的门卫为他们放行后,这个消息便仿佛如同冲天的火舌,在学府内迅速地蔓延开来。 司机缓慢将大巴驶过灵识修炼区时,望着眼前宓幽斋的一栋栋住宿公寓为他们纷纷亮起了灯光。 那欢呼的场面仿佛在热烈迎接凯旋的英雄,似乎也奠定了卢敛才和一帮阳奉阴违的高层下台换位的事实。 沐依兰望着那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寝室,发了通知令到各个公寓让众学子赶紧休息,随即又默默地往后推迟了明日全体大会的时间。 在司机的敦促下,迟迟没动静的卢聿恒终于睁开眼醒了过来,他缓慢地撩着眼皮朝窗外望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而嗤笑一声,起身俯视了司机几秒,才不慌不忙地走出车门。 沐岑拿着行李听到动静朝卢聿恒扫了一眼,便知道他这副躯壳之下又换人了...... “这孩子好似不愿意出来面对,我只得在此多打扰一会儿,实在是抱歉。”那人侧身望向沐岑所在的地方想了想,大致浏览了卢聿恒过往的记忆后,又朝僵硬地杵在公寓前的众人浅笑着拱手道,“在下姓卢,名砚修,你们随意称呼便好。” 蔡骏隼:“...... ......?”谁特么敢随便称呼你啊?!感觉就是要掉脑袋的节奏! 他看着霁镜和范从简戒备地挡在自己前面,哆嗦了一下又瞬间充满了安全感,往前伸出头观察卢砚修。 卢砚修温文尔雅地扫视着众人,随即将目光聚集在苗玥身上,直到对方要蹙眉前,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 洞察到沐岑在听到卢砚修的名字时神情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苗玥垂眸注视着手腕处突然亮了一下的竹环,感觉这人可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卢砚修这个不固定的弹药包炸得全员几乎都没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十点的大会上各个挂着熊猫眼,连片的哈欠从众学子传到讲师,无一幸免。 而平时根本没打交道的楼层那一群过激分子,在深夜拦着沐岑发表了半个小时的感言,导致苗玥的脸色持续冷到了现在也没有解冻的迹象。 他坐在临时充当会议报告厅的修炼室里,除了沐岑,方圆五米以内无活物敢靠近。 沐岑正准备去哄苗玥,看到沐依兰和祁南禺肃穆地走上发言台,只好暂时先捏个纸片人儿过去贴着他。 当沐依兰喊着精神不振的卢敛才上台,接受因品性不端造成本次实践陷入危机而给予的处罚和降职时,沐岑不经意间发现卢砚修泰然自若地坐在第一排,那侧脸浮现的表情仿佛他在欣赏一桩美谈。 作为学府的院长多年,卢敛才在众人的面前听到自己降为中阶讲师,而范从简取代他换成了院长后,几乎已是怒不可遏,转身瞧见台下的卢砚修,便瞬间喷了口血出来倒地不停抽搐。 一旁还在说明范从简职位情况以及学员调动的沐依兰,不知是何原因也突然脱力地昏倒过去。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54章 换位2 众学子见到这般突发情况,认为修炼室内是有什么脏东西,收起仍在激动鼓掌的双手,惊恐地尖叫着慌忙朝出口逃窜。 站在大门两侧的后勤工作人员,本来还想要在大会结束后去跟当上院长的范从简套近乎,此刻被挤得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机会去巴结他,顿时对曾经暗处打压过对方而感到十分懊恼。 范从简和祁南禺迅速将昏倒的沐依兰扶住带到了台下,仔细确认她暂无生命危险后跟沐岑示意,便先去安抚并疏散学子们。 祁靖立即联系了学府的医疗师,同蔡骏隼从后排跑到前面守在沐依兰身边,她忍住烧心的怒火睨了一眼在旁观从容观看的卢砚修,很难不怀疑就是他搞的鬼。 “听刚才这位女士说...”卢砚修抬起手并拢五指指向卢聿恒的躯体,朝重新走回来的范从简温润如玉地莞尔道,“这孩子现在好像交由你来教学修炼,我只好再叨扰几日了......” 他的语气有种操控全局的稳重,说着缓慢地仰头望向台上无人问津的卢敛才,轻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似乎很讨厌自己的父亲啊。无碍,等过段时间,都会好的。” 范从简感受到弯刀因附着的霁镜在不断颤栗,警惕地望着往发言台走去的卢砚修。 卢砚修拿了几张符箓施展法术将卢敛才轻轻地浮在空中,他看了两眼站在修炼室最后方观察局面走势的沐岑和苗玥,仿佛不需要范从简作出任何回答,随即又向对方说道:“恭喜你啊。范院长。” 待卢砚修带着卢敛才传送走,范从简让赶来的医疗师立即给沐依兰检查。 霁镜从弯刀里出来,延伸出水纹曲发去收集卢砚修残留下的气息,情绪不是特别稳定地朝范从简急促道:“小简,我能判断了,那除妖师就是来自卢氏一脉的!” “嗯。”范从简闻言下意识看向了沐岑,这种可能关乎到为冤死的全家人复仇的大事,还是需要他来替自己定夺。 见卢砚修只是利用卢敛才终止了大会并没有作出其他举动,苗玥收起眼眸里泛着的光亮和沐岑走到沐依兰身旁。 “放心,若...是该他承担的,一样都少不了。”沐岑正色地注视着逐渐有意识的沐依兰,抬起藏住冷意的眼眸望向范从简。 “诶?你们怎么都围着我?”沐依兰撑住前额坐起来,她定了会儿神,听祁靖简要说完发生的事,柔雅地摆手笑道,“我早上为省时间没去吃早饭。估计是有点低血糖。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医疗师也没查出个什么结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收拾着救急箱离开了。 “卢敛才咋样了啊?”沐依兰朝发言台望了一圈,忽然看到几人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心猛地一沉,“是我降职的调整让他...出意外了吗?” “没有,本就该他应得的。是那个叫卢砚修的把他带走了。”原本喜悦的事情让卢砚修搅得一团糟,祁靖没好气地说道,“谁知道他之后什么时候高兴了又会出来蹦跶?” * 较为空旷杂乱的修炼室内因各自怀揣心事而逐渐沉寂,湮没在悠长不断的蝉鸣中。 这般强得没边的攻击力让蔡骏隼对着祁靖恭敬地抱拳,随即难得抓住重点询问道:“这人...和那不明的邪祟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什么联系啊?” 这话忽然提醒了祁靖,她猛地从沐依兰身旁起身,像是抓到了关键思路,提高音量道:“我之前在沼泽地受那邪祟影响看到了一个婚礼现场,地点比较模糊,但应该沿海。很有可能沼泽地连接的另一端就是那里!” 见祁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南禺也没再藏着沉在心底的事,叹了一口气打算开口。 本在门口巡逻的务伶突然察觉沐岑神情的细微变化,立马飘过去学着霁镜的方式用头发戳他的肩膀,眯起眼眸带了点警告的语气,“你应该早就知道是哪儿了吧?又打算偷偷单独行动呢?!” “......”沐岑刚想准备话术狡辩,倏地被苗玥攥紧了手,注意到他冷冷地望着自己说了句“休想。” 轻笑一声,沐岑安静地闭紧了嘴唇。 “靖妹妹所看到的应该是祁讲师的婚礼吧。”沐依兰将台上的电脑拿下来查看原本应该进行的后续流程,处理着相关事务对祁靖说道,“我当时也在呢。” “啊...小靖,我和你妈妈结婚就是在南端沿海的一座传统的古镇上,她很喜欢那个地方,请了好多宾客......”祁南禺回忆着过往,眼里不禁闪烁了泪光,他望向祁靖的神情满含歉意,“谁料就被邪祟给盯上了啊。” 蔡骏隼仔细揣摩着祁南禺的这番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有点语无伦次道:“那、那我爸妈就是...还有其他人呢?” 祁南禺抱住脱力的祁靖摇摇头,“只有我和我妹妹,小靖妈妈以及...依兰一家人身上有个绯色的咒印。沐师祖...应该清楚这个。” “可恶!!!”蔡骏隼咬住牙根,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弓起身怒吼道,垂着头硬生生将眼眶里泛酸的泪花憋了回去。 但在被范从简抬手轻轻抱住的瞬间,他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这邪物在二十二年前就重新活动了起来,然而沐岑发现自己却是在近几年才竟然察觉...... 他无意识地蹙起眉,紧抿了一下嘴唇。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苗玥给沐岑冰凉的掌心注入妖力,望向他传音道。 看着祁南禺将隐情全部说了出来,沐依兰担心自己刚才的情况再度上演,转头朝沐岑说道,“沐师祖,我准备...把学府的权限交于你。” “还是喊我阿岑吧。兰姐。”沐岑紧贴着苗玥,正色地思忖后才向沐依兰继续道,“那...我先暂时替你管理一些时日。” “好。阿岑。”沐依兰朝沐岑笑了笑。 尽管目前的状况似乎变得有些紧急,但沐岑那轻松平缓的语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顿时感到无比安心。 修炼室逐渐又归于了宁静。 * 由于沁欣堂内刚经历了乾坤大挪移般的人员换位,范从简和沐岑被沐依兰带着前往各自的办公室时还不大习惯。 一路上的后勤工作员跟在旁边冲他们嘘寒问暖,就差抬把轿子把两人举起来在学府里转上它个五圈八圈。 范从简清楚这些工作员深谙见风使舵的能力,看到平时费心讨好的卢敛才下台后便立马换了副嘴脸。 他只是不想去同这帮理念不合的人多接触,平常才默不作声地承受着所有的流言蜚语,此刻更是不愿理会任何赠礼。 “可以了哈。收起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蔡骏隼瞥了眼因对自己套近乎不动于衷而心生埋怨的后勤组,微笑着警告道,“范院长不是由于升咖而在摆架子,也不用担忧他趁机报复什么的。别拿你们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慢走不送哈。” 蔡骏隼的一通冷嘲热讽让后勤组面红耳赤又无地自容,他们从喉咙深处憋出一句恭喜,便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转头发现范从简低稍微笑了一声,蔡骏隼刚要跟着扬起嘴角倏地听到祁靖凉嗖嗖地说道:“看不出来骂得还挺有文化水准啊。” 蔡骏隼:“......???” 然后,他瞧见在一旁偏头偷笑的务伶逐渐放声大笑,莫名其妙地就把众人都给逗乐了。 好。喜剧谐星的名讳成功坐实。 默默地望着务伶,蔡骏隼忽然想到他最初似乎并未想过从军的,大抵只想当个能令大众开心的说书人。 而他自己原本是打算当兵的,但最终来学府修炼了一年又一年的除妖。 好像这世间,总是饱经辛酸的事与愿违...... 蔡骏隼跟着范从简的脚步,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才认识到没走的另一条路上不一定沿途开满鲜花,正在走的这条路也不一定到处遍布荆棘。 他或许是这群人之中目前最为平凡的,但同时也是最有潜力的。 在这条崎岖坎坷的路上,他沮丧过、遗憾过、崩溃过、绝望过,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当随着沐依兰来到专门为范从简重新打造的院长办公室,蔡骏隼看见许多之前瞧不起他们师门的学子纷纷踏破了门槛,想要转到范从简的手下修炼。 由于沐岑和苗玥自动失去了学籍,范从简便将暂时没有归处的奚锦桦和冯航留下,让其余学子道心破灭地离去了。 属于范从简直系亲学子兼助手的蔡骏隼昂首挺胸地送别他们,兴奋地搓着手拿了法器回来准备继续修炼。 在范从简喊着蔡骏隼过去进行照常的季度测试时,他本已经抱着接受最坏的结果,然而却听到范从简站在仪器旁笑着对自己道:“蔡骏隼,你法力水平进阶到中阶了。祝贺你。” 蔡骏隼一时有些难以置信,拉着范从简进行多次确认无误后,瞬间倒在了椅子里。 他此刻感觉仿佛冰封的土地上怒放出了朵朵蔷薇。 你看,坚持这件事本身就充满意义。 * 站在办公室角落,奚锦桦和冯航逐渐走出被范从简收为学子的不真实感,对蔡骏隼诚挚地鼓起了掌。 送出了十多分钟的祝福,他俩相视一眼,奚锦桦朝范从简说道:“我和冯航发现卢师弟自打回来以后就有点不太一样。虽然很温和,但感觉不像是他,有种无法忽略的距离感。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卢师弟不温和。” 蔡骏隼从狂喜中抽离,他握紧手里的法器替范从简向奚锦桦回复,只是语气还没收起喜悦,“哈哈,那是卢师兄的祖上,有距离感很正常的呀。” 奚锦桦、冯航:“......?”什么上??? 两人听着蔡骏隼跟讲搞笑小品一般说出来,顿时吓哕了往两边的盆栽倒去。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沐依兰带沐岑到明德殿(行政大楼)的办公室,那些好奇沐岑是什么人的、好奇驭妖术是怎样练的、好奇围观好奇的齐聚一堂,将原本宽敞的地方堵得简直水泄不通。 无数摄像头对准他们,晃得苗玥都睁不开眼眸去威胁,那光芒比他的还闪耀。 沐岑见苗玥感到异常不适,侧身挡在他面前,那模样落在沐依兰眼里活像是某个在闹绯闻的明星。 她清了下嗓子大喊一声“再摸鱼一分钟,全勤取消,并扣除奖金!” 那威力之大,一瞬间让拥挤的廊道内变得冷冷清清,还顺便抓了几个从外面混进来的记者朋友。 不曾料到沐依兰的这种操作,没吃到多少瓜的记者朋友顿时大眼瞪小眼,但依旧顶风作案地抓拍了几张沐岑搂住苗玥的照片,连忙转身迅速溜了。 被闪光灯晃了一脸的沐岑:“......” 直觉感到没发生好事的苗玥:“......”: ) 见沐依兰轻喝了句“你们要发布到哪儿去?违规犯法啊!”,苗玥舔了下尖牙让沐岑松开他,寻着记者的气息便立即追了过去。 看到苗玥如同鬼魅般移到了身边,那双金铜色的眸子还在微微泛着光,几位记者怕得遭不住,瞬间尖叫着甩飞了手中的摄像机。 苗玥一抬手精准截取犯罪证据,本打算直接报废掉,但一个不小心看到了抓拍的照片。 只见画面中的沐岑略微露出年少时青涩的单纯懵懂,右手将自己搂在怀中,嘴角挑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嗯...有点好看。 “......” 在内心跟自己打了会儿架,苗玥当着彻底懵逼了的记者硬邦邦地将摄像机扣留了。 他扬起下颌指向电梯,表面上佯装淡定道:“走。” 将苗玥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的记者朋友:“......?”家人们,好像吃到真瓜了!!! 待对方打算用武力驱赶前,几人识相地火速坐电梯溜走。 苗玥站在原处安静地继续欣赏了会儿照片,感觉似乎没看够便打算直接去看真人。 然而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止苗玥一个,这么一尊养眼且不收费的美艳师祖(?)杵在那里,各岗位的人们使出浑身解数,以工作为由纷纷往沐岑的办公室塞文件,导致尚未熟悉各大办公软件的他加班加点没睡觉处理了三天。 疑似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强撑着充当老总。 到学府的医务室全面检查完回来,沐依兰得知后哭笑不得,让因进不了门而垮起脸的苗玥带着沐岑赶紧去补眠休息。 这回沐小实习生是真的走不动路,还是由苗总抱着回了公寓。 原本蹲守在他们宿舍门口的几名学子看到这副场景,下巴顿时掉在了地上,赶紧往旁边排成两列让苗总进去。 沐岑即便困得已经吞掉了意识但还是坚强地去洗了澡。 担心本就惧水的他搞出什么意外,苗玥刚化成小猫去确认安危,就让沐岑抱着被迫一并变成了落汤鸡。 苗玥:“......” 但感觉到沐岑的动作很温柔,苗玥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眯起眼睛任由他蹲着给自己用沐浴露揉搓背部。 一人一猫花了比平时单独洗多了两三倍的时间出来后,径直地便往床上倒。 苗玥无奈地从瘫在凉被上不能自理的沐岑的手臂下翻出来,他释放妖力把人烘干。 随着空气中沐浴露的味道逐渐被沐岑的气息取代,苗玥嗅到那股馥郁的甜意,就着化为小猫的资本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沐岑的侧脸。 好甜。 猝不及防地被沐岑的气息击倒,苗玥在窹寐时忽然又连接上了之前的那段记忆。 第55章 心意 什么时候从长木椅上回的卧室苗玥根本记不清了,他缓慢地睁眼微微一动身就感到一股尤为明显的酸软感...... 昨天跟沐岑闹得太久了。 苗玥瞥了眼旁边空着的位置和枕头,盯着看了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来仰头靠着竹柱。 他嗅到自己浑身沾满了沐岑的气息,发觉那已经完全消散的燥热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垂眸喘气时,不经意间欣赏到了到处都有的暧昧痕迹。 苗玥:“...... ......” 啧。色令智昏。 感受到一阵饿意,苗玥舔了下有点破掉的嘴唇,扫动着尾巴起身换衣服,准备去找某个干完坏事就玩失踪的家伙。 随着清风敲响了竹编风铃,他面无表情地将眼尾扫向窗边,忽然注意到那里趴着一只和自己原始形态很像的小猫,那模样似乎就快要厥过去了。 苗玥:“?” 小猫(旁观过往记忆的苗玥):“......”你到底跟那个小混蛋干了什么?! 既然能看到他,苗玥便想去盘问将近四百年前的另一个自己,却突然被相当无情地拎着后脖颈提了起来,随即直接从窗户丢了出去。 苗玥:“?????”: ) 他简直要被自己活活给气死了! 四肢轻盈地落到竹子上,不对...把竹子压弯了腰的苗玥,震怒地跳到茶舍的庭院里打算重新去找自己算账。 “猫猫?”神清气爽的沐岑端着给劳累了一宿的苗玥准备的午饭正要上楼,他歪着身子望向窗外注视着这位炸毛的苗玥笑了起来,声音温和道,“你来我们家里做客么?” 做你个头!谁跟你是我们呢?! 苗玥当即想要一个扫堂腿把沐岑掀翻在地,但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猫猫。 面部表情逐渐狰狞,苗玥忽然又瞥见另一个自己冷着脸朝这边走了过来。 似乎事发突然,“自己”就随意裹了件浴袍赤裸着脚踝把沐岑拽进了前院。 苗玥嗅着沐岑做的饭菜飘出熟悉的香味,下意识也跟着往里面走。 来到一面猫爬架前,沐岑朝“自己”带了几分逗笑的意味莞尔道:“我们要不把它留下?刚好这块区域缺少一个玩伴。” “......” “自己”盯着沐岑看了良久,随即转头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当着沐岑的面化成了猫形态并友好地奖励了对方一爪子。 光怪陆离的场景很快结束后,苗玥看着眼前飘雪的茶舍庭院,发现记忆竟然跳了几个月直接来到了寒冬。 那这之间他和沐岑的相处呢?都还是空白的么?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自己”昨天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灰蒙蒙的云层倾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如同碎琼乱玉,落在竹子上化作清脆的声响。 苗玥抬起头望向这副落了积雪的壮丽场景,却因意由心生而觉得有些压抑...... 稍微察觉到动静,他为避免自己的出现再次扰乱原本的记忆流线,思考片刻后,跳到能够望见茶舍内所有地方的屋檐上默默地趴着。 不多时,苗玥便看见“自己”眉头锁得很紧,大幅度地摆动着猫耳,在庭院里脚步匆忙地感应并寻找着什么。 * 飞舞的每一片雪花落在苗玥头顶上积攒又融化,逐渐打湿了他微翘的碎发,冻得裸露在外的双手泛红。 “阿玥,快进去了,外面冷。”沐岑从茶舍前院走向苗玥,捂着脖颈却难掩那疯狂躁动的咒印,他偏头咳嗽了两声连忙将苗玥往回带,仍然轻松地笑着道,“筠苍爷爷最近不在山里,我不要紧的。” 沐岑伸手用指腹摩挲了下苗玥紧抿的嘴唇,将暖炉放到桌上,转身去拿毛巾给他擦拭头发。 看着苗玥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沐岑蹲下来把他冻红的双手握住,语气柔和地哄道:“哥哥怎么不理人呢?” “......”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苗玥不太听得了沐岑如此亲昵地喊自己哥哥,他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僵硬地说道:“契约...在消褪。” 闻言,沐岑装作略显惊诧的模样仰起头望向苗玥,抬手抚摸在他侧脸上,十分委屈道:“哥哥,难道我们的关系要靠这个来维持么?你还不清楚我的心意?” “别在这种时候...这般喊我。”苗玥感受着沐岑温热的指腹来回滑动,稍微眯起眼眸逐渐放松了下来。 “为何?哥哥分明很喜欢我这样叫你,每一声都会回应我呢。”沐岑将头枕在苗玥的腿上蹭了蹭,朝他半开玩笑道,“莫非...哥哥只在情动的时候认我?” “......”苗玥安静地俯视着在肆意撩拨的沐岑,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起来,随即划破自己的嘴唇取血,垂头咬在沐岑咒印猖狂躁动的颈侧,用安抚性的妖术将其彻底压制下去。 在屋檐上听着自己和沐岑的离奇对话,苗玥险些前腿打滑地摔到竹丛里。 刹那间,他瞧见一只脑袋、背部以及尾巴纯黑而四肢雪白的猫在雪地上落了朵朵梅花,步伐优雅地从门沿拱进茶舍前院跳到了长木椅上冲沐岑和“自己”嗲嗲地喵了一声。 跟夭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随后,当它凑过来开口说话喊出“苗玥大人,你遭了这小子的道”时,苗玥大人便立即拎起他的后脖颈甩到了八米开外的地方。 苗玥(小猫版):“......”合着他之前是代替了夭幺的戏份?: ) 而夭幺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跟随他了么? 正思索着,苗玥突然想起夭幺是妖界连接人间的那扇念断门的一部分,狂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扒着屋檐的青瓦看见沐岑望向逐渐困顿的自己,那深情的眼神藏起了苦涩,当即觉得沐岑估计又在偷偷地计划着什么...... 沐岑待苗玥彻底睡熟过去后,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颊,缓缓地垂头将唇瓣贴在了前额上,不断往下贴在落了灰色小痣的鼻尖。 望着这一幕,苗玥不禁抓紧了前爪,深知沐岑这是不想因咒印之事连累自己,在和他做最后的道别了。 * 画面逐渐变得黯淡,没过多久,苗玥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发现他来到了妖界。 当苗玥看见“自己”头顶着契约印记消失的猫耳忽然坐在断崖旁的岩石顶部,看见“自己”由于缺失一大段记忆而陷入迷惑和无端怅惘的神情时,那股想要再次揍沐岑一顿的心情瞬间飙升到了峰值。 苗玥回想起当初他就待在这里痴傻地整整坐了半个来月,却依然毫无头绪,最终为防止还有妖偷渡到人间而加强妖界的禁界后,才离开此处去了东部有群山的地方重新安顿下来...... 从此往后,他的脸上便很难再浮现出在人间和沐岑定居茶舍所频繁展露的笑颜。 回到妖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苗玥都一直不停地奔波,他去北部云乡、中部沙城、西部林海、南部极地分别设立了当地的管制王,就是为让自己没有空闲来念想那段空白的记忆,久而久之就真的逐渐忘了。 然而每次苗玥外出后抵达东部焰山,他总是会经常望着那些四处飘浮的红灯笼发神,向往人间的心情变得愈发浓烈。 以为自己能够放得下,但终究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无比的闷热让苗玥突然惊醒,感受到房间里卷起的热浪一层一层地朝他拍打着,活动了下睡了一觉就自动张长的双腿。 忽然察觉位置有点不对劲,苗玥仰起头就看见了惹得自己几百年来内心都不安稳的罪魁祸首...还在安静乖巧地熟睡。 苗玥:“......”: ) 用凌冽的目光瞪着沐岑看了好半天,苗玥还是没去打扰他,重新化成小猫从沐岑的手臂下略微费力地钻出了被窝。 回眸望见沐岑身上蒸出了薄汗,苗玥释放着妖力将屋内调节到适宜的温度,恢复赤裸的人形态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件浴袍去冲澡。 苗玥在浴室里给自己要如何面对沐岑在心理做了充足的建设,裹着浴袍走出去看到一动不动的沐岑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均匀,似乎全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很好。白费功夫。 他冷嗤一声使劲坐到沙发上试图制造出噪音,却发现平时清静惯了的自己掌握的实际技巧少得可怜。 “苗玥大人!需要我直接把他扇醒吗?”夭幺仿佛感知到了苗玥的想法,化出实体举起他的前爪跳到沙发扶手上跃跃欲试。 “......”是个好办法,然而苗玥听到自己硬邦邦地说了句“不用”。 “咦~”夭幺阴阳怪气地吼了一嗓子,随即在苗玥准备伸手抓他时跑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苗玥大人你还护着这区区一个下酒菜呢?根本就是遭了他的道!” 懒得继续去搭理犯病的夭幺,苗玥曲起一只腿踩在沙发上歪头注视着沐岑,将一个晚上塞进脑袋里的大段记忆整合理顺后,拎了其中一个他始终没想通的点出来。 当时,沐岑对自己所说的心意究竟是指什么...... * 由于睡得实在太沉,沐岑这晚也同样连接上了过去的那段记忆。 茶舍前院里,他坐在长木椅上,垂眸安静地看着被自己哄骗睡着的苗玥一遍又一遍。 察觉到那让苗玥用血施展妖术抑制下的咒印重新活跃起来,沐岑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长久地陪伴苗玥,而不解除契约只会永远地禁锢他。 桌上的暖炉随着时间分秒的流逝逐渐变得冰冷,他将苗玥拥进怀里细细感受着这所剩无几的时光。 在破晓之前,沐岑缓慢敛起嘴角的笑容,施动契约残留的法力,将苗玥和他在一起的这段记忆通通收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当苗玥那对他浓烈赤诚的情感涌入沐岑的体内时,他瞬间感受到了春风般的温暖。 沐岑怔愣了许久,直到看见夭幺摇着头努力尝试打开了念断门,才回过神松开苗玥,望着他被夭幺用妖力托起准备去往妖界。 “乌云盖雪。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拜托了。”沐岑起身匆忙地跑向不断缩小的念断门,朝夭幺喊道。 夭幺眯着发亮的眼眸传音道:“快说。我要撑不住了!” “若是之后阿玥遇到危险来到人界,你可不可以...把他带到我身边?”沐岑将手按住不断吞噬一切的门沿,凭借自身力气让它放慢缩小的速度,等待夭幺的回答。 看着沐岑那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夭幺紧闭了一下眼眸,坚定决心道:“知道了!” 赶紧把沐岑推出去,夭幺彻底关掉念断门隔绝了和他的联系。 多次尝试都无法再感知到苗玥的气息后,沐岑脱力地倒坐在木椅上,他缓慢蜷缩起身躯将头抵着膝盖。 一道乍现的银光逐渐恢复了沐岑烂掉的双手,似乎感受到他痛苦的情绪而没有立即黯淡,但沐岑却没有察觉。 现在只剩下苗玥对自己的这份情感和记忆在陪着他了。 然而沐岑发现残念化作的心意...比苗玥平时显露出来的要多了不知多少倍,以至于一周过后体内留存的余温仍迟迟舍不得散去...... 在怀揣着对苗玥的思念和牵挂迎来又一次净洗咒印时,沐岑因吸收了太多邪祟而沉睡得比以往要久。 等到十年之后的一个暖冬,沐岑从溶洞里重新醒过来,他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珍视的记忆,最终还是连带着苗玥的那份一并失去了。 回茶舍看见庭院里无端落下的梅花模样大小的足迹,沐岑像是难以接受般跌坐在雪地里待到全身都丧失知觉,平静地崩溃着。 直到筠苍感知沐岑的生命状态异常,才着急忙慌地从远地赶回来把他带进了屋里。 从这时起,沐岑便开始变得下意识抵触猫,却已不知是因为苗玥。 然而就在拾起的记忆即将断开前,沐岑忽然又接收到苗玥两次连接中断未能找回的一些...嗯...的片段。 或许造成的刺激太过强烈,他睁开眼时都还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微微侧首,朝不知何时就坐在沙发里盯着自己的苗玥看过去。 沐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嗓音里含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哥哥...怎么穿着我的睡袍呢?” 第56章 心意2 “......?”苗玥注视着刚从过往记忆醒过来的沐岑张口就是语出惊妖,弄得他半晌都说不出话。 那莫名其妙渗透在声音里的喜悦令苗玥不禁眼尾直抽搐,觉得沐岑应该是疯了,便索性懒得和他算账。 然而苗玥刚起身准备去换衣服,手腕倏地被拽住迅速往回带,一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让沐岑给压在了床上。 虽然没有多少威胁,但苗玥微微蹙起眉,嘴唇微启正要说“干什么”,却发现沐岑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随即将手指放到他的尖牙上抵住了。 苗玥大脑空白的瞬间忽然看见沐岑俯身贴在耳畔,语气十分蛊惑道:“是我昨晚表现得不够好么?哥哥。” 苗玥:“...... ...... ......”: ) 觉得要疯的应该是自己,但苗玥愣是用力都没挣脱开沐岑握着他的手腕,逐渐变得被动。 苗玥感受到沐岑的气息将自己的耳根浸得滚烫,咬紧牙根沉声喊道:“沐岑!” 效果一击入魂。 沐岑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待脑子彻底清醒后,他立即翻身坐到床边不敢回眸去确认苗玥此刻的状态,瞬间又乱了心神。 迟迟没听到苗玥起身的动静,沐岑以为他是被自己吓住了,紧抿着嘴唇感到有些没由来的难过,还是闷闷地说了句“对不起”。 在刚才沐岑压下来的一瞬间,苗玥便从眼神里完全确认了他所谓的心意,但佯装不清楚地问道:“你是在跟抹除我记忆...道歉么?” 其实他也有着相同的感觉,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直在逃避而已,因为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彼此坦白的时候。 如果沐岑没有明说,那自己就暂时陪他隐瞒一段时间。 “嗯?”沐岑的思绪还有些僵化,半晌反应过来后,才回头连忙故作轻松地补充道,“嗯。欺骗了你这么久。要是觉得不解气尽管来揍我。” 虽然尚不知道沐岑后来是怎样丢失的记忆,但苗玥却顿时意识到有很长的岁月里,他或许是被沐岑所挂念着的...... 苗玥望着微微和自己错开视线的沐岑,看到那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对他根本生不了气,反而觉得很是心疼。 见苗玥朝他走过来,沐岑缓慢阖上眼眸准备接受苗玥的怒意,忽然感到头部轻轻地抵在了较为柔软的位置。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苗玥默不作声地伸手抱住了自己,一股莫名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我不计较了。就此掀篇吧。”苗玥嗅着沐岑逐渐变苦涩的气息,抬手缓慢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释放安抚性质的妖气将沐岑笼罩着。 扬起略微泛红的眼眶望向苗玥,沐岑张开嘴唇正要将对苗玥的心意呼之欲出,倏地被手机的振动打断。 “......”沐岑看着苗玥往后让开,把有点烦躁的情绪逐渐咽下去,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手机,瞥见显示来电是范从简,他愣了一秒便立即接通。 对方急促无措的语气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晰,“少主,兰姐她似乎因为咒印沉睡不醒了!” * 正午时分,窗外天高云淡,一阵清风携带而至的悠长蝉鸣在此刻变得有些聒噪。 沐岑迅速敛起所有的情绪,正色地跟范从简轻声说了声“马上到。”,便抬起手腕处的竹环,借用苗玥的妖力与筠苍进行联系感应。 他随意套了件外衣就准备出门,走到挂衣架时又回眸看向站在书桌旁的苗玥,拿不准地小心问道:“可以和我一起去么?哥...苗玥大人。” 苗玥:“......”曾经那个诨话连篇的你是被吃掉了么? 稍微有些不适应现在这个谨言慎行的沐岑,苗玥舔着略显干涩的嘴唇望向他,将沐岑的睡袍赶紧去卫生间换过,软化了一点态度扬了扬下颌说道:“走。” 运转了片刻体内的妖力,苗玥发觉自己似乎需要回一趟妖界汲取晶露了,正要背着沐岑转头联系夭幺,他的手腕忽然被人给牵住,随即在耳边听到一声柔弱的“到时候去妖界,苗玥大人不要丢下我,否则我会很伤心的。” 苗玥:“......”这小倒霉玩意儿又不喊他哥哥了。: ) 即便是大夏天,苗玥也受不了沐岑掌心冷得刺骨的凉意,感到有些烦躁地给他默默注入妖力加热到合适温度,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个“噢。” “......”望着如今半点没之前妖界之主模样的苗玥随便就被沐岑拙劣的演技蒙蔽了心智,夭幺牙酸地叹口气,在书桌隐去实体跟上他们的步伐。 昏。开念断门又要增加工作量了。 他仰起头用眼睛去瞪沐岑的背影,突然瞥见这两位祖宗大庭广众之下还手牵着手! 麻木地张望四周一半惊喜一半惊吓的来往学子,夭幺安慰自己心说没关系,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的也不是他。 而由于苗玥都早已牵习惯了,且已经认清对沐岑的心意后更觉得没什么不妥,注意到周围灼热的视线也依旧牵得心安理得。 毕竟是属于他的人。 苗玥垂眸盯着十指相扣的手,又嗅到沐岑沾满他的气息,较为满意地挑了下嘴角。 这种行为在人类眼中叫什么?...宣示主权? 在阳光的照耀下,苗玥稍微眯起眼眸和一直在悄悄观察自己的沐岑走到了学府的医务室。 “少主...”范从简站在自动感应门口看见他俩,目光往下移了一截,待苗玥自然地将沐岑松开后,怔了几秒才道,“我带你们去。” 设了结界的病房里围了很多人,苗玥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沐依兰颈侧的绯色咒印和沐岑的几乎相同,只不过是较细长的一道且不会分枝,但情况仍然十分严重。 等沐岑联络到的筠苍从医务室后院的竹林赶来,苗玥侧首发现卢聿恒坐在务伶身边,和他对视上的瞬间胆怯地往后缩了一下。 感知到苗玥的敌意,蔡骏隼连忙走过去解释道:“这是卢师兄本人,担心魂魄不稳定就让他跟我们一块来了。” 见卢聿恒局促不安的模样,蔡骏隼又替他补充了一句“卢师兄说那个人帮卢敛才给他道歉就自主离开,暂时还没有会重新出现的迹象......” * 望着筠苍施展妖术为沉睡的沐依兰检测身体,苗玥收起用妖力化出的碎钉没再去看卢聿恒,他嗅到房间里充斥着许多混杂的气息,无意识地往沐岑的旁边靠近了一步。 苗玥微微偏头看到原本神情略显凝重的沐岑因自己的举动露出几分笑意,还偷偷摸摸地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在掌心里挠了两下。 嘶。还未正确认识到自己身份转变的某个人小动作有点多。 “阿兰目前的情况,跟曾经阿岑净洗吸收的邪祟而陷入沉睡比较接近。”筠苍拿着半截竹竿在沐依兰周围布了阵,看着一圈人随即朝沐岑说道, “我会在这里守着她。你之后去古镇可能会遇到...那个难缠的家伙,届时我便赶来援助。” 虽然筠苍的语气较委婉,但众人却感觉这将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好。多谢你了,筠苍爷爷。”沐岑用竹叶在手腕处取血帮沐依兰将咒印镇压,突然瞥见一团黏稠的黑色不明状物体窜出来向自己袭来。 “阿岑!”“少主!”“岑哥哥!”“沐师祖?!!”“沐岑。” 他们喊着各种称呼去立即防备沐岑受到黏稠物的攻击。 那邪祟在距离沐岑不到十厘米被定在地面动弹不得,魔怔一般用引起众人强烈不适的尖细嗓音拼命地嘶吼道:“咦嘻嘻嘻...终于...终于可以见面了。等不及要把你......” 确认沐岑无事后,苗玥瞬间化出十道碎钉形成一条无影的锁链,将那团当初附着在沐依兰身上的恶心东西完全销毁掉。 “这该死的邪祟藏得真深!”祁靖收起法器赶紧走到沐依兰身旁,用手背释放法力贴在她的心口处,逐渐松开皱紧的眉头,“兰姐姐的状态果然好多了。” 祁靖抬头刚准备和苗玥道谢,忽然看到他似乎不受控地变成了毛茸茸的半妖形态,随即让慌里慌张的沐岑用大衣完全挡住。 看着这泛酸的一幕,已经默认他俩关系的祁靖扫了眼祁南禺,好像有些理解她爸即便知道人与妖相恋的艰难...也甘之如饴的心情了。 “我和苗玥大人还有点急事,就先离开了。”沐岑拥着裹紧的苗玥,把他露在外面的尾巴收进来,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在旁边渲染完气氛的蔡骏隼,和务伶挂着复制粘贴的表情冲沐岑眨巴眼,坏笑地抬起手背往门外摇摆,“哇哦~去吧,去吧。” 沐岑:“......” 苗玥:“......”: )在抽什么风? 见苗玥体内的妖力变得相当紊乱,沐岑没带他去佰味轩,直接使用传送符回了寝室。 * “苗玥大人,你真是的!那邪物又不会把你身边这家伙怎么样,让它耍会儿嘴皮子有啥啊?”夭幺化出实体跳到书桌上舔肉垫给自己梳头,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势,“现在好了吧,等下你通过那念断门更难捱了!” 余光里瞥见沐岑自觉地找了条黑色绸带蒙眼睛,夭幺气不打一处来地伸出爪子敲他的脑袋,然而刚一碰到...就被苗玥拎起后脖颈甩到了沙发上,并收获一句冷冰冰的“去开门”。 “去开门。”沐岑坐在椅子里仰起下颌让苗玥给自己浑身染满气息,随即环住他的腰,偏头挑起嘴角朝夭幺复述道。 夭幺:“......?”天杀的!我夭幺大王和你势不两立!!!猫猫震怒jpg. 由于古镇封印里的家伙已经苏醒,念断门变得比之前更加癫狂,那阵仗仿佛不把他们几个外来的异物撕碎就誓不罢休。 这次连开门的夭幺也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被苗玥用尾巴勾住免得落地时走散。 嗯。苗玥大人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就是稍微分了点位置给那个臭不要脸的下酒菜。 在即将抵达妖界闪出聚光时,夭幺努力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苗玥,便看到他双手把沐岑抱得死紧。 “......” 夭幺后肢一软,被念断门吐出去在湿滑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一块断木才停了下来。 待缓过极强的眩晕感,他深呼吸几口气,观察着四周发现他们居然随机到了不妙的西部林海! 为什么会不妙呢?因为在这个毒雾遍布的地方不像中部沙城,根本无法用传送阵瞬间离开! 夭幺看到苗玥让沐岑扶住才勉强能站得稳,而他旁边那位又是个暂时不能暴露实际身份的驭妖师祖...... 他们仨此刻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 这念断门让他们落哪儿不好,非得丢进这个土特产是惑毒的旮旯里,等尘埃落定,自己非得把它吊起来打不可!!! “苗玥大人,你现在还使得出一丁点妖力吗?”夭幺翻转身体抵御着伺机袭来的毒雾朝苗玥和沐岑走过去,警惕地扫视周围环境。 望着苗玥发白的嘴唇,沐岑伸手柔和地贴了下他的脸颊,正色道:“我来吧。回焰山需要怎么做?”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再说!”夭幺见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非常担心他们半路上碰到什么棘手的妖怪,“等下要是遇见那种蝮魉,情况就糟糕了!” 然而没走几分钟,夭幺便一语成谶! 他随着窸窣轻巧的脚步声立即回头望去,看到一个化形成人类男子模样的蝮魉,脸上嵌有几片褐色的蛇鳞朝他们慢步而来。 感应到蝮魉散发的气息,夭幺简直要吐血,居然好死不死碰见的还他喵是这地区的管制王! “......哦呀?”那蝮魉注视着苗玥逐渐露出了一点没什么温度的阴冷笑容,眼神却是热烈至极的,“我的王怎么有空突然来我这里?还没来得及准备招待你的...宴席。” 见苗玥似乎状态特别不佳,他缓慢地收敛起笑容,将视线移到了旁边的沐岑身上。 第57章 承诺 当初苗玥被沐岑取走记忆从人间返回妖界的一两百年里,妖界逐步稳定发展,各地域开始兴旺,于是他凭借地形的攻防而划分出了除东部群山之外的四大板块,随后立了管制王。 这几个地方都有着各自显着的特征能够使得外来者望而却步,从而避免一家独大的局势,但之前苗玥发觉自己尤为不喜到西部林海去,现在找回一段尚不完整的缺失记忆才知晓了缘由。 他看到这蝮魉王注视着沐岑的眼神不单纯,顿时感觉对方在思索什么坏念头,稍微站直上半身往前挡了一下,朝蝮魉王淡漠道:“不需要。” 蝮魉王见苗玥回应了自己,不恼地又笑了一笑,重新把热烈的目光粘在他的脸庞上,盯着那双微微泛光的眼眸看了半晌后,介绍自己道:“我是昶,从人间被拯救到妖界便一直追随你,我的王这是...一时没想起来?” 苗玥扫了眼昶集聚毒雾在空中给他写下犹如浸了墨的黑字“昶”,冷嗤道:“你是说撺掇其他几个管制王谋反,让我近一百五十年来没怎么安宁过么?感谢方式很新颖,我记得。” 听着苗玥熟悉的嘲讽口吻,沐岑稍微偏头勾唇偷笑了一下,将那股对昶不满的情绪克制住。 昶的脸色僵了一瞬,他朝苗玥走近一步立即解释道:“我的王,这并非我本意!那几个确实觊觎你的位置已久,我只是想帮你加快铲除他们的速度......” “稍等一下。”沐岑侧首望向喋喋不休的昶,丝毫不输对方气势地沉声道,“什么叫做...你的王?” 观察着这针锋相对的局面,夭幺无奈地叹口气,知道要长时间在此处耗着,干脆跟苗玥传音汇报后,暂时隐去实体养精蓄锐。 似乎因太久没同苗玥说话而完全无视了周围其它事物,昶根据声音再度朝沐岑斜睨过去,注意到他双眼缠着黑色丝绸,浑身沾满了独属于苗玥的气息,神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看出苗玥对沐岑的重视,昶的眼里多了些模糊不清的意味。 他继续望着苗玥,紧咬牙根道:“你的这个...手下,真是如此没用。为何还要放在身边?你曾经可是不留任何妖物的!” 感受到昶对苗玥的忠诚变得极为扭曲,沐岑用符纸划破手臂取血施展法术,将他被动扫过来的几道毒雾清除干净。 “居然是人类?我的王你到底为何要留着这种肮脏的东西?!”昶望着沐岑的举动当即起了杀心,他生剥掉脸上的蛇鳞在原地落下毒阵,把整个林海变成了一座见不到光的囚笼。 “你根本就配不上这个字。”察觉到目前的状况变得更难以脱身,苗玥将沐岑紧紧地牵住,蹙着眉毛瞥向昶,一边快速思考办法一边拖延时间。 “不是!”昶仿佛无法接受苗玥对自己的否定,踩碎着脚底的残枝落叶朝他迅速移去,“我只要做你永远的太阳就够了!” 昶用尽全力凝视着苗玥希望他还能给自己回应,却只是得到了彻底的忽略。 顿时将矛头全部对准沐岑,昶集聚着林海里的瘴气,准备将沐岑作为容器要置他于死地。 正即将找到离开方法的苗玥,睨了眼昶那动了所有真格的疯魔架势,一瞬间瞳孔骤缩,绷紧了躯体往后移动。 他侧首望向身旁缠着黑色丝绸而导致行动受限的沐岑,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有了软肋...... * 见苗玥不愿看着自己甚至还在远离他,昶又使劲剥掉脸上的一片维系着命脉的蛇鳞准备展开攻击,语气近乎病态地嘶吼道:“我的王请你立即离开那个毒瘤!” 看到昶那沾满暗红血渍的模样,苗玥生不出一丝怜惜,只觉得他无可救药。 而当苗玥发现沐岑饶有兴致地想跟对方切磋,迅速弯腰将手放到他腿窝处把人抱了起来,用尽浑身最后的妖力冲出了毒圈中心。 “苗玥大人!往左边走!枫树林在那里!”在情急之下,夭幺无意识地说出口道,他愣了一秒又显出疑惑和激动,“啊嘞?我怎么清楚林海中的安全区域?难道我是个天才?!” “......”本打算去这个唯独没有任何毒雾地方,苗玥倒是不太意外夭幺会知晓,毕竟当初对付蝮魉时他也在场。 第三次被苗玥这样抱着,沐岑已经很自然地伸手将他的脖颈搂住,透过丝绸回眸望向紧追在身后的昶面部狞厉地盯着自己。 沐岑把头抵在苗玥的心口处,朝昶勾起了略微唇角带了几分挑衅。 他嘴里对苗玥说着害怕,却抬手利用小臂上还未彻底凝固的血施法,精确地抵挡毒雾的袭击。 苗玥垂眸扫了眼怀中的沐岑,加快脚步移到枫树林,他汲取了一点日照下的晶露,瞬间运转妖力在昶刺出毒雾抓过来前传回了焰山。 “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苗玥大人你当初就不该救他!等他自生自灭被那几个山贼剥皮!”化出实体的夭幺不假思索地一口气全部吐露了出来。 他在旁边挠红灯笼随即又突然怔愣住,朝苗玥告状道:“天!我的脑子好像被不存在的记忆入侵了!!” 沐岑:“......”八好意思,是我干的事。: d 苗玥:“......” 注视着沐岑那略显心虚的样子,苗玥就知道肯定是在他之前昏睡的时候,沐岑跟夭幺说过什么。 瞥了几眼沐岑红温的脖颈,苗玥将他缓慢放到台阶上,刚要摆出威严的气势去质问他,就倏地发觉自己体内的妖力消耗殆尽,双腿止不住地泛软。 那林海里的日照晶露根本无法和他的经脉相融,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效果...... 见沐岑似乎很喜欢那些红灯笼,苗玥索性把他蒙眼的黑色丝绸摘掉,大手一挥,相当潇洒地专挑一串串做工精致的红灯笼飘到沐岑身边,围绕着他转。 无视掉缩在旁边没红灯笼可玩的夭幺眼中的怨意,苗玥准备抬腿往山上的灵影池走,但沐岑并没给他逞强的机会。 让一盏红灯笼飘在前面带路,沐岑直接把苗玥打横抱起,叼着丝绸笑眯眯地贴在耳边朝他传音道:“礼尚往来呢。哥哥。” “......” 于是,原本在沐岑脖颈处的红温...不知不觉地就转移到了苗玥的身上。 * 从焰山各处通往灵影池的小径都不算太远,苗玥曾经屡次三番地走过,几乎能精确估计所耗时长,然而此刻却被无限拉长。 怀疑沐岑是故意走得很慢,苗玥头一回用这种姿势上山,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看风景的样子,但他搭在沐岑肩膀处的手却相当僵硬,头顶胡乱摆动的猫耳更是彻底出卖了他。 “怎么不把我搂紧呢?哥哥。”沐岑偏头垂眸注视着苗玥,他的每个步履都很沉稳,说的话却仿佛因在林海吸了瘴气显得特别狷狂,“这山路不太好走,等会儿若把你摔伤可就不好了。” 苗玥:“......0_o?”你在山里住了五百年还能说出这么有意思的话呢? 他现在正饿得烧心,扫了眼四周发现到灵影池的路程居然甚至没过半,而由于日照晶露所产生那股的燥热感还不合时宜地肆意向外钻,惹得他难捱地闷哼了一声。 瞥见沐岑意味不明地轻轻挑了下眉,苗玥破罐破摔地化成小猫,趴到他的胸口处仰起头,舔舐沐岑的脸颊来索取自己渴望的气息。 苗玥这突如其来的举措险些真的令沐岑踉跄了一步,在他一个不留神碰到了沐岑微微张开的唇缝时,立即传音警告道:“不准说话。” 用毛茸的圆脑袋蹭了蹭沐岑浮现咒印的颈侧,苗玥歪过头恰好和走在斜后方的夭幺那究极自闭的眼神对视上,瞬间感觉无论是林海还是蝮魉都命中克他。 夭幺:“...... ......”折寿啦!撞见苗玥大人在白日宣淫!!! 感受到苗玥的肉垫抓不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滑,沐岑抬起手柔和地托着他的后腿,顺带附赠了全身按摩的礼包,加快步伐走到灵影池才向微微扫动尾巴尖的苗玥传音道:“现在我能解除禁言了么?” 天逐渐变得昏黑,周围的树精开始泛起荧光,苗玥望着刚好出来值班的圆月将灵影池照亮,缓慢放松了僵硬的四肢。 瞥了眼迟迟没放自己下来的沐岑,他伸出前爪拍了拍沐岑的脸,“嗯。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别像上次那样靠池边太近。” 沐岑低笑了一声将手松开,望着化成妖形态的苗玥语气诚挚道:“亲爱的王还记得这回事呢?我很高兴。” “......”苗玥本想下意识呛他一句,但话到嘴边又转为了一个“嗯”。 让自己的人感到开心是作为妖界之主合格的表现。 这般心想着,苗玥多看了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沐岑几眼,才满意地慢步移进灵影池去汲取晶露。 然而沐岑还没高兴多久倏地发现有道黝黑的影子从池子的后方钻了出来,竟是那个昶还在胡搅蛮缠! * “原来你就是曾经待在我的王身边的那个人!居然还没死透呢?!”昶用阴鸷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沐岑,在苗玥有所行动之前,他瞬间挥起一圈毒雾罩住了整个灵影池。 将苗玥和沐岑的联系完全阻断后,昶往灵影池走去,露出嗜血的冷笑朝准备划破手腕的沐岑道:“别费力气了,你再怎么取血代替法力也解不开我的毒阵。因为它根本没有阵眼核心!” 方才挑衅他的沐岑,此刻面无表情地望向寻不到苗玥身影的灵影池,昶心情大好地操控着把毒雾剥开让自己融进去,随即又设置了封禁。 “你在我这里布了暗道?呵,监视我?”苗玥重新恢复人形态立在水面上,他抬手用妖力化出银碎钉在昶进来的瞬间刺向对方。 昶站着不动任由苗玥攻击,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看到苗玥眼里是自己的身影,疯魔的神情逐渐收敛了起来。 他舔掉脸上伤口溅出的血渍,缓慢地朝苗玥臣服般屈膝跪了下来,挤出笑容道:“不是这样。我的王你当初救了被陷阱困住的我,这份感激我一直不曾忘记。” 想起之前围剿作恶的蝮魉昶到底是出了力给自己送情报,苗玥稍微收起碎钉瞥了他一眼,淡漠道:“不过是顺手而已。” “对。所以我要变强大,让能够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是我!”昶仰头望着苗玥微微泛起光的渐变色眼眸,他忍受着身体被碎钉撕裂的疼痛,语气变得有些过激,“但也只能是我!” 苗玥懒得去纠正昶这种极端的观念,也没那个义务,他挥手让昶站起来,转身望向那圈肆虐的毒雾,半晌后说了一句“我做不到。” “为何?!这不可能!只需我足够努力就可以......”昶咬紧牙关朝苗玥靠近,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始终差一点距离,看到苗玥回眸时那坚定的眼神,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有能够...长相厮守的人了。身边不需要什么下属。”苗玥用碎钉探向罩着灵影池的毒雾,察觉到昶布的诡异妖阵似乎在明显衰退。 闻言,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置信,攥紧皮开肉绽的双手垂在身侧,盯着苗玥的背影阴狠地说道:“那我就只好去把那个人给除掉了!” 正当他想要冲出毒雾时,注意到自己落在灵影池周围的封禁突然破解,一道狭长的裂口逐渐被两条绯色的枝桠硬性直接掰开。 “沐岑!”苗玥看见沐岑后腰处让血浸湿了一片,完全顾不得他汲取晶露的灵影池已经被昶污染,连忙跑向沐岑把人环住。 见昶还想有动作,苗玥挥起银碎钉化成锁链将其定在原地,立即撩起沐岑的衣摆检查他的伤势。 苗玥拍开沐岑摁住自己的手,发现他居然强制地将咒印里封住的一部分经脉冲开了! 瞧见苗玥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怒意,昶顿时感受到了无端的后怕,在这刻他才醒悟过来,苗玥既然有能力拯救自己便也有能力抹杀自己...... “对不起,我的王,我不是想要伤害你的。”昶脸色惨白地看向苗玥,他不再敢轻举妄动,生怕苗玥把自己逐出妖界。 “滚!”苗玥甩出碎钉将昶设置连接林海的暗道翻出来把他丢进去,再一并倾毁。 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苗玥汲取足够的晶露后赶紧带着沐岑传到了落封的住处,垂眸看向确认自己无事便即将阖眼的沐岑,承诺道:“别睡。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第58章 承诺2 这片因居所落封而变成的荒凉空地,由于苗玥经脉残损并没有自动解除迎接他的到来,依旧湮没于无边的昏暗与沉寂。 还能模糊听见苗玥的声音,沐岑乖巧地点了下头,朝他费劲地勾起嘴角,随即仿佛抵不住困意仍然准备睡去。 飘在不远处的红灯笼逐渐集聚朝苗玥所在的地方纷纷靠近,映出了一种属于人间的温暖和热闹。 沐岑完全放松地躺在苗玥怀里,突然感受到一阵幅度较大的动静,他立刻用力睁开眼,发现苗玥竟把化出的碎钉刺进了心间! “我...没事。”沐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赶紧抬手试图制止苗玥的行为,难过地蹙眉道,“别这样做......” 不理会沐岑的劝说,苗玥紧咬着牙龈,将自己另一根尤为重要的经脉给硬生生地活抽了出来。 把口中的血全部咽下去,他缓慢地托起沐岑的上半身,将尚在泛银光的经脉从沐岑后腰有裂痕的咒印处注入进去。 “给我彻底断了想离开的念头。”苗玥释放妖气让其和沐岑的躯体良好地融合在一起,帮他重塑冲破的经脉。 刺进心间的碎钉随着苗玥经脉的转移瞬间化成齑粉,而他的心口处留下了一个再也无法愈合的洞孔...... 望着那因受到外部侵害而不停地反复缩聚的洞孔,沐岑浑身微微发颤说不出一个字,想伸手去触碰却又怕伤到苗玥。 看见沐岑为自己情绪失控的模样,苗玥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们这就算扯平了。” 然而苗玥察觉到沐岑抵着他的颈窝摇了摇头,过了良久后听到一道闷闷的嗓音:“扯不平的。苗玥,我...” 我爱你,但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沐岑最终没能说出口,他感受着苗玥的经脉在体内的各个地方缓缓流过,阖上双眼逐渐放缓了呼吸。 端正坐在围绕他们的红灯笼前,夭幺安静地看向为沐岑调理脉络的苗玥,正色地传音道:“苗玥大人,我延后了开启念断门的时间。快休息吧,我们明天再回。” “嗯。”苗玥看了一眼在周围设置防御阵的夭幺,化成妖形态趴在地面,让沐岑平躺在自己的背后。 苗玥本打算继续守着沐岑,然而他无意识散发的清香气息似乎具有安定作用,让苗玥不由得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沐岑自然醒过来第一反应是触感不太对,然后又觉得稍微有点高,但总体是极其舒服的。 “0.-?”还想继续打个盹儿,沐岑半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发现他居然让堂堂妖界之主当了自己的...床榻...坐骑? 见苗玥还没醒,沐岑谨慎转过身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他背部柔软的毛,低头用脸蹭了蹭,感到心情略微好了一点。 “哼。能享有苗玥大人的这般vip的待遇,你就自个儿偷着乐吧!臭小子!”夭幺在一旁打滚玩着红灯笼,转过身盯着彻底恢复的沐岑,语气泛酸道。 嗅到沐岑的气息又变甜了,苗玥缓慢地仰起头望向他,“还打算在我背上赖多久?嗯?” “报告苗玥大人,太安逸了,我完全不想动!”沐岑学着夭幺的语气回复苗玥,随即又用头蹭着苗玥背部的软毛。 苗玥:“......”惯的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 但他没说什么,起身托起沐岑跟随一串串红灯笼走到住所的地方,看了几眼后听见沐岑说道:“我会尽快让苗玥大人你的小窝重新出现的!” 那语气之俏皮惹得苗玥顿时一身寒栗,只是“小窝”这个词不禁让他眯了下眼眸。 “等到那时我带你来看,再定夺究竟小不小吧。”苗玥转头望着沐岑凉嗖嗖地回道,却又像是一种许诺。 * “好噢。苗玥大人!”沐岑再一次用脑袋蹭蹭苗玥的背并得寸进尺想伸手去揉他的头时,被苗玥毫不留情地甩了下来。 “还在学我说话!看把你嘚瑟的!真是活该!”夭幺单方面和红灯笼玩伴告了别,便跳到树梢去打开念断门,“走啦。苗玥大人,我们要回去咯!” 运转着稍微少了两成的妖力重新化成人形态,苗玥等沐岑重新缠好丝绸,将他的手紧紧地牵住抬腿向吞噬一切的黑影踏了进去。 “报告,苗玥大人,你刚刚摔疼我了。”沐岑全身都贴着苗玥,语气依然有些发嗲,仿佛他们在通过什么观光梯。 夭幺:“呕呕呕呕。” “......”听到夭幺“呕”得真情实感,苗玥抬起掌心托住沐岑的后脑勺,轻轻地拍了一下,不咸不淡道:“忍着。” “伤心了。”沐岑伸手放到苗玥的心口处轻柔地探了探,顿了几秒又道,“苗玥大人你后来怎么处理那个有点...病变的蝮魉?” “都看你去了。没来得及解决他。”发癫的念断门颠得苗玥脑子逐渐不清醒,他舔了下尖牙直接坦言道。 沐岑想到昶当时和苗玥单独待了较长一段时间,他听着苗玥的这话也没太欣喜起来。 只是由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停滞在原处,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改变,沐岑沉默了片刻,把这种无处宣泄的烦躁感憋了回去...... 好半天没等到沐岑的应声,苗玥以为他是难受得传不了音,立即用特地为念断门练就的妖术,将沐岑和削铁如泥的黑影相隔绝。 缩在一角的夭幺:“......?”苗玥大人,这对吗?我呢? 然而他还没顾得上感受憋屈,倏地发觉念断门落地的位置集聚了很多气息。 正觉得不妙,一道强光穿透,夭幺顿时因身体毫无知觉而翻了好几个滚,撞到了某个不明物体。 他一睁开眼发现自己露着肚皮躺在了...钟阮的脚旁。 望到钟阮那脸上略微闪过的嘲意,夭幺只希望这是一场幻境。 本以为是地点不对,他却发现这就是苗玥的寝室。 但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是要闹哪样啊??? 我夭幺大王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感到十分怄气时,他忽然又用余光瞥见身边后出来的两位...似乎比自己的状况还惨烈。 * 待适应光线后,苗玥缓慢抬起眼眸,便对上了沐岑还缠着黑色丝绸的双眼,略微感觉后脑勺好像被托起而没有直接砸到地面。 沐岑就这样压着苗玥无法动弹,顾及到苗玥的名誉,向房间周围精神状态不太良好的群众打开公放频道:“麻烦回避一下。” 众人:“...... ......”你俩这行为确实有点...不可描述。 率先提议来寝室蹲人的蔡骏隼,扫了眼疑似在玩某种y的沐岑,和务伶转过身夹着范从简瞬间心不跳了。 两位祖宗还未出手便秒杀了全员。 苗玥望着半遮面的沐岑,莫名有种在...引诱自己的感觉,由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暂时没发现寝室内的异样。 他甚至在身体稍微可以移动后,仰起头蹭了下沐岑的鼻尖,注意到对方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满足的笑颜。 刚要准备起身的沐岑顿时就被迷得七荤八素。 将伺机躁动的咒印抑制住,沐岑动作温和地把苗玥扶着站起来,然后他摘掉丝绸就看见苗玥扬起的嘴角逐渐绷直。 面壁思过的众人听闻动静接连转身,看到两位祖宗居然衣不蔽体,赶紧一个激灵又转了回去。 “沐师祖,你耳朵怎么红了?”魂魄离体的蔡骏隼望着还没他脸色白的墙壁话不投机道,被务伶突然踹了一脚,又连忙纠正措辞,“我是说...需要去洗浴一下。” 苗玥垂眸瞥了眼自己身上撕裂成碎条的衣衫,打算先赶人便暂时脱掉裹了件浴袍,让沐岑去卫生间换衣服,他坐在书桌边盯着卢聿恒的背影看了两眼,问道:“何事?” “你就非得一直这样盯着我吗?!不能好心帮我翻个身?”夭幺在旁边打断想要发言的蔡骏隼,朝拿出手机拍照的钟阮大叫道。 见蔡骏隼咬牙假笑着要去抓夭幺,钟阮把他抱起来退到角落里,一巴掌拍在夭幺的脑门上,“求我还这么理直气壮?” 瞥了眼还准备发飙的夭幺,钟阮伸手摁住那张嘀咕的小嘴,“安静。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夭幺:“......”猫猫抓狂jpg. “尊敬的妖界之主和沐师祖,我们此次前来有三个缘由,容我简单讲几句。” 蔡骏隼将一只手合掌放于腹前,缓慢地鞠躬凹出绅士造型后又道,“其一,担心您二老扔下我们开跑...” 说到这里时,苗玥已经想请他滚了,但瞥见从浴室出来的沐岑似乎在认真倾听,只好勉为其难地再分点耐心给蔡骏隼。 “其二,兰姨今天中午醒了一回,现由拽...祁姐守着的;其三,据范院长调查,那沿海古镇再过十天半个月会举行与妖相关的大型拍卖会。” 蔡骏隼托着不存在的文件进行完无实物表演后,往后站到了范从简的身边向他讨要夸奖,随即获得了禁言大礼。 “少主,你吩咐我查询的这场拍卖会大概在七月六号左右开启,届时将聚集大量各地的除妖师和驭妖师。”范从简扫了眼贴着墙壁一声不吭的卢聿恒,沉声补充道,“很可能就是...那个人所说现身的日子。” * 房间里稍微寂静下来,但室内依旧炎热难耐。 “嗯嗯嗯嗯!”我有话讲! 蔡骏隼抹了把汗跑去把空调打开,随即作出标准的举手指示冲范从简比划,他把脸涨得通红,想要对方网开一面。 看着蔡骏隼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喜剧,沐岑轻笑一声替他向范从简求情道:“你给他解除吧。” “呼!”蔡骏隼对沐岑抱拳后立即朝众人正色说道,“我认为卢师兄体内的这位来去无踪的隐形炸弹应该在策划着什么诡术,待我给你们分析啊......” “蔡师弟,他...”卢聿恒攥紧辟邪玉珠,努力让自己在蔡骏隼坦露更多之前说出话来,“透过我或许能知道。” 仔细确认卢聿恒是本人后,蔡骏隼惊叹道:“怎会如此?我都没指名道姓!我这隐喻堪称完美!” 务伶在旁边吃着寝室里的牛肉干,为蔡骏隼点头竖大拇指,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瞧见苗玥的容忍度骤降,沐岑用食指揉了下眉骨,抬手朝范从简无奈道,“还是给傻孩子禁上言先带回去吧。” “漏!!!”蔡骏隼音节还没开始拐弯,就被范从简封住喉咙推向门口。 钟阮将拼命挣扎的夭幺放到窗台,搓了几把他手感较好的脑袋,在夭幺即将咬自己前又迅速摁住了下巴。 大获全胜的钟阮得意地朝夭幺一笑,听到范从简的招呼,转身讪讪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去。 而卢聿恒经过苗玥仿佛突然惊恐发作,他要往地面倒时伸手扶住了苗玥的肩膀,再重新抬头已然换了个神态。 卢砚修望着因肢体接触而微微蹙眉的苗玥,缓慢地帮他把褶皱的浴袍拍平整,语气温润尔雅道:“刚才就觉得你比较熟悉,原来是我......” 但他还未说完又像是被人给挤出了异地登录的账号,眼神空洞地垂下了头。 蔡骏隼回头看到这幕直接跳起来攀附到了范从简的身上“嗯嗯”乱叫。 把卢聿恒的魂定住,范从简朝沐岑以示歉意后,连忙抓着要去观察苗玥的务伶,把几个不省心的家伙带出了寝室。 混杂在房间内的气息逐渐散尽后,苗玥嗅到自己一身沾满血腥味,正要进浴室却倏地被沐岑拉住了。 感受到气息有点泛酸的沐岑将前额抵在卢砚修碰过的肩膀,苗玥想问他怎么了时听到一句夹带着不明情绪的“哥哥你认识他呢?” “......”莫名觉得有一丝隐藏的危险,苗玥斟酌着轻声回道:“不知道,但不重要。让我先去洗澡。” 回头看见沐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转身往床边走,苗玥没弄清楚为何他突然这样,稍微抿了下嘴唇。 苗玥进浴室迅速洗完澡出来打算再问沐岑,发现他已经睡下了。 考虑到沐岑这次从妖界回来灵气大损,苗玥道了声晚安没去打扰他。 而他们重新恢复意识的方式跟之前一样,只是当沐岑和苗玥拿着持续振动的手机查看消息,发现群里突然又多了两个人。 随即,外面一道来自饶科的销魂回音贯穿廊道并砸响房门,在大喊道:“surprise!” 第59章 列车 “范院长的小助手”修改群名为“消除邪恶势力 奋斗jpg.” 靖:“你是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 钟阮:“偷笑jpg.” 范院长的小助手:“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可爱的弟弟呢?我可是带着范院长交于我艰巨任务的!” 范院长的小助手:“游乐园遇到的那两位朋友刚到学府,说他们刚放暑假想找沐师祖去旅行,我先把两位拉进来了。” 杲子的慈父:“这群名很有意思。机智jpg.” syg:“......” syg:“你背包还在我手上,想清楚再取名。” 杲子的慈父:“1” 范院长的小助手:“沐师祖他俩的寝室号我发了哈,但现在可能刚起,动静稍微小点。嘿哈jpg.” syg:“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口中的沐师弟直接跃迁成了师祖?” 务伶:“谁??????疑问jpg.????” 范院长的小助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见面详谈。” 范院长的小助手:“务伶将军,标点符号打一个就够了!” 小儿是阿杲:“不应该呀,这都大中午了耶?天啊jpg.” 范院长的小助手:“他俩前天从妖界回来做了极限运动,需要大补。” 范院长的小助手:“猫猫卖萌jpg.” syg:“......” 靖:“已拉黑。” 务伶:“强jpg.强jpg.强jpg.” 小儿是阿杲:“完犊子,包被杲儿扔了,回聊!抱拳jpg.” “......”望着这没有尽头的聊天记录,苗玥觉得他们闲得够可以,尤其点名饶科和蔡骏隼。 听不懂什么死不软死的,苗玥只想让在外面瞎叫唤的饶科死得梆硬。 他穿上短袖长裤,起身把手机甩到一旁,化出碎钉形成锁链就要去开门喊饶科体会人世间的险恶。 而沐岑看着范从简跟他私信说——由于没提前告知沐依兰办理出行证还在拼命抢票,那些句子逐渐显露出了他的慌乱与无措,抬手捂了下双眼感到哭笑不得。 刚开门,苗玥突然因体内的妖力不稳定变成了半妖形态,一瞬间都不需要他出手,那头顶微微摆动的猫耳就把饶科直接吓得要死不活的。 饶科瞪着眼睛抱住背包往后退一脚,猛地踩到了石运杲崭新的球鞋,帮对方吃痛般低吼了一声。 苗玥:“......”你是见到鬼了?: ) 将饶科拉到旁边训了几句话,石运杲推了下镜框朝黑着脸的苗玥解释道:“我们刚结束期末考试周放暑假,他看见我手机里妖怪拍卖会的消息就准备去,便想到找你们专业人士询问意见,顺带一起旅游。” 闻言,瞬间忘记惊愕的饶科一脸感动地望向石运杲,扒拉着他肩膀兴奋道:“ 杲子,你居然能为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虽然语气还是恹恹的。” “懒得喷。”石运杲接过饶科从背包里翻找的湿巾纸蹲下来擦拭脚印子。 “唷哦哦,你看你都这么心疼我送的生日礼物,就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啦。daddy懂你。”饶科嬉皮笑脸地俯身垂头望着石运杲,顿了两秒发现自己把苗玥晾在旁边,赶紧抬眸讪讪地问了句“苗玥兄弟,你...其实是妖啊?” 未见其人,蔡骏隼的大嗓门先从廊道的另一端冲了过来,“对!他就是传闻里那个令两界闻风丧胆的妖界之主,尊贵的苗玥大人!” 饶科:“......0.0?????” * “要尽孝倒也不必对着为父行跪拜礼。”石运杲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瞥见走近的沐岑,稍微伸手将饶科拉起来。 “哇塞,我居然有这么牛的兄弟!”饶科呆呆地看向藏起猫耳和尾巴的苗玥,又听见蔡骏隼继续慎重地介绍起了沐岑。 这回连石运杲脸上都显露出了几分惊诧,他抓住重新往下滑的饶科,向沐岑简单行了个礼。 “妈耶!在野史里听闻的大人物,居然今儿就碰见了俩!”饶科费了半天缓过神后,靠着石运杲悄声感慨道。 “中午好,进来坐吧。”沐岑将沏好的茶倒进杯里放到桌上,朝饶科和石运杲莞尔一笑。 苗玥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沐岑,发现他都没跟自己道好甚至还没对自己笑过,顿时又有些不悦。 只是沐岑现在专注地检查饶科和石运杲是否有被邪祟侵染,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苗玥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石运杲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笑问道:“赶过来的途中没休息好么?” “不是滴~我们从璘玢过来坐列车就三四个小时。”饶科照着沐岑的姿势品了口茶水,搭着石运杲的肩膀用手指戳他,继续道, “杲子最近为考试复习得比较晚,当然帮我弥补知识点是造成他缺觉的主要因素。嘿嘿,但他能拿国奖肯定也有我的功劳啦。” 石运杲冷哼一声,摘掉被饶科戳脏的眼镜框剜了他一眼,“就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饶科:“=皿=” 蔡骏隼自觉地提起凳子坐在沐岑旁边,美滋滋地看在互掐的两人畅谈着大学生活。 随后考虑到将他俩留在学府也不算稳妥,沐岑揣摩片刻问道:“你们都买票了么?” 饶科听沐岑提起这个,顿时攥紧了双拳怒发冲冠道:“啊...没有直达的飞机,抢到的是列车硬座的无座版!我恨!” “?”沐岑看到饶科那颇有喜感的模样,抿着嘴唇笑了半天,“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列车分为软卧、硬卧跟硬座嘛,我当时掐着时间点进它那个秒杀页面,抢到的是两张无座!没有位置!”饶科说着似乎更生气了。 “意味着我们候补不到的话很有可能得站接近两天去韶朗古镇!那个平台居然还说恭喜我!让我去炫耀一下!!!我天呢??!” “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蔡骏隼俯身拍打着桌面笑得直不起身,他抹掉眼角的泪花,缓口气望向抓耳挠腮的饶科和一脸嫌弃的石运杲,又宽慰道, “没事,我们范院长买的是列车上豪华版的软卧包厢,到时候一定有你们睡觉的地方,就放心吧。” “???”听闻,饶科喝茶的杯子顿时掉了下来砸湿了他的裤裆,无比惊愕地看向沐岑道:“还有这种隐藏款吗?!我们这是沾了沐师祖的光呀!” 看到饶科眼神里的渴望之情,沐岑也不好再说让他和石运杲别去古镇的话,打算把这份感激让苗玥收下,回眸发现苗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 让蔡骏隼带饶科去他的寝室换衣物,待他们走后,沐岑关上门转身望向苗玥,缓慢地靠近他,眨巴着双眼轻声道:“怎么了?哥哥。” 见沐岑和饶科很聊得来,苗玥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受,但就觉得不太舒服。 说着沐岑是自己的人,其实他们之间根本还没有明确性的关系。 苗玥抬眸注视着沐岑深邃含情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又移开视线淡淡道:“没事。” “没事?”沐岑抵住苗玥的腿不让他走,收敛着笑容问道,“没事你会不开心?哥哥是觉得这也不重要么?” 听到沐岑略微重的语气,苗玥发现他似乎在因为两天前自己的那个回复而有些生气...... 苗玥沉默了许久,看沐岑依旧不打算放过他,只好喘口气认栽地低声道:“你今天一直在跟他们讲话...没理我。而你那天问的...我对卢砚修这个人毫无印象,为何要在意他的随口一说?” “不是在意,我是担心他想伤害你。”沐岑稍微给苗玥让了些位置,伸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指缓和此时僵硬的氛围,放轻声音道,“抱歉哥哥,我刚才确实是有点故意想让你体会我那天感受的心思。看到哥哥还是在关注我就好。” 苗玥:“......”没安好心的小混蛋东西。: ) “哥哥跟我一起收拾行李吧。估计这趟出远门也得挺久日子呢。”沐岑露出温和的笑容朝苗玥靠过去,拉着他走到衣柜旁,“我绝对不会不理你的,看除了换洗衣物还需要带什么。” 望着逐渐变得话多起来的沐岑,苗玥打开手机看了眼范从简在群里发的行程表和物品清单,挨个跟沐岑说明。 “他说法器不随身携带要统一装进单独的行李箱避免被发现。为何?”苗玥看到这句提示抬起头,用脚尖踢了下蹲着的沐岑的后腰。 “我们需要伪装成去古镇游玩的旅客,以防其他同行察觉惹出不必要的祸端。”沐岑将收好的行李箱推到门边靠墙,回眸朝苗玥抛了个媚眼,“这下哥哥可得磨炼演技把可爱的毛茸尾巴藏好哦。” 刚说完,他就被苗玥丝毫不客气地使劲踹了一脚。 沐岑揉着小腿转身去笑着哄苗玥,然而还没开始发力,就被一个工作电话打进来叫到办公室处理堆成山的文件。 于是这两天,沐岑一边忙得不可开交施展驭妖术逗年龄偏小的一群学子,一边百忙之中也要抽空哄脸更黑的苗玥。 * “哥哥对我句句有回应,”二号下午,沐岑拖着行李箱出公寓前往范从简所通知的汇合地点,朝身旁在喝黄桃酸奶的苗玥调笑道,“是真心还想要...和我这个混蛋契约么?” 伸手夺过沐岑提着的麻辣兔头,享用美食的苗玥感到心情还算不错,舔掉嘴边的奶渍,抬眸瞥了眼偷偷试探自己的沐岑,“要契约就赶紧的,刚好名正言顺地吃人。” 沐岑乖巧颔首,正要同意苗玥的提议倏地被饶科和蔡骏隼大力撞开了。 “吃什么?!我也要!请分我点!!”饶科将给自己捣乱的蔡骏隼挤到一边,眼里冒着星星望向苗玥。 沐岑:“......” 苗玥:“......”: ) 捂住磨破皮的下颌缓了会儿,沐岑牵着刚哄好又有点臭脸的苗玥往商务车边走去,为饶科和蔡骏隼送出一人一张符箓定住,莞尔道:“没你们的份。” 略微好奇地扫视着这群为扮演普通游客而各自穿了私服的人,苗玥看到范从简那头顶别着一副墨镜身穿豹纹衬衫的模样,疑似被蔡骏隼爆改成了黑势力,惹得接送司机在行路过程中多瞅了他们很多次。 而抵达火车站一行人更是接收到连绵不断的目光洗礼,范从简这时才察觉自己受了蔡骏隼的蒙骗,为低调出行便赶紧督促着他去换了身着装。 等到检票上了列车,脑门贴了封条的饶科,望着乘务员笑脸盈盈地将他们接到硕大的包厢时,发现蔡骏隼真的没有唬人! 他呆滞地左右晃动脑袋,在有客厅沙发的包厢里举起双手挥舞一圈,转身摆向同样感到震惊的石运杲,“天呢,杲子,这车厢里左右两边都有带着整面观景窗,和有浴缸独卫的两个大房间!那我们之前抢不到票的铁锭出行算什么?!” “......”石运杲被饶科摇得头昏,拉着行李往范从简安排好的房间走,侧首白了他一眼,“算你吃一堑长一智。” 饶科:“=皿=” 列车开始出发的节点刚好是一天中静谧而美丽的蓝调时刻,他们收拾好东西率先走到包厢的客厅里欣赏盛大的落日。 祁靖同祁南禺联系问过沐依兰的情况,感觉温度稍微有点低,便在吊带外套了件防晒衣,跟在房间内到处检查安全隐患的霁镜,准备去找范从简讨论之后的行程。 扫了眼坐在务伶身后安静待着的卢聿恒,祁靖给自己和化为人形的霁镜调了杯养颜饮料,待前来送餐食的乘务员离开,走向车厢的另一头的两个房间,发现他们几位似乎出现了点插曲。 原本犯了人瘾的苗玥以为是大床房,已经变成小猫准备去吸取沐岑的气息,结果将人扑倒后抬眸一看,竟是隔开的两张床...... 刚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有点丢脸,他瞥见房门突然被蔡骏隼猛地推开嘴里大喊着说了句“呜呜呜,沐师祖范院长不愿意跟我睡大床房!” 苗玥(猫猫版):“......?”: ) 在客厅听到动静的饶科拉着石运杲,蹦跳地走过来开启了真心话大冒险。 第60章 列车2 刹那间,空气变得有些烫嘴,车厢里敞亮的房门口听取“嘶”声一片。 这下好了,只是想找沐师祖稍微哭诉几下的蔡骏隼,和迅速恢复成人形态的苗玥对视一秒,便顿时觉得自己有来无回...... “我最最尊贵的妖界之主啊!你方才豪迈霸气的模样依然是那么得出类拔萃、气宇轩昂!”蔡骏隼看着苗玥面无表情地化出了银碎钉,连忙抱头滑跪,“请大人三思啊!动怒伤身!!!” 慢一步赶过来的务伶没欣赏到苗玥的英姿,活泼开朗地挥手问道:“或许我还有机会看到吗?” 沐岑从床上起身偏头将手放到唇边病恹恹地咳了两声,斜睨一圈众人脸上应有尽有的表情,朝最后前来打算结束闹剧的范从简虚弱地说道:“我需要苗玥大人的贴身照顾,我们互换下房间吧。” 范从简、务伶:“......” 饶科、石运杲:“......?”啊? 蔡骏隼:“...... ......”让你伪装游客,不是喊你扮演患者!!! 苗玥大人:“: )” 将波浪长发撩到背后,霁镜转头跟显得一言难尽的祁靖小声嘀咕了两句,喝着养颜饮料带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待沐岑与范从简将房间换好后,饶科望向仍滑跪在苗玥面前的蔡骏隼,学着他的动作一本正经地抱拳道:“请妖界之主放一百个心,我和杲子绝对不会把刚刚发生的事说出去的!我们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苗玥:“......” 范从简到包厢外的精致走廊,施展不易察觉的法术检查到没有任何异样,拿出怀表看过时间还算宽裕,便默许他们稍微放松一晚。 列车刚出沁欣的市区便不断开始钻隧道,祁靖见手机信号不好,最后还是和霁镜加入饶科几人的游戏,来打发黑夜里看不到自然风景的无聊。 蔡骏隼坐到神经持续紧绷的卢聿恒身边,给他端了杯气泡果酒,在饶科夸张的大笑中悄声道:“卢师兄开心点吧,那个家伙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一起来玩嘛。” “唔...都没岑哥哥做的好吃,”务伶囫囵吞枣地品尝着乘务员送的餐食,侧首朝包厢左侧的房间张望,“他咋还没过来呢?” 余光扫到准备起身的务伶,忘记自己身份地位的蔡骏隼,一巴掌放肆地轻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别再去刺激那位妖界之主了!” 此时,妖界之主被哄到心平气,正在协助沐岑探测列车里除妖师和驭妖师的数量以及精确位置。 苗玥给沐岑注入足够的妖力给他把手捂热,轻声道:“如何?” “在中间的两节硬座车厢里几乎是长短途的游客。其余人应该都是去参加拍卖会的。”沐岑垂眸若有所思了片刻,起身打开房门带苗玥出去,参与这个听起来比较有意思的游戏。 他看见饶科抽中了数字最小的牌选择了真心话,被本轮的大王——务伶高声问道:“你刚才看到苗玥大人什么样了?请一五一十地交代!” 苗玥:“?” * “......”饶科对自己的决定懊恼地挠着头,瞥见旁边的石运杲微微侧首借喝调制酒掩盖他的嘲笑之意。 但最终他没有在游戏的初始环节就破坏规则,用气音直言道:“看到了苗玥大人变成...变成可爱猫咪的模样。” 饶科这话也险些没能让游戏继续下去,他刚把手里的牌丢出去松了口气,回头就看见苗玥泛着光的眼眸在紧紧地盯着自己。 将餐桌上的香薰蜡烛放到饶科手里,酒量很好却有些上脸的石运杲朝他弯起眼角道:“为你点根蜡。不用惦记我,请一路走好。” 饶科:“......” “什么?居然是猫咪吗!”务伶将激动和兴奋堆了满脸,他说着“我最喜欢小猫了!”转过头便与苗玥冰冷的眼神对上,浑身哆嗦了一下还是不畏死地重重点头认同。 沐岑微笑着给予务伶一个小小的警告,连忙伸手拉住转身就要离开的苗玥,蛊惑地传音道:“哥哥能陪我玩一会儿么?” “......”确实对此游戏略微有那么一点好奇,苗玥若无其事地抬眸扫了眼沐岑,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噢”。 弄清楚规则后,苗玥盯着那些扑克牌,正想着用妖术从沐岑嘴里套点话,忽然看到饶科举起酒杯义正辞严道:“你们都不能使术法耍赖哈 !最关键的是要公平!靠实力取胜!” 苗玥:“......”那还玩个屁! 务伶冲饶科吐了下舌头随即自罚三杯,“我不会这样干了。” 待两位大佬加入后,务伶提起椅子朝苗玥挪动过去,下一秒就被沐岑赶回了原地,只好委屈巴巴地找范从简诉苦。 接下来的第一轮,苗玥看到自己和沐岑都没抽中,大王钟阮喊选真心话的蔡骏隼说出黑历史,他因实在太多羞耻说不出口而罚了杯酒。 第二轮,没中,大王祁靖让选大冒险的石运杲和身边的饶科深情对视十秒。 第三轮,也没中,大王卢聿恒没搞懂规则,给自己灌了杯酒。 第四轮,还是没中,大王范从简问选真心话的霁镜对自己的形容,她说完美。 “......” 过去的十二轮全部没抽中,半小时就这么浪费了,毫无参与感的苗玥喝着一杯杯果酒逐渐快要失去耐心,他稍微瞥了眼旁边看得饶有兴味的沐岑,本打算放弃起初的念头,忽然看见这轮沐岑丢出的牌数字最小。 苗玥迅速扫了眼本轮的大王,发现是已经喝得有点醉意的蔡骏隼,刚觉得不抱希望时,他注意到蔡骏隼靠着范从简打了个响指,坚挺地说道:“嘿!终于逮到我们的沐师祖了!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突然感觉心跳猛地开始加速,苗玥见沐岑朝自己笑了一下随即轻声道:“真心话吧。” “嚯嚯!这可得好好利用机会呀!”千杯不醉的务伶和满脸透红的饶科凑到蔡骏隼身边大声密谋着。 “我自有定夺!”蔡骏隼说着端起酒杯向沐岑摇晃了一下,在众人侧耳倾听时,用他高音喇叭般的嗓音问道,“沐师祖,你有喜欢的...对象吗?我是说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不能含糊过去噢!” 闻言,沐岑似乎没料到而愣了一秒,随即他眼里的笑意如同抹了蜜逐渐化开融进了回答里,“有呢,很早之前...就特别喜欢了。” * 全场在听到沐岑的说法都同时安静了片刻,包厢里传来列车碰撞轨道的轻微哐当声,渲染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气氛。 蔡骏隼仔细品味后偷瞄一眼有些怔住的苗玥,放下酒杯畅快地大笑了起来,“此处应有掌声!” “噢哟,耍赖哦,这都根本不算问题!我肯定也是岑哥哥想要共度余生的对象啊!”务伶仰头灌了一口果酒,嘟起嘴望向蔡骏隼,眼里透露着些许责备。 “......”调制酒的后劲较大,蔡骏隼冲他摆手道:“心智未开的小孩子边上玩去哈!来,继续继续!” 待游戏重新进入新一轮后,随意去抓牌的苗玥心不在焉地斜睨了几眼嘴角挂笑的沐岑,似乎还沉浸在他个人的世界里。 沐岑所说的这个对象...指的是自己么? 很早之前...又指的是多久呢? “苗玥大人?苗玥大人!”蔡骏隼伸出酒杯和苗玥碰了下杯,看到清脆的敲击声让他回神后,嘹亮高歌道,“这轮~是你~~当王!!!” “噢...”苗玥将牌丢到桌上,抬眸望向沐岑,“你要选什么?” “?”沐岑看着苗玥的眼眸懵了几秒,随即偏头将手捂住唇笑了好一会儿,“苗玥大人,这么想抓我呢?可惜本轮不是噢。” 苗玥:“......”: )还笑!再笑就把你吃了! 转头扫了眼端正坐直的钟阮腿上枕着喝嗨了的夭幺,苗玥让选大冒险的钟阮随意地把夭幺的四肢操控着,给大家表演了舞蹈。 醒酒效果一骑绝尘! 出了臭的夭幺,当即就拽住钟阮退出游戏去单挑了。 乐呵完,苗玥和沐岑又继续静默了一段时间,当苗玥已经有些犯困时,他突然听见沐岑嗓音带着慵懒在说道:“怎么我只有被抓的份呢?真心话。” “嘿嘿,抱歉哈。我是大王!”饶科向沐岑抱拳,放下手往桌面探,竟然发现酒杯被石运杲无故扣留了。 他狗狗祟祟地瞪了石运杲一眼,侧身朝沐岑笑道:“就是沐师祖你刚才说的喜欢对象啊...能透露吗?不方便的话喝酒也行。” 此刻,几乎全员用着各自奇特的方式,偷摸地等待沐岑的动静,唯独苗玥举起酒杯放到嘴边,双眼专注地望着沐岑。 沐岑听闻似乎略显无奈地思忖了半晌,他不经意间将目光落到苗玥身上,自然地伸手将苗玥手里的酒杯接过,勾着嘴角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果酒。 * “!!!”蔡骏隼看着沐岑这信息含量巨大的动作,激动地乱叫道:“好好好好好!实锤了!祁姐你果然就是火眼金睛!” 冲一头雾水的饶科双手竖起大拇指感谢他的神助攻,蔡骏隼起身拉着范从简拍桌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晚安好梦!” 霁镜偏头跟祁靖小声嘀咕着,她俩明目张胆地来回看了会儿指定有染的沐岑和苗玥,率先回房间讨论了。 将喝得有些晕乎的卢聿恒扶到大沙发里躺着,蔡骏隼往房间走时经过沐岑朝他笑得无比奸邪狡诈,一副看在眼里的模样道:“加油啊,沐师祖~hia啊哈哈哈。” 沐岑:“......”谢谢您? 苗玥:“......?”有什么不能直接明说?: ) “抱歉少主。你早些休息吧。”范从简将蔡骏隼那张漏风的破嘴封住,迅速把他带进了房间。 见现在这局面,饶科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问的对不对,贴着石运杲朝沐岑和苗玥打了声招呼,便借助酒劲赶紧从包厢里的客厅溜走。 钟阮等耍完酒疯的夭幺隐去实体,就化成靛羽鹛,飞向右侧祁靖和蔡骏隼所在的房间外守着。 而当务伶倒进另一边沙发里,准备苦思冥想结果逐渐睡熟后,包厢彻底安静了下来。 将客厅的灯全部关掉,沐岑带似乎还没尽兴的苗玥走进房间去洗浴。 “哥哥运气真好,”沐岑打开行李箱把苗玥的浴袍递给他,莞尔道,“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想到进行了这么多轮,他俩互相抽中就是差那么一点,苗玥略微感到有些不悦,换上沐岑为自己准备的拖鞋,看着他过了几秒后鬼使神差地问道:“我若被抓到了,你想要问什么?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正察觉除妖师聚集在了一起,沐岑闻言回过神欣喜地望向苗玥,弯着眼睛道:“想问的...可能有点多,一个或许不太够呢,哥哥。” “......”苗玥看沐岑那仿佛在开玩笑的语气,顿时黑了脸,他抓起浴袍往卫生间走,淡淡道:“那就算了。” “诶?!”沐岑连忙笑着拦住苗玥,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绷紧的嘴角,温和地说道,“这一个留着你出来我再问行不行?哥哥给我点思考最重要问题的时间嘛。” “噢...”听着沐岑这犹如撒娇的语气,苗玥回眸稍微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戳自己脸颊的修长手指,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随即觉得害臊而故作深奥道,“就给你十分钟。” 看沐岑换上干净的黑色睡袍坐在床边乖巧地对自己颔首,苗玥转过头便不由自主地挑起了嘴角。 他走向卫生间不停地思考着沐岑可能会问自己的事,会...坦明关系么? 然而苗玥迅速冲完澡裹好浴袍出来找沐岑寻问题时,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卢聿恒仿佛因惊恐发作的痛苦低吼。 料到估计他又是被卢砚修占据了躯壳,苗玥和沐岑相视一眼准备前去包厢的客厅查看究竟。 但就在这时,卢砚修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他俩的房门。 第61章 奇遇 “沐岑师弟,还没睡吧?劳烦开下门。”卢砚修的语气温润平缓,却仿佛又带着不容置疑,“你应该也察觉到...那些准备来参加拍卖行的人集聚起来了。” 听见他的这种叫法,沐岑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侧首看向进入戒备状态的苗玥,沉默两秒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 卢砚修稍微看了两眼他身后半挡着的苗玥,朝沐岑颔首莞尔道:“这火车里还有许多单纯前往古镇旅游的乘客。沐岑师弟,和我一同前去探明情况如何?” “现已是深夜,若这时行动难免会惊扰到其余乘客。”沐岑站在门口,没有让卢砚修进来的意图。 他缓慢抬眸瞥向卢聿恒,似笑非笑道:“况且...我们也只是打算做个普通旅者,并不想参与其中。” 见沐岑意味明确地婉拒了自己的提议,卢砚修稍微往上挑了点嘴角,直视着他难以捉摸的眼眸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怒意,于是向沐岑道了声晚好,便有准备听劝离开的迹象。 然而当卢砚修转身往客厅走了两步时,他突然又回头望着即将关房门的沐岑,把视线落到旁边的苗玥身上,收敛起笑容沉声道:“十分抱歉现在才认出你...我的朋友。” 看到沐岑似乎快要绷不住笑容,卢砚修偏移了下身体方向,朝冷冽地盯着自己的苗玥微微做了个拱手礼,思索几秒后温润地说道:“想不到...我族人喜爱猫的这种习性竟然会传了下来。” 沐岑听闻还要继续进一步询问卢砚修,可对方像之前那样忽然闭上眼眸垂下了头,仿佛自动地将躯壳让于原主。 毫不客气地随意使出妖力把卢聿恒送到客厅沙发里躺着,苗玥使劲关掉房门,把愣在原地出神的沐岑拉到床边。 看着原本适宜的旖旎气氛彻底被搅乱,他克制住情绪轻声道:“别听他放屁。赶紧休息了。” 督促着沐岑去洗过澡,苗玥望着他仍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抿了下嘴唇直接把人推倒在床上。 苗玥化成小猫靠到枕边舔了会儿他的脸,伸出肉垫摁住沐岑微启的嘴唇,语气硬邦邦道:“晚安。睡觉。” “......”突然感受着苗玥肉垫的香软,沐岑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阵,随即侧过身将他紧紧地搂紧温热的怀里,“嗯。哥哥晚安。” 本以为沐岑会逐渐平静下来,苗玥酝酿了半天的睡意,却发现他的手依旧不安分地在给自己从头到尾做着...按摩。 全身完全沾满沐岑浓郁的气息后,苗玥觉得再让他按摩下去就得出事了,连忙从沐岑心口处仰起头盯着他,哼唧地传音道:“可以了,沐岑。不要再去乱想有的没的。” 释放助眠性质的妖术裹住沐岑,苗玥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但感觉到沐岑的气息甚至突然变得苦涩了几分。 “?”苗玥立即缩回圆脑袋继续望向沐岑,摆动着耳朵确认道:“怎么...还不开心了?” 沐岑握住苗玥前肢的粉嫩肉垫轻轻地捏了捏,沉默许久后闷闷道:“万一你之后找回记忆...想去他身边怎么办?” 梆地一声,沐岑脑门挨了下苗玥的爪子,听见他十分严肃道:“不要说这种愚蠢的梦话。睡觉。” * 或许是由于列车在后半夜停靠站台发出的较大动静,又或许是因为一直监视他们的卢砚修所言的挑拨离间,沐岑这一整晚都并没有睡得特别安稳。 他不断地从梦魇中惊醒,却还是一次次逐渐被苗玥释放的助眠妖术镇定下来,最终在破晓之时彻底失去了睡意。 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沐岑缓慢地偏过头,借助廊道上透进来的灯光,抬眸望向恢复成人形态的苗玥仍靠在自己肩膀旁安静地窹寐。 聚在苗玥脸上的视线,从搭着微翘碎发的前额往下一点一点滑动,他看着苗玥鼻翼上那颗灰色的小痣停留了许久,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随即凑过去偷偷地亲了一下。 处于浅睡眠状态的苗玥敏锐地察觉到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立即半睁开眼查看,便瞧见沐岑...贴得自己很近。 苗玥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盯着沐岑放大百倍的侧脸,默不作声地等待了片刻,见对方没移开,不确定道:“沐岑?” 沐岑:“......”糟糕,干坏事好像被逮到了。 迅速深吸气放缓过快的心动,沐岑凭借修炼多年的精湛演技佯装没听见,赶紧紧闭双眼缓缓地翻了个身。 “?”正纳闷沐岑这种不认账的行为,苗玥倏地发现他似乎已经变回了没穿衣服的...人形态。 注视着沐岑那红温的耳根看了几秒,苗玥默默地舔了两下尖牙,随即释放妖力把人给轰了起来,扯住他松垮的睡袍领口拽向自己,质问道:“我有什么你见不得的?嗯?” 曾经又不是...没见过。 “......”听着苗玥极其罕见的直言不讳,沐岑一时失语,他反复微启着嘴唇,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反而红了。 咒印泛出绯色的光从沐岑的后腰攀爬上了脖颈,但在他把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苗玥心口处的那个洞孔时,倏地止住没再继续动弹。 沐岑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悬空着收回了手指,紧抿嘴唇抬眸紧张地望向苗玥,沉声道:“还会疼么?” 看沐岑那完全无法放松的模样,苗玥抓住那只犹犹豫豫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给沐岑灌入妖力让他把气息探进来,“你直接感受不就行了么?” 将气息温和地缠绕在苗玥的心间,沐岑发现他似乎除了心跳略微快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感受完了么?”苗玥缓慢地松开沐岑变得温热的手,瞥了眼他仍然泛红的耳根,随即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刚才对我做的那个举动......在人类眼中是什么含义?” 沐岑:“......”: d * 双手被苗玥牢牢抓紧,无处可逃的沐岑只能直视着他的逼供,滑动了下喉结,临危不乱地在脑里急速思索能蒙混过关的回答。 捕捉到列车靠站的鸣笛声,沐岑轻拍着苗玥的手背,先真挚地道个歉,随后言语诚恳道:“我是想探测一下哥哥的那个灰色小痣...会不会因为触碰而发生变化。” 苗玥:“...... ......?”你的这个说法还可以再烂一点么?: ) 眯起眼眸正想要吃人,苗玥忽然看到沐岑突然正色地望向房门外,他又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语气低沉道:“哥哥,这站似乎停的时间较久,我们先下车一会儿。” 盯着沐岑的神情仔细辨别了片刻,苗玥稍微有点分不清他这是为回避话题在演戏还是说的实话, 但最后还是让沐岑逃离了自己的掌心。 苗玥感知着车内有契约的妖怪气息变得有些混乱,立即穿上衣裤起身跟沐岑往包厢客厅走。 他淡漠地扫了眼背对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卢聿恒似乎尚未清醒过来,将心中的疑虑压制住,发觉自己还从来没有和沐岑道过早安。 偏头斜睨一眼严肃地和范从简谈话的沐岑,苗玥刚想要把话憋回去,却看到沐岑忽然朝他望了过来笑着说道“怎么了啊哥哥”。 “......”苗玥用舌头磨着尖牙,微微错开沐岑那双落了光影的含情眼眸,用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早安。沐岑。” 集结着收拾完毕的众人来到廊道里,沐岑转身靠近苗玥,出列车时勾住了他的小指,在接连不断的喧嚣中柔声地回应道:“哥哥,早安。” 为方便查看列车上普通游客的分布情况,沐岑带着他们从末端的豪华软卧包厢一直往前走,经过贩卖早点的商贩便为苗玥驻足片刻。 虽然这些小巧糕点根本不够苗玥享用,但他觉得身为妖界之主应该要在各方面照顾好自己的人,于是矜贵地吃了一两块便递到沐岑面前,若无其事道:“味道还可以。你吃。” 瞥见聚到一起的除妖师和驭妖师正观察着他们,仿佛想要确认身份,沐岑微微勾起嘴角偏过头咬了一口绿豆糕,随即在那群人的注视中又快速亲了下苗玥的鼻尖,笑眯眯道:“哥哥真好~” 苗玥:“......?” 广大群众:“......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成何体统!!! 正要跟沐岑讨要早点的务伶转过身恰好撞见这副景色,当即一蹦三尺高,直接创飞了张口准备吃桂花糕的蔡骏隼。 而拥有契约妖怪的驭妖师里面其中一位有些话语权的男士,带着他那岩石怪走近打算询问他们这趟旅程的目的地,看到沐岑的行为遮住前额,作出非礼勿视的模样就要往回撤离。 昨晚便料到两位大佬关系匪浅的石运杲,一脸嫌弃地拽着脸上褪去血色的饶科,他收起落在沐岑身上的视线望向旁边那人,反复确认后突然怔愣道:“爸?你怎么在这儿?” * 原本因自己职业缘由与妻子和平离婚已经多年未见儿子,这种出乎意料的奇遇,令石喆昊布满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轻声让陪同自己出行的岩石怪稍等一会儿,看了眼略显错愕的沐岑,讪讪地快步走向石运杲。 “我前去韶朗古镇参加几天后举行的妖物拍卖会,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儿,好久没见了啊!” 石喆昊仔细看着石运杲,注意到他周围的朋友,笑得动容道,“你俩是从璘玢南站上列车吗?买的是什么票?需要来爸爸这的软卧吗?” “......”石运杲推着镜框睨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饶科,正要开口,面前飘过拉着务伶要他赔偿糕点的蔡骏隼,横穿过来挡住了视线。 “咦?叔叔好。”和务伶扭作一团的蔡骏隼,斜着身子瞥见有些无措的石运杲,收起脸上的凶神恶煞朝他笑道,“这位是你父亲吗?挺巧呀!” 石喆昊向蔡骏隼点头问好,瞅了两秒侠客装扮的务伶,靠近石运杲小声道:“他俩也是你的同伴吗?准备去哪儿游玩呀?” “嗯...”石运杲为石喆昊指了他旁边的一圈人和扮演人的妖,尤其在还愣着的沐岑以及苗玥身上多示意了片刻,随即语气平缓道,“这些都是一起的同伴,订的包厢有单独的房间...我们也是要去古镇。” “那好呀,正好到时候在古镇我可以照看着你。”石喆昊思考了一阵,误以为沐岑他们都是石运杲的同学,便没过多纠结身份的问题。 他自动将众人归于游客后向沐岑鞠躬以表歉意,又对石运杲解释道: “这趟列车里大部分都是各地前往参与拍卖会的除妖师和驭妖师,好像聚集起来引起了妖怪们小规模的动乱,但目前还算在预料情况之内。只是你们在到站之前最好都别出来......” 缓过神抬手僵硬地抹了下鼻尖,苗玥偷偷斜视一眼沐岑,见对方即兴表演失利后正心虚地望着自己,索性直接仰起头去瞪他。 沐岑连忙承认错误,稍微垂下头靠近苗玥一步,弱弱地说道:“哥哥对不起。”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果就这么简单让沐岑又糊弄过去了,苗玥就觉得自己地位彻底不保了,趁其余人没注意到,立即拽着沐岑的衣领用鼻尖贴住他蹭了回来。 沐岑:“......”真是要命。 “咿呀哇啊啊啊!”一旁伪装人类的岩石怪,看见苗玥一套行云流水的潇洒动作,半遮着眼睛怪叫,把全员的目光引过来后,大喊道,“不得了啦!大庭广众下调戏良民!主人赶紧把他抓起来!对!就是那个灰头发的臭家伙!” 消除邪恶势力全体成员:“...... ......”你小命不保! 苗玥:“?”: ) “抱歉抱歉,那是我契约的侍者,就叫璘玢。”石喆昊同石运杲他们上了列车,将璘玢赶紧拉住让它安静闭嘴,补充道:“原形是岩石怪。我是一名驭妖师。能力勉强中阶偏上。” 想要听石喆昊详细说明那群驭妖师的状况,范从简将石喆昊带到了包厢,随即便是他颠覆三观的大型现场直播...... 第62章 奇遇2 璘玢刚被石喆昊稳定好受了刺激的情绪,它在金光闪烁的包厢客厅里瞎晃悠,突然发现了若隐若现的夭幺趴在圆形地毯上打盹儿,顿时尖叫道:“咿呀哇啊啊!这儿藏着只来历不明的小猫妖!主人快把他逮捕了!!” “......”看着似乎和自己年龄一般大的璘玢竟然喊石喆昊主人,石运杲一时半会儿有点不知从何吐槽。 “大胆!你个小岩石怪居然不认得我?”夭幺遭乱跑的璘玢踩到了尾巴,立马化出实体冲他一顿秃噜,他直立着前肢叉腰,“吾乃妖界之主苗玥大人的贴身侍卫夭幺大王!汝怎敢放肆!” 夭幺见璘玢还要跟自己叫嚣,顿时当着众人的面一个矫健的跃步跳到苗玥的跟前,举起两只前爪呐喊道:“苗玥大人,微臣只是值了夜班在补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居然扰微臣清闲,还请您明鉴!” 除恶全体成员:“...... ......”戏精没得救。 石喆昊:“???!”你说的什么之主?! 从返回包厢起就隐忍着满腔怒火的苗玥,面无表情地抬眸睨向璘玢,随意释放一股妖气便把他掀翻在地,顺带连坐了告状的夭幺。 石运杲连忙把准备昏倒的石喆昊扶住坐到沙发里,简单为他介绍了自己的一群各有来历的...同伴。 到底是对野史也略有耳闻,石喆昊瘫在沙发里听石运杲挨个说明后,没直接厥过去甚至能抖着声音说道:“儿啊,你你,你说那位妖界之主旁边的是是是传说里的驭妖师师祖?!可他...他不是被封印了吗??!” “胡乱编造的吧。”石运杲拍着石喆昊的背,给他端了杯温水,“爸,你深呼吸换几口气。他们之所以伪装就是不愿意被认出,你待会儿就别把这事...给那群驭妖师说。” 石喆昊望了一眼靠在一起的沐岑和苗玥,哆嗦了一下连忙冲石运杲点头严肃道:“明白明白!” 待那股劲缓解过来后,石喆昊将璘玢叫醒去跟苗玥道歉,把方才在站台时看到的惊悚画面抛之脑后,看着他俩又随口问道:“我看沐师祖和这位妖界之主关系挺好的,也是有契约哇?” 此话一出,在场各位都不太敢轻举妄动,纷纷偷瞄着观察沐岑和苗玥的脸色。 可千万别撞枪口上了啊!!! “爸...”石运杲端起水杯去堵他的嘴,然而却把旁边傻兮兮的璘玢给疏忽了。 只见璘玢挪到苗玥身边道过歉后,明目张胆地感知他的气息,随即相当诚恳地回头对石喆昊说道:“没有契约耶!王还是孤家寡人!” 沐岑:“......” 苗玥:“......?”: ) 那一瞬间,若不是蔡骏隼喊了句“快跑”而众人溜进了各自房间的话,包厢客厅里将会伤亡无数。 璘玢被石喆昊拉着再三道歉,随即被石运杲拉着继续道歉,然后都迅速进了房间。 客厅逐渐剩下车轮与轨道轻微的碰撞声在回荡。 在角落里待着的卢聿恒,因受到惊吓而娴熟地被切换成卢砚修的模式,他从容地朝沐岑望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想不到沐岑师弟还有这等身份啊......当真是旷世奇才。” * 这声赞扬,语气算不上多真切,苗玥望着沐岑的反应便知道他不喜“驭妖师祖”的名讳或许就是因为卢砚修。 沐岑没什么情绪地看向朝自己微笑的卢砚修,轻描淡写道:“你若想要这种称呼,给你便是。” 苗玥深知沐岑并不需要别人的任何认可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然而卢砚修...就不一定了。 他抬眸扫了眼角落里的沙发,只见卢砚修注视着沐岑的往上挑起嘴角的弧度明显了几分,停顿了两秒便转移话题道: “提醒你一下沐岑师弟,妖怪们动乱的情况......最好别事不关己。我在准备后续拍卖行的事宜,暂时无法抽空来协助那群驭妖师。” 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比卢聿恒难对付许多,但就这简单的两句话,让苗玥体会到卢砚修对他能力的自信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傲慢自大,并且因极强的控制欲,还要踩一脚对方使其服从自己的安排。 在卢砚修破坏沐岑原本的计策准备自顾自地离开时,苗玥朝他嗤笑一声说道:“被封印了还出来到处弄傀儡,你当然忙呢。” 见苗玥专挑自己无法回应的时候出口讥讽,卢砚修勾着嘴角望向他,缓慢阖上了双眼。 等卢聿恒失去知觉瘫倒在沙发里,将十分钟前被璘玢嘲笑是孤家寡人完全遗忘的苗玥,侧首看着略微担忧的沐岑,放缓语气轻声道:“你不用管,这事我来处理。” 听到苗玥这安抚的话语,沐岑立即偏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抵在肩膀上蹭了蹭,撒娇般哼唧道:“好的呢,哥哥。” 本来在餐桌边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让蔡骏隼抓到房间的务伶刚带着一身凛然的正气大步走出来,就碰到沐岑这副仿佛被夺舍的娇羞模样,顿时灵魂出窍一头栽倒在夭幺霸占着的地毯上。 习以为常的夭幺费劲地将自己被务伶压在底下的尾巴抽出来,舒展着身子剜了他一眼,“真是没见识!” 沐岑的一句话,顿时让所有准备来客厅的众人成功推到了乘务员送餐的饭点。 “咦呀呀,这风景可真风景啊!”蔡骏隼苍蝇搓手地在包厢里望来望去就是不敢将目光落到沙发上。“好!这西餐可真西餐!哈哈哈哈哈哈!” 乘务员:“......?”我的天,这是不远万里跑到古镇去治疯病吗??? 范从简捏了捏眉心朝感到十分懵逼的乘务员道过歉,关上门后转头便给蔡骏隼禁了言。 列车一路往南穿过了一片广袤的森林,他们感叹的同时,明确分工教几位老古董使用刀叉切牛排和卷意面。 沐岑看着饶科详细地操作示范后,端着餐盘靠向在最旁边与黑椒牛排干瞪眼的苗玥,帮他一块块切好再将叉子递到手上,引起闹腾的哄闹声。 随即在苗玥的刀眼扫过来时,他们又默默安静地继续吃饭了。 待下午列车停靠在韶朗古镇前面的一个站台,打算解决群妖惹事的苗玥,同仍要跟来的沐岑走出包厢去检查异况。 * 和那群驭妖师同行的石喆昊担心离开太久会导致他们产生猜忌,稍微多叮嘱了石运杲几句,便赶紧带着璘玢追上沐岑的步伐。 苗玥穿梭在不易察觉位置的换乘人群里,往前走向早晨感知到动乱的中部两节餐车和高级软卧车厢,正准备开始释放镇定性质的妖气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让沐岑给牵住十指紧扣。 “?”虽然被打断了施法,但苗玥感觉心情并不算差,抬眸望向沐岑听见他正色地传音道:“有东西似乎盯上你了,哥哥。” 闻言,苗玥稍微眯了下泛亮的眼眸,任由沐岑牵着继续走了一小截路为自己打掩护。 他抬起另一只手暗中释放出只有妖物能察觉的气息,将这有异况的两节车厢完全笼罩住。 石喆昊想要询问沐岑有何需要自己协助,被他俩这般亲昵的举动顿时劝退了。 略显尴尬地收回视线转头望着璘玢,石喆昊见这家伙又有发作的趋势,连忙随意抓了块商贩所卖的糕点,塞进了它嘴巴里。 璘玢着急地唔了几声赶紧嚼嚼嚼,随即朝石喆昊举手道:“好吃!请主人再买一筐!” 石喆昊:“......” 商贩:“......”今日份kpi已达成。 含泪为这个形如饕餮的岩石怪花钱买下教训,石喆昊认为这趟行程结束后有必要再好生驯化它,想到这里,不禁朝仿佛心有灵犀的沐岑和苗玥投去羡慕的目光。 “老石,你这是什么表情?”一位年轻的驭妖师将条状法器缠绕在手上走向石喆昊,似乎因忧虑的事烟消云散而朝他大笑道,“赶紧回车厢啊,就在刚才,我们所有契约的妖物都彻底恢复如初平静了下来!看来这可能跟风水有点关联!” 石喆昊默不作声听着他的扯淡,偏头偷偷扫了眼处理这事的幕后者苗玥,发现对方只是稍微释放了些妖气便解决了驭妖师们一筹莫展的难题,顿时觉得妖界之主果真是不容小觑。 站台里响起即将出发的鸣笛,石喆昊和远处的沐岑微微颔首,同驭妖师往他们所在的车厢走去,注意到布满石子的轨道上倏然激烈地不断震动了起来! “嚯?我家侍者说它感知到了妖界那位首领的气息!” “我的那个伙计也是!” “嘿!同样的!我还以为它只是想引起我的关注......” “不好!这周围有一大群感染了邪祟的妖兽在往这边冲!” 一时间,惊呼与喧闹迅速蔓延扩散开,传遍了整辆列车。 * 正在站台边上悠闲晒着太阳的务伶,见状便知道是那个卢砚修与一同和他封印的妖怪在搞鬼,回头瞥了眼没什么精神的卢聿恒安分守己地等待自己的指示。 看到沐岑和苗玥虚化身体跳到列车的车顶上,务伶知道他俩应该有办法,为避免卢聿恒再度失控影响沐岑,用一记手刀令他一键关机,把人赶紧带进了车尾的包厢。 “都冷静下来!你们作为驭妖师和除妖师都慌成这样,让这列车里的普通乘客该如何是好?” 石喆昊施展法术将声音传到各个角落,不多时,他忽然又听见一阵轻柔缓和的旋律从末端洋洋洒洒地飘了过来。 待乘务员通知延迟一小时发车请稍安勿躁,石喆昊率先带着璘玢出去探察情况。 这动乱的规模比起之前在雾伶谷已经算是小了几倍,蔡骏隼将饶科和石运杲护在身后,拿出防御法器布在发狂的妖兽拍打的双层防风玻璃上,“不用怕,它们这点程度伤不到我们。更何况还有沐师祖和妖界之主在。” 饶科双手紧紧地抓住石运杲的短袖,他盯着那呼啦作响的窗户咽了口唾沫,正要鼓起勇气说“好”,便突然感受到外面的攻击全部消停了。 守在包厢外的祁靖和霁镜收起妖力走进客厅,看了眼弹奏中阮的钟阮,朝蔡骏隼他们说道:“沐师祖他俩已经处理完了。休息吧。” 长舒一口气,饶科靠着石运杲笑了一下,“杲子,我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 “嗯。”石运杲斜睨一眼瞬间变得生龙活虎的饶科,摘掉眼眶用湿纸巾擦拭着,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没立即推开他,“先别喊我给你补课再说吧。” 饶科:“......”非得戳我的痛处是吗?!=皿= 此时,在车顶上和沐岑熟练地配合着,让那群被迫找事的妖回去该干嘛干嘛后,苗玥收起化出的银碎钉,将聚集的瘴气朝沐岑布好的净除阵挥去。 夕阳落下的余晖从他们的身上逐渐褪下去,苗玥感受到这些邪祟的威力似乎比之前几次要强了几分,担忧沐岑受到反噬,他靠过去牵住那只正在变得冰冷的手注入适宜的妖力。 “哥哥时刻都在关注我呢?”沐岑控制着将法阵收拢缩小,分了点注意给苗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打算得到回复,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十分清晰的“嗯”。 他刚朝苗玥笑起来,又发现围在列车旁的几个驭妖师在讨论着苗玥。 “所以那个妖界的王呢?咋没看到影子啊?” “据说这首领是小猫妖化形而来的,若是能把它收来当坐骑,手感指不定得有多好!” “像这种级别的,放到拍卖会上我绝对倾家荡产也要买下!” “它肯定在外面野惯了,驯化估计都要花很长时间!还是谨慎考虑吧......” “嘿!那才够带劲儿!能够契约到这玩意儿,族谱都得把我的名儿放到最前端供着!” “......” 他们的大言不惭,让沐岑敛起笑容很是想去整顿歪了的风气,被苗玥及时拉住了。 “别去理会。”苗玥刚说出口的瞬间被一道猛烈的呵斥盖过,他舔着尖牙望去,注意到石喆昊替沐岑给这群履历尚浅的青年驭妖师一人一棒槌,训到他们彻底没脾气地回了车厢。 看着明天一大早就要抵达古镇,沐岑同苗玥到包厢吃过晚饭,开始考虑如何不刻意地跟他提出重新契约这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63章 不测 不过与其说是重新契约,倒不如说是沐岑想要和苗玥确认关系。 回想起以前他百般撩拨追求苗玥的模样,沐岑坐在沙发里无奈地笑着抬手遮了下双眼,发现自己竟变得有些胆怯起来...... 但或许是对苗玥的爱意经过岁月的沉淀而变得更加浓郁,所以才想到要挑选一个最佳时机。 只是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 在旁边餐桌拉着饶科和石运杲打斗地主,蔡骏隼灵敏地洞察到沐岑的异常表现,发觉他似乎总算要有所行动。 蔡骏隼和养颜区敷面膜嗑瓜子的祁靖对视一眼,随即暗自窃喜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快点儿吧!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自带背景音效的饶科愣是将这句话的腔调学得几乎别无二致,一手抓着牌一手朝蔡骏隼的大脸盘子挥过去,“笑得如此奸诈。怎么?蔡农民是摸到了好牌?” 回过神迅速排好序,蔡骏隼发现与之截然相反,摸的牌简直出奇得烂! 他顿时心态就崩了,想回溯到半分钟前,扇下意识喊出超级加倍的自己的嘴巴子。 看到抿着唇的沐岑不停地将目光落在解决饭后水果的苗玥身上,蔡骏隼当场采用以毒攻毒的方式,直接亮了明牌。 “......”石运杲思考着如何打自己手里的牌,本来还在计算战胜饶地主的概率能有四分之三,而此刻猛地骤降到百分之零。 他推起眼眶抬头望向蔡骏隼,忍了半天也没憋住,在饶地主极其夸张的笑声中无语地骂道:“猪队友啊!” “没关系,杲子,这把速战速决完就不来了,输了我帮你一块付账。”蔡骏隼赶紧安抚自家队友的情绪,他回头瞄了眼突然间盯着自己的沐岑,又笑道,“等下我还得去修炼嘞。” 和务伶轮流负责看护卢聿恒,范从简听到蔡骏隼这话暂时放下手里接古镇委托的工作,侧身望向他那装了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以为又是想要对自己起了时隔许久的整蛊心思。 “诶?不带你这样救济杲子贫民的啊,我还等着他待会儿跟我服软求情呢!”饶科瞥见石运杲逐渐放松下来的脸色,显然不认可蔡骏隼的这种作法。 见蔡骏隼的平板结束了倒计时,蹲在沙发旁的务伶连忙欣喜地把任务交接给范从简,随即蹦跶着跳到仍在慢条斯理解决水果的苗玥身边。 “猫猫大王!”务伶一张嘴就是想要找死的节奏,他趴在桌子上偏头水灵灵地观察着苗玥,“你吃的好优雅噢,也很可爱呢。考虑分我一点吗?” 又多了个称号的苗玥脸相当的臭,他把熟练掌握的叉子叉在务伶的手背旁一寸的位置,舔了下尖牙淡淡道:“我可以考虑把你分成这样。” “真的吗?猫猫大王你好棒!”务伶受到威胁非但没有所改观自己的行为,反而甚至挪着凳子又朝苗玥靠了过去。 未等苗玥开口,下一秒他就被沐岑提起后衣领丝,滑地扔到了后面夭幺霸占着的沙发上。 夭幺(今日无辜受创x2):“...... ......”这动作和神情我怎么看着有亿点眼熟? * 端着电脑坐在卢聿恒平躺的沙发旁边,范从简正警惕着蔡骏隼的任何举动,忽然发现他鬼鬼祟祟地移到了沐岑面前说起了悄悄话,反正就是没法让自己安心。 “沐师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蔡骏隼偷摸地从裤兜里抬起手缩在胯骨边指了指跟务伶炸毛的苗玥。 看蔡骏隼那一脸无私献殷勤的圆滑样,沐岑挑了下眉,轻声道:“你打算帮我什么?” “那可就太多了!帮你准备表白时随时去喊苗玥大人呀、帮你侧面打听苗玥大人对你的感觉啦、帮你为苗玥大人制造惊喜诸如此类等等!我蔡某必定在所不辞!” 将沐岑拉到角落悄咪咪道,蔡骏隼把自己说激动了,还朝他行了个礼。 沐岑:“......” “什么?什么?”务伶被夭幺用爪子掀开,立即朝沐岑他俩贴过去,“有好玩的事吗?!” “sorry!最高机密无可奉告哈!”蔡骏隼对务伶绅士地鞠了一躬,随即扭头瞥了眼还未察觉的苗玥,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务伶迅速捕捉到蔡骏隼偏移的视线,瞬间就把他们出卖得一干二净,“是关于猫猫大王的吗?那我也要参与!” 见苗玥将警告的目光扫过来,沐岑顿时感觉有点郁闷,他刚才就不该多那么一嘴去问蔡骏隼。 还是自己亲力亲为好了。 不过,蔡骏隼那段话倒是也给了沐岑一些启发,很快便有了不错的主意。 正在脑海中准备计策的沐岑缓慢勾起嘴角,忽然被朝他径直走过来的苗玥拽着回了房间。 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苗玥把沐岑抵在门上半眯起泛亮的眼眸注视着他,待自己的气息沾满到沐岑身上后,沉声道:“蔡骏隼口中所说的表白...是指什么意思?” 沐岑:“......”: d 坏消息——全部被听到了。 好消息——不明白含义。 思考计策强制性中断,沐岑大脑稍微有些卡壳,他感受着苗玥温热的鼻息,实在没能想到可以暂时翻过这个话题的说辞,无奈地偏过头笑了笑,“哥哥,饶了我吧。” “......”根本没料到沐岑会是这种湿漉漉的娇弱回应,苗玥看着他愣了半晌,还是妥协地把他松开了。 然而看见沐岑拿着浴袍回眸笑着瞄了一眼自己钻进卫生间,苗玥顿时又有点后悔他的决定。 啧。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刚认为这样下去不行,苗玥忽然觉得,能为自己的人作出合理的退让也是身为妖界之主合格的表现,便放任了沐岑这种对他很是受用的行为。 想到此处,苗玥认真地微微颔首,随即化成小猫跳到较为柔软的大床上,玩了会儿自己那根蓬松的长毛尾巴,耐心地等待沐岑洗完澡出来。 * 正当苗玥酝酿出了一些睡意钻进被窝时,他突然感知到一股不太舒适的妖物气息,如沐岑所言盯上了自己。 迅速重新变回人形态,苗玥用妖力化出几条碎钉链,绕在房间四周探测是否藏了东西。 “你就是如今的妖界之主?那看来...要把你先除掉作为我的养分!” 一道浑厚而带着癫狂怒意的声音倏地传进苗玥的脑中,从内心深处产生的抵触让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但他准备去回击却又发现那股妖怪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听到卫生间水流声逐渐停止,苗玥立即收起碎钉,估计应该是封印在古镇的邪物,他不想把沐岑给卷进来。 还在考虑将苗玥带去海边观看日出时说清自己感情的计策,沐岑擦拭着头发走到床边没察觉他方才的异样。 待苗玥为自己迅速烘干身上的水分,沐岑坐在床边稍微浏览了会儿蔡骏隼私信给他发的古镇十大情侣圣地,轻笑着抬起头,看见苗玥裹着浴袍掀开被褥靠到了自己身边。 “?”发现苗玥没像之前那样变成小猫任由自己蹂躏,用词不当...沐岑一时没反应过来,已经伸出想要揉苗玥圆滚滚的毛茸脑袋的手放在了他头顶上。 苗玥:“......?” 沐岑:“......”: d 和给他惯出这种臭习惯的沐岑安静地对峙了片刻,苗玥望着沐岑那泛红的脖颈轻笑一声道:“好摸么?” 由于脑子瓦特了,沐岑没听出苗玥的反讽和警告,乖巧地朝他眨巴眼微微颔首,然后甚至移动着掌心揉了几下。 看沐岑如此嚣张,苗玥眯起泛着光亮的眼眸就要咬人,忽然又注意到他将头歪过来倚着自己的颈窝低声说道:“哥哥以这样的形态靠近我...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么?” “......”没化成小猫是方便自己等下去调查,不想让沐岑察觉出任何端倪,苗玥若无其事地释放出助眠妖气萦绕着他,不咸不淡道:“嗯。待会儿准备吃人。” “还用待会儿?现在就可以。”沐岑仰起头眼里含笑着望向苗玥,“哥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没个正经。苗玥瞥见沐岑脖颈处还在往上攀爬的咒印,垂下头张口轻咬住将它抑制后,缓慢地抬眸蹭了蹭沐岑的鼻尖。 看沐岑毫无防备彻底顿住了,苗玥挥手关掉房间里的所有灯,躺到他枕边道了声晚安。 苗玥侧身感受到沐岑略微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他继续释放助眠妖气想让沐岑进入不会惊醒的深睡状态。 后半夜的三四点,苗玥睁开眼眸将沐岑环住他的手轻柔地移开,拿上衣物进卫生间换好便施展妖术把自己传送到包厢外面,沉着脸往列车前半段的硬座车厢快步走去。 那邪祟没来找他反而溜进其他地方吸食精气,苗玥看着几乎完全沦陷的整节车厢,发现它竟然将目标扩大到了普通游客身上! 歪倒在座位里乘客眼神涣散,仰起头张着嘴冒出一团团黏稠的黑色物体! 苗玥正要即将化成碎钉展开攻势,忽然感觉手腕被紧紧握住了。 他一回眸,看到沐岑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神情似乎很是不开心地在沉声说道:“哥哥是觉得我会让你独自乱来么?” * 这话稍微有点蛮不讲理,分明是沐岑自己乱来的次数比较多...... 沐岑带着荷香的气息朝自己扑面而来,苗玥抿了下嘴唇试图收起手发现他无法挣脱开,只好硬邦邦地说了句“我可以单独解决的。” “我不可以。”沐岑将苗玥往回拉到自己身边站在两节车厢的铰链处,注视着他的态度十分强硬,“你忘了除此以外,还有一群...家伙盯上你了么?” “他们...又不会把我怎么样,不用在意。”苗玥偏头看向有点闹别扭的沐岑,发现他可能在当时询问就清楚自己的想法而没怎么睡好,于是默默地软化了语气。 “我很在意。”沐岑一直垂眸盯着苗玥,利用他给自己在体内储存的妖力转化成法术,侧身将那无数团黏稠物暂时聚集到一起全部镇压住。 头一回面对这般强势的沐岑,苗玥摩挲了下竹环再次作出了让步,他微微错开沐岑的视线,磨着尖牙轻声道:“那...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我们再谈。” “好。”沐岑看着苗玥缓慢地松开了他的手腕,瞥见那道被自己抓握出来的红印子,又垂眸说了句“哥哥抱歉”。 趁此时惊慌还未完全扩散开,沐岑找到感受到动静准备去查看的石喆昊,简单说明情况,便让他联系乘务员紧急停靠列车并疏散所有普通乘客。 最南边的夏季天亮得很早,五点左右已经有些朦胧地泛出白光。 黑色黏稠物聚集的车厢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苗玥施展妖术将群妖控制住,待沐岑让契约它们的驭妖师以及除妖师陷入沉睡,立即重新赶过去。 沐岑扫视着这不算少的受困者数量,抬手把一部分还未受到邪祟侵害的乘客分出来,偏头朝封掉这节车厢连接前面通道的苗玥说道:“哥哥,我想把这些被附体的人转移到包厢。” “嗯。等列车停下来再行动。”苗玥知道沐岑想尽量将损坏减到最小,这要中间不两头的位置如果让邪祟继续传播,很容易牵动整辆列车。 由于不测来得过于突然,当乘务员通知下达后,等到六点过才有乘客陆陆续续开始下车。 他们虽有些抱怨这趟行程带来的不便,但还是清楚保命要紧,列车里很快便只剩下前往古镇参加拍卖会的一群人,以及被附身的游客。 当注意到石喆昊帮沐岑去转移嘴里吐着黑烟的人时,那些除妖师和驭妖师都不想让自己缠上不必要的麻烦,索性都纷纷装作没看见,跟彼此闲聊着回避。 苗玥冷嗤地扫了这堆除妖师一眼,正准备利用妖术将所有游客转过去,发现范从简他们从末尾小跑过来帮忙。 只是刚回到包厢,苗玥突然察觉附在那些游客身上的根本不是一般的邪祟! 第64章 不测2 果不其然!被沐岑镇压住的黑烟突然开始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与他咒印里的残念竟然相类似! “别靠得太近。”苗玥看见好几个附了身的游客眼珠完全翻上去只留下眼白并颤巍巍地逐渐乱晃动着躯体,立即将想要前去观察的务伶拎到旁边,仔细确认后蹙眉道,“这是亡魂。” “要听苗玥大人的话噢。”沐岑伸出指骨敲了下借机贴着苗玥的务伶脑门,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站着便继续替苗玥补充解释道,“他们吸取了太多煞气,已经变成以活人为食的恶灵了。” “哇...那好可怜啊,都没法投胎重生。”蔡骏隼靠在范从简旁边,抓紧他的衣袖不禁惋惜道。 “......”祁靖表情相当复杂地瞥了蔡骏隼一眼,环抱起双手咸咸道:“你现在还是先多关心下自己的安危吧。” 望着那些一个传一个歪头甩手活动起来的“游客”,范从简神情凝重地拿出怀表看时间,抬头朝沐岑低声道:“少主,距离抵达韶朗古镇应该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我们当前要怎么做?” 原本十分宽敞的包厢,让二十几个不知哪个年代的恶灵挤得几乎找不到地方落脚,霁镜嗅到空气中不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翠玉的双眼瞪着蜷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的卢聿恒,怒道:“呔!这又是那个该死的狗彘搞得鬼吧!” “你在骂我呢?!”务伶虚化身体飘到空中给他们腾了些位置,将乱动着想要伸手打人的恶灵摁住,转头盯着霁镜惊愕道。 “嚯?终于承认你是撒泼的小狗啦?”霁镜稍微得意地朝务伶笑了笑,她延展出水纹曲发把准备去敲窗的恶灵制止,随即沉了下脸色道:“不是骂你。骂的是那小辈身体里的另一个东西。” 务伶:“......???”我何时说过自己是狗了?!你这还不是在骂我! 这时,卢聿恒忽然站起来看了眼霁镜,犹豫许久低声道:“我的那祖上叫我传话说...他不过是不想将无关人员拉扯进来罢了。” “呵,冠冕堂皇。”苗玥化出碎钉形成锁链把这些发疯般乱咬的恶灵捆在一起,他侧首将目光扫向卢聿恒,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就只有这一辆列车开往那古镇么?” 瞥见沐岑听闻后轻笑了一声,卢聿恒敛着眼拨弄辟邪玉珠退到角落没再敢吭声,他哪边都得罪不起。 “卢师兄你别太有压力啊。这归根结底又不是你的问题,还不是那个隐形炸弹在不停钻空子呀!” 蔡骏隼艰难地迈开步子,避开瘫倒在地还未醒来的亡灵走向卢聿恒,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显神秘地笑道,“指不定...之后还会有你立功的时候呢!” 卢聿恒望着齐心协力对付恶灵的众人,稍微舒展开缩成一团的五官朝蔡骏隼点了下头,他运转着体内的法力,却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而咳嗽了一声,“嗯。但愿吧......” * 这些二十多个恶灵聚集在一块,散发出的煞气几乎能够摧毁整辆列车周围至少五公里的范围。 此刻虽然还被沐岑用阵法完全镇压着,但若无法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其彻底袚除,则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钟阮尝试弹奏钟阮削弱煞气发现不太奏效后,便赶紧化成靛羽鹛的形态到列车外部去观察行进情况。 过了几分钟,他较为激动地迅速飞回包厢说道:“在抵达古镇前将近三十多公里处有条很长的隧道,可以在此地把我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分离开!” “厉害了啊!我的朋友!”蔡骏隼右手拿着法器,左手为钟阮点赞,仔细思忖了他的话又有点犯难道,“但是要如何把车厢分开而不影响到列车的正常行进呀?” “我和沐岑来分。你们负责盯着那些恶灵的举动。”苗玥将倒在地面因精气大伤而迟迟未醒的游客放到墙边靠成一排,让沐岑给他们从体内抽离出邪祟。 蔡骏隼把饶科和石运杲送进房间,与范从简设好防御屏障后走到包厢客厅朝苗玥赞叹道:“太可靠了呀!我的苗玥大人!” 沐岑闻言似笑非笑地歪头注视着蔡骏隼,“你的?” 只看了一眼沐岑的眼神,蔡骏隼便赶紧往范从简的身后躲,连忙纠正道:“不不不,沐师祖,是你的,yyyours!” 众人:“...... ......”=_= 苗玥:“......?” 得知他们的决策,石喆昊带着还在说“你骗妖,王根本还没有契约”的璘玢朝包厢外走,“我去让那帮人别来捣乱,到时在古镇跟你们汇合!” 没听懂蔡骏隼的暗示,苗玥黑着脸瞥了眼微微满意地勾起嘴角的沐岑,化出碎钉将他拽到廊道上,“你跟他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协议么?” “绝无此事。”沐岑望向苗玥认真地说道,他看见列车即将钻进隧道,立即带着苗玥再度上了车顶。 借助苗玥的妖力把银碎钉转换成锋利的切割工具,沐岑施展法术操控着它在最后一节车厢湮没于昏暗之时,迅速平整地将车厢与前面的断开连接。 随着速度骤减,车厢在轨道上摩擦出剧烈火花,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最终才缓慢地停了下来。 待列车彻底驶出隧道,沐岑瞬间将整个隧道内设了防御结界,避免恶灵不慎逃出去。 看到沐岑伸手收起银碎钉在车顶蹲下微微喘着气的模样,苗玥抿了抿嘴唇,开口轻声道:“不能和我重新契约么?你这样消耗太大......” 沐岑愣了一瞬,抬头注视着苗玥,莞尔一笑道:“如果哥哥你愿意的话。不过...现在恐怕来不及。” 这话倒真不假,苗玥突然感受到那股邪物的气息又出现了,甚至变得比之前还更为浓烈,带着堆积了不知多少腐烂东西的污水恶臭。 只听一声贯穿两三公里长隧道的尖细嗓音嘶吼了一句,车厢内被镇压住的煞气顿时开始沸腾起来! * “都快点出去!”范从简直接将车厢廊道处的防风玻璃用弯刀打碎,在恶灵挣脱着沐岑布的阵法时,让他们赶紧离开,随即和霁镜一同将包厢又设了道结界给封锁住。 蔡骏隼扶着饶科和石运杲,看向范从简的这一行为略显疑惑道:“范院长,这样做是为何啊?拖延时间?” “你可以理解为在测试它们的破坏力,”祁靖与钟阮施展融合的妖术把那二十几个剥离出恶灵但仍在昏迷的游客弄到车厢外,帮范从简给蔡骏隼解释道,“从而便于制定专门针对的作战计划。” “噢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范院长!好高级的战略思想!简直值得我深入学习!”蔡骏隼冲着范从简的背影举起双手竖起大拇指,丝毫没受到躁动的恶灵影响而露怯。 见恶灵暂时出不来,沐岑从车顶翻下去检查游客的情况,发现过两三个小时可以自动恢复后,便找钟阮让他将这些游客传送到附近能够容纳下的诊所。 “有劳你了。”沐岑交代了相关事项朝认真点头的钟阮莞尔道。 钟阮扫了眼沐岑身后跟过来的苗玥,接过他制作的往返传送符,连忙深鞠躬道:“不会不会。” 侧身望着不断被恶灵撕裂爆开的车厢,沐岑敛起笑容立即施法,将向四周急速散去的外壳零件挡住,以防伤到众人。 这些由亡魂转化而成的恶灵既没有任何意识,也不受控制,只会一味地破坏并占据活人的躯体。 前后不过才半小时,它们便重获了自由,甚至因激起的煞气变得愈发暴躁。 范从简见状,赶紧设了道加固的防御结界,特地保护看不到那群黑色黏稠物的饶科和石运杲,“你们就暂时待在这里别随意走动,若是困了便稍作休息。但也不用太紧张担心。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饶科靠着石运杲同范从简点头,“好。我俩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隧道里尽管比暴晒的外面凉快许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这似乎直接惹怒了喜阴的恶灵,原本漫无目的在到处乱飘,它们瞬间嘶吼着朝众人冲了过来! 范从简拿起弯刀和霁镜靠到前方,合力布下净除邪祟的阵法,将其竖着拦截住恶灵不断缩小它们的活动范围。 “蔡骏隼,拿上净化法器和祁靖一起在两旁吸收从它们身上释放出的邪祟!”注意到沐岑在后方做袚除恶灵的准备工作,范从简连忙向蔡骏隼喊道,他尽量为沐岑提供更充足的时间。 然而恶灵集聚的煞气实在太重,没等蔡骏隼点头回应便迅速突破了那道阵法,将范从简和霁镜震得径直地往隧道壁上砸去。 “范院长!!”蔡骏隼赶紧收起法器跑过去把受了内伤的范从简扶起来,他用法力探着范从简的经脉,蹙起眉询问道,“你没事吧?!还能不能动?!” 范从简望着朝他俩这个方向继续冲来的好几个恶灵,察觉到它们的举动,骤缩着瞳孔立即将蔡骏隼推到自己的身后,轻喝道:“大家当心!这些恶灵想要附身!” * 拦截不成,范从简没有犹豫直接抽出弯刀去攻击恶灵底部的核心命脉,然而由于它们是黏稠的流动状,核心位置在不断变化,只能暂时将其打退。 那几个恶灵见自己没得逞,幻化出人形嘴里冒着黑烟,迅速扭头飞向正在取血布法阵的沐岑和守在他旁边的苗玥。 “我有说让你们过去吗?”务伶横握着由妖力制成的流光长剑,和延展着水纹曲发的霁镜站在隧道的左右,他们腿部发力带起微微抖动的石子一齐朝恶灵攻去。 务伶与霁镜配合着一个正面一个背后,使出令恶灵无法预测来向的招数。 霁镜先利用水纹曲发将它们的核心部位暴露并定住,务伶再挥起流光长剑从背面一击命中,他们很快便解决了准备前来偷袭沐岑的五只恶灵。 此刻,那其余的二十只恶灵见状往后滑动了几步,冒着黑烟没再轻举妄动,发出一波又一波刺耳的声响回荡在设了结界的隧道之内。 “好吵!它们是靠嘴巴输出吗?!”刚准备吸收净除那些消散不去的黑烟,蔡骏隼连忙捂着耳朵将法器夹在双臂间,“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呀?” 送完游客回来的钟阮变成人形态落到蔡骏隼和祁靖面前,大喊道:“让我来!” 他化出中阮瞬间弹出一道猛烈的弦音,将乱人心智的声响给逐渐抵消掉,“你们快把它们释放的黑烟清理了哦,否则越积越多可能还会引来更多的恶灵!” “好!”蔡骏隼肃穆地拿起净化法器朝祁靖点头,在范从简的庇护下一同施展着法术将黑烟不断吸收干净。 看到这局势似乎在往他们这边倒,蔡骏隼正想稍微放松一点,却突然发现务伶和霁镜因恶灵爆体的残骸而受到了严重反噬! 暂时不得空去顾及七窍流血的务伶和霁镜,蔡骏隼咬着牙加速吸收悬浮在空中的黑烟,听见用辟邪玉珠施展治疗法术的卢聿恒喊了声“不要慌!他们无大碍!只是目前还清醒不了。” 恶灵看见它们用五个就换了两个较强的战斗力,顿时又变得蠢蠢欲动往前逐步逼近。 沐岑取血制好法阵抬手将最后几滴血珠挥到那恶灵的残骸上,探测过它们不会复生后,立即和苗玥移到了最前端。 “我没事。”沐岑见苗玥仍然盯着自己的小臂看,伸出拇指摩挲了下他的手背,话里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笑意,“我会把完整的自己给你的,哥哥。” “......”苗玥默默地抬头瞥了眼这种时候还开玩笑的沐岑,牵住他的手紧扣着注入妖力,语气含着威胁道:“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沐岑朝苗玥乖乖地颔首,开始进入作战状态,他现在尚未恢复法力,所以对于苗玥给予自己的妖力需要精打细算,认真地思忖着恶灵的水平,感觉对付二十只应该是足够的。 他回眸对范从简几人说了声“不要勉强”,便拿出隐藏到现在的符箓条攻向恶灵里居首位的领导者,将其彻底锁住带回来。 那恶灵仿佛料到沐岑会这么做,倏地释放出一口浓烈的黑烟裹住了他,一道声音犹如锥骨的寒霜从沐岑脑中缓缓响起:“你护不住他的。” 第65章 不测3 这确凿无疑的语气,令沐岑在一瞬间失手放走了恶灵的领首。 沐岑惊愕地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声音...... 他护不住谁?苗玥? 恶灵领首见招数有效果,顿时稍微往后退去几步,让释放的黑雾往沐岑体内钻打算侵占他的躯壳,然而接触到皮肤的刹那却又突然向四周猛地弹开。 苗玥看着重新现身的沐岑垂眸望向地面的轨道,那模样仿佛已经乱了神智,紧张地喊了声“沐岑?” 他抬手挥出数十条碎钉将零散的黑雾定到隧道内拱形壁上,迅速吸附清除后,立即靠过去拥住沐岑轻微颤栗的身躯,施展具有镇定性质的妖术。 心脏倏地一沉,沐岑待苗玥的妖术逐渐抑制着欲裂的头痛,他努力使自己双眼聚焦,可怎么都看不清晰。 他想要抓住那恶灵质问,喉咙也仿佛被无形的手使劲扼着,无法开口。 唯独能够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在不断重复如念咒一般地说道:“你护不住他的。” 凝视着沐岑身上逐渐泛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溢出血珠,苗玥此刻牙龈都快咬碎了,但发现他注入沐岑体内的经脉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苗玥继续化出银碎钉,把伺机而动在狂笑着靠近的五六个恶灵不假思索地铲除,侧首朝清理残骸煞气的范从简说了声“帮忙再抵挡片刻,拜托了。” 思绪彻底拧成一股乱麻,苗玥短时间内想不到其他办法,准备尝试着取血和沐岑契约,看到他忽然爆发出强烈而无章法的妖力将自己甩开,呵斥道:“给我滚!” “你是在让我滚?”苗玥盯着朝自己望过来的沐岑,让化出实体的夭幺稳住脚步,因太过难以置信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夭幺跳起身伸出爪子,破掉试图附身苗玥的恶灵那流动性核心命脉,释放妖力形成宛若念断门般的黑洞,将其爆体的残骸隔在面前。 隧道里一阵一阵间断闪烁的灯光开始变得黯淡,森冷的阴气逐渐蚕食掉弥漫的热浪。 夭幺的双眼泛起浅绿的光亮,扫向这些残骸造成的损害竟不尽相同,赶紧抬头朝将指尖陷进掌心的苗玥道:“他应该是被那恶灵领首勾起了心魔,这会儿刚强制性解除,肯定不是对苗玥大人你说的!” 闻言,苗玥有些失控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他伸手扶住欲倒的沐岑,瞥了眼领首混在的十几个恶灵堆里,几乎已经无法辨别...... “苗玥大人多警惕一点,这恶心的东西侵占不了躯壳,就想要毁灭对方让其反噬身亡!”夭幺握着爪子义愤填膺道。 “嗯。”苗玥方才抹除完六个恶灵,此时便瞬间感到脸部和双臂像是被碎钉割破了数十条深长的口子。 但那种火灼般的疼痛却不及沐岑那句呵斥半分。 他舔掉滑落到嘴角的血渍,简单清理后看向虚掩着眼眸长呼一口气的沐岑,轻声问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么?” 沐岑微微颔首,仿佛在确定苗玥的状态,随即犹豫着说道:“我有伤到你么?” “......”刚把他的话和反噬带来的痛感进行了比较,苗玥这会儿错开沐岑直视自己的眼眸,偏过头淡淡道:“没有。” 看见了全程的夭幺:“......”好。苗玥大人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观察到夭幺相当有意思的眼神,沐岑朝苗玥靠近一步,歪头去盯着他的眼眸看,“真的?” 苗玥:“......”: ) 望着非要讨打的沐岑,苗玥往旁边又挪了两步,语气硬邦邦道:“你喊我滚,所以...离我远点。” 沐岑惊愕地看着苗玥的回答和举动,当即要替自己辩清白,那道不带情绪的声音忽然又从他脑中钻了出来。 但这次,它却冰冷地说道:“你还是没护住他们。” 见杵在轨道上的沐岑眉头越蹙越紧,苗玥以为自己说得有点过了,正想为他解释一番,却听见沐岑轻喝道:“快离我远点!” “?”苗玥神情一僵,还准备问沐岑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他稍微用力地推开。 “少主!这剩下的恶灵似乎少了一个!”范从简袚除了两只和他死缠烂打的恶灵,甩掉弯刀上沾染的黏稠残骸,回头望向站在隧道中央的沐岑,发现他仿佛不受控制地释放着攻击性极强的妖力。 苗玥立即四处扫视,发现饶科和石运杲所在的圆形结界逐渐悬浮起来升到了顶部,然而他仍然没感知到恶灵领首的气息。 看到饶科险些昏厥过去,沐岑使劲控制着胡乱摆动的手借助苗玥的妖力化出碎钉,果决地刺进了双眸里。 “岑哥哥!你在干什么?!又伤害自己?!!”务伶刚从反噬的影响中睁开眼就寻到这种画面,顿时怒意暴起,他瞬间起身握着流光长剑就要向聚集的恶灵冲刺。 霁镜与祁靖合力才把他拉住,大喊道:“冷静一点!他肯定是有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务伶挣脱着她俩缠到自己身上的妖力还想说,嘴直接让霁镜封住了,他委屈地注视对方,但最终归于安静。 见状,苗玥一口气没提上来,发现沐岑划破的眼眸里竟然冒了一缕黑雾出来! 感受到所有症状瞬间全部消失,沐岑立即施展法术将饶科和石运杲从高空中放了下来,他稍微抹掉眼眶周围的血痕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恐怖瘆人,轻声道:“有无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沐岑兄弟,我刚刚在恍惚的时候发现了有个恶灵的影子,好像附着在了那位朋友身上!”饶科由石运杲扶住站稳,连忙为沐岑指明方向。 “笨呢,他现在还看不见。只能靠法力来感知吧。”石运杲扫了眼饶科,看他脸上逐渐恢复血色,朝闭着双眸的沐岑说道,“是那位被他祖上操纵的男生。” 饶科转动着灵活的脑瓜问道:“原本这恶灵毫无意识,但现在它附身了,会不会就拥有人的思维而不那么好对付了呀?” “嗯。很聪明。”沐岑转过头随着气息感知隧道的深处,抿了一下嘴唇,“情况可能会变得有些棘手了......” * 此时还剩下十只左右的恶灵听从附在卢聿恒身上的领首指令,念着禁咒献祭自己,将它们全部的煞气重新凝集起来,形成了一把能够轻松砍碎人骨的巨长斧头。 “我嘞个大槽!!!”看着那斧头随意挥起一阵铁砂,顿时就把自己手中的法器全部震为了齑粉,蔡骏隼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充满强烈情绪的感叹。 感知到斧头飘到了恶灵领首手中,沐岑立即施展法术让目瞪口呆的饶科和石运杲昏睡过去,朝范从简道:“先带他们出去吧,可能结界内与外面时间不同步,跟这孩子的父亲联络,免得他着急。” “好的,少主。”范从简收起弯刀别在腰间,向霁镜点头示意看住蔡骏隼与祁靖,便用着传送符将昏迷的两人送到隧道外的安全地方。 他设好隐蔽型结界,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打开手机发现已是七月五号的夜里,连忙跟石喆昊编辑一条短信后重新回了隧道。 “不能再耽误太久,否则卢聿恒承受不住。”沐岑听见一声巨响,察觉到恶灵领首正用斧头去攻击他设的结界并试图破除,向众人严肃地说道。 拿起弯刀将蔡骏隼和祁靖挡在身后,范从简站到沐岑身边微微蹙眉低声道:“少主你刚才布的阵法还对他有效吗?” “可以。我料到它会选择卢聿恒附身,布阵的时候添了道不影响躯体的咒术。”沐岑牵着苗玥的手接收他传来的妖力,跟他们私密传音道, “现在把它引到那阵法是关键。位置在翻倒的车厢正前方三十米远的轨道上。尽力就好,别勉强。” 苗玥将妖力集聚到泛亮的眼眸,观察着恶灵领首手中的那把煞气炼成的斧头,发现竟和那蝮魉王昶炼的毒术同样没有核心! 但此时沐岑尚未恢复法力,若要和它硬来肯定又会像之前那般灵气大损...... 何况...苗玥侧首看了眼轻轻阖着眼眸的沐岑,知道他现在暂且是失明的状态,行动也有所不便。 那只有自己寻找机会削弱恶灵领首炼制的妖器了。 “哥哥趁我看不见背着我在偷偷打什么主意呢?不能同我讲讲么?”沐岑握着苗玥的手腕稍微用指腹摩挲时,忽然敏锐地清晰感受到一道断断续续的粗糙伤口,语气顿时冷了几分,“这是怎么弄的?” “......”怀疑仿佛无所不知的沐岑是在自己身体里暗藏了探测气息,苗玥舔了下逐渐干涩的嘴唇,传音道:“没有什么主意。讲不了。刚杀恶灵不小心被碎钉划破的,已经愈合了。” 在收音室里听得一清二楚的夭幺,盯着苗玥那还时不时在淌血的伤口,简直觉得他和之前判若两妖。 夭幺看着苗玥让沐岑在法阵内等他们将恶灵领首引过去,叹了口气与妖界西部林海通了联络。 * “我的王?你为我接上了灵识?”正在林海里炼毒的昶立即停下动作跳到沼泽滩前站直了身体,对着一棵枫树笑了起来,把他的手下蝮魉直接吓得半死。 夭幺抬起爪子戳了戳胡须,打破他的幻想道:“苗玥大人现在身陷囹圄之中,我替他来询问你那种没有核心的毒术如何破除或弱化。” 对面沉默了几秒,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有找死的蝮魉给王惹麻烦了?” “......”对于昶只字不提自己之前越矩的行为而感到有些汗颜,夭幺又抬起爪子戳了戳耳朵。 他看到苗玥已经准备单枪匹马冲去跟恶灵领首作战,迅速地说道,“差不多。你赶紧交代,我待会儿好帮你跟苗玥大人说好话。” “好!”昶打发了几个跪地求饶的蝮魉,转身摘了片枫叶,语气变得明朗道,“没有核心正如困在无门的房间内,所以直接在其中随意形成一个核心突破即可!” “ok!谢了!”夭幺闻言眼神发亮地望向苗玥,准备切断灵识连接忽然又听到昶试探性地说道:“王他还好吗?我能够...来人界帮忙吗?” “苗玥大人同不同意都不知道呢,看他的态度再说吧!”夭幺朝苗玥飞奔过去,“你这次算是将功赎罪,等我联系!” 同苗玥把昶的原话传音重复一遍,夭幺见苗玥略显错愕和欣悦的神情,直立起身子双爪叉腰,“哼,还得是我吧!” 见恶灵领首因遭到忽视而突然暴起,苗玥让夭幺退后,便化出碎钉制作一根长矛,使出全部力气砸向那把斧头,顿时火星四溅在上面戳出了一个大窟窿。 随即,苗玥发现那斧头里的煞气真就开始围绕那窟窿运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核心命脉。 在恶灵领首反应过来之前,他迅速收回长矛,化作无数颗银碎钉不断攻击着斧头的核心。 没顾得上自己身体又因反噬开始落下一道道深长伤口,苗玥待务伶将那把逐渐无法聚成形的斧头用流光长剑破为几节,立即与范从简把暴怒的恶灵领首一头一尾用碎钉链和芦苇条锁住,往沐岑所在的阵眼处拽去。 “尊尊尊敬的妖界之主,劳烦你动作稍微轻盈点哇,”蔡骏隼捧着他心爱但已经化成齑粉的法器,在范从简身边走向盘坐在阵眼里施展法术的沐岑,为苗玥提出小小的意见道,“卢师兄的脸要在轨道上的石子摩擦了。” 祁靖释放深蓝色的妖气将没注意脚下阵法的蔡骏隼拉到旁边,不咸不淡道:“随便拖,你卢师兄又不靠脸吃饭。别破坏了沐师祖布的阵法。” 范从简想到卢聿恒这一路过来也受尽了卢砚修的磨难,好心地将自己的芦苇条同苗玥的碎钉链上下交换了位置。 但就在离那阵眼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苗玥和范从简手里锁住的恶灵领首说着“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它自己从卢聿恒的躯体里快速抽出来冒出更浓烈的黑雾,再度朝暂无任何防御准备的沐岑俯冲而下! 第66章 眷侣 望见恶灵领首突然的举措,范从简迅速收回弯刀化作的芦苇条去接住往轨道倒去的卢聿恒,侧首看到苗玥再度挥出两根银碎钉链,把即将接触到沐岑的黏稠黑雾瞬间撕碎。 沐岑仰起头朝苗玥的位置笑了笑,感知着被务伶断成几节的斧头,立即抬右手施法将血阵呈现出来逐渐吸附并袚除着煞气。 “去死!通通去死!!” 恶灵领首拼命挣脱苗玥坚固的碎钉链,但它的妖力几乎已经流逝彻底,再无力回天而变得狂怒。 苗玥毫不理会恶灵的咒骂,操控着碎钉链将它直接拽到阵法中心。 注意到恶灵领首连所有献祭的同类残骸都不放过,沐岑连忙朝协助自己镇压住它的范从简和务伶喊道:“先赶紧带他们几个离开隧道!” 听着沐岑的话,范从简才发现那恶灵竟然把遍地的黏稠残骸作为燃料,想要制造毁灭性的爆炸把结界同他们一并埋了! “是!”范从简瞥了眼稍微愣住的蔡骏隼和祁靖,瞬间让霁镜回到弯刀里,使出两条芦苇条将他俩紧紧裹住。 “我来带路!苗玥大人你和他千万小心!”钟阮将隧道内刺耳的咒语净除,化为靛羽鹛飞到昏暗见不到一丝光亮的顶部。 务伶甩出他的流光长剑形成一道防护盾罩住沐岑和苗玥,再看了他们两眼,感受到反噬重新上身,咬着牙带上昏迷的卢聿恒跟范从简暂时离开了。 沐岑轻阖着仍未恢复的眼眸,听着减弱的脚步声感知到他们的气息逐渐飘远,便迅速全神贯注将法术集中在暴动的恶灵领首上。 在逐渐袚除恶灵的过程中,他忽然察觉手腕的竹环在微微颤抖,连忙向筠苍传音说自己没事。 然而半分钟之后,那道竹环依然在间断地颤抖着,沐岑顿时发现似乎是苗玥的情况很不好。 他操控着煞气进入阵法的手指一僵,把已经泯灭掉大半的恶灵不经意间放开了。 “哥...哥?”沐岑跪坐在阵眼里,顾不上想要袭击自己的恶灵领首,缓慢滑动了下喉结,声音止不住地紧张。 他想伸手去牵住苗玥确认状态,却被对方往旁边避开了。 注意到沐岑产生的负面情绪逐渐开始变成恶灵的养料,苗玥释放妖力掩去浮现出来的伤口,赶紧沉声说道:“别喊我。先处理完它。” “你不要...躲我。好不好?”沐岑扔出符纸将想往外逃的恶灵擒在阵眼之上,偏头朝苗玥伸出左手。 不想让自己时不时会跳出来的反噬影响沐岑,苗玥望着不断燃烧的残破车厢炸得噼啪作响,迟迟没有给予回应。 待沐岑的气息平稳下来,他缓慢侧首,却看见那剩余的煞气竟沿着符纸在持续往沐岑体内灌! “沐岑你疯了吗?!”苗玥立刻走过去摁住沐岑开始发黑的手臂,注入妖力将其全部一点一点清理出来,还要忍住怒意避免让恶灵领首获得继续苟延残喘的机会。 沐岑牢牢地牵着苗玥的手往上温和地探去,每感受到一道蜿蜒的伤痕,就在他的心头刻了一刀。 最终,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哑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呢?” * 看到不息的火舌开始有了蔓延的趋势,夭幺赶紧化出实体,将那飘来的邪佞之气用念断门抵挡住。 他回头朝几乎丧失理智的沐岑喊道:“这恶灵就剩最后一丝妖力了,快点先把它袚除掉,一会儿准许你和苗玥大人谈个够好吧!” “结界要破除了。我们...出去再讲。”做错事的苗玥不太会说话哄人,只好蹲下身体将头靠过去沐岑蹭了下他的鼻尖。 “这恶灵就剩一口气了居然还想毁掉阵法,真是顽固不化!”夭幺瞥了眼仍没什么反应的沐岑,转头向苗玥大叫道, “蝮魉王昶问可不可以来帮助苗玥大人,他说绝不轻易宽恕让王受伤的家伙!” 注意到沐岑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随即缓慢起身用法术收紧恶灵令它吃痛出声,苗玥没搞懂夭幺为何这时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但考虑到昶确实帮了忙,他偏头扫了眼露出计划成功神情的夭幺,淡淡道:“跟他说不用,再简单道声谢。” “好嘞,苗玥大人,那我们待会儿外面见!”把沐岑激活的夭幺说着便重新隐去实体,将灵识连接到妖界传话去了。 苗玥回眸望向沐岑,看他抬起右手转化法术将咿呀乱嚎的恶灵压进阵眼里,一语不发却始终牵着自己,也不清楚沐岑是否还需要妖力,只好继续给他输送。 下一秒,苗玥发现沐岑阖着眼眸朝他望了过来,微微蹙眉后随即松开了自己。 “?”嘴是也被封住了么...... 见那不远处的车厢内幽绿的妖火突然向四周迸发,苗玥回过神立即甩出碎钉链,把烧卷起的金属板剥离形成硕大的钟罩。 他掩埋住所有的恶灵残骸,用银碎钉链吸附完猛烈的妖火,在结界坍塌之前为沐岑尽量延长着时间。 苗玥身上的深长切口再度逐渐裂开溢出血往下流淌,即使早已到极限状态,他仍一声不吭地撑了许久。 将恶灵领首的黏稠黑雾一缕一缕粉碎掉,沐岑感知着苗玥变得十分紊乱的气息,使劲克制住它极力想要挑起的怒意。 让恶灵彻底湮没在阵眼之中,沐岑顿时抬起双手合掌开始施法迅速收缩血阵。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着急,否则袚除的过程会变得更加混乱,但依旧忍不住分心朝苗玥的位置望去,似乎在确定对方是否还能够站稳。 “沐岑,别看我......”苗玥正说着,忽然被残留的一股反噬浪骸震到隧道的拱形石壁上。 他把因剧烈的疼痛化成的闷哼从喉咙处咽下,彻底撞灭了头顶那盏气若游丝的长条灯。 这一长截隧道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随着袚除的结束,内部的结界也在同一时刻破掉,沐岑用尽体内仅存的全部法力,将恶灵未烧净的残骸与掉落在轨道的零碎金属片一并销毁。 刹那间,强烈的气流冲击暴烈而起,如倾覆一切的狂澜往前迅猛翻涌! 沐岑顺着那微弱的气息立刻去将苗玥的手牵住,取血化作法力注入到他体内,让自己嘶哑的嗓音盖过所有声浪,“快跑!” * 冲击掀起的层层砂砾电光火石般朝沐岑和苗玥扑过来。 眼看就要追上他们飞奔的脚步,苗玥将沐岑输送给他的法力转为妖力,便瞬间变成妖形态,把沐岑放到自己的背上,蹬地加速向隧道尽头冲去。 沐岑抚摸到苗玥的后背同样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紧蹙着眉毛,将头埋在他仿佛有些烧焦的银灰毛发里,伸手环住了苗玥的后脖颈。 在距离隧道出口仍有一两公里左右远的位置,那逐渐被阻力削弱的气流冲击,还是赶上了已经跑出残影的苗玥,他们直接被甩到铺满圆滑石子的轨道滚了四五圈,才逐渐停下来。 正当他们想要去寻找彼此,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被剥夺了...... 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自主化回人形的苗玥,感受到接触不良的长条灯管里游着滋啦的电流。 他动了下身侧让血渍凝固住的手指,缓慢睁开眼看着昏暗不明的拱顶,神智仍然十分恍惚,甚至有些难以辨别自己究竟在哪儿。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声较为急促的沉闷咳嗽。 沐岑! 瞳孔泛出微亮的光,苗玥顿时翻身坐起向四周观望沐岑的所在之处。 看到沐岑背对着自己侧躺在两条轨道的中间,苗玥刚想移动却发现自己发麻的双腿仿佛跟通了电似的止不住微颤,他攥紧掌心注视着沐岑,缓了几秒尝试喊了一声“沐岑?” 没有任何回应。 感知不到什么气息,苗玥感觉体内的血液在一瞬间完全停滞了,他分明听见沐岑咳嗽了的,分明奔跑的时候还好好的。 苗玥彻底丢失了所有冷静,俯身抓着一颗颗石砂,缓慢往沐岑那边使出浑身解数爬过去。 他握住沐岑冰冷的双手,却已经没有丝毫妖力可以给予对方...... 想喊隧道外面的人全部进来,然而苗玥发现望不到的出口那边还仍然设有封闭的结界。 正一点一点陷进深渊时,苗玥紧抿着嘴唇,注意到沐岑颈侧处出现了伸长的两道绯色咒印在交织缠绕往上攀爬。 随即便是一道熟识的银芒短暂照亮着昏暗的隧道,安静等了片刻,他看见沐岑重新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待双腿恢复一半的知觉,苗玥立刻将沐岑抱起靠到石壁旁,垂眸凝视着那短袖上沾染的血印子带着污渍,顿时又把惨不忍睹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再度等待了十多分钟,苗玥听见耳畔传来虚弱的声音喊了声“哥哥?” “嗯。”苗玥轻轻回应道,把沐岑扶着倚在自己的肩膀处。 此时,一切的危机解除,隧道内只剩下了断续的电流声,和他们彼此强烈跃动的心跳。 * 缓过那股紧张无助的劲,苗玥偏头望向仍然阖着眼眸的沐岑,感受着交错的温热呼吸,传音问道:“你刚才...怎么突然没有了气息?” 沐岑听闻轻笑了两声掩饰心虚,连忙用头蹭了蹭苗玥的颈窝,“吸收了点...煞气,那咒印就让我进入了假死状态。其实我刚才一直能感知到...哥哥的动静,让你担心了。” “......”苗玥想到自己略微难堪的模样稍微抽了下嘴角,见他没回答沐岑,对方就不断狂蹭,弄得他有些泛痒,只好淡淡地“噢”了声。 休息了一会儿,沐岑起身同苗玥准备往隧道外走。 看沐岑想要来牵自己,苗玥顿时蹙了蹙眉,将手抵在背后,“脏。” “我不在乎。”沐岑微微俯身去拉起苗玥的手牢握住,忽然听到一个浑厚而癫狂的声音从隧道后方飘闪过来,“哈哈哈哈!都得成为我的养分!” 尚未明晰那封印在古镇的邪物还会不会引出更多的恶灵,沐岑清楚他们暂时避不开,便立即给苗玥和自己施展隐蔽法术,靠着有长条灯管的石壁下方紧贴着对方。 见那声音逐渐逼近随即又朝隧道出口飘去,沐岑略微急促地喘着气,偏过头感知到苗玥似乎盯着自己的脖颈,发现是那咒印再次活跃了起来...... 沐岑此时脑海里冒出了无数念头:想要和苗玥重新契约但无法准确得知他的状态如何、担心途中出现不可挽救的意外、这样的场景也不是他所策划的地点等。 然而最终沐岑还是缓慢慎重地开口道:“哥哥...” “契约么?直接弄吧。”苗玥将视线从沐岑的脖颈处移到他看不见的眼眸上。 尽管在这之前思忖过许多话术,沐岑实际依旧心头发紧,猛烈如擂鼓的跳动声几乎没过了他的嗓音,模糊不清地听到自己说道:“可不可以弄...不再解除的那种...契约呢?” “......”完蛋了,一点情调都没有。 自己真是越活越没长进了。 可正当沐岑觉得有点沮丧之时,他忽然感觉到苗玥笑得很温和,随即又听见苗玥说道:“求之不得。所以...要怎么做?” 沐岑赶紧快速在他们脚下落了个契约阵法,摩挲着苗玥被血渍沾满的手背,轻声道:“需要一些...你的血。” 扫了眼浑身都是凝固的暗红痕迹,苗玥抬眸注视着沐岑,“要多少你自己随意取吧。” “好。”沐岑伸手抚摸上苗玥的侧脸,仔细感受着那道划破到鼻翼的切口,垂下头拉近距离,逐渐贴住了他的鼻尖。 苗玥见沐岑缓慢抬起头,微微眯着泛潮的双眸,望向他微启的唇瓣,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游离。 呼吸迅速纠缠在一起,苗玥刚喊了声“沐岑”,便看见沐岑将手放到他的耳后,微微俯身直接吻了过来。 瞳孔刹那间骤缩又放大,待空白的大脑反应过来时,苗玥发现自己阖上了眼眸,仿佛根据深层的潜意识在回应着沐岑。 苗玥感到嘴唇被摩挲着轻轻咬破,重新睁开眼看到那延伸出的血丝沿着沐岑的喉结一直滑进了他心脏的位置,最终形成了一道结作为契约的印记。 契约结束后阵法便不断在变小合拢,苗玥望见沐岑抬起头睁开眼眸注视着自己。 沐岑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那蔓延到侧脸上分枝的绯色咒印,盛开出了一朵最绚丽的夏花。 所有的爱意和话语都融在了这一幕里,无需多言。 隔世经年,他们再次重新成为了眷侣。 第67章 眷侣2 当妖力随着契约的完成像涓涓暖流汇进体内,苗玥察觉到沐岑逐渐恢复了五成法力,随即自动就将那因激烈情绪而狂暴的咒印压了下去。 于是...他便看见沐岑干了冲动之事过后,那耳根和脖颈红得能烤熟任何食物,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此处。 当然,苗玥自己也并没有比沐岑好到哪里去。 “......” 隧道内顿时陷入无尽的沉默。 然而由于他们双方的契约已经完全生效,苗玥忽然听到脑海里传来沐岑在心底没什么逻辑可言的低吼—— “啊啊啊!我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浮了?” “这明明还在黢黑的隧道里,啊啊啊啊!” “我居然、居然就那样不由分说亲了哥哥!我不是东西!” “好失败的告白!失败!但是哥哥的嘴唇好软!!” “还能够再亲一次么?” 苗玥:“...... ......” “沐岑。”苗玥被吵得有点烦,舔了下破掉的嘴角,略显无奈地喊了一声。 正张口想要提醒他收敛一点,忽然感觉到温度稍高的鼻息喷洒过来,发现自己的唇瓣又被沐岑给彻底堵住了。 沐岑这次甚至还伸出另一只手搂着苗玥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摁,表现得简直比刚才契约时的紧张试探嚣张百倍。 这么多年过去了,沐岑的吻技似乎倒没有多少退步,依然把苗玥亲得喘不过气还不太站得稳...... 苗玥本想抬手推开沐岑,但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只能拽住他的下衣摆,然后攥到变皱。 稍微有些意乱情迷时,苗玥听到沐岑向他传音道:“哥哥你刚才在喊我?什么事?” “......”苗玥正要换口气,又被沐岑挑逗般舔了下唇缝。 直到发觉他的嘴唇开始泛肿,滑动着喉结将一股浓烈的荷香咽下,硬邦邦回道:“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出去见人么?嗯?” 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沐岑顿了两秒,便稍微放开了苗玥,眼底却还挂着相当不舍的情欲。 那娇宝宝的模样让准备凶人的苗玥立即收回了气势,他靠着沐岑缓了片刻,在离开隧道前说了句“所谓的告白就是指这个么?你刚才的一通鬼嚎...我全都听到了。” 沐岑:“???!” 沐岑:“......”在哥哥心中彻底没形象了,哈哈。: d 难得见到沐岑自闭的神情,苗玥感觉心情还挺比较良好,便纡尊降贵地释放妖力掩去了他给自己弄出来的佳作。 “走了。”苗玥微微勾着嘴角,扫了眼杵在石壁前站桩的沐岑,将他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变得冰凉的掌心牵住往外走。 沐岑回过神看着苗玥唇瓣的痕迹连带着所有伤口瞬间一并清除,稍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他朝苗玥靠近贴住肩膀,鬼使神差道:“哥哥这么着急就把痕迹抹除干净...是不想公开我是你的眷侣么?” “......”苗玥听闻想吐血,侧首瞥了几眼吃错药的沐岑,“我觉得倒是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唔,好吧。听哥哥的。”沐岑朝苗玥明媚地笑了笑,没再提这茬。 走到看得见光亮的地方,苗玥感受着心口的洞孔逐渐出现沐岑的契约印记,神情有点不自然,“你原本是想在哪儿...告白的?” 沐岑破除掉出口的结界,望着晴朗的天,挑了一下眉,语气略显神秘歪头道:“哥哥待会儿就能知道了。” * 等候了多时,众人见沐岑和苗玥没什么大碍出来,伴着清风与蝉鸣纷纷迎了上去关问情况如何。 “喏,把你们的相关证件拿好。”霁镜将他俩变得有点湿的背包从手中化出来,一脸自豪道,“幸好我在危机时刻把它解救了出来,要不然到古镇就只有睡大街的份。” 看到沐岑接过包望着苗玥道了声“多谢”,霁镜扫了他俩几眼,随即露出狡黠的笑容,转身去和祁靖小声咕哝。 一旁的蔡骏隼叫醒饶科和石运杲,喜上眉梢朝沐岑做拱手礼说道:“恭喜恭喜~”,然后他便拉着钟阮加入其中的谈论会。 范从简解开全部隐蔽和防御结界,感到沐岑的法力重新恢复了五六成并还在持续增长,站在合适的距离向他淡然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而同样是沐岑带大的,务伶直接贴在沐岑和苗玥身边,前后左右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死角,突然眼神发亮道:“岑哥哥你们重新契约啦!好像和之前那次不太一样,是什么感觉呀?” 苗玥:“......”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非得说出来?: ) 沐岑:“......”是趁机亲了两次哥哥的幸福感觉。: d 发现苗玥默不作声瞥了自己一眼,沐岑立即收起心里的想法,目光缓慢右移再咳嗽一声,开始制作传送阵。 看沐岑没理他,务伶哭唧唧地找蔡骏隼想要讨回公道,得到一句语重心长的“你冒昧了”。 于是,务伶决定单方面和蔡骏隼绝交一天,并概不接受对方的任何道歉。 这种情况持续到沐岑带着众人传送至古镇沿海口岸,便瞬间瓦解。 务伶注视着从未见过的蔚蓝大海,拉起蔡骏隼蹦跳在沙滩上,捡着粉白的贝壳让他给自己拍照。 看到打来的翻卷浪花犹如绸带,他本警惕地朝惧水的沐岑望去,发现苗玥牵起对方说笑着往另一边悠闲漫步,顿时又打消了念头。 从今往后,有那么一个眷侣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了。 咦?自己为何会想到眷侣这种形容? 赶紧再度找到蔡骏隼讨论,务伶注意到他望着自己满脸感动道:“不容易啊,我们的务伶将军终于开窍了!” 务伶:“......?”我原来是个什么很呆的人吗??? “嘘,别吵到他俩啦。”见务伶想要跟自己展示一点拳脚,蔡骏隼连忙止住他,抬手悄悄指了下沐岑的方向。 沐岑还在深思熟虑应该说点什么好,忽然感到耳根一热,望见阖眼吻了下他的苗玥,顿时心头一颤。 天海一线交汇处是一片辽阔无涯的深邃之蓝,轻吟的海鸥相互追逐。 苗玥望着眼前流动的秀美画卷,朝沐岑弯起唇角,“沐岑,我很喜欢。” * 抓拍了几张沐岑和苗玥在沙滩上相依偎的背影,欣赏了片刻自己的摄影技术,蔡骏隼偷笑着转过头,发现祁靖的神情略显低落,立即捡了几个漂亮的海螺递给她。 蔡骏隼把今日份照片传送到微信群里,看苗玥他俩暂时没回来汇合的意思,收起手机走向释放妖力在寻找东西的祁靖,轻声问道:“咋了啊,祁姐?” 本想说没什么,祁靖抬头瞥见蔡骏隼眼里的关切,稍微叹口气直言道:“临走前,我爸说要留心古镇海边刻了名字的石碑,但我在这里转了几圈也没发现。” “估计是封印的痕迹淡了不容易显露吧,毕竟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蔡骏隼仔细琢磨着祁靖的话,给出比较能信服的回答。 霁镜在沙滩边和海里的两只珊瑚小妖询问了些信息,飘到祁靖身旁说道:“嗯,是这样。所以得先去弄清那妖怪拍卖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才行!” 她看着苗玥牵起脸红的沐岑慢步走过来,和两人一对视,顺势就转移到轻松的话题上,令蹲在旁边玩水的务伶简直叹为观止。 大部队集合完毕后提起便捷的行装出发前往韶朗。 古镇内仍保持着传统的格调,到处都是古香古色青砖红瓦的建筑,有的还独自带了个有木质廊桥连接主殿的庭院。 正值午时,准备找家评价高的餐饮店吃饭,然而沿路的人户大门基本都是紧闭着的幽静状态。 蔡骏隼好不容易根据相关软件寻到当地的特色菜馆,他同饶科以及务伶轮番上阵和老板周旋了很久,才勉强在此处落了脚。 待到包间里的旋转圆桌前坐好,他们看见老板立即关好所有门窗,随即端了一大盆冰块来阻止饶科开空调的行为。 拿着遥控器的饶科:“......”或许这种欢迎模式未免太过猎奇了一点? 看到众人惊诧的目光,餐馆老板在围裙上抹掉手上的水渍,观察着四周没异样,低声解释道: “咱们这儿据目击者说最近多了很多平常根本看不见的怪物,它们就在镇上溜达还没离开!你们这些游客也要当心啊,最好都像你们这样团队结伴而行,否则什么时候...缺了多了人都不知道!” 她如此一说,令饶科和蔡骏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乐园里的那鬼屋,带来的阴影挥之不去,顿时从位置上弹射起来抱住了脆弱的彼此,歪打正着适配他们此时的旅者身份。 石运杲扫了眼饶科,拽住衣服下摆将他拖回座位坐好,替有些犯愁的范从简转头向老板道:“那你知道镇上哪儿现在还能住吗?我们之前订的酒店被临时取消了。” 老板闻言面露难色,犹疑了许久才无奈般说道:“可能就只有那个什么要搞拍卖会的地方供应住宿。你们旅行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获取关键信息,石运杲朝老板道谢,待她去催厨房,立即跟石喆昊进行联络。 * “我爸说,拍卖会似乎要推迟一周举行。现还有挺多空房间。我们就住这儿?”石运杲把椅子往饶科那边挪动了点腾出上菜的位置,熄屏手机放进裤兜。 务伶抓起餐前凉菜就是吃,他斜睨原本路途中没精打采的卢聿恒稍微恢复了血色,安静等候沐岑给出指示。 正转动玻璃转盘给苗玥专心夹菜,沐岑察觉到视线看了眼盯着自己的大伙,偏头望向苗玥懵了一秒。 他没太听清楚石运杲说了什么,但还是微微颔首道:“好哇?” 众人:“......” 刚被美食香气勾出来的夭幺跳到务伶旁边的空位上,放大瞳孔瞪了沐岑一眼,相当无语道:“端着饭碗欢喜而至,端着狗粮遗憾退场。” 摇头看向左右耸肩发笑的蔡骏隼和饶科,务伶盯着夭幺扣脑袋道:“为何你这只小猫要吃狗粮?怪稀奇的嘞。” “......”麻木这个神情此时在夭幺脸上得到具象化体现。 听着两边迸发的怪异爆笑,他伸出爪子捂住耳朵,冲务伶吼道:“给你吃行了吧?!都是你的不用客气!” 务伶:“?????” 石运杲把靠着自己笑到喘不过气的饶科推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回道:“那我跟我爸说一声,要留几间房?” 这会儿笑岔气的蔡骏隼摁住腰直起身,挥起手指点江山道:“有套房那种吗?我、务伶将军,杲子你跟科儿,卢师兄和钟师弟,一起拉通打地铺玩枕头大战呀!噢,还有范院长!祁姐和镜姐一间。沐师祖他俩这对肯定也单独一间。夭幺猫咪随意就好。over!” 饶科拍手叫好道:“天才!” 夭幺大发雷霆道:“请叫我夭幺大王!” 务伶欣喜道:“好啊好啊!” 范从简沉稳道:“可以这样安排,但我不参与。” 钟阮讪讪道:“我、我没有意见。” 祁靖不咸不淡道:“还算合理。” “......” 大众各抒己见后又一齐望向沐岑,只见这位不问不顾的祖宗还在给一个劲地苗玥夹菜,顿时有种被孤立排挤的是他们的荒谬感。 待沐岑和苗玥讨论完全部菜品的味道,根据石喆昊发来的定位,石运杲租了几辆电瓶车一路迎着风骑过去,发现是一座十分气派的大型联排四合院。 他们在挂着水墨画的大厅等了会儿,便拎着背包同石喆昊与接待员前往各自的房间。 那两个接待员见大部队少得可怜的行李自认为他们是囊中羞涩,全要靠那驭妖师的救济。 接待员掩住眼里的鄙夷之色,带众人抵达套房所在的区域后,敷衍地说了声“我们很忙,有急事再找,不要乱动展厅里的东西。”,便转身快速离开了。 一路上,沐岑默不作声检查着四合院内充斥的妖物气息,发现暂无任何异样,才和苗玥刷卡进了套房里单独分隔开的偏室。 苗玥接过范从简拿来这里专供的灰长袍,回眸瞥见沐岑短袖侧腰处的两道血印子因法术消褪而显现,便让他先去洗澡换衣物。 感受到房外的哄闹,苗玥扫了眼沐岑放在床边的手机开始发出振动,随手一划竟打开了。 他看见页面中是一个写满文字的备忘录,标题为“和哥哥的约会策略~” 第68章 眷侣3 因感到好奇这约会是要做什么而迟疑了几秒,苗玥还是打算给沐岑留点自由发挥的空间,退出这没设置任何防备的页面,随即打开微信大致浏览了下为数不多的对话框。 他看着那片空白愣了一会儿,发现和沐岑到现在成为眷侣竟还没有任何聊天记录,然而在顶部似乎特意加灰的那一栏依然是自己的...小猫头像。 记起那天沐岑专门早起出去买手机跟他说以后用得上,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如今的难过之意,苗玥察觉自己的感情实际已经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变化。 苗玥抿了下痕迹重新显现的嘴唇,点进消息数不断增长的微信群,瞥见蔡骏隼发了一连串的风景图。 听着哗啦的水流声,他缓慢从尾端往前翻阅。 范院长的好助手:“哇塞!家人们!韶朗古镇上热搜了!!企鹅发抖jpg.” 慈父是阿杲:“我看到啦!是因为列车事件吗?衰jpg.” 范院长的好助手:“漏!是由于那个7.13正式开启的妖怪拍卖会!” 钟阮:“不会是有人故意传播的吧?惊讶jpg.” 范院长的好助手:“@慈父是阿杲 科子这名字取得好 大拇指jpg.能屈能伸。” 慈父是阿杲:“抱拳jpg.” 犬子为小饶:“......” 范院长的好助手:“这不清楚。但我根据评论发现镇上有泡温泉的地方,似乎要有很强的法力才能够找到!想去的表个态呀!嘿哈jpg.” 靖:“1” 务伶将军:“!!!” 上善若水:“你们不是都在一起吗?” 上善若水:“发点风景照就算了。怎么这种好事还要到群里讨论?龇牙jpg.疑问jpg.” 范院长的好助手:“看得出来哈,舅舅有点破防了。坏笑jpg.” 上善若水:“@竹林间@竹林间” 上善若水:“这几张沐师祖他俩的照片拍得还挺好。” 范院长的好助手:“范院长在忙着为大家安排这几日的行程,没工夫理你。偷笑jpg.” 看见祁南禺的这句话,苗玥微滞了一瞬,立即翻到蔡骏隼发风景照的位置逐一清查,不多时便发现他和沐岑在海边的侧身背影。 一束光刚好迎面打在沐岑笑容粲然的脸上,氛围旖旎,格外好看。 苗玥默默放大再挨个进行保存,感觉比较满意后,忽然意识到这是沐岑的手机。 “......” 他正要拿出自己手机重新保存时,扫到最下方倏地又冒出了一句鬼话:“今山”拍了拍“上善若水”。 望着熟悉的几串问号再度将那行犯病的信息顶到最上方挂起,苗玥倒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失去了温度。 苗玥心说这次反正丢脸的不是他,随即就注意到群里在继续狂轰滥炸—— 范院长的好助手:“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慈父是阿杲:“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务伶将军:“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钟阮:“苗玥大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靖:“......” 上善若水:“热闹是你们的,我先走了。” 退出微信将手机熄屏,苗玥准备把它甩到一旁抹除罪行,却让从浴室出来的沐岑撞了个正着。 沐岑看到苗玥此刻脸上挂着的神情疑似“这日子和自己过不下去了”,拿在手中的毛巾顿时无声掉落在了地上。 * 颅内高速运转思忖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沐岑绷直身体僵在原地不太敢乱动,试探性传音道:“哥、哥哥?发生了...什么?” 苗玥安静地和沐岑对视了几眼,见他那乖巧得让妖怜惜的模样,磨了下尖牙自暴自弃道:“我看了你的微信。” “?”沐岑顾及到他那暂时见不得人的备忘录,放缓的神经迅速又瞬间拉紧,他迈开腿朝苗玥靠近一点,“就只是这个么?” 苗玥:“......”果然没打算跟他明说。 “嗯。”苗玥把手机递给沐岑又被回推到怀里,看见他捡起毛巾坐到自己身边笑得温和道:“那哥哥随便看吧。” “......”注视着沐岑松了一口气后的纯真神情,苗玥往旁边移开一点视线,重新打开微信直言道:“我点进微信群保存了几张...我们的照片,就出现了这行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得通知对方?” 听着苗玥这语气硬邦邦的解释,沐岑偏头抿住嘴唇笑了半天,看他即将要冷脸赶紧凑过去亲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哥哥你连击了两次那人的头像框。别自己生闷气了,跟我约...出去吧。” “噢。”苗玥拿出手机重新保存好照片,翻到沐岑的对话框把屏幕怼到脸前,“怎么弄成你界面那样...在最上方?” 见沐岑微微愣住,苗玥拿起灰长袍放了一条在他旁边。 考虑着自己没什么不能给沐岑看的,索性直接把手机扔到他手里,转身大步走向卫生间。 一道空气被突然压缩的声音闷闷响起,苗玥回眸看见沐岑双手握着手机躺倒在了被褥上,随即嗅到那股荷香气息的甜度变得比以前还浓郁丝滑,一不留神就顺势往心扉间钻。 他急速打开花洒冲掉身上凝固的全部血渍,将那件长袍对着镜子仔细穿好。 放空的大脑飘过备忘录的标题,苗玥不禁发觉自己很是期待和沐岑所谓的...约会。 或许曾经那暂未拾回的几个月的记忆里便有着这种向往的经历。 当他检查完整洁的外表形象拉开磨砂门走出去时,看到沐岑已经换上同样的长袍在房门旁的小沙发里等待自己。 望向沐岑此刻自然而然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苗玥真真切切感受到他们之间彻底转换成了无法取代的眷侣。 苗玥弯起眼角和沐岑打开房门,然后...便看着清一色的同款灰长袍偷摸围绕在门口关注动静。 几个作案团伙被发现了,顿时萎缩在一起朝他俩扯着破锣般的嗓音“嗨”了一声。 苗玥:“......”幻灭了。: ) * 瞄见苗玥原本挂笑的柔和神情瞬间变得冷冽,蔡骏隼搓着手连忙陪笑道:“两位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沐岑望了眼坐在窗边办理公务的范从简不得空闲来管人,将贴在他身旁嗅长袍散发檀香的务伶拉着远离自己,正色道:“把你们这身长袍换了吧。” 闻言,饶科和蔡骏隼同时收敛动作与对方相视一眼,立即悟出沐岑话中的含义,邪笑道:“噢噢噢~好的,我们马上就去换,绝对不是有意穿这套情侣装!” 苗玥:“......?” 沐岑:“......”这样理解倒也还行。 见他们三个插科打诨着纷纷张牙舞爪地跑开,沐岑侧首望向苗玥,看着他身上那件和自己纹路一样的长袍,笑起来对苗玥伸出手,“我们走吧,哥哥。” 在起哄声中,苗玥牵住沐岑离开四合院时,在大门口碰到了那两位自带有色眼镜的接待员,被忽然拦了下来。 接待员上下扫视沐岑和苗玥,语气凶恶道:“以为这是什么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的地方吗?干什么去?” 苗玥冷嗤道:“给你们找适合长眠的宝地。” 沐岑偏头抿着唇低笑了一声,朝面露菜色的接待员微微颔首,侧身错开几位谈笑的除妖师,和苗玥来到了古镇上。 天气愈发炎热,远韵的蝉鸣在此起彼伏高歌。 他们走在茂密成片的绿荫底下,寻着那些匿隐在狭小角落的嫩芽花草,倾听彼此热烈的心跳,便已觉得足够惬意美好。 尽管清静的古镇里紧闭的门窗关掉了许多乐趣,但苗玥发现沐岑仍然能够让他一点也不感到无聊。 穿过了几条青瓦石板小巷,吆喝与嬉笑伴随热油滚水的沸腾逐渐萦绕在周围。 苗玥拐过一道爬上了青秀藤蔓的转角口,道路两旁支着棚子的几个零散小吃摊和热闹的烟火味,瞬间闯入了他的眼帘。 “呀!老张还在那儿嘻嘻哈哈下象棋呢!有两位贵客来了喂!” “哟呵,你先帮我张罗着嘛!马上就胜出了喔!嘿,看我将军!” “不行不行!你这步怎么走的?撤回去哟!我刚刚看那两俊俏孩子去了!” 老张踩着一双自制的人字拖,手里拿了把竹编扇子,他握住巴掌大的象棋瞪了一眼跟自己对局的大爷。 “你这是抵赖!赶紧把招牌清补凉给我端上来喔!噢,给那两位贵客也端一份过去!” “你先做好前天输了欠我的粉再说喂!!” 看两人对话,苗玥不由得笑起来牵着沐岑走到小吃摊旁要了两碗特色酸粉,紧靠着彼此坐在窄巷色尽头看海。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好像就是内心一直所向往的日常,明明自己很拧巴,然而沐岑总是可以精准获知他的真实想法和情绪变化。 波光粼粼的浪涛携起海风,轻轻拂过沐岑温和的脸庞。 苗玥看着卸掉全部伪装的他展露在面前,不禁发觉之前所有漫长的时光里,自己都是在等待这么一个人。 至此,即便那些经历的山重水复,也变得弥足珍贵而值得。 * 接过大爷端来冰镇的椰奶清补凉,沐岑和苗玥眼里带笑着道过谢。 待接近天边显现晚霞,沐岑施了防御法术布在这条古朴巷子里,便借了老张有后座的自行车,载着苗玥往下个目的地出发。 在海岸追着日落来到一片高耸的椰树林边,沐岑回眸望向单手轻放到自己腰间束带的苗玥,看他侧身微微摆动双腿仰头盯着肥硕的椰子,缓慢降低速度在路边停下自行车。 “沐岑。”“哥哥。” 喊完他俩同时顿了片刻,随即沐岑把车贴上隐蔽符箓,拿起苗玥递来的饮料,莞尔道:“哥哥先说。” 见沐岑偷瞄自己手中的清补凉似乎有什么打算,苗玥走在椰树林里忽然朝他凑近注视着那双含情的眼眸,趁沐岑思维还来不及捋顺前,立即说道:“你是有备而来的?” 沐岑瞬间点头,呆了一秒,又出口否认,耳根开始逐渐泛红。 “糟糕,好像被哥哥识破了。要问的话说不了呢,呜呜呜......” “......”苗玥感知着沐岑的心声,看那稍微低垂着头数蚂蚁的样子有点...可怜。 他咬住吸管喝了口椰奶,最终还是随了沐岑的意愿,“你刚才要说什么?” 沐岑听闻眼神明亮了起来,带苗玥走到树林里白雾缭绕的地方,语气是按耐不住的喜悦,“能尝下哥哥的这杯么?” “?”苗玥瞥了眼沐岑端着沾了水渍的透明杯,略显纳闷道:“这不都一样的味道?” “没有呢。”沐岑朝苗玥摇了摇头,“哥哥这杯加了红豆的。要特别一点。” “......”行。 苗玥刚抬起清补凉,就发现沐岑用指腹摩挲着他破掉的嘴角,一个深吻随即便落了下来,温柔却热烈。 一时不慎掉进沐岑的花招里,苗玥的耳根瞬间变得比沐岑还要发红。 察觉到沐岑扬起嘴角注视自己泛潮的眼尾,准备一转攻势却又被他往后躲了开。 计谋没能成功,苗玥放大竖瞳去瞪沐岑,顿时炸出了一对猫耳,看他将托着自己后脑勺的手向上轻轻抚摸耳朵,低沉的声音里带了极致的笑意,“是甜的呢。哥哥,和我约会吧。” 炸起的毛逐渐被顺平,苗玥将没尝出加没加红豆的清补凉塞到沐岑手里,转移了些视线,故作矜持地微微颔首。 沐岑感受着已经恢复了七成的法力,迅速操纵着白雾施展法术化出一条通道,待两旁桔黄的路灯缓慢亮起,他牵着苗玥朝掩藏在深处的温泉漫步而去。 根据中午微信群的消息,苗玥以为这里会有不少除妖师以及驭妖师,然而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他蹲在温泉旁试了水温较为合适,确认周遭没有任何异样,便先脱掉外袍没入冒着大颗气泡的池子里检查情况。 看到沐岑似乎仍因惧水而有些迟疑,苗玥果断化出妖形态驮起他靠着池子旁边。 由于法术影响,这里的气温几乎是负十度左右,不需特意冬季去北方也能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沐岑帮苗玥揉搓着背部的毛,很快,惧怕的心情得到舒缓。 靠在池边观景,他把头贴着苗玥蹭来蹭去,不受控地释放带有甜味的荷香气息逐渐迷住了苗玥。 一个不留神,双双让冒着气泡的温泉里涌出漩涡一般的隧道顿时给吸了进去。 第69章 设局 那旋流速度之快,苗玥条件反射化为人形抱住沐岑时,他们就已经跌落到了一汪浓墨的深潭之中。 苗玥充满警戒地扫视四处,瞥见沉入底部竟有几块零散的白骨,瞬间心头一惊。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余温,他连忙转过头刚贴住鼻尖要为沐岑渡气,听见沐岑正给自己低声传音道:“哥哥别担心,我能够呼吸。” 稍微颔首示意,苗玥抬头移开视线,又倏地注意到,因他的举措怔愣住的沐岑流露出了几分遗憾。 苗玥:“......”这种时候你还揣着那种小心思呢? 这里甚至比温泉地还要冷上十几度,给寂寥的深潭平添了一种肃杀的森寒感。 他们发现行动不受限却也暂时无法脱身,便打算先在这奇异的深潭探索片刻。 随着往底部移动,苗玥看到那白骨周围还附着四五团黏稠黑物,正是亡魂转化形成的恶灵! 恶灵逐渐将几块白骨分食干净就各自散开,钻入了大小不一的洞口里。 一道鲜亮的银光在眼前闪过,苗玥和沐岑清晰地看见那底部居然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洞口在不断冒出黑雾。 而在两旁是以各种折辱方式禁锢的各种高阶妖物,令观者心生压抑与不适。 作为妖界之主,苗玥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让他无比愤恨的景象,紧锁着眉头开始考虑解救的办法,忽然察觉到一个身影在朝这边逼近。 根本无法仔细思忖现有的未知局势,苗玥立即释放妖力让自己和沐岑隐去实体,往上回到跌进深潭的位置。 在对方感知到存在即将追赶过来前,他强行重新打开封闭的漩涡隧道,变成妖形态驮着沐岑迅速跃出温泉表面。 不清楚那东西能否出来,苗玥叼起放在温泉边上的外袍,蹬腿蓄力冲出了逐渐变得诡谲的通道。 他恢复人形态将他们彼此烘干,考虑到准备前来泡温泉的蔡骏隼等人,顺手化出银碎钉把椰树林里的所有白雾打散,彻底封掉了通道。 见天色已晚,苗玥牵起沐岑往回走,看他迟迟不吭声,用食指轻划了下沐岑的掌心,“怎么了呢?” “抱歉...哥哥,让你扫兴了。”沐岑撤除贴在自行车上的隐蔽符箓,微微侧身望向苗玥,垂下头抵在他的肩膀处。 苗玥抬手扶在沐岑的后背,抱了一会儿,朝他弯着眼角露出柔和的笑容,“没事。我很开心了,沐岑。不要苛刻自己。” 让苗玥坐到后座,沐岑骑上自行车时回眸望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在深潭看到的那道身影可能是封印在古镇的邪物...也或许就是那个人......” “嗯。我们先回去休息。”苗玥察觉到沐岑从深潭出来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勉强他再度去到这种深水的地方。 同沐岑把车还给正好收摊的老张,他俩又端了六七碗特色酸粉和椰奶清补凉提着往四合院走,给那帮闹腾着但来不成温泉的伙伴带去一些宽慰。 发现沐岑把自己的手越牵越紧,苗玥释放着安抚性的妖力,轻声哄道:“沐岑,等所有的事全部结束,像今天这样...约会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 * “哇塞塞!好丰盛的晚宴!”蔡骏隼垂涎着搓手说道,提起沐岑和苗玥递来装满美食的袋子,给众人分瓜。 顺势扫了眼对方时,他惊诧道:“沐师祖你表情咋有点娇羞啊?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岑哥哥就是变了!”务伶这边已经操起筷子嗦上粉了,他端着碗仔细来回端详沐岑和苗玥,“老实交代吧!你俩去干了什么好事?” 沐岑:“......” 苗玥:“......”就你长了嘴?嗯? 看他们一身打扮应该是要准备去寻找温泉,沐岑望见范从简收起电脑也过来接过蔡骏隼的酸粉吃了几口。 简单解释让他们别去后,问道:“你们都还没吃饭么?” “呔!那接待员根本就不给我们送餐!!但又不想再麻烦杲子他爹,回去了我饶科绝对要实名投诉!”饶科大声嚎道,气得一张俊脸通红。 他尝了两筷子粉便被酸得不行,严重提醒过同样吃不了酸的石运杲,才把碗递去,赶紧喝着清补凉给味蕾一点安慰。 “我们还说去泡了温泉回来在手机上点夜宵呢,想起这里最近餐饮店都没营业!好险,差点饿死!”蔡骏隼呐喊道。 范从简:“......” 祁靖:“......” “不对啊,合着沐师祖你俩是已经背着我们大伙去泡过温泉了啊!”蔡骏隼将整个身子倚靠范从简,坏笑着望向沐岑,“有没有交换饮料什么的呀?嘿嘿嘿~” 沐岑、苗玥:“......”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他们吃过晚饭一起在年代悠久的四合院里散步赏月。 然而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不太对,沐岑便催促众人回了套房。 蔡骏隼说闲着也是闲着,就让霁镜帮忙用水波制作出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开始和大家商量选择影片消磨时间。 由于是大通铺,位置相对宽敞,他们在投影屏前直接坐了一横排,颇有种要进行锐评的架势。 然而选出近期热播的影片是围绕“末世、丧尸、惊悚”主题展开的,一瞬间变为了试胆大会。 蔡骏隼点击播放键便立马紧紧贴住范从简这位安全感的代名词,而另一个代名词他自然是不敢贴的,很容易就要掉脑袋。 他探出头朝坐在最左边的苗玥和沐岑瞄了一眼,发现这两位大佬似乎饶有兴致在讨论着自己听不懂的深奥话题。 惹不起,惹不起。 突然,一道开屏雷击的恐怖嘶吼将蔡骏隼的魂魄锤得直颤抖,顿时把范从简抓得更紧了。 随即从爆炸中分裂的一块尸体残骸仿佛从屏幕里倏地飞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补药啊!怎么还是3d的!窝不需要那么强的体验感!!”蔡骏隼的嘶喊随着影片的题目播放在房间里激烈回响。 众人:“......” 本还在和沐岑探讨末世的苗玥撞见这一幕,他眼皮稍微轻颤了一下,无意识握住了沐岑垂在身侧的手。 * 沐岑注视着投影屏正产生了兴趣,感受到动静侧首望向神情略显凝重的苗玥,在对方准备若无其事收回手时,立刻反手十指紧扣着。 “哥哥别想逃呢~”沐岑抛了个媚眼,传音道。 “......” 由于两个多小时的影片实在是超出苗玥对丧尸与惊悚的认知,也由于身旁的家伙...太过可人,他没再顾及脸面全程紧攥着沐岑的手。 苗玥的感官比常人敏锐许多,其实更容易因为风吹草动受到惊吓。 但他愣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往沐岑那边挪动靠近,双眼盯着投影屏,在蔡骏隼叫完饶科叫的状态下,欣赏了整部末日变异丧尸出笼的电影。 当投影屏开始播放片尾报幕时,蔡骏隼和饶科齐刷刷地往后瘫在了床铺上,口吐离体的魂魄软绵绵飘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像开头那样说出“很一般嘛”的豪言。 霁镜坐在正中央收起水波瞧了他俩几眼,化出嘴嘲笑道:“真胆小。” 此时影片的后劲还暂没上来,饶科还有点不服气,他立马坐直身偏头望着石运杲,要喊他为自己辩护,随后听见辩护方冒了句“菜就多练。” 饶科:“......”=皿=! 而每次一出现苗玥接受不了的画面,将目光投到沐岑侧脸进行回避,却总能和他对视上。 搞得现在结束了,苗玥甚至有些无法直视沐岑的眼眸。 虽然他作为妖头一回观看这种科技特效,任何反应都合情合理,但还是...不希望被沐岑看穿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害怕。 正要收拾收拾起身回房间休息,苗玥忽然感觉到沐岑从背后环抱住他,在耳边用气音道:“哥哥那么关注我有没有被吓到,好高兴~” “......”苗玥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缓了几秒等气息平稳,才云淡风轻般颔首“嗯”了一声。 这时,房间的灯忽然熄灭了,陷入沉寂的漆黑。 刚刚还在立妖设的苗玥听着蔡骏隼和饶科的鬼叫,眼前迅速浮现出影片里的高能画面,瞬间伸手抱住了沐岑,又赶紧阖上了眼眸。 范从简施展安神助眠的法术,让他们几个原地躺倒在床榻上昏睡过去,便借着烛光转身朝...不太方便的沐岑简单以示歉意。 见苗玥想要放开自己,沐岑连忙将他往怀里摁,低声呢喃道:“哥哥,我害怕,再抱一会儿吧。” 苗玥:“......” 范从简:“......” 务伶:“...... ......?”岑哥哥也变异了吗?! 扭头同祁靖咕哝两句,霁镜再扫了一眼沐岑,和她离开此地。 最后,头脑发热的苗玥稀里糊涂跟着沐岑回了房间。 待沐岑带着止不住的笑容进卫生间洗漱完,苗玥坐在沙发里用手机给他发了条“晚安,沐岑。”,随即在沐岑回过神前,迅速化成小猫把人给扑倒在了床上。 沐岑望着天花板懵了许久,才点开微信给提议看影片的蔡骏隼发送了个大拇指,又在置顶的对话框中回了一句“哥哥,晚安。爱心jpg.”,便关灯侧身和苗玥相拥着逐渐放缓呼吸。 * 众人在海边摘椰子、捡贝壳平稳地度过了三天。 暗中施展驭妖术,沐岑与苗玥向管理此地的海怪仔细打探了消息。 得知古镇最近出现所谓平常看不见的妖怪,就是他们那晚在深潭里所遇到的亡魂转化成的恶灵。 然而关键问题在于...为何古镇上会集聚了大量亡魂? 抽空避开众人的视线,沐岑和苗玥在四合院里彻底巡查了一遍,发现杂草丛生的后院竟然在这几天内,打造出了一个规模几乎相同的温泉。 起初,前来此处参加妖物拍卖行的除妖师和驭妖师们,对于少了一两个同伴并不在意。 但随着通知拍卖行因要迎接贵客延迟举办,每日都会在寻找温泉的途中缺失一人,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将这件事闹到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热搜一直在前十条挂着,于是招来了更多各地的同行进行调查。 可他们依旧始终摸不清这背后的设局与引导者究竟是谁,开始纷纷猜忌、质疑彼此,逐渐形成了一个个分裂的小团体。 而本地的原住民许多因无法继续维持生活,也开始往周围乡镇移居。 直到苗玥和沐岑发现并将四合院的温泉池再度完全封住,古镇传闻吃人的诡异现象才缓慢停息。 石喆昊找到“消除邪恶势力”团队,透露除妖师跟驭妖师之间已经产生了十分严重的隔阂,因为在失踪的人里面,全部都是除妖师,并且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当蔡骏隼等人听到石喆昊说失踪的都是穿着四合院分发定制的彩色长袍时,瞬间觉得细思极恐,赶紧躲在了沐岑和苗玥的身后不敢再随便乱动。 “应该会现身了。”沐岑没同石喆昊明说,让他与璘玢先在套房里待着别回去,便到四合院里设了防御性的结界。 料到卢砚修会从此处出来,苗玥在后院封了的温泉池守着,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众除妖师和驭妖师提心吊胆又过了两天,在十一日深夜里听闻管理本次拍卖会的举办方已经到了。 他们纷纷打开房灯移步进庭院,看见一个清隽矜贵的高挑长发男子缓步走向后院,生着一对卧蚕很深的桃花眼,妩媚多情的模样仿佛能触人心弦、勾人魂魄。 卢砚修身穿一件纯黑长袍,衣摆绣着精致而小巧的银色祥纹,脚步轻盈无声,后方左右跟着那两位接待员。 他站在封住的温泉池前面,侧首同苗玥和沐岑微微弯腰做了个拱手礼,动作神态温润如玉,轻挑着眼尾沉声道:“本为迎接你们而特意推迟,岂料你们等不及...自己先来了。可真是招待不周。” 第70章 设局2 这种说词旁人听着或许就觉得只是表面意思,最多也就是暗讽对方来的时候不当。 但沐岑和苗玥很难不察觉到卢砚修的隐晦含义...... 同时确认在深潭撞见的那道身影就是他。 不过,没彻底弄清楚深潭底部的情况之前,沐岑不会再随便冲动行事,放到以往可能认为无所谓,然而现在他身边多了个苗玥,背后也还有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沐岑不打算跟对方过多假客套,扫了眼卢砚修身后发抖的接待员,抬眸目视他,微微颔首挑眉道:“您太谦虚了。” 眼里掩藏深意望着沐岑和苗玥看了片刻,卢砚修往上扬了扬平直的嘴角,发现对方的刻意回避,缓慢转头朝接待员含笑问道:“你们有代我为我的贵客好生接风洗尘吗?” 那两位白天都还在对沐岑他们冷眼相待的接待员,回顾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往后连忙退了几步。 卢砚修望着两人的举措,轻笑出了声,侧首再度看向沐岑,随即朝苗玥眯着那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抱歉,我实在怠慢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斜睨一眼从套房赶来查看的团队,卢砚修对上沐岑似笑非笑的双眸,做着拱手礼温润地说了声“明日我定当亲自前来谢罪。” 不等他俩同意与否,他便自行没入了遍地青瓦碎石的荒寥小径。 “卧槽啊!!范院长,那里是不是有个修长的影子?!我们真的闯见鬼啦??” 不见其人,蔡骏隼的大嗓门率先飘过去,把仍沉浸在共享思绪里的沐岑和苗玥拉了回来。 待蔡骏隼情绪逐渐稳定,沐岑牵住冷着脸的苗玥向廊桥走,看了一眼倾巢出动的全员,低声询问道:“你们在房间里看到了何物?” 一句粗俗之语即将要出口,蔡骏隼就被范从简轻敲了下脑袋。 他用余光扫向脸色惨白的卢聿恒,咽了口唾沫,尽量用着平缓的语气回答—— “那可简直是不得了!本来我们睡得好好的,我一个翻身,借着落在窗口的月光,发现一道黑影子竟然从卢师兄的体内钻出来了啊啊啊!哎哟呵!它居然还在不断变大,随后迅速飘出了房间!!” 沐岑提炼出关键词,淡淡道:“应该是卢砚修利用他的魂魄连通到深潭里,把自己封印的灵识直接放了出来。” 瞄了一眼卢砚修消失的小径,务伶飞到沐岑面前用刀眼戳他,“深潭?什么深潭??你该不会又偷偷背着我们单独去调查了吧?!” 一个转体躲到苗玥的身后,沐岑拽住他的衣袖,喊道:“哥哥,你看他,在污蔑我!” 苗玥:“......” 众人:“...... ......”这一天天的。 回眸注视着冲自己嘟嘴蹙眉的沐岑,苗玥在心底叹了声小魅魔。 他没招架住正要开口给小魅魔证实,看到蔡骏隼立马扭头朝大伙挥了挥手,声音里没什么力气在说道:“散了吧,都散了哈。” * 见沐岑凭一己之力轰退了所有人,苗玥望见他缓慢直起身敛起了神色,轻声问道:“你之前在修炼学府...是不是遇到过那人?” “嗯。有一些...渊源。”沐岑看卢砚修已经现身,他俩便没必要继续在此地守着,牵起苗玥的手侧首朝他莞尔道,“走吧哥哥,回去休息。” 虽然沐岑没有明说,苗玥感觉得出来应该是比较沉重的往事,于是没再多言,同他离开了后院。 他们这两天基本没怎么睡过觉,刚一进房间,困意就把他们往床上拽。 沐岑趴在床边缓了会儿,习惯性起身朝浴室走,忽然感到手腕被握住,他努力掀着眼皮看向苗玥,嗓音有点恹恹道:“嗯?哥哥。” “我跟你一起洗。”坐在沙发里,苗玥望着沐岑那模样就比较不放心。 他起身拿了浴袍,随即看见沐岑微微红着耳根朝自己摇了摇头,愣了几秒似乎记起他们关系的转变,又眯着笑眼说了声“好的,哥哥。” 浴室里,沐岑实在有些睁不开眼,干脆直接将下颌抵在苗玥颈窝处,享受着眷侣帮他洗澡。 水雾逐渐漫开扩散到磨砂玻璃上,思绪彻底放空后,苗玥忽然注意到沐岑仰起头盯着自己,没由来地闷闷冒出一句“哥哥,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有印象么?” “......”苗玥一看他这样,汲取了上回的教训,顿时觉得自己需要谨言。 相当认真思忖之后,苗玥望着不停被水淋的沐岑,默默把花洒移开,注视他的眼眸,诚挚道:“没有。” 苗玥听见沐岑用着他一贯的语气硬邦邦“噢”了一声,又看到沐岑稍微垂下头直言道:“但我还是...吃醋了。” 虽然没太理解这个词是何意,可苗玥发现沐岑有些不开心。 他伸手勾住沐岑的后脖颈,微微偏头凑过去吻了一下那撅着的唇瓣,低声道:“好点了么?” 沐岑眼神瞬间亮了一些,却还是忍住笑意乖乖摇了摇头。 见状,苗玥蹭了蹭沐岑的鼻尖,再次亲了一下他,“现在呢?” “......” 被撩拨得实在没能够忍住,沐岑托着苗玥的后脑勺将他抵在墙壁上,重新俯身加深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吻。 像是憋了太久无处释放的情绪,沐岑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向苗玥全部展现了出来,但却仍然极度克制着那份野性。 浴室内本就较为闷热的空气,让沐岑这一通举动顿时变得稀薄起来。 苗玥半眯着蒙了层水雾的眼眸往后扬起脖颈,换气时不禁沉闷地喘息了一声,便再度勾起了沐岑的攻城掠地。 考虑到明后天拍卖会即将要举办,并且设局的卢砚修不知何时会冒出来,他们在浴室里没闹腾太久,清理完出来后,直接踉跄着相拥扑倒在床上。 将沐岑与自己迅速烘干,苗玥靠在沐岑裸露的肩头,舔着又一次破掉的嘴角,释放妖力将房顶的灯光关掉。 半分钟不到,他们交错着略微局促的鼻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翌日清晨七点,卢砚修准时轻轻敲响了套房的大门,带着那两位明显精气神不足的接待员,送来了丰盛的早餐。 “来了!”蔡骏隼捻着牙刷,用手背揉搓眼睛,半梦半醒地前去开门时被绊了一跤。 他扫了眼地上的床铺睡得七横八竖的饶科和务伶,给两位盖好薄被,看到是卢砚修的一瞬间便丢了所有睡意。 “......”尽管卢砚修表面看起来很是亲和,蔡骏隼依旧没太敢单独和他对上,平时的话痨在此刻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蔡骏隼果断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瞥见他身后那几大盘各式各样的菜品,心道谁敢吃啊,这是准备让他们好安心上路吧?! “蔡骏隼,门外是何人?” 范从简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蔡骏隼极具偷感地瞄了眼卢砚修,转过头仿佛等救星一般。 他望眼欲穿盯着磨砂门,扯着嗓子喊了声“范院长,请快快过来!”,一下子就把还在睡梦里和丧尸对抗的饶科和务伶吼醒了。 “无妨,原本我就是来赔罪的,我在旁边静候一会儿。”卢砚修微弯眼角往较为凌乱的套房里看了一眼,没发现沐岑和苗玥,便举止文雅地带着接待员站到门旁,顺势替他们把门掩上了。 蔡骏隼:“......”我觉得你倒应该是来追责的。假笑jpg. 半蹲下整理着床铺,范从简抬头看到蔡骏隼的口型,伸手指了下沐岑他俩的房门。 得到指令后,蔡骏隼立马冲进卫生间洗漱完,把地面踩得咚咚咚地跑去喊人。 起床气还未消的务伶,拽起范从简刚收好的枕头向他扔了过去。 而此时,苗玥正站在镜子前默默欣赏自己脸、脖颈以及上半身的暗色吻痕。 “......” 回眸望了一眼装睡时还要偷瞄的当事人,他抬手捂了下双眸,觉得这画面和之前记起的...已经大差不差了,除了...没做那缺失记忆里的事。 “沐师祖,苗玥大人!那人来啦!”蔡骏隼将手放在嘴边用气音隔着门说道。 苗玥几乎是下意识拿起长袍遮住那些暧昧的印记,听着一声轻笑,他略微羞恼地朝沐岑瞪去,看到对方用指腹摩挲着下唇,似乎在回味些什么不正经的过程。 “哥哥,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我们在偷情呢。”沐岑向苗玥软糯糯地沉声传音道。 苗玥:“......”: ) 将搭在沙发里的长袍朝沐岑用力甩过去,苗玥耳根微微泛红,“给我好好说话。” 沐岑迅速穿好衣物蹦跶到苗玥面前,学着他昨晚哄人的方式,在苗玥还没完全...康复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早安,哥哥。” 望进沐岑眼里的光,苗玥缓慢弯起眼尾,仰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沐岑,早安。” “不是,尊敬的沐师祖和苗玥大人,您二老难道还在里面卿卿我我吗?!”蔡骏隼贴在房门上认真偷听细微的动静,语气略显崩溃道, “那人已经在套房外静候了二十多分钟了,现在人命关天非常紧急啊!!我就快要嘎了!!!” 沐岑、苗玥:“......” * 确实理亏,苗玥出门时难得没有顶着一张送葬脸,反而将手摁在脖颈处淡化印记,显得有点不自然。 “哥哥,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么?”沐岑贴在苗玥身边,委屈巴巴传音道。 苗玥:“......”要冷静。 这个时候越搭理沐岑他就会越来劲,苗玥选择直接无视,他偏过头望向蔡骏隼,淡漠道:“在哪儿?” 得,这位祖宗压根就没听他说话! “门外!他喊那两个接待员拿来了很多早点!说是要赔罪,但我觉得只要我们吃了就宣布死亡了!” 蔡骏隼说着,便看到苗玥开门去把那几大餐盘眼睛不眨地就端了进来,随即嘭地一声巨响关了门。 卢砚修:“?” 蔡骏隼:“!!!”ohhhhh!好霸气!但怎么总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嘞?企鹅发抖jpg. 务伶朝苗玥的伟大壮举竖起拇指称赞作为他上交的餐费,随后赶紧溜达到桌边去享用当地的特色早点,用行动向大伙证明“反正就算有剧毒也吃不死他”。 “味道还可以诶,你们尝尝吧!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务伶将糕点塞得满嘴都是,转头朝众人笑道。 蔡骏隼:“......”喷不了一点,这位是妥妥的大心脏选手。 但见沐岑和苗玥端了半盘,走到推开窗是小山流水的一面坐在横栏处吃起了早餐,他们几人最终没能抵住诱惑。 看卢砚修暂时没来找麻烦,大伙逐渐放下心,纷纷挑了几块糕点,就着椰奶get到来古镇第一顿特色早饭。 在屋内稍作调整,他们跟随那两位大佬迈出铿锵有力的步伐(这里特指务伶、饶科和蔡骏隼的气氛组),走到了四合院的正殿里,注意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为后天的拍卖行布置会场和打扫清洁。 这会儿集聚了许多各自为营的除妖师和驭妖师,那向对面暗地里释放的不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硝烟四起的战争。 沐岑观察着双方的神态,觉得这或许就是卢砚修所要达成的效果...... 随即,两边看到沐岑他们这行人,脸色顿时都凝重了些许,交头接耳着逐渐分散开了。 “?”务伶移到沐岑身旁,理着他的长发弯腰问道:“岑哥哥,我们有这么不受待见吗?” 扫了几眼那些驭妖师身上穿的长袍,沐岑回眸望向务伶,“无需在意。” 大概是因苗玥的举措而受了些挫,卢砚修在拍卖会开启之前都没再找过他们的麻烦。 只是一日三餐照旧让那两个一天比一天没精神的接待员送到套房。 惹得蔡骏隼的良心简直过意不去,偷偷在旁边开导二位,但糕点还是照吃没有耽误。 一直待到拍卖会启动这天,全部的除妖师和驭妖师分为两列坐在会展里,他们才看见举办方卢砚修施法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金丝楠木笼子,步履款款走到了灯光交汇的台上。 众人纷纷鼓掌,感觉到室内温度较高想要脱掉外袍时,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似乎已经取不下来了! 第71章 设局3 卢砚修看着那群少了几个同行者的除妖师顿时乱了分寸,将金丝楠木笼子缓慢放大落到台上,挥手关上会展前后的门。 稍微多观察了会儿他们的慌张,待场内的动荡不安达到临界点,卢砚修扫了眼最后方紧蹙眉头的苗玥,才不紧不慢传音道:“不必担心,这长袍本就是为避免拍卖过程中...出现突发状况导致你们受伤。” 尽管卢砚修的这句话令在场几乎众人逐渐舒缓平静下来,但忧虑与惊恐的种子已经深埋在他们的心底...... 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能瞬间破势而出。 此时,卢砚修完全掌控了他们的情绪为自己所用。 他随后简单介绍本次妖物拍卖会,以妖怪的性质与功能分成四大类,计划每日定时进行一类的拍卖,便于期间合理高效进行。 见众人兴高采烈纷纷前去登记,祁靖暗中施展体内的那股妖力,避开人群到台上探测那个金丝笼子。 察觉到一丝古怪的邪气,祁靖紧急收回动作,转头低声向范从简汇报道:“他应该是要通过那笼子展现出妖物。但连接的地方...我没探明白,估计是封印之处,感受很不舒服。” 范从简微微向她颔首。 正和务伶谈着话,蔡骏隼莫名闻到一丝阴冷之意,朝手心哈着气往范从简身边靠去。 他琢磨道:“卢师兄的祖上,不会真就只是好心管吃管住为大伙举办拍卖会吧?话说这究竟违规吗?” 范从简将手握在腰间的弯刀上,淡然回道:“没立即露出獠牙可能是还没彻底设好局。不过,那失踪的几个除妖师或许跟封印地有关联。” “拍卖会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毕竟这牵连到两界的共处问题......从道德层面来讲是不提倡的。” 蔡骏隼和祁靖点了下头,异口同声道:“他又没道德观念。” “卢师兄我没在说你。别多想啊!你跟你...祖上又不一样!”蔡骏隼注意到卢聿恒拨动着玉珠神色沉重了几分,连忙作出解释。 “沐岑师弟。”卢砚修将登记任务交由接待员,下台朝他们一行人走了过来,望向苗玥又道,“还有我的老朋友,为你们特意准备了贵客席,怎么没往前坐呢。” 沐岑立即牵住苗玥靠到他身边,莞尔道:“多谢,但没必要劳烦你。我们不打算参与。” 卢砚修看着沐岑的举动含蓄地笑了笑,“但我为师弟准备了见面礼,希望你能够收下。” 说完,他又目光柔和注视着苗玥,语气似乎带了几丝欣慰,“老朋友...你变化真的挺大,就是有点不爱笑了......” 似乎没感受到空气随着自己的这句话逐渐凝固,卢砚修朝沐岑和苗玥做了拱手礼,向他俩的同行者颔首示意,便转身从会展的暗道离开了。 卢砚修很容易就能抓住别人最为关注在意之处,借此来煽动对方的情绪。 见沐岑已经有些生气了,苗玥确认过那金丝楠木笼子暂未出现异样,直接强行破开会展前后的门。 那群除妖师察觉法术解除,赶紧试着再次脱掉长袍,发现卢砚修好像没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与驭妖师携手共进的关系却无法再修复如初,只好看向破除法术的苗玥,准备道谢但注意到对方...有一点不得空。 在众目睽睽之下,苗玥将遮阳的外袍给沐岑套上,牵着他走到外面的庭院廊桥里散心去了。 * 瞄了眼疑似在脑中瞎编小故事的沐岑,苗玥觉得不能像几日前的夜晚那样...哄人,最后又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正当他揣摩着解决办法,夭幺发嗲的声音通过灵识冒了出来。 “苗玥大人,你不可以太惯着你的下酒菜了!否则以后他就会恃宠而骄、恃靓行凶!!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语气层层递进,凸显出夭幺为苗玥大人替天行道的深谋远虑。 苗玥仔细品了下夭幺的文化水准,抬眸斜睨几眼依旧沉默寡言的沐岑,发觉他说的...不错。 “确实。”苗玥淡淡回应道。 得到认可,夭幺瞬间骄傲了起来,“嗯哼~对吧对吧!” 苗玥微微颔首:“确实很靓。” 夭幺:“...... ......?”我是这个意思吗??关注点大误! 全程只听进去了“靓”字的妖界之主,夭幺自认为也没法跟他多沟通什么,端着一碗狗粮悻悻告退。 忽然之间,他又记起之前苗玥交代的事,连忙汇报道:“苗玥大人,我已经向昶传达了你的感激之情,他说王目前所在地方集聚了过量禁密毒术,让你多加小心,必要时刻他会来协助。” 夭幺的漏音让暗中调频的沐岑接收到,顿时似笑非笑道:“乌云盖雪,你替哥哥传话未免有点...添油加醋了呢。” “对对对,加的就是你这坛陈年老醋呢!”夭幺见重新开机的沐岑得到暴击,没好气怼了句,便回仍在发癫的念断门守着。 沐岑:“......”真会骂。: d 望着苗玥听闻夭幺的话朝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沐岑莞尔一笑随即正色道:“没有呢,哥哥。我是在思考...他为之后解除封印的献祭所做的准备。” “他将所有来者作为祭品,其最终目的无非是打算通过这次拍卖会,再度引起两界的混乱。不过...肯定有办法对付,就看他何时沉不住气。”苗玥看沐岑应该没事,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 走在遮阴的廊桥里,沐岑注视着苗玥半开半合的唇瓣,语气泛酸道:“哥哥,你好像真的很了解他呢。” “......”苗玥默默抬眸望向沐岑,嗅了会儿他甜味变淡的气息,“吃醋了么?” 沐岑即答:“有点。” “那你先想,若我和卢砚修曾经关系当真还可以,是他说的所谓的朋友,你觉得一个交好的旧友站到其对立面,会是何种反应?”苗玥循序渐进道,打算以理服人。 闻言,沐岑逐渐笑得明媚肆意,朝苗玥道:“好主意啊哥哥!那我们先去他面前接个吻看看效果。” 苗玥:“......?” 现在解除契约还来得及么? * 耳根连着脖颈的位置温度逐渐飙升,苗玥被沐岑突如其来的疯话吓得不轻,说不出什么话来回击他,索性抬起腿赏了对方一脚。 可能是他刚才无意识的想法让沐岑察觉到了,在往前走远几步倏地感到心口处的契约印记显现出来将他定在了原地,甚至转不了头。 苗玥垂眸瞥见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根根分明的筋骨挑起从后面环在他的腰间,逐渐收紧了力道。 “哥哥在心里那样说...是已经厌倦我了么?”沐岑低头亲了一下苗玥的后脖颈,嗓音沉闷而委屈。 “......”苗玥感受着沐岑温热的气息打下来,眼皮微微颤抖,顿时心尖一软,坦诚道:“不会。我只是...随意一说。不是实际有这个打算。” 猜拳输了的蔡骏隼,顶着火辣的太阳出来喊人到套房吃晚饭,眯起眼眸东瞧西看,不小心撞见他俩在搂搂抱抱,当即左脚绊右脚展示了华丽的平地摔,就趴在苗玥脚边。 “用、用膳了,两位大人。”社死之前,蔡骏隼说出了他的遗言。 “......” 一阵较为诡异的气氛逐渐消散后,沐岑立刻解开契约的特效功能,牵着苗玥往回走,向他传音道:“抱歉我刚才那样对你,但哥哥以后不许随意想这些了。” 苗玥颔首,勾住沐岑的小指进行安抚,又被蔡骏隼打断。 扫视周围没人在,蔡骏隼轻声道:“卢师兄的那位祖上定在今晚八点开始第一轮的拍卖。” 沐岑有点哭笑不得,“你这说法这么别扭呢?” “我担心直呼其名把人引来。”蔡骏隼汗颜, “这拍卖过程很容易就产生争执纠纷,何况他们情绪本就已经积攒起了。沐师祖你虽然说过不参与,但我们应该还是得去会展吧?” “嗯,自然。毕竟他给我准备了不知何时会呈现的见面礼......”望了一眼苗玥,沐岑意味深长道。 回到套房里,沐岑施了个防监听的法术,晚饭时同他们协商着拍卖会期间的紧急措施。 他看着手腕处的竹环尚无任何反应,便得知那封印里的邪物仍未脱身,卢砚修还不会采取行动。 “那我和杲子要跟你们一起去吗?或者就待在房间里?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饶科有些懊恼,临走时以为这只是与朋友的一次远途旅行,没料到竟发展成现在这样愈发不可挽回的局面。 “哎呀没事,道歉干嘛呢,我们当然得一起去啦!反正这里哪儿都不是绝对安全的,不如干脆放平心态。但我们肯定会保护好你俩的!” 轻拍着饶科的肩膀宽慰道,蔡骏隼扭头望向石喆昊,“杲子的爸也在呢!” 众人换上晒干的便服,跟在仍穿着长袍的沐岑和苗玥的身后,随同卢砚修特地安排的那两名接待员前往拍卖场馆。 * 得了指令,接待员哭天喊地求着他们到会展的贵宾席就坐,承诺一定会提供最优招待。 于是当蔡骏隼坐到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直面台上的金丝笼时,他觉得卢砚修应该是要把自己给拍卖了...... 然而随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众人发现卢砚修并未到现场,只是喊了几位带着灰铜面具的工作人员主持全流程。 进行过一半,会展里已是热火朝天。 蔡骏隼逐渐彻底放松下来,看着笼子里黑雾集聚再散开便显示出一只奇特妖怪,随后由人不断加价成功拍获,稍微有点摸不透卢砚修的意图所在。 转头望向范从简准备询问,他发现旁边的沐岑居然在暗中施展净除法术! 这个会展里面有脏东西!! 蔡骏隼顿时紧绷上身没再懒散倚靠着座位后背,看着那些拍中的除妖师欢天喜地待工作人员登记,台下几乎没什么人在鼓掌...... 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返回套房的路上,他察觉到第一天都是各式奇特的妖怪,功能没什么太大用处,性质倒是可能给获得者撑个门面。 不过蔡骏隼并不觉得有何诧异,毕竟这行确实接一次委托就是不菲的报酬,更别说根据任务难度的递增,数额直接翻番往上加。 考虑到范从简这些年在外除过很多次邪祟,他不禁凑过去好奇问道:“范院长,你应该有很多存款了吧?” “没太了解不是很清楚,我大部分收入直接划到少主名下的。”范从简认真思忖后说道。 蔡骏隼:“......???”范院长你物欲未免也太低了点吧?! “?”沐岑大为震惊地回眸看向范从简,缓了片刻才道,“这是作甚?” “算是我对少主你这些年的报答,还请少主不要推辞。”范从简立即朝沐岑做着拱手礼,义正言辞道。 见状,务伶觉得他也有必要表示一下,拍着胸脯向沐岑严肃道:“岑哥哥,虽然我没有收入来源,但我可以把自己给你!” 沐岑:“......” 众人:“...... ......” “不需要。”苗玥脸顿时稍微黑了一点,他伸手拽着沐岑,撇下身后愣住的一堆人回到了房间。 沐岑在桌旁无声观察了会儿苗玥,见他心不在焉地又没找到自己的拖鞋,莞尔一笑挑眉道:“哥哥,这是吃醋了?” “......”苗玥最终放弃在房间里四处乱晃以掩饰其不自在。 他抬眸扫了眼沐岑,然而依旧硬邦邦地回道:“没有。” 沐岑佯装略显错愕,随即俯视抚摸着苗玥的侧脸亲了下他,低沉道:“确定?” 不等苗玥开口说话,沐岑又舔着他的唇缝深吻起来,没给任何狡辩的机会。 苗玥:“......”模仿我的方式,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 为避免后续擦出火...而影响接着几天拍卖的治安,苗玥特意化成了小猫从根头上切断,但作为眷侣,只好任由沐岑蹂躏...替自己按摩。 翌日,沐岑醒来,却倏地发现苗玥悄无声息失去了能够联络灵识的气息。 抑制住焦急的情绪,他在屋内施展法术探测整座硕大的四合院,察觉契约仍然还在,可怎么也感知不到苗玥的踪迹。 拍卖会开始之前,卢砚修寻见沐岑,抬手做着拱手礼冲他含笑道:“师弟,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已经准备好了,请移步跟随我来吧。” 第72章 设局4 沐岑将攥紧的手放到身后,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里带笑的卢砚修,在脑中做了无数决策,最终还是同对方前往拍卖会。 默不作声走在最旁边,蔡骏隼瞥见那微微泛出青筋的手背,不由得哆嗦着再度贴紧了范从简。 遭到来自祁靖亲切的眼神攻击,他又只好垂下拽住范从简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偷摸瞄向卢砚修,观察他和沐岑的暗潮涌动。 本以为卢砚修是打算在拍卖会的台子上,通过金丝楠木笼子展示准备的“见面礼”或是苗玥,然而沐岑发现他仅仅给自己呈现另一场盛大的拍卖活动,对于其设的局仿佛十分沉得住气...... 但在沐岑他们一行人看不见的地方,除妖师的人数依旧在逐渐减少。 感知到心口的契约印记不断缓慢延长出一条红丝,沐岑顿时获悉苗玥进入了深潭当中暂无异样,却也不愿过多耽误。 他清楚卢砚修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苗玥,可不了解对方会使用什么手段来达成目的。 已经整整一天半没见到苗玥,沐岑发现即使强迫自己去思索营救在深潭被困者的办法,仍情不自禁会去思念苗玥。 待到最后一场拍卖会进行中,卢砚修照例将金丝楠木笼子放大摆在台子正中央,他刚一抬手,里面倏地冒出一道乍现银芒的身影。 在众人始料未及时,他随即破除法术徒手扳断了围栏,斩掉通往深潭的道路,并将之前困住的几名被吸了大半精气的除妖师救了出来。 苗玥藏住一身伤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斜睨一眼正凝望自己的卢砚修,瞥见那眼底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他撑着台子沿边纵身跃下回到坐在前排中间的沐岑身旁。 侧身向范从简递去一个眼神,沐岑待他立即带着几人安顿苗玥带出的除妖师,抬眸认真地看了苗玥很久,才连忙抬手将他环抱住,轻声唤道:“哥哥......” “嗯。我没事。”苗玥收起所有攻击性的妖气,缓慢地抚摸着沐岑的后脑勺。 沐岑紧紧搂住苗玥的腰,将头抵在他的颈窝处,蹙眉道:“你声音都哑了。” 垂眸望向眼前这幕,卢砚修站在台上扫了一秒那摧毁得无比干净的金丝楠木笼子,他扬起嘴角盯着他俩相拥的背影,转身跟工作人员暂停本场拍卖会的进程。 “看来老朋友似乎不喜欢这种请客方式,我并非不讲理之人也不希望你受伤,便为你换一种罢。” 卢砚修步履款款走下台阶,他朝苗玥和沐岑露出的笑容却总是带着瘆人的气息。 他的笑容甚至越明朗,诡异的感觉便愈发浓烈,犹如藏着一把刺骨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爆发而出。 话音刚落,卢砚修不等苗玥有所作为,瞬间挥手施展法术,将会展里前后两扇门紧闭上,把正准备带从深潭出来的除妖师去休息的范从简一行人禁锢在了原地。 紧接着,原本采光很好的房屋顿时湮没于无尽的昏暗之下。 * “凭什么大家都是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就我们除妖师遭遇了不幸?究竟是凭什么?!” 嘈杂的会堂里因为这么一句失控的呐喊,彻底激起了群众压抑许久的愤怒。 除妖师与驭妖师在一瞬间划分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彼此剑拔弩张、矛盾相向。 然而由于驭妖师基本都手握契约侍者,除妖师们暂时没有完全撕破脸,纷纷采取避战措施。 但一些驭妖师却并未就此罢休,他们一致认为古镇的祸乱就是除妖师带来的,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找上门,打算携手将其驱逐出四合院,还这里的净土一片安宁。 沐岑靠在苗玥的左侧默默看着这帮人争论不止,顿时感觉内心深处十分怅惘。 教学了太多年,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愿意过多去掺和两个阵营之间理不清的纠纷。 他望向朝自己缓步走近的卢砚修,听见对方温润如玉般说道:“师弟,这份见面礼,可还算喜欢?” 卢砚修没关注身旁众人略显鄙夷的神情,微弯含情的桃花眼注视着沐岑,抬起并拢的手掌指向前方愈演愈烈的争执。 “我好容易才给你将他们同妖物凑齐到这里,你现在会如何作为呢?还是像以前那样幼稚行事么?” 感受到卢砚修逐渐展露出他隐藏之下邪恶肮脏的真面目,饶科起身挡在了沐岑和苗玥前方,警惕道:“你想对我朋友做什么?请你好好讲话!” 看着饶科这稍微有些冲动的举措,石运杲立即将他拽到身边远离卢砚修,低声喝道:“不要随便乱来!” 卢砚修根本连目光都未移动到他俩身上,只是一直盯着护住沐岑的苗玥,缓缓再度扬起嘴角,露出了一颗瓷白的尖锐牙齿。 “我的朋友,如今竟这般提防着我,真是叫人寒心......”卢砚修侧身抬手,轻飘飘地将台上的笼子残渣销毁完全,环顾一圈再重新望着苗玥,似乎在掂量什么重大的密谋。 范从简与务伶携手设了防御结界,将整个会展完全罩住,便移到沐岑和苗玥身边汇报目前的情况。 “我在深潭底部看见卢砚修已经将所有的恶灵集聚起来,应该准备发动大规模的袭击。”苗玥待在体内的煞气彻底消散后,牵住沐岑朝他通过灵识迅速传音道。 沐岑顺势扣紧苗玥的五指,把气息探进去检查他的状况,紧锁眉头回道:“哥哥你是不是又在瞒着我一些事情?” 注视着沐岑的眼眸,苗玥觉得现在不讲清楚之后他肯定会更生气,便凑近耳畔继续传音道:“我曾经可能确实遇到过卢砚修......” 不等沐岑的任何回应,苗玥赶紧偷吻了一下他的耳根,再立即撤到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沐岑:“......”耍赖呢? 他们俩之间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行为,顿时惹怒了卢砚修,会展内的屋顶在此刻开始浮现出黑雾,并透过窗户不断向镇上扩散开来。 * 对立的两个阵营看到弥漫的黑雾仿佛能够遮天蔽日,没再继续胡作非为,然而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已经成为了其很好的养料。 霎时间,屋内驭妖师的侍者几乎全部失控,契约一度被卢砚修彻底销毁,妖怪进入了倾毁一切的暴烈状态。 当前的局势再度分裂,但驭妖师知晓他们和除妖师的关系无法即刻扭转,更不可能回到最初结盟的模样。 双方因这场拍卖会产生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而驭妖师又由于丧失了得力侍者落到了相当被动的地位。 随着黑雾的持续蔓延,他们蜷缩到一团为自己施展防御法术,看见法器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碎掉,顿时变得胆战心惊,想要寻求沐岑等人的庇护。 冷漠地扫了眼那群警惕着自己的驭妖师往沐岑这边投靠,卢砚修侧首望向与黑雾打过多次交道的范从简一行人,见其正互相配合并有条不紊地进行压制、清除、安抚妖怪。 他勾了勾淡色的嘴唇,将视线从围绕在中央的饶科后脑勺移到沐岑脸上,抬手随意指了下驭妖师们所在的方位,嗓音温润依旧道:“沐岑师弟,你看到了么?人心就是如此贪婪。” 苗玥冷嗤一声,觉得这话从卢砚修嘴里蹦出来当真是可笑至极,“再贪婪也比你毫无人性强。” 似乎认为很是意外,卢砚修看沐岑迟迟未给予反应,弯起眼角转头注视着苗玥,语气再度柔和了几分,“我的至交,何出此言?” 他那仿佛真挚希望与自己讨论的样子,苗玥实在不敢恭维,低声吐出一句“你的所作所为应该比谁都清楚。” 沐岑听到卢砚修对苗玥的称呼极为不快,但此时寻找他的破绽要紧,忍住那股无法诉说的情绪跟卢聿恒传音。 当初卢砚修特意没让卢氏一族完全灭门,估计就是要在如今的现世,借助有相承的后辈彻底让自己解封,并把卢聿恒作为了最终献祭的替代品...... 考虑到这点,沐岑察觉从中应该能够有所突破僵局。 一道海浪般的声音掠过,卢砚修垂眸稍微停顿了两秒,随即重新展露出动容的笑颜看着苗玥,耐心解释道:“我的至交,你也看得到,这么多年以来,人界与妖界虽称双方和平共处,但总是摩擦不断。唯有两界混沌相融,方可以达到真正的和谐之美。” 说着他略显激动,将手横放在腹前朝苗玥靠近几步,淡然一笑道:“你会同我一起创造完美的世界吧?” 苗玥微微仰头看向理解极度扭曲的卢砚修,瞥见他眼底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正确的傲慢自大,简直无言以对。 “那师兄你这就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啊......我和哥哥已经定了终生。恐怕无法参与你的壮举。”向卢聿恒认真吩咐后,沐岑抬眸望着卢砚修,语调心平气和,却又暗含一丝嘲讽的意味。 闻言,卢砚修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袍,朝沐岑做着拱手礼轻声道:“这可未必。” * 看到范从简和务伶带领几个小辈将飘向古镇上的黑雾处理完,卢砚修待他们走回沐岑身边,在进行汇报异况前提醒了一句, “你们这样是永远无法彻底解决的。倒不如来深潭来协助我制定妥善方案,到现在还没有客人说过不好。” 蔡骏隼收起净化法器往范从简跟前靠,小声和大开眼界的饶科咕哝道:“废话,进去的人都嘎完了,肯定给不了差评咯。” 在袚除邪祟过程中,饶科化身青蛙“哇”了一路,他此刻相当佩服蔡骏隼的镇定自若,被石运杲拉到最不明显的角落也要回复:“骏隼兄弟!当着面也敢怼,那太强了!” 虽然得到沐岑的指令向大家传话去尽量招惹卢砚修,但卢聿恒始终担忧自己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祖上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只是目前除了相信沐岑之外,也没有其它的方法。 可就在卢聿恒以为除掉黑雾便万事大吉时,他看到会展里的一群除妖师和驭妖师接二连三纷纷倒下了,甚至没能出声求救。 施展法术探测最近的一位除妖师,卢聿恒发觉这居然与过往的黑雾都不太相同,竟是慢性毒术和煞气的混合体! 他盯着那抓住胸口长袍的除妖师左右摆动头颅而瞳孔地震,抬头瞥向一副觉得理所应当模样的卢砚修,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卢聿恒一度认为自己看到别人痛苦会兴奋已经是病态倾向,然而现在比起卢砚修的表现,他还是太正常了。 “沐岑师弟,为何又摆出这种神情呢?”卢砚修观望着沐岑面部的变化,大言不惭道,“五百年了,见的纷乱还少么?你依然这般没长进。师兄很失望。” 不愿去理会,沐岑打算先将众人转移到结界里,但卢砚修率先一步挥手让黑雾形成一条通道,把他们像俘虏般连同所有拍卖时交易成功的妖怪,暴力地全部丢进了深潭底部。 “你现在是不准备继续装了?”苗玥眼眸泛出微光凝视卢砚修,将沐岑牵着往自己身后靠。 卢砚修歪了歪头,笑起来好整以暇道:“老朋友,我何时装过呢?你所见即是我。” 睨了眼鼓着腮帮的饶科,他朝面无表情的沐岑继续莞尔道:“当初,你致力寻求两界平衡,结果却落得两界都唾弃你的地步,这些事情...师弟你难道就忘了?” “你少在这里乱说!”饶科突然挣脱开石运杲的手臂冲向了卢砚修,看到对方眼里的讥讽倏地发觉自己中计了! 一瞬间,饶科感觉双眼一黑,身体被彻底禁锢住,在心里说着又给朋友添麻烦,逐渐丧失了最后的意识。 “饶科!”石运杲大脑顿时宕机,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地陆续往外冒,他死死盯着卢砚修,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栗。 卢砚修轻笑一声,用黑雾迅速覆盖住他和饶科,说了句“恭候你们的到来”,便立即离开会展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他开启通道临走之际,卢聿恒却连忙利用魂魄的连接,冒死地反占据了一下卢砚修实际封印在深潭底部的躯壳! 第73章 苗玥 说时迟那时快, 卢聿恒刚被卢砚修躯壳里的煞气逼出来,沐岑便立刻施展驭妖师化出苗玥的银碎钉形成锁链,将其连接起并强制打开了一条通道。 见卢聿恒吐了几口鲜血虚弱地让范从简搀扶着,沐岑回望他道了声“做的不错!”,随即把银锁链缠绕在手腕上,拽住那狂躁的煞气,使它领着一行人进入了深潭封印卢砚修的核心位置。 在这里能找到一切的源头。 而此时,卢砚修挟持着人质饶科来到底部饲养恶灵的地方。 他还未彻底完成解除封印的祭典,正准备再凑多一些那群除妖师和驭妖师的精气去发动“渊”,再将沐岑他们弄过来一并吞噬。 但卢砚修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灵识有了破裂的迹象,当机立断扔掉饶科,转身传送到封印韶朗的阵眼中心。 那已经几乎失效的封印石碑上的厚长裂缝,似乎因沐岑他们的到来开始缓慢有了愈合的势头...... 他顿时凝视着沐岑咬住尖牙,见对方手里握住银碎钉,发疯一般狂笑了起来。 “你是真的有能耐啊!”卢砚修脸上的笑容越明显表明自己就越嗔恼,语气甚至比平时也重了几分。 他逆着强劲冲击的水流慢步移向沐岑,冷声道:“师弟,没人告诉你未经主人允许...直闯私宅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么?” 沐岑淡然道:“你随意抹除一个人性命的时候,就经过对方的允许了?” 待卢砚修仿佛在思索这句话时,他甩出银碎链将深潭底部饶科所在的区域布下最高阶的防御结界,确保他们众人的安危而不受“渊”的影响,否则等筠苍来了也无力回天。 卢砚修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望着沐岑,“你在说什么,师弟?你是觉得我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这本应该是你我、所有除妖师驭妖师共同应当承担的职责。” “只有全部的除妖师、驭妖师连带着妖物从世界上灭绝,一切才会变得美好。我这么做有何不妥?” 务伶听闻觉得可笑,怒道:“荒谬绝伦!你凭什么以自己的意志就要让妖界消失?!你又为何认为这样会令世界变美好?你亲眼见证过吗?” 卢砚修缓慢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便挥手启动了“渊”,眯着眼眸莞尔道:“你没到我的境界自然无法理解,我不强求。但也不要企图阻挡我,我不会失败,可你们的下场会很惨烈。” 那群除妖师闻言纷纷跑向卢砚修朝他跪下,请求卢砚修留情让他们作为协助者。 而卢砚修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看向了苗玥,断了众人的念想,“不必,有我至交的力量就足够了。” 苗玥冷嗤道:“劝你别痴心妄想。” 扫了眼四处袭来的水流交织着煞气形成的黑雾漩涡,苗玥正要抬手进行防备,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与他原本是融于一体的...... 听到沐岑温和的呼唤,苗玥下意识释放妖力将范从简他们隐去实体。 他牵起沐岑的手一同将封印石碑加固,趁卢砚修的灵识不稳暂时无法现身,缓慢地探进了那黑雾漩涡之中,去拾回曾经不慎丢失的全部记忆。 * “嗬!快过来!这里有颗发光的漂亮珠子!可以带回去给卢少爷献上咯!” “可周围像是有妖怪筑的巢啊......随便把宝物顺走...其余除妖世家会怪罪吧?” “嘿哟管那么多?筑巢的可不就是畜生,哪是什么妖怪。除妖世家?他们莫不成还敢谴责咱们卢氏?!本来就讲一个先到先得咯!拿上!走了!” 此时,苗玥刚产生意识没多久,他蜷缩在灵珠里,忽然伴随一阵巨响感受到强烈的刺痛。 微微半睁开化形的双眸,苗玥看见自己被扔到了一个很高大的箩筐里,光束从缝隙透进来,勉强能观察外面的景色。 他觉得有些好奇,眨巴了下圆眼睛想要凑近一探究竟,身体倏地跟着箩筐的颠簸往上一弹,便开始翻滚旋转。 咕噜咕噜咕噜...... 过了好几秒,苗玥才默默阖上了眼眸。 道路崎岖蜿蜒并不好走,马车磕磕绊绊熬了两天两夜才抵达半山腰。 “还睡还睡!赶紧下来了咯!” “啊?...作甚不使用传送符非得坐马车呀?” “门外弟子还没到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法力!走!这才是卢氏住宅的入口,需得继续爬一长截路咯!” “我昏!” 当那个身穿纯黑长袍的弟子重新背上箩筐,苗玥也跟着昏了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嘈杂的哄闹声将苗玥重新召唤出来。 他这次只缓慢眯了条眼缝张望,发现被呈到了目不暇接的展台上,底座还垫了羊绒毯。 苗玥感到十分温暖,就探出脑袋贴在内壁蹭来蹭去,险些又让自己满屋子咕噜打转。 于是,在这稀松平常上供的一天,聚到正殿的众人看着那颗圆润灵珠自行从展台的一端滚到了另一头,再慢慢移动到原本的位置。 以为自己躲在展品后面藏得很好,苗玥殊不知他的行为已经彻底暴露无遗。 苗玥听见众人惊叹地说着珠子有灵,随即发觉他稀里糊涂被一个小不点大的男孩收入囊中。 那男孩的两只小手把苗玥这颗灵珠抓得很牢,一对映着潭水般的桃花眼发亮地望向寻到宝物的门外弟子。 男孩声音糯糯道:“我可以要它么?” 弟子立即朝他恭敬地作揖,“当然!卢少爷,本就是赠予您的!若喜欢,以后我俩还给你找咯!” “当作生辰礼吗?诶?但砚修公子的四岁生辰还挺早呢......” “瞎说什么!这珠子随时都可以送,卢少爷的生辰肯定要奉上更好的咯!” 苗玥看到卢砚修没等他们继续争辩,紧紧地捧住自己,微笑着缓步移回他的卧房。 卢砚修跟苗玥讲他是卢氏主脉的独子,讲他四岁需要去修炼学府,讲他很快就得承担家族的责任。 虽然没太能听懂,苗玥看着卢砚修自始至终嘴角都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只好默默学习他的表情。 这样平和地度过了一周,苗玥化形的那天,恰好是风传花信、万物和鸣的立春。 * 温柔的春光悄然升起,浮过窗檐染亮了玉石地板,在屋顶一角点缀上朵朵细棉碎花。 苗玥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趁卢砚修去给父母请安,想要给他制造一个惊喜。 然而正当苗玥熟悉躯体以及四肢的摆动准备跳到床榻后,看见卢砚修惴惴地踮起脚尖推开房门回来了。 他仰头专注地望着卢砚修,努力弯起嘴角可怎么也无法挑起一个弧度,随即发现卢砚修垂下眼皮似乎略微显得失落...... “你原来是只寻常的妖兽么?还是一个小崽子。” 卢砚修注意到苗玥咧开嘴朝自己吐出粉粉的舌尖,以为他渴了,观察着周围目前没有仆人在,便急匆匆去用餐碟舀了勺清水放到地板。 苗玥透过水的倒影瞧见此时微微泛出银芒的毛茸圆脑袋,不由得眨巴瞳孔放大的眼眸惊诧地“喵”了一声。 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自己修炼了那么久,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他尝试和卢砚修通灵,但奈何对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念想里。 “这种萌物...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不知能否叫爹爹满意。” “可我已和他们说过就只要灵珠的...出尔反尔不好。但爹爹...肯定不愿我养个无用的宠物呀......” “现在让它回去肯定活不了。哎,快快长大吧!” 听着卢砚修的自言自语,苗玥缓慢歪起头看他,将餐碟里的水喝尽,再伸出前肢用力把餐碟推到卢砚修的脚边。 苗玥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卢砚修的关注,他垂眸盯着只有巴掌大小的妖兽幼崽,忍不住还是上手抚摸了一下苗玥的圆脑袋。 触碰的瞬间,卢砚修惴惴地收回手,移开视线低声道:“你...需要食用人类的饭菜么?” 苗玥摇了摇银灰毛发翘起来的脑袋,抬起前爪指向那束春光。 见状,卢砚修稍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你今后就住在这里,别乱跑哦。” 苗玥学着卢砚修的模样咧开嘴吐出舌尖,又“喵”了一声。 从此刻起,卢砚修便没再把苗玥随时带在身边去供他的族人观赏。 待两个月气温逐渐回升,嫩芽长成绿叶,苗玥已经能够灵活自如行动。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卧房内仔细从上往下巡逻一圈,随后跳上窗檐去后庭院溜达溜达,到傍晚时分便回屋内等候卢砚修法术修炼归来。 夜里,卢砚修总会偷溜出去给苗玥换一碟清水,微笑着记录他的变化,也同对方诉说当日趣谈以及自己的经历。 这样宁静安逸的时光一直延续到盛夏的七月十号,卢砚修的四岁生辰,他因私自收养妖兽被发现,令父亲大发雷霆。 当众训斥树立威严后,卢父依然觉得颜面受损,不顾族人的劝说,又让卢砚修到禁足室反省思过一整个季度。 只是卢砚修将苗玥藏进自设的暗格,没被下令搜查的卢父找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卢氏一族正忙着占据更多地盘之事,很快就淡忘了卢砚修违背家规的举措,没再继续追究。 但在卢砚修从禁足室出来已是暮秋,和苗玥逐渐变得不如以前亲近,也错失了那年进入修炼学府的机会...... * 卢砚修兢兢战战、循规蹈矩长到五岁,他确认苗玥的体格彻底定型,判定是一只猫妖,在准备前往学府时,询问苗玥是否有离开的意愿。 获悉卢砚修潜台词是让自己安静回到妖界,苗玥从布满落叶的窗檐跳到他身旁,仰头蹭了下卢砚修的脸颊。 正要与他道别,苗玥忽然察觉到超低声波朝这边急速赶来,连忙使出浑身最大的妖力带着卢砚修远离住宅。 “小猫妖?你在干什么?我会被爹爹骂的!” 卢砚修不顾苗玥的阻拦就打算往回跑,他突然感到地面开始剧烈颤动。 两分钟后,不等全部族人逃出,这场浩劫直接把那栋房屋撕裂成几瓣堆叠在泥土上方。 听着周围交缠在身边的痛苦嘶吼缓慢平息,卢砚修惊魂未定地垂眸瞥了眼苗玥,连忙小跑爬到云杉顶端往山脚寻望。 他看着那片骇人的满目疮痍,心底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进入修炼学府达到父母亲认可的日期又得往后延长。 各大除妖世家重新圈地逐渐开创出门派,而卢氏一族则在扩大建设住宅时,将修炼学府一并打造,顺势就逐渐占领了山脚的地盘。 见苗玥救了自己儿子一命,卢父权衡利弊考虑到他作为妖兽那么弱小不会产生威胁,便任由卢砚修暂时收养下来。 卢母其实还挺喜欢苗玥,笑盈盈地将他抱起,一手牵着卢砚修离开临时避难屋往新家走,同卢父谈聊道:“我听闻沐氏主脉好像又得了一子,似乎...还有些天分嘞,学府里咱们的讲师亲自前往拜访,希望以后能够收他为徒呢......” 闻言,卢砚修微不可察地撇了下淡色的嘴唇。 斜睨一眼卢母,卢父挑起浓眉极为不屑道:“嘁。现如今整个学府都归我们卢氏所有,他们到时候还不得听我们的安排!先让儿和那些门下弟子去听学,壮大我卢氏!” 苗玥有点害羞,他摆动着耳朵,让卢母抱了一截路就溜到卢砚修的身后,暗暗决定要赶快修炼出人形态,好同他们沟通交流,并保护卢砚修。 来年开春,即将七岁的卢砚修,终于在卢父的指令下去到了望眼欲穿的修炼学府。 原本苗玥想要陪伴卢砚修前往深造,但以“他这只猫妖容易引起争执”为由被委婉拒绝。 这时,卢砚修忽然发现自己能够与苗玥通灵,他听到苗玥低声嘟哝道:“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么?虽然...我也不太理解。” 卢砚修惊奇了好半晌,随即将苗玥举起来放到自己的双腿上,朝他弯起眼角莞尔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后就这样保持联络吧,银灰。” 前两三年里,卢砚修时常会从学府带着趣闻回家,迫不及待同苗玥笑着相谈到深夜,然后翌日一齐被卢母拎到祠堂处罚。 后来卢砚修许久都没再回来过,一直杳无音讯。 苗玥迅速修炼出半妖形态,准备只身前往查看状况时,刚年过十三的卢砚修拖着衣不合身的破烂黑长袍缓步出现在了主殿。 他身子消瘦修长,脸色苍白如雾,浓密的乌丝布染污渍,手指尖端沾着来历不明的暗红血块早已凝固。 天空敷了层厚霜而显得灰茫茫的,卢砚修抬眸瞥了一眼化成人形的苗玥露出担忧的神情,轻笑一声随即昏倒在地。 这时起,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变了意味。 第74章 苗玥2 卢砚修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无法痊愈,高烧持续不退,卢母请来的全部医师都没有法子根治,折腾得全府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 他浑身的伤尽是那邪妖所害,而卢父又出门在外暂无归期,卢母只好吩咐族人在住宅周围轮班严加戒备,不再允许作为妖兽的苗玥擅自接近卢砚修。 苗玥围在卧房外面干着急,只能趁卢母短暂休息的间隙隐去实体,偷溜进屋内看望沉睡不醒的卢砚修。 见卢砚修紧蹙着秀眉昏睡不醒,脸颊微红满脸薄汗,苗玥顿时心头一惊,连忙尝试施展妖术为他疗伤。 这样避开卢母见缝插针的治疗,五日后卢砚修总算逐渐有了恢复的迹象。 然而当卢砚修彻底醒过来时,闻讯赶回的卢父摘掉帽子望着他,莫名显得有一丝忌惮...... 卢砚修换好整洁的黑长袍,立即起身朝卢父行礼,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唯独不同的是袖袍边上绣有了银色祥纹,此乃象征一族的最高地位。 这次卢砚修在家里休养了大半年,虽然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没怎么和苗玥提及关于学府的喜闻乐见。 料到卢砚修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苗玥也不去多问,学着他的模样,用手指挑起两边的嘴角冲卢砚修笑。 看着苗玥那无忧无虑的纯真样子,卢砚修坐到他身边,柔和的嗓音缓慢地试探道:“我病危之际,是你在呼唤我,替我用妖术治疗的么?” 苗玥闻言瞄了眼门外,摆动猫耳确定没有卢母的动静,犹豫了两秒,看着卢砚修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多谢你,我的朋友。”卢砚修抬手稍微碰了碰苗玥的耳朵,又笑问道,“你有什么比较长远的...愿望么?” 认真思忖片刻,苗玥眼眸泛光道:“陪你长大。” 卢砚修顿时愣了一秒,他垂眸瞥向窗外的婆娑竹影看了良久,随即朝苗玥淡然一笑,没说什么便转身走出了卧房。 学府的休假期结束,卢砚修收拾行装,道别了卢母又踏上征途。 苗玥担忧卢砚修还会出现这次的情况,悄悄在五米远的地方紧跟着他。 然而来到学府内部,苗玥一不留神被美食香气打岔,就迷失方向找不着卢砚修了。 正觉得懊恼时,他捕捉到一声急促但微弱的咳嗽。 顺着声音往那处走,在一个阴湿的角落里,苗玥忽然看到了个比自己要矮很多的男孩,他正弓着背蜷缩在墙边不停发抖,爬满青苔的壁缝沾上了几滴鲜血。 苗玥向前走了几步想要询问,看见男孩察觉到动静准备转身却倏地消失了! “我的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卢砚修站在苗玥身后,握住他纤细白皙的手腕拉到学府的结界之外,凝视着苗玥的眼眸,脸上没有一丝感到欣喜的笑意。 还是首次听到卢砚修加重的语气,苗玥缓慢眨了下眼,如实说道:“我怕你还会生病...刚才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也病了?” “嗯。你快走吧,若被讲师发现了,你......”卢砚修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他微微蹙眉,推着苗玥离开了学府。 见苗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卢府后,卢砚修望着那摆动蓬松长尾巴的背影,慢慢阴沉了脸。 * 五年的时光仿佛在弹指一挥间就匆匆流逝了。 从那之后,每到学府休假期,卢砚修仍然会带着行装回卢府与苗玥闲谈。 只是卢父已很少插手卢砚修所决定的任何事,卢母偶尔要提一两句,但发现愈发无法完全掌控他...... 不过见卢砚修始终在学府拔得头筹,最终他俩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任其发挥。 渐渐的,卢父卢母不禁发现卢砚修似乎拥有了不同于除妖的本领。 当意外撞见他端起和善的神情微笑着与妖怪交流,他们心里总觉得很是发毛。 卢砚修身边的族人走了又来,唯独苗玥一直都陪着他慢慢长大,及至弱冠之年。 那天夜里,苗玥趴在窗檐望着星空一分一秒掐点计算,等到零点,他竖起耳朵回眸看向翻阅古籍的卢砚修,微微勾起嘴角呼喊道:“砚修,生辰吉乐!” 注视着除了外形几乎毫无变化的苗玥,卢砚修静默片刻,才仿佛记起今日是自己二十岁的成年生辰。 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泛黄的残破卷轴放到书架上,起身走向冲自己笑的苗玥。 卢砚修淡淡扫了一眼窗外逐渐弥漫的瘴气把蝉鸣蚕食,伸手稍微抚摸了下苗玥的头顶以表感谢,随即莞尔道:“银灰,你能与我契约么?” 话音未落,苗玥便用力朝卢砚修点了头。 苗玥看着卢砚修在玉石地板上迅速画了个样式奇异的法阵,再根据他平缓的指令一步步照做。 当卢砚修随意从桌上抽出一条长钉震碎成几节,面不改色戳穿苗玥的耳骨,苗玥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拽住他的袖口,默默承受这锥心的痛楚,缓过劲后仰头朝卢砚修笑了笑。 “需要抽出你的经脉,银灰。”卢砚修低声道。 他将沾了鲜红血渍的碎钉甩手一扔,似乎方才做的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苗玥再度重重点了头,“嗯。砚修,生辰吉乐。笑一笑嘛。” 察觉浓郁的瘴气正往卧房悄然钻来,卢砚修瞬间在仍向外冒血的洞孔施展法术,立即将苗玥体内最珍贵的那根经脉剥离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感到喉间一股腥甜,苗玥垂下头,嘴角溢出一抹殷红,止不住地染透了干涩的唇瓣。 他缓慢失力地松开拽紧的袖袍,重新仰起头时,眼前已是交叠的重影。 一条夺目的银芒围绕在卢砚修四周,苗玥看到黑长袍迎风猎猎而动。 卢砚修站进法阵里朝他伸出了手。 只是苗玥还没来得及握住卢砚修,他的笑容同着身体一起被突然暴起的碎钉定在了墙上。 “阿砚!”苗玥看着阴翳的瘴气犹如鬼爪,伴随长嘶的夏蝉从法阵底部冲破而出,将卢砚修的身影彻底湮没。 可他越挣扎,碎钉便往体内刺入一寸,无厌地吸食着仅存的妖力。 正当苗玥眼睁睁感受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开始低声啜泣,忽然听到卢砚修传音道:“抱歉。” “阿砚?” 苗玥的轻唤尚未传出,他模糊地看见自己的经脉由卢砚修的指尖缠着,随后果决地注进了瘴气里的那邪物之中。 邪物渐冉现形后,苗玥已听不到卢砚修与它的对话,缓缓垂着眼眸,“...阿砚?” 随即,他轻微感受到卢砚修和邪物朝自己移过来。 “这是我的诚意。现在...试试效果?” 忽然间,苗玥发觉自己开不了口,他被卢砚修囚禁在了无形的结界里。 ......砚修?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不是朋友么? 他看着卢砚修向结界里释放出瘴气形成的毒雾,和邪物站在原地安静观察自己的变化。 在苗玥的神智与身心一点、一点被彻底摧毁之前,他望见了卢砚修眼底深如潭水的漠然。 * 好冷。 苗玥缓慢重新睁开眼眸发现自己变成了猫形态,还活着。 周遭什么也看不清,仿佛坠入了深潭,他倏地听见了卢砚修的嘶哑声音刺入了颅内。 “若要一意孤行,你们只会惨淡收场。” 拼命挣扎时,苗玥又闻见一道脆若银铃的女声铿锵有力,“你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封印便是你同韶朗的归宿。” “阿婳且慢,待我将这位误入的猫妖放出去罢。” 他不愿人类帮忙,眨眼的瞬间,还未看清男子的模样,双眸前便感到一股温和的潮湿,随即落在了封印大阵旁。 苗玥经脉残损妖气大伤,匍匐在海边的石碑旁,时而灼烧时而冰蚀的体内反应逐渐剥夺意识。 最终,他没能等到那对夫妻携手从封印的深潭里出来。 ...... 下雪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将镇上的人儿纷纷吹到沙滩观赏晚霞日落。 “稀奇喂!咱们这最南端也能瞧见一回银装素裹诶!” “都积雪了喂!是个好兆头哇!” “今日小雪,待会儿整几碗冰沙酸粉给大伙尝尝鲜!先来的有份!” 苗玥被风吹乱深藏污垢的毛发让翩翩起舞的雪花逐渐覆盖,蜷伏在石碑后面,无人在意。 这样死去就好了。 当居民离开大半后,一道带着欢快之意却又不尽相同的青涩嗓音从尽头传出。 “你好叔叔,请问有看到我的阿爹阿娘么?我得知消息赶来,他们应该就在此处。” 中年男子注视着面前这个十几岁大的男孩一脸笑颜,缓缓望向那封印大阵的深潭,为他指过方向,语气尽量沉稳道:“是除妖世家的沐氏沐岑少爷吧...你的父母,他们就在那里。” “是救世主啊......” 沐岑朝男子道谢,看他惆怅地走远,转身跑向石碑旁边,感知着气息,逐渐放慢了轻快的步伐。 他垂眸看着眼前落封的沉寂深潭,单薄的锦绣长袍衣摆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抬手抚上石壁,在岸边平稳地跪了下来。 “阿爹...阿娘。阿岑来迟了。” 雪片飘到沐岑的侧脸上,融化再滑落。 惨淡的半月不断升起挂在高空。 微微动了下冻僵的手指,沐岑不太正式地施展法术在深潭前为父母立了碑。 拜了三拜,他连忙从周围寻了几朵快枯萎的野花,注入法力使其能够长存后献上。 “阿岑将屋子修建好就来带阿爹阿娘回家。” 沐岑再次重重磕了响头,起身准备离去时,在晶亮的细雪堆里发现了一团浑身是伤的泥娃娃。 * 冷风泻过,青砖红瓦的屋檐染上了一层白霜,雪依然幽然地下着,与沙滩细声交流时化作轻软的簌簌之音,浪涛一卷来,便迅速消散了。 待小心感知到那团泥娃娃尚存一丝气息,沐岑立即小跑过去,将落在他身上的雪轻轻刨开。 “这是...父母留下的么?” 打算把泥娃娃带回去,他看见苗玥突然扭过头拼死反抗,还冲自己不停地用力哈气。 “放开我!” 苗玥察觉无法传音,果断伸出锋利的爪子朝沐岑挥去,瞬间划伤了他皮肤稍微有些冻裂的脸颊。 以为就此沐岑会丢掉自己,苗玥撤回爪子收敛了几分,然而没料到却被抱得更紧了。 “我为你把伤养好了再走,好不好?” 沐岑将掌心试探着放到苗玥头顶,见他又拼命摇脑袋抵抗嘶吼,赶紧连声道歉,但还是继续在那又深又长的狰狞伤口处施展治愈法术。 清楚苗玥可能经历过什么而产生了浓烈的怒气,沐岑把他释放的全部恶意悉数照收。 回筠苍山的漫漫长路上,沐岑脸颊、脖颈、双手多出几条血淋淋的抓痕。 即便才得知父母牺牲的噩耗,但他依旧温和地说着话安抚苗玥无法平静的情绪。 直到苗玥靠在手臂里彻底昏了过去,沐岑瞳孔骤缩,顿时制作传送符回到山腰处残败废墟旁的小草屋。 很长时间之后,苗玥隐约闻见一阵微弱的呜咽,他感受到背部的温热,立即将埋在胸口的脑袋探出来。 正要使劲哈气,苗玥忽然看到沐岑一边用抓痕发炎而变得红肿的手背抹眼泪,一边默默给自己持续施法治疗。 “阿爹、阿娘,我通灵术好像失效了,连猫猫都救不了......” “他伤得好严重,该怎么办?” “附近有没有妖来帮帮我吧。” 苗玥有点听不下去,他把耳朵放平紧贴脑袋,感觉头顶被大颗大颗聚集的泪水浸湿,立即从沐岑的怀里跳出来躲到草屋里阴暗的角落。 小草屋似乎刚粗糙建造没多久,还在不断呼呼漏风。 发现沐岑应该也是能够与妖怪沟通,苗玥待自己可以传音后,迅速关闭了与他的所有连接。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等你恢复再离开,好么?” 沐岑似乎已经很疲惫,他移到墙角给苗玥布了个防御结界,便倒地沉沉睡了过去。 在苗玥迷迷糊糊撞击结界无果时,注意到关不紧的房门闪进来一个暗绿的影子。 待那竹丝靠近自己后,他体内一瞬间仿佛注入了生生不息的暖流,维系性命的残损经脉得到了替补。 只是等苗玥再度睁眼准备走出草屋远离人类时,却看见赤艳的火苗如星罗棋布往这边移动。 “快点!那沐氏一族的余孽就身藏在此地!” 第75章 苗玥3 来者势不可挡,仿佛要将这间小草屋夷为平地才甘心满意。 眼看他们就要破门而入,苗玥观察到众人的火把竟砸了个空。 有谁施了障眼法? 苗玥起身扫了一眼仍躺在地面的沐岑,瞥见他身边有处暗绿的竹丝缓慢围绕着旋转。 “怎会如此?!那破草屋呢?凭空消失了吗?!” “你老眼昏花了吧,这儿就只有一片已经毁坏的残迹。沐氏住宅早便荡然无存!” “白白浪费时间!下次情报给我准点!别让那沐家竖子借机逃走,若要称帝必须得斩草除根......” 随着嘈乱的声音逐渐减弱,苗玥跳到窗台仰头往外张望,看见他们一把火将沐氏原本规模较大的正屋给彻底销毁。 滚滚黑烟飘了整整三天,最终烧成一片颓败萧瑟的荒芜。 当沐岑咳嗽着醒过来后,那不明来历的暗绿竹丝便也悄然不见了踪影。 “你恢复啦?” 沐岑慢慢撑着坐起身,乌黑的散发随意落了一地,他歪着头望向苗玥趴在窗台的背影,轻轻笑道。 苗玥稍微摆动了下耳朵,不搭理沐岑。 望见苗玥将潇洒霸气的背影留给自己,沐岑弯起眼角偷偷耸肩笑了好一会儿,惹得他最后又弓起腰咳嗽了起来。 到底还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娇贵小少爷。 翻身站稳后,沐岑感受着寒意,摩挲着双臂踱步跑到简陋的偏室,将捡到的袄子披在身上,再施法给整间小草屋布了加热法阵。 地板逐渐变得暖和,苗玥在窗台被冷风吹到面瘫,才默不作声地轻盈跳下来。 确认和沐岑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后,他收起长尾巴,窝在墙角取暖,打算挨过这个严冬再前往妖界。 苗玥见沐岑阖眸盘腿坐在原地没有来打扰自己,便偏头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他。 那张面孔相当标致俊朗,即便五官未彻底长开尚显稚嫩,却已能在同辈中瞬间脱颖而出。 侧脸刻着几道狞厉的抓痕延展至挺拔好看的鼻梁根处,也没有破坏任何美感,反而给沐岑增添了几分凛然的气质。 眼前莫名自动闪过卢砚修的样子与之相比,苗玥赶紧拼命摇头,顿时断了要和沐岑联络的念头。 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类!一个也不!!! 对沐岑意味不明的关心不闻不顾过了接近两个月,苗玥灵敏地察觉到地面的震动,发现那群坏东西又找上门来了。 这时,沐岑刚不知从哪儿寻到了几块未燃烧过的崭新炮竹。 正准备在草屋后方玩,他听见苗玥熟悉的哈气声,脸色骤变,连忙扔掉手里的炮竹跑进房间。 看见来者的领首从袖口抽出镇压符箓即将往苗玥身上贴去,沐岑立马抬起右手,释放七层的法力扼制住对方的行动。 他张开修长的五指向后一拉,把那攻击性极强的符箓利用相斥的两股力量撕裂。 见人数实在过多,苗玥的重伤未完全愈合,现在只能舍弃草屋,沐岑快速考虑过后便伸出左手合十击掌,念着咒语布出传送阵。 当无尽的火把朝苗玥和自己扔来的刹那,他弯腰抱起微滞的苗玥,移到了山脚,勉强逃过了卢氏这次的追杀。 沐岑抱紧胡乱扭动的苗玥,在漫天的绚烂烟花中往偏僻的客栈匆忙跑去。 思绪逐渐放空之际,他突然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脑内传出:“我没让你救我。” * 给自己简单施了易容术,沐岑将已经有些褶皱的袄子作为居住的筹码递给客栈老板。 “你这锦缎虽然上等布料,但都这么旧啦卖不了好价钱,最多可以待半个月,不包吃食。” 沐岑闻言,笑着向老板道过谢,上楼走进简易的单间里,把苗玥从长袍里抱出来。 抬头望着苗玥微微泛光的漂亮眼眸,沐岑确定是他在同自己说话,认真回道:“嗯。是我甘愿想要救你。所以不用因此觉得亏欠我呢。” 苗玥当即炸毛喝道:“我本来就没认为欠了你什么!” 沐岑乐呵呵道:“好噢。” 看苗玥愿意和自己沟通,沐岑感觉这是他们之间关系的小小进步。 以后要努力让苗玥不那么讨厌自己。 在心里暗暗发誓后,沐岑抱起苗玥趴在窗边看外面的孩子同大人一起放烟花爆竹。 原本他也应该是那些开怀大笑在追逐打闹的孩童中的一员,但如今却...... “猫猫,我之前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像过新年举办这种热闹的活动都基本参与不了。” 沐岑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呢!阿爹和阿娘还有阿姐,每次都会在我卧床不起时,买一大堆烟花到我能够看见的庭院里放。真的很好看!” 漆黑的夜空,在这晚被炸开的七彩礼花持续照亮着。 “好想让他们看见呢......今日的烟花依然很绚丽。阿姐不知现在身处何方。” 沐岑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说了老半天,歪头朝苗玥笑道:“猫猫,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挣扎了许久都没从沐岑怀里拱出来,苗玥也听不太懂,索性没有理睬他。 春节结束冰雪消融,苗玥的生辰便跟着过去了。 他记起曾经在卢家其实没太多关于这日的印象。 十三岁之前,偶尔卢砚修从学府回来,碰巧遇到立春才会偷偷给自己带了点吃的,后面这种情况也逐渐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于是苗玥并没太把自己的生辰当回事。 然而苗玥却发现,在客栈的这半个月里,沐岑总会用着各种办法弄到不同的美食,并与自己各分一半。 尽管自己每次都强烈拒绝,尽管曾经锦衣玉食的沐岑每天都要前往半山腰重新修建草屋,一日三餐却还是一顿不落。 当沐岑乐呵呵地将饭菜端来,苗玥表面上缩在床榻角落用爪子推开,实际夜里等他睡着后,便悄悄溜到屋外吃干抹净,再装作全部扔掉,第二天让沐岑收走被自己舔过的餐盘。 人界好吃的,原来有这么多,也不是只有每年的生辰才可以吃到...... 待到山间落满的霜雪彻底融化汇入潺潺流水,苗玥开始准备动身回妖界。 只是这晚他照常假寐到深夜,打算溜到屋外把在人界最后一餐吃完再走,却看见沐岑的床榻空了。 人呢? 苗玥顿时扔下叼着的餐盘在客栈里巡视了几圈,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后,觉得他其实...没必要特意跟沐岑示意,甚至都不知晓对方的名字。 坐在客栈静寂的庭院里望向月朗星稀,苗玥眼前划过那帮坏东西,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释放出浑身妖力,嗅着沐岑较为独特的气息,前往山腰处找人。 还未完全走近,他便注意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抱住双腿弓身缩在没建好的草屋旁。 周围是枯焦的杂草丛,微风四起,那身影埋着头,不自觉地耸动肩膀。 弄出再大的声响,沐岑还是没能察觉到,苗玥只好费劲从缝隙里钻进他的臂弯处,感受到泛潮的衣袍,默默仰头蹭掉下颌的水渍。 “阿娘...阿爹...阿姐...” “阿岑没有家了......” 苗玥趴在沐岑的怀里安静地陪着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 呼吸逐渐变得不畅,苗玥艰难地反过身,抬起肉垫轻轻拍到沐岑的脑门上,传音道:“松手。” 沐岑闻言没有立即放开苗玥,声音还带着点哭腔道:“你要离开了么?” “......不走。”见沐岑情绪应该已经稳定,苗玥挣扎了几下但仍未成功,又硬邦邦地冲他补充道,“看你...建好房子...我再另做打算。” 沐岑用湿漉漉的眼眸注视着苗玥,欣喜道:“真的?” 苗玥矜持沉稳地“嗯”了一声。 抱起苗玥快速往山脚的客栈走,两秒后,沐岑又道:“是真的么?” “......” 觉得沐岑把脑子冻坏了,苗玥没跟他一般见识,耐着性子再回应了一遍。 反复确认过好几次,沐岑在苗玥即将准备炸毛前,总算找到合适时机报上了名字。 “我姓沐,单名唤作岑,尚未及冠取字。” 沐岑施着法术在空中为苗玥写下自己的姓名,弯起红透的狭长眼尾,莞尔道:“可以就唤我阿岑。猫猫,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苗玥偷瞄了几眼那隽秀的字迹,将曾经卢砚修喊他的方式摒弃,随即淡淡道:“我没有名字。爱叫什么叫什么。” 然而沐岑暂未答话,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路脚步轻盈上楼回到房间。 直到感觉手腕传来一丝痛感,他垂眸看见苗玥松开嘴气鼓鼓地放大瞳孔瞪着自己,便笑着倒在床上,连忙把苗玥抱得更紧了些许。 苗玥:“......” 断定这人就是个小傻子,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蒙骗,逐渐放松了对沐岑的警惕与戒备。 原本约定的住宿期限已到,但老板得知沐岑未修好房屋,又见他年纪尚轻肯勤奋劳作,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延长了时日。 直至春和景明,风光格外好,山间汇成一片延绵无尽的花海,沐岑才带着苗玥与老板微笑道别,重新回到了已修建大半的草屋。 “不要总抱着我!我比你年长,是万物孕育的灵珠,也能化人形!放尊重点!”苗玥老是挣脱不了沐岑,恼羞成怒道。 闻言,沐岑十分认真地和苗玥探讨了年龄的问题,随即把他抱在窗边,微微蹙眉略显委屈道:“真的不能抱么?你为何没化形呢,哥哥。” “......” 似乎是折服于沐岑的这声软绵的称呼,苗玥缓了很久,才偏过头错开他炽热的视线,“经脉受损严重,我现在的妖力暂时无法支撑化作人形。” 他察觉沐岑将手放到自己头部温柔地抚摸了会儿,回头咬了下沐岑的手以示警告,淡淡补充道:“允许你每天抱五分钟。” “不能抱着哥哥睡觉么?阿岑现在有点困了。”沐岑抬起标记了两处牙印的手背揉了揉眼眶,垂眸望着手臂里的苗玥,“哥哥?” “别离开了好不好?我会努力照顾你的,哥哥。” 苗玥:“......” 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沐岑,苗玥稍微有些后悔。 他可能已经走不掉了。 * 平平稳稳度过了整个春季,沐岑和苗玥迎来雨后荷花香满院的夏天。 沐岑逐渐松懈下来,在下山赶集之时,却被追杀的卢氏支脉再度盯上。 着急回到草屋,沐岑见近日以来趴在窗口的苗玥比过往敏感几分,便赶紧施法封住房子,带着他去更远的地方躲避灾难。 在路途中偶然听闻到阿姐的消息,沐岑同苗玥翻越巍峨山巅、踏过艰险滩涂,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月后的艳阳天抵达了沁欣这座城。 风吹蝉鸣四溢,道路两旁宝塔般的水杉沐浴在阳光之下,羽毛状的金叶片洋洋洒洒,十分靓丽。 沐岑浅浅勾起嘴角,阖眸深吸一口气,突然洞察到苗玥似乎变得异常暴躁,迅速转移到绿荫处,轻声询问道:“怎么啦?哥哥?” 跳到散热的青石地面,苗玥愤愤地踩着沐岑的影子,传音道:“我讨厌夏日!” 他往前哒哒走了四五步,发现沐岑并未跟上了,略微烦躁地回眸瞪过去,看见沐岑好像...有点受打击。 沐岑委屈巴巴道:“哥哥......你能过几天再讨厌么?” 苗玥:“?” 小跑过去弯腰把苗玥抱起来,沐岑蹭了蹭他的毛茸脑袋,低声道:“夏至...是阿岑的生辰。那天...荷花开得最盛,我们去看看吧。” 这时,苗玥才恍然察觉他沾着沐岑的气息就是一股淡雅的荷香。 望着沐岑眼底的渴望与纯真,苗玥在内心做了很久的斗争,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当沐岑微笑着问起苗玥的生辰时,得知已经错过后,失落了一会儿,便诚挚地与苗玥许诺来年立春定要为他轰轰烈烈地庆生。 到客栈落脚,苗玥走过去坐在收拾床铺的沐岑腿边,不解地问道:“为何要...这样对我好?” 沐岑俯身将苗玥抱到床榻上,蹲下与他平视,歪头眯起眼眸笑道:“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家人了啊。对哥哥好,天经地义。” 静默了半晌,苗玥才说道:“噢...那我尽量早点恢复人形态。帮你修建房屋,让你...重新有个家。” “好呢,谢谢哥哥!”沐岑欣喜道。 在沁欣待了几日到夏至那天,苗玥当晚便抓着准备入睡的沐岑穿过水杉林,不远千里去水池边观赏荷花。 苗玥看沐岑似乎莫名有点畏惧,带他坐到隔了一段距离的石台处。 晨曦逐渐洒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满池的荷花碧叶。 “阿岑,生辰吉乐。” 见沐岑要开口,苗玥先一步说道。 他注视着缓慢弯腰望向自己的沐岑,仰头贴住沐岑,送出了鼻尖吻。 沐岑伸手捧着苗玥的脸颊,莞尔道:“哥哥,阿岑以后唤你苗玥吧。” 苗,猫收起反犬旁,化作人。 玥,神珠也。 题字从右到左便是玥苗,亦为悦苗。 沐岑将他的爱意藏在了名字里。 第76章 苗玥4 沐岑没有给苗玥说明自己取名的深意,在他好奇问起时,也只是解释了苗玥两个单字的含义。 见苗玥放大黑色瞳孔,摆动耳朵自言自语喊了好几遍却忘记掐断传音,沐岑偷偷笑起来,将他抱在怀里没去提醒。 “阿玥,喜欢这个名字么?我细细琢磨了许久呢。” 沐岑自然地把手放在苗玥头顶抚摸着,他注意到那左耳处到如今也没能愈合的洞孔,眼眸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但没贸然提起。 “......还可以。我比较满意。”苗玥默默摇了几下银灰的尾巴尖,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与开心,压低声音回道。 “那就好呢。”感受到温度已经在逐渐升高,沐岑再看了几眼那满池的各色荷花,便起身带着苗玥往客栈的方向走。 移到摆着百货小摊的小巷子里,沐岑不禁发现这街上来来往往多了些全副武装的兵士,他们在四处打探着除妖世家的情况...... 沐岑听见商贩说人界与妖界近年时常发生混战,瞬间骤缩瞳孔,连忙偏头遮掩面貌,同苗玥赶紧离开了此地。 在沁欣待了多日没能进一步打听到阿姐的消息,沐岑稍微有些低落,准备带苗玥回筠苍时,撞见挂满红灯笼的木质马车朝客栈这边缓缓而来,倏地变得走不动道。 “?”苗玥扬起脑袋望了沐岑一眼,看他似乎很喜欢,便主动凑到那匹夫跟前抬起前肢作揖,再伸出爪子轻轻扯了扯挂在最底端的红灯笼,朝人乖巧地喵了一声。 匹夫见苗玥如此有灵性,打量了几下他身后微微愣住的沐岑,喜笑颜开道:“嘿呀,你这小猫才机灵嘞!祝福我收下了,红灯笼就拿走送你主人吧!” “这红灯笼都是我亲自编制的,点了灯才漂亮的嘞!”匹夫看着苗玥略微笨拙地去取红灯笼,便帮他摘了两盏纹有荷花样式的。 他正想伸手摸一下苗玥背部光泽柔润的毛发,沐岑立即上前将苗玥抱住往退后。 对着匹夫做了个拱手礼,沐岑笑问道:“这编制的手法能教于我么?” 看沐岑这少年生得讨喜,匹夫回过神连连点头,让他坐到马车内,认真教学了一个下午。 沐岑很快学得要领,见天色已晚,便和他道谢,婉拒乘车赶路,提起两盏红灯笼与苗玥走向水杉林。 “阿玥,以后不要那样...对别人好不好?你都没有......”沐岑将自己的气息染到苗玥的整个头部,轻声说道。 感觉沐岑有一点点不高兴,苗玥疑惑道:“哪样?没有什么?怎么不说清楚?” “就是...就是你对那匹夫喵叫,却没...这样对我过,嗯...撒娇。”沐岑说得耳根涨红,有些词不达意。 “喵~”苗玥将前肢的粉嫩肉垫摁在沐岑胸口处,注视着他开始泛红的脸颊,“像这样么?可我能够与你讲话啊?为何要这样对你?撒娇又是什么?” “啊啊啊啊!阿玥,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罢!”沐岑把苗玥的头埋进自己的心口,迅速迈开腿奔跑了起来。 倾听着沐岑犹如擂鼓的心跳声,苗玥发现自己的思绪变得有点从未经历过的凌乱。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 大步流星穿越水杉林,沐岑喘着气闻见苗玥微微哼唧了一声,才记起制作传送符,瞬间移到筠苍山脚。 他逐渐平息剧烈起伏的胸口,连忙将苗玥轻柔地托起,望着那双泛光的渐变色眼眸蒙了层水雾,语气诚恳地说了句“对不起”。 苗玥眯起眼眸,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沐岑的鼻尖,频繁摆动着耳朵,柔声回道:“没事。” 见沐岑的耳根又红温了,苗玥顿时觉得有些好奇,歪着脑袋凑近,刚要询问就被他飞快地亲了下鼻尖。 “这大白天的,也不知道害臊!”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白猫吼了一嗓子,惊得苗玥瞬间炸毛。 沐岑垂眸看向黑白猫那双浅绿的圆眼略显诧异,他揉着苗玥的头顶说悄悄话道:“阿玥,他是你的伙伴么?” “不是!”注意到那黑白猫竟然还跟了上来,苗玥贴住沐岑线条紧致的颈侧,“让他离远点,不许跟着你!” 沐岑一愣,点点头道:“噢,好!” “?”黑白猫见自己还未准备报答恩主,就惹得对方似乎动了怒火。 他焦急万分,嗲嗲的声音噼里啪啦地扔向苗玥,“恩主,小黑找了您许久啊!多年未见,您...这是化成猫妖了?” “小黑这个名字不太符合你的气魄,不如叫乌云盖雪?”沐岑抱着一直用额头蹭自己的苗玥往山腰处走,回望黑白猫,莞尔提议道。 “哼,名字自然要我来取!你还不快把我尊敬的恩主放开!我要追随报答他!”小黑跳过去咬沐岑的长袍下摆,理直气壮道。 沐岑朝小黑做鬼脸,“不要呢。” “阿岑!不许和他说话!”苗玥抬起肉垫摁住沐岑侧过去的脸,费劲掰正让他只看着自己,沉声又道,“你已经有我了!” 他从沐岑的脖颈处仰起头盯着小黑,骂骂咧咧哈气警告后,语气相当不善,“不用你报答,赶紧离远一点!” 恩主分明曾经那么好,小黑觉得他肯定是被沐岑带坏了,但见苗玥并无大碍还是默默点头答应,稍显不舍地转身跳进竹林里。 “哼!”苗玥感受到沐岑的安抚,扭过头不去搭理他。 待时隔多日他们重新回到草屋前,原本荒芜的草地上生出了许多冒着尖芽的竹笋,一片绿意孕育无尽的生机。 而未彻底修建完善的草屋内,竟多了一张做工精湛的竹床,角落堆砌了打磨好的各种大小和形状的竹板竹片,是作为避风的上佳材料。 “筠苍爷爷......” 沐岑抱紧苗玥在房内巡视了一转,不见他的身影,便只好隔空道了声谢,随即迅速投入到草屋的修建之中。 看到苗玥还有些闹别扭,沐岑缓步靠近,弯腰朝他眯眼笑道:“阿玥方才是同意啦?” “嗯?”苗玥站直身用头顶撞击沐岑,不明所以但气鼓鼓地回应道。 “你承认是我的...家人啦!”沐岑向苗玥露出青涩的纯真笑颜,拿起竹板施展法术将其嵌在一起形成加固的屋顶,又微微错开了视线。 苗玥望着这般温和的沐岑,内心那一点不满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他翘起尾巴去将红灯笼放在窗台上,叼着竹片,暗戳戳地协助沐岑建造共同的小家。 炎热的气温随着蝉鸣的逐渐消散开始转而凉爽,一场场寓意丰收的秋雨过后,便彻底染上了寒意。 沐岑每天都会数日子,与说过会陪伴自己一生的苗玥制作红灯笼,盼着新年和立春的到来。 然而在腊月末尾飘雪的一个深夜里,沐岑因梦魇惊醒,侧首看向空落落的枕头,却没感知到气息。 他立即到草屋内的各处逐一找了个遍,尝试传音了很久也未得到任何回应,最终跪坐在地上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苗玥似乎不辞而别了...... * 数以千计的惨烈哀嚎将陷入沉睡的苗玥硬生生拉出,他注视着眼前满溢的瘴气再熟悉不过,顿觉情况不妙。 苗玥发现自己因那邪物根据瘴气的连接而传到了妖界,不太清楚当前的时日。 他还在等着与沐岑迎新年...... “哪儿来的小妖兽竟敢躺到本尊的身上?峭壁岂是你能踏足的地方?给吾速速滚蛋!” 一阵凶猛的飞沙走石,苗玥当即让脚底的连岩震到了高空中,尚未作出反应,就一路被各式奇妖二话不说直接打落到了山下。 他如今残损的经脉还未修复,即使是万物孕育形成的灵珠,修为也不算高,无法与这群邪妖相对抗。 可这和沐岑生活的地方是如此相似,苗玥根本不愿离去。 面对为非作歹的行为,回不到人间的他只能隐忍退让。 一想到沐岑可能像之前那样偷偷躲在外面独自忍受痛楚,苗玥寻找了一块所有妖都遗弃的险恶洞穴,将自己封闭在里面争分夺秒修炼。 待有朝一日能够清理掉这帮狂徒以及全部瘴气,他便立即打开前往人界通道,去到沐岑的身边。 苗玥坚信,自己与沐岑都不会向这多舛的命运妥协。 他看着洞穴内溪流里的水中花开了又败,山间的瘴气仍持续不断地增长,甚至偶尔还会有不明的暴烈亡魂迷失到此处,与自己争夺地盘。 这种事情经历多了,苗玥逐渐发现那些亡魂除了妖怪便是来自人界各地的除妖师,他不禁开始害怕与沐岑的再次相遇是这般场景...... 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苗玥化成半妖形态冲出洞穴,释放妖力作为银碎钉,在密布瘴气的强行阻拦下,他仍然一路杀到了山腰。 站在死寂的峭壁之上,苗玥淡淡地瞥了眼已经产生了灵性的银碎钉,咽下它曾经给自己带来的苦,继续往上扫平这一整座山里的邪妖。 但当某天苗玥发现妖界突然变得异常动荡不安,他注意到掩藏在山巅的一缕瘴气竟正向外部迅速扩散! 那邪物不是被...沐岑的父母封印了么? 很快,苗玥便发现这其中的源头来自那数不尽的含冤亡魂! * 妖界中部的漫天黄沙成为了传播瘴气的有力媒介,若整个妖界彻底沦陷破裂而不复存在,那之后就得全部流散到人间。 苗玥知道自己是由万物凝结的精华孕育而生,肯定能够吞噬瘴气,只是...他或许没法再去人间和沐岑见一面了...... 阿岑。保重。 回眸望了几眼山脚,苗玥将铺天盖地的银碎钉朝空中撒出,踏着它们迅速移动到瘴气肆虐的沙城。 他操纵着碎钉与瘴气汇集相融,在银芒和漆黑的碰撞中擦出火花直冲天际时,抬起手撕开一条裂缝,将自己瞬间送了进去。 缓慢地跟随两股势力的斗争升到高空,苗玥见泛出光亮也已看不清任何事物,索性阖上眼眸。 不多时,他倏然听到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阿玥!” 苗玥顿时全身一僵,在已经无法挣脱的囚牢中,胡乱地敲击着扯不断的瘴气四处转头张望,只想要寻见沐岑的身影。 瘴气把自己越裹越紧撕裂绞缠时,苗玥咬紧牙关,突然发现黑雾竟逐渐开始变淡。 银芒闪过,他看见一道修长的灰影稳稳竖立在沙砾堡垒的尖端,似乎正集聚着所有瘴气与亡魂,将其自身作为了镇压封印的容器! 那是沐岑! “不要!快停下!”“阿岑!!” 苗玥使出全部妖力操纵着银碎钉,却发现它们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一股劲地朝沐岑俯冲而去。 狂风与飞沙将声音以及背后的情谊阻隔,沐岑仰头望着瘴气里那模糊的样貌,依然通过头顶那对耳朵和气息认出了苗玥。 他低声唤了几遍苗玥的名字,当即割开手腕,抬手合十击掌,在脚下布出猩红的血阵,不断往外蔓延,覆盖了整座沙城。 苗玥那双金铜色的眼眸泛起的水雾缓慢被染红,眼看着躁动烈性的亡魂和腐蚀剧毒的瘴气大肆涌进沐岑的体内,可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将剩余的所有妖力注入瘴气试图消解带给沐岑的伤害,苗玥发现这只是徒劳。 感受到沐岑的气息开始变淡、稀薄,他跌落在接二连三往外炸开的瘴气底部,竭力嘶吼。 他以为是重逢,岂料却是诀别。 沐岑的神智逐渐消退,他缓慢在血阵中心沉沉跪下,然而双眸始终注视着高空快要散开的瘴气,直到最后一刻才垂下了头。 “阿玥,我希望你长乐未央,但我可能...做不到了......” 瘴气、亡魂、毒雾倾毁着沐岑的模样,集聚在挺直的上半身后腰的位置未能继续往下,便最终形成了一道封锁的咒印。 暴动的绯色咒印彻底停息后,血阵开始分崩溃坏,苗玥随着爆炸朝地面坠落。 一道银芒在碎裂的灰色中乍现,他微颤地伸出手,似乎看见了盛开的烟花。 黑雾漩涡里,沐岑从苗玥的记忆里走出,紧紧抱住对方,长久都无法发声。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并非为了袚除,而是守护。 第77章 深渊 单是强行闯进妖界就足够送掉半条命,苗玥的记忆逐渐清晰,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沐岑用自身躯壳作为容器吸收瘴气的场景,瞬间抓紧他背部的长袍丝带,却又根本不舍得责备。 似乎清楚苗玥在心底说着自己最初就喜欢如此胡乱行事,沐岑贴着他的侧颈,嗓音微哑道:“哥哥,就算再重来成千上万次,我也会坚定作出同样的选择。” 伴随那道绯色咒印完全解除,黑雾漩涡里呈现一道银芒,缓缓流向苗玥的体内。 察觉所有的法力已经彻底恢复,沐岑待苗玥遗失的经脉从黑雾中分离,立即施出驭妖师帮助他与尚有排斥反应的经脉重塑融合,又靠在苗玥耳边轻声道:“能够救你,一命抵一命...岂不是很值么?哥哥。” 听不得沐岑说这种混账话,苗玥仰起头拽住他的衣领,注视着那双墨黑的眼眸,微启嘴唇直接吻了上去。 如今,不会再有咒印像以往那样从脖颈处向上蔓延来告知苗玥,但他感受着心口契约印记的闪烁浮现,依然获悉了沐岑此刻赤诚的心境。 沐岑随着温软的接触才回过神,俯身正准备热烈回应苗玥,抬手抚摸上他的侧脸,不经意间稍微释放出了一点法力,便将施有禁术的漩涡顿时破除了。 “你们还好吧?!!怎么...刚现身就...贴在一起......咦~这是我们可以免费观看的吗?” 蔡骏隼一恢复实体落到深潭底部的封印大阵旁,大脑还没启动,嘴就率先复了工。 后背挨了范从简不轻不重的一拳头,蔡骏隼偏头瞧见那冒黑烟煞气的石碑,打了个寒颤,把饶科和石运杲挡在身后,瞬间安静下来。 “都远离那石碑!当心被四溅的毒雾所攻击而遭到反噬!”范从简拿起弯刀,将霁镜唤出,同务伶合力施法镇压其中的邪妖。 暂时收起全部情愫,沐岑抚摸过苗玥的眼尾,缓慢站直身放开他。 扫了眼因吸入煞气而在不停膨胀的“渊”,沐岑正色回望着众人,立即冷静沉声道:“压不住的。他应该是那山神韶朗,被侵蚀毁了灵识。现在只能先将其放出来,净除他全部的邪念,来抑制深渊的形成。” 饶科悄声朝石喆昊言简意赅地询问了一句“黑化了?”,顿时被持续监视他的石运杲拖到队伍末端回避。 “管它什么神!那除妖师与他,我必定要在此地报仇雪恨!”霁镜挥出在深潭中威力大增的水纹曲发,把刻着“韶朗”二字的石碑击为齑粉。 见一团遮天蔽日的黑影从底部飘浮而起,苗玥下意识挡到沐岑身前,忽然发现那存于咒印里的许多残念化出妖怪的虚像,竟萦绕在沐岑的周围迟迟未消散。 而其中,大部分都是深潭底部被囚禁的高阶妖物。 它们各自拥有不同强劲的战斗能力,此时,所有的妖力有序汇集,仅由沐岑一人操控着。 沐岑抬手用指尖释放出适宜的法术向密布的窟窿挥去,将遭受恶灵压制的妖怪逐一营救出来。 他侧首望着站在身旁的苗玥,以及面前那往两边排开的一列身影。 这次,沐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平静沉寂的深潭在刹那间被猛然撕裂,翻腾起汹涌的水流激荡不止,鼎沸之势犹如火山喷发。 “总算见面了!我要将你们通通碎尸万段!” 韶朗的一声咆哮穿透黑雾,将加固的封印大阵震出剧烈的道道罅隙,顿时令无辜卷入的除妖师与驭妖师愈发胆寒。 他们也顾不得身处的究竟是否对立阵营,只求在混乱中保得一条性命。 苗玥垂眸扫了眼站着等死的一帮无用之徒,甩出一道银芒简单将众人裹住,避免其恐慌的情绪成为“渊”的养分。 牵起沐岑的左手注入妖力,他协助着操纵各式妖术的沐岑,共同对抗毫无神智只管一味杀戮的韶朗。 “沐岑,你刚彻底恢复,不要这样勉强自己。”见沐岑准备直接控制全部妖术展开攻击,苗玥挥起银芒撕碎袭来的瘴气,连忙传音道。 听劝地收起一部分法力存入体内,沐岑稍微顿了两秒,望向苗玥莞尔道:“哥哥怎么不唤我阿岑了呢?伤心了。” “......”闻言,苗玥忍住踹人的冲动,剜了沐岑一眼,“等结束再说。” 当韶朗全神贯注倾注所有能量,形成瘴气风暴打算极力抹除沐岑和苗玥时,他感到四面八方的净化法器在侵占分解自身的妖气! “尔等竟敢胡搅蛮缠!通通该死!” 怒吼着突然暴起,韶朗将弥漫在水流中的毒雾劈成几团影子,大规模地朝各个方向凝集发动吞噬的黑洞。 “该受死的是你!”霁镜用妖力化出芦苇条吸附消除着黑洞产生的毒雾,以防小辈几人的灵识受到侵蚀而导致爆体身亡。 随即,范从简凝神横握住弯刀,将面前阻拦自己的吞噬黑洞砸出维系其命脉的核心。 迅速瓦解后,他见务伶拿起流光长剑去帮助卢聿恒,便立即移到使着法器的蔡骏隼和祁靖身旁。 施展法术用防御罩护住两人,范从简转身朝吞噬黑洞扔出两张封锁的镇压符箓,“趁现在的机会,立即袚除它!” “好!”蔡骏隼和祁靖对视一眼,一齐左右阖眸念着咒语,打开净化法器对准使劲挣扎的黑洞,把它冒出的全部瘴气彻底悉数消除。 看见石喆昊带着璘玢也破掉韶朗最后的化身,蔡骏隼攥着双手,正觉得减弱了他的势力,倏地发现深潭底部的恶灵传出刺耳的叫喊,居然开始朝韶朗汇集! 卢砚修制作的“渊”,已经完全形成了! 望着这相辅相成的补给方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蔡骏隼又有些泄气,认为卢砚修是打算把他们活活耗死。 然而他却又看到沐岑和苗玥站在封印大阵中心,似乎运转着契约术,绘出了一道道坚固屏障,成功抵挡住了恶灵与韶朗的交融。 注意到韶朗身上的瘴气确实缩小了一圈在持续削弱,蔡骏隼跳起来欢呼道:“沐师祖,苗玥大人,请加油!我们会做不退缩、不逃脱的后盾!” “吼什么吼?吵死妖了!” 此时,更为激烈的战斗即将一触即发,夭幺忽然从念断门里现了身,轻盈地落在苗玥面前。 * 见念断门里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苗玥斜睨着夭幺,淡淡道:“解释。” “苗玥大人,危机时刻不要计较太多,昶他对于恶灵这种东西很有一套,必定会是咱们得力的助手!” 夭幺伸出前肢拍着胸脯担保,将悻悻观察苗玥眼色的昶推了出来,重新关掉念断门。 “我的王,请相信我是来保护您的!”昶说着就准备冲进屏障外发狂的恶灵堆里去证明自己,被苗玥挥出银芒稍微拦住了脚步。 见昶暂时也回不去,苗玥侧首瞥了一眼恶灵堆,考虑到它们基本都是由死于战乱的亡魂转化,仍有一丝安息重入轮回的机会,吩咐过不得虐杀,便将他交于夭幺管理。 昶望着经脉修复的苗玥气息变得更为醇厚,不由得朝他身旁法力大幅提升的沐岑看去,默然不语了许久,发现他们在某一时刻竟是如此相似...... 那可能是他抵达不了的高度。 得令后,昶向苗玥行了礼,与夭幺迅速跃过限制韶朗行径的屏障,落到恶灵堆里,释放毒术下手轻和地将其集聚的煞气纷纷打散,再逐步转化并引渡到自身体内,供他使用。 看昶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而不受任何反噬作用,夭幺淡绿的眼眸泛起光,发觉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好好好,就继续这样做,为苗玥大人排忧解难,保你以后在妖界飞黄腾达!”夭幺跳在昶的肩膀上,伸出前爪拍了拍他镶着蛇鳞的侧脸。 昶立即驳回道:“不必!我能够站在王身边的位置就好!” 夭幺:“......” 把蛮横无理袭来的一片片浓郁黑雾利用毒术炼化,昶瞬间制成上等武器柔骨弓,释放妖力作为箭矢,射向趁乱攻击苗玥的邪祟,附带着追踪效果。 见昶与夭幺很快分割了战场,范从简同务伶他们专心分工净除韶朗身体内深藏的邪念,将法力的消耗降至最低,以应对这持久的作战。 深潭底部的“渊”冲毁密布的黑窟窿带着一股阴湿诡谲的气息,朝沐岑和苗玥的方向急速升了上来! 韶朗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在不停流逝,一心想要与为他打造的“渊”所融合,却频频遭到沐岑的阻拦。 沐岑操控着流体性妖力扰乱韶朗附近水流的运作,再切换成御风一族的妖术,迫使他无法精准投出瘴气,反而让其误伤了自身所产生的邪祟 韶朗顿时勃然大怒,立即从屏障底下腾越而起,将瘴气凝聚成无数缠绕交织的触手,朝着沐岑就延伸刺了过去。 苗玥化出几道银芒削断韶朗的进攻,看见那触手突然炸裂开,瞬间释放出极强腐蚀性的无色气体,侵染进了整个深潭! 微微蹙起眉,苗玥重新牵起沐岑的手帮他稳住溢出的法力,待沐岑施法让范从简他们与水流的接触阻断。 只是还未等到沐岑完全熟练,封印大阵的罅隙中缓慢地冒出了卢砚修的身影,那是附着着他魂魄的真实躯壳! * 凝视着卢砚修嘴角的一抹微笑,苗玥回忆起自己最为珍贵的经脉就是葬送于他的手中,回忆起沐岑的全部遭遇皆出自他手,当即暴出银碎钉形成锁链俯身冲了过去。 卢砚修站在封印阵眼,稍微迈开步伐,将脚底的大阵踩碎。 他抬头朝苗玥温润地笑道:“我的至交好友,你前来迎接我么?有劳。” “卢砚修,你怎么有脸说的?”苗玥面无表情冷嗤了一声,没令怒意占据自己的理智,细想后甚至生出一丝可笑之感。 没有躲开苗玥银碎钉的攻击,卢砚修抬手朝他作了揖,依旧彬彬有礼地莞尔道:“当初情非得已,我认为以我们之间的交谊,你自然是会理解我的用意。” 苗玥闻言偏了下头轻笑出声,回眸望向沐岑,见他已经与韶朗交手暂不得空却仍同自己传音,应声让沐岑不用分心关注。 “要怎么歪曲是你的事。我现在只负责取你这条贱命。”苗玥淡漠道,未因卢砚修的不反抗而就此停止攻势。 似乎见这番话没奏效,卢砚修挥挥衣袖,拂去身上由银碎钉种下的显露伤痕,一对仿佛含着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苗玥,颔首道:“若此能让你消气便好。我已习惯刀刃割在皮肉里的感觉......” “随你给我施加坏种形象,对待你,我没有什么道德观念。毕竟...我本就不是人,你也不是。” 苗玥再一次朝卢砚修甩出银碎锁链,见其暗中打算操作“渊”,立即将他捆住用力拽了上来。 “你不想听听当初...即便是受到家父的严厉教育,我为何也如此坚定选择你么?” 卢砚修双手背在身后被锁链束缚,他抬腿向苗玥靠近,通过翻腾的水流传到苗玥的耳畔。 见苗玥的动作微滞,卢砚修勾起手指呼应了一声韶朗,让部分启动的“渊”瞬间不知不觉钻进他的体内,补上了残缺的能量。 “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不是么?把我当作你那同伙的养料,自然得紧盯着我。”苗玥注意到卢砚修的举措,挥出银芒给与韶朗打斗的沐岑系上,以便在关键时刻抵挡致命伤害。 当苗玥忽然感受到深潭的水流竟渐渐平息,他察觉韶朗运转妖力的同时,将“渊”给放了出去! 封印大阵已经彻底破裂,他和沐岑不可能就这样直接返回古镇,而放任卢砚修和韶朗留在深潭。 “挚友。现在这般情况...你会如何选择?不如先倾听一下我的计策......” 卢砚修继续靠近苗玥,循循善诱道。 面对苗玥的静默怒视,他仍然从容不迫,当前的局面仍掌握在手里。 眼看古镇上的无辜百姓就要受到波及,苗玥缓慢攥紧了拳头。 隐忍之际,苗玥和沐岑手腕的竹环,在深潭里悄然放出了一阵清新的白雾! 第78章 深渊2 白雾融进深潭如墨的流水中,逐渐净除极强的腐蚀性,随即消散殆尽。 竹环化作一道柔和的绿丝,筠苍的虚影缓慢出现在释放“渊”的韶朗面前,顿时令卢砚修警觉地避让了几步。 筠苍静默地注视着韶朗此刻毫无神智的混沌模样,眼底深处,掩藏的情绪如暗流涌动,难以名状。 他侧身望向沐岑和苗玥,又看了一眼后方略显惶恐的人群,轻声传音道:“沁欣一切安好。” 言毕,筠苍避开韶朗挥来缠绕束缚的瘴气,便动身前去到古镇止住肆意蔓延的“渊”。 卢砚修看着韶朗产生微不可察的变化,扬起嘴角对苗玥粲然一笑,“老朋友间的叙旧,至交请来无关成员...是为何?” 他话音未落,瞬间冲破束缚在身上的银碎链,目光紧盯住苗玥的方向,运转法力操控深潭的水流,身形似闪电,朝其疾驰而去。 眼看卢砚修伸出左手直逼自己的喉咙,苗玥望进他眼里对一切事物的掌控欲念,微微往后仰起头,一根淬毒的箭矢擦面而过,迅速刺穿了卢砚修的腕骨。 “真是不错......”卢砚修翻看那只腐烂的手,扫了眼远处与恶灵相斗的昶举着柔骨弓正对准自己。 下一秒,他利用韶朗的妖力化锋刃,直接迅猛地斩断整条左臂,喷洒的鲜血将如墨的水流染成猩红,又逐渐化开。 苗玥看见卢砚修的左臂随着“渊”的涌动愈合如初,而这股力量将昶倏然震到深潭底部,半晌不得动弹。 魂魄已经受创,昶与苗玥对视的瞬间仍喊道:“王!不必管我!” 他的这一声传音,将因紊乱的水流而迷失方向的恶灵顿时找到了位置。 在恶灵堆即将去撕咬昶破裂的魂魄时,沐岑释放法力制造幻境禁锢韶朗,再侧首挥手,分出部分妖术形成无形阵往昶的身前落下,当即镇压住所有恶灵,为他腾出了修复的时间。 “师弟还是如此得...不分轻重缓急。”卢砚修朝苗玥展露笑颜,突然转身向沐岑发起追击。 霁镜和务伶在距离沐岑两米远处拦截下卢砚修,挥出水波纹和流光长剑齐声喝道:“狗彘!你的对手是我们!” 卢砚修望着二者身后,见范从简横握弯刀化作芦苇絮,同拾起中阮拨弦净除煞气的钟阮,将沐岑压制的恶灵堆彻底一网打尽收进了洗灵法器,登时怒极反笑。 “为何你们总是会认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善举...方能感化改变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他手持锋刃,凝聚起深潭剩余的全部煞气,劈开霁镜与务伶形成的屏障,利用运转妖力的间隙瞬间操控“渊”,将其魂魄纷纷定于底部。 “为何你们会觉得自己信奉的方为正义?局势向你们倾倒,我便会败阵??!” 卢砚修回头看向赶来的苗玥将锋刃击碎,又看着斜前方,沐岑正一点一点竭力扼制韶朗体内的瘴气与邪念。 他不禁阴冷地笑起来,缓慢抬了头,目光锁定在深潭的上端。 * 苗玥见那笑容便清楚卢砚修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举措,当即释放五成妖力挥出数条银碎链,从深潭底部涌起澎湃的水波,化作通道冲破禁术,将银芒护住的人群带到了外面。 而与此同时,确保当地居民安危的筠苍接收到苗玥的信号,借助椰树林浓郁的灵气施展妖术,在整个古镇落下封闭结界,当即顺着清除飞天的黑雾,重新进入深潭。 尽管起初卢砚修察觉到筠苍的妖力与韶朗不相上下,然而他试探了几招,逐渐发现对方的妖术毫无攻击性可言...... 那能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就只剩下如今的苗玥。 卢砚修回望了几眼企图恢复韶朗神智的沐岑,认为他想要凌驾于曾经的山神之上就只能是以命换命。 将死之人,他便不再过多留意。 只是...卢砚修没料到,苗玥经过沐岑的侵染,竟变得如此冥顽不化! 不过没关系,他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同归于尽,依然能够让这世界达成自己心中最完美的模样! “不好!卢砚修将其制造的‘渊’全部启动了!立即用法力护住自身的经脉!” 范从简带着蔡骏隼他们几人往后退,蹙眉朝石喆昊眼神示意,将饶科与石运杲的魂魄暂时收进存储灵器里封锁住。 “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我们不是说好旅游的吗......杲子,我错了......”饶科击打着灵器向外传音,随着瓶口的关闭,他已得不到任何回复。 石运杲不太会说安慰的话,抬手贴住泣不成声的饶科,镇静地低声道:“不会有事的。能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逼迫成这样,说明...邪妖韶朗就是突破口,深渊终会有枯涸的一天。” 待饶科靠着自己默默点了头,石运杲见他精力消耗太多缓慢失去力气,便迅速尝试通过灵器与沐岑联络。 他大抵能模仿卢砚修的思维,再推测出其之后的计策,感知到了动静就立即提议。 “沐岑兄弟,你或许可以操纵妖力借助他制造的‘渊’,来彻底激起邪妖韶朗的反抗意识,让其脱离控制。先解决一边,以对付再生的禁术,从而直击他的魂魄。” “嗯。了解。”苗玥淡淡道。 听见这道平静的声音是苗玥的那一刻,石运杲心跳骤停! 尽管苗玥像自己一样会理性分析问题,但他的执行力太强了,以至于这根本不是苗玥可以完全替代的,他也必然要去做。 当石运杲拼命继续向沐岑传音,他却发现苗玥似乎将其屏蔽了! 看着筠苍布阵修复昶他们的魂魄,苗玥见卢砚修没再装模作样,直接发动“渊”封住深潭,顿时将银芒罩住自身。 他从心口的洞孔抽出刚回体的经脉,迅速用妖术化成了一把伸缩自如的银灵链剑。 卢砚修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埋藏着腐烂不堪的灵魂,至今所做的全部,不过是因自己活得不顺心如意,便要让众生都不得安宁! 苗玥现如今深知卢砚修的习性,不再会像以往那般重蹈覆辙使其得逞。 他就将在此地,结束这一切! * 银芒四起,瞬间穿透了深潭的每个角落。 底部密布的黑窟窿,随着恶灵的镇压逐渐缩小愈合,变回初始的泥沙地。 而两旁曾经禁锢的妖怪残念,此时化作一缕缕白雾,泛起渺小的水花飘向沐岑,最终为他助以一臂之力。 感受到因瘴气的不断化解,韶朗开始对涌入的“渊”进行挣扎,沐岑立即收回施展操控妖力的右手,暗中制作着镇压符箓,静观其变。 一道柔和的银芒忽然在眼前拂过,萦绕在周围。 他微微分散注意,朝光亮的方向迅速看去,发现苗玥手持着一把自己未曾见过的灵器,正与卷起滔天骇浪的“渊”激烈交锋抗衡。 银灵链剑的锋芒所过之处,黑雾被打碎、撕裂,将“渊”的本貌逐步展出。 那道挺直的身影浸在如丝如缕的光亮里,显得格外坚定,令沐岑顿时不由得心中一动,暂且收起了几分疑虑。 对视上苗玥那双暗含深意的眼眸,他当即理会其决策,借助韶朗朝自己袭来的瘴气所产生的反制力,微微抬腿一触碰水流,便移到了苗玥面前。 沐岑把镇压符箓掷向韶朗,在激流中化作耀眼的金光,随即双手合十结印,念着咒语让他融进了分散的“渊”。 见状,范从简同钟阮站在两侧,迅速将沐岑汇集的全部灵气化成一处金色流光的屏障,抵挡在“渊”四周,变为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范院长,我们已经护住经脉了,这就来来协助你!”蔡骏隼拿起他最为精炼的法器,与祁靖、卢聿恒踩着层层水花,往上移动到范从简的身旁。 他们三人各自释放着不同的法术,却在此时凝聚在一起,纷纷施加到金色流光屏障上方,吸附从“渊”里溢出的瘴气与毒雾。 通过法器感应到困在里面的韶朗,蔡骏隼发觉他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暴烈,不停地震慑着裂成碎片的“渊”,设法逃出来。 “至交,这是以何用意?莫非...真打算恢复其神智么?之后又当如何?” 卢砚修紧咬牙根,望着不惜彻底报废一根经脉的苗玥,颇为费劲地操纵着零碎的“渊”,试图在重重阻拦下再次聚合,继续增强它的威力。 不予理会,苗玥挥出银灵链剑化作长鞭抽向卢砚修,在他黑袍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星芒似春雪。 卢砚修见身前的伤难以愈合,终于变了始终如一的脸色。 苗玥的那道灵器竟直接穿透他的肉体,刺进了魂魄! 这也意味着这道灵器有且仅有一次的使用权限,无法再化为妖力回到原主的体内...... 苗玥这是要对自己彻底赶尽杀绝,也对他本身下了死手。 那一瞬间,卢砚修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他已经无法像从前那般,找不到任何的弥补方式。 向来视性命为草芥的卢砚修,在当自己的死亡仿佛即将降临时,居然产生了无端的后怕。 * 听着深潭里黑浪的翻涌,卢砚修缓慢伸出手,仔细地探着心口处的伤痕,他抬头望向苗玥眼里的淡漠,似乎这才记起曾经生剥苗玥经脉的回忆...... 当初,原本苗玥是笑着答应与自己契约。 那根维系性命的经脉,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像回旋镖一般,刻到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好似在告诉卢砚修,这经脉已然被你弄得肮脏,他不想要了。 卢砚修朝苗玥走近一步,看清了他对自己的厌恶。 “我知道你因过往之事而怨恨我。但你何必以损害自己的办法......” 不等卢砚修说完,苗玥冷声打断道:“别自作多情,我根本不在乎。” 他随即毫不犹豫再度朝卢砚修挥出长鞭,阻断通往“渊”的捷径,令其无处可躲。 “你百年来对沐岑所造成的苦痛,我这方式就算重复上千次也不足为惜。” 这时,卢砚修恍然发觉沐岑竟没死,到现在他仍然与韶朗对决,甚至施展出了驭妖术! 卢砚修自幼便不曾承认沐岑的天赋比自己强。 直到某次偶然撞见沐岑愉快地在与小妖交谈,他连忙跟着尝试,却深刻感知自己并不能做到通灵。 从此,沐岑就成为了卢砚修的眼中钉。 卢砚修想方设法要将沐岑从学府驱逐,然而他拥有和除妖不同的法力备受学府的关注,是重点栽培对象。 在这之后,卢砚修一边暗中排挤沐岑,一边偷学他的修炼法术。 但时光不太长,他看到沐岑来了学府两三年,便与自己的讲师产生激烈的斗争,很快被赶回了家门,没再来过...... 回忆到这里,卢砚修突然冷笑一声,寻望着沐岑专注操纵韶朗分离瘴气的背影,默默道:“当真是...投胎到了个好家庭。” 苗玥的银灵链剑将他的思绪拉进现实,倘若自己继续任由魂魄受损,那就彻底失去了转机。 最终,卢砚修不顾一切地操控着“渊”,朝苗玥发起迅猛的攻击,一改温润尔雅的模样高声喝道: “你们现在的这般态度,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懂!但凡早出生几年,你们会收起当前所有的愚昧想法!人界、妖界,永远都不可能迎来和平共生的那一天!” 甩起长鞭防止卢砚修干扰到沐岑,苗玥闻见他的话,发笑道:“怎么?一家独大的卢氏...到头来就这般懦弱胆怯?未尝不可?你又何时尝试过。” “挚友,你这是要否定我付出全部的作为么?”看苗玥迅速回应了自己,卢砚修顿时流露出诡异的笑颜。 苗玥冷冷地扫了眼紧盯着他的卢砚修,随即动身回到沐岑身旁,漠然道:“不与疯子争论。” 见沐岑眼中浮现无尽的担忧,苗玥认真说着没事,继续正色朝追来的卢砚修使出链剑,将湍流划破道道星芒,精准刺透他的各处致命部位,逐渐分裂了魂魄。 注意到卢砚修的骨头关节开始变得松软,卢聿恒稍微有些不愿去细看,立即偏过头,但手指尖仍继续释放着法术,加固那道金色流光的屏障。 “卢师兄,我们再坚持一下,应该就要成功了!”蔡骏隼仰起头唤道,盖住了卢砚修的低吼。 卢砚修眼里逐渐布满血丝,他伸手陷进破碎的“渊”,让自己与其融为一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去抑制韶朗的意志,就发现心口处的银芒迸射,透过经脉往身体各方散开,四肢受到无形银碎钉的刻入,犹如被定在潭底。 随即,令卢砚修心头渐冷的是,韶朗的身影跟着沐岑的抬手,缓慢从“渊”里显出。 他那双浑噩的眼眸,逐步变得清明,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苏醒。 第79章 韶朗 银芒与金光交相辉映,“渊”落下的封禁经受洗涤,正在消褪破除。 深潭翻涌的急流渐渐恢复了平静。 瘴气迅速散开,韶朗身形高威挺拔,四周是碎裂的“渊”,他伫立在中央,脚底是卢砚修魂魄禁锢之处。 作为曾经镇守一方的山神,韶朗此刻的面貌虽沾染了岁月的沧桑,但那与生俱来的气度依然如昔。 蔡骏隼单是瞄了韶朗几眼,便两眼放光,兴奋地拉着祁靖和卢聿恒,同务伶连连发出惊叹。 “别高兴太早,尽管如此,他依然背负着戕害我们家人之仇!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祁靖攥紧双拳不停地颤抖,嗔目盯着恢复神智的韶朗,咬牙切齿道。 闻言,韶朗不禁猛地一愣,望向携带霁镜从底部上来的筠苍,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筠苍...是我做错了事?” 低声轻叹,筠苍抬手感受着韶朗薄弱的气息,缄默了半晌,才作出回应:“错不在你,但...” 清楚韶朗不记得毁了灵识后的经历,他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蔡骏隼和祁靖,又沉缓道:“有些责任的确在你。” 韶朗阖上眼眸蹙了下眉,立即颔首道:“好。” 他走向目视斜方的祁靖时,面露温情回望筠苍,“家乡...一切还安好吗?” 看到筠苍艰难痛楚的神态,再说也只是徒增悲伤,韶朗浅浅一笑摆手道:“罢了。已经是回不去了。筠苍,你多多珍重。” 他随即注视着守在“渊”前面的沐岑和苗玥,缓慢地做着时隔百年的拱手礼,“好孩子,劳烦你们了许久,实属抱歉。” 感受到银灵链剑的微微抖动,苗玥指尖顿时稍显僵硬,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了解过往的纠纷,索性偏头看向了沐岑。 沐岑垂眸扫视那零碎的“渊”仍有卷土重来的征兆,清楚当前的局面容不得耽误,需尽快铲除“渊”,否则古镇的安危难保...... 想起自己的父母也葬送在此处,沐岑忍不住会心生怨意,他默然良久也对韶朗说不出“无事”,只好微微颔首,侧身让他前往命数的终途。 见这一路千辛万苦走来,最终就为看着自己的仇敌不由分说跪在眼前,任凭处置,祁靖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无处安放。 她想着定要将仇敌挫骨扬灰,而现在却办不到了。 韶朗的灵魂早已碎断,大限将至。 回顾过往的经历磨难,祁靖的身体倏地朝后倾倒,脸上竟显出了反噬的印记! “姐!”蔡骏隼连忙扶起仿佛病危的祁靖,随即警惕地瞪着韶朗,“你想要干什么?!” 见状,韶朗连忙收回不再释放瘴气的手,立即转头凝视那片“渊”。 他轻喝一声,以迅雷之势将自己最后一点灵魂全部倾注进去,消除掉祁靖和蔡骏隼遭受的反噬。 “对不起,我所欠你们的,终是无法归还了......” 筠苍看着卢砚修的魂魄仍心有不甘,突然暴起冲向了韶朗! 他来不及阻止,移到肆意疯涌的“渊”前,大喊道:“韶朗!你出来,我会带你回家乡!” 但迎接筠苍的,只是一缕久违的烟气。 * “慢点跑!在干什么呐。这不,就摔跤啦!” 韶朗带笑的嗓音轻快明晰,从连绵的峦峰漫过淙淙的溪流,如柔滑的绸带,飘到了来者的身旁。 那提着一块麦色帆布的小妖,顿时被这一声惊得呆在了原地。 它似乎是经过日照晶露的凝结所化,身形暂不稳定,远看仅有一团橙红的雾气。 “咿呀呀!谁在暗处说话?还不快快现身!否则我不轻易饶恕!” 橙红小妖怪一个驴打挺,站到一片竹林中,左右张望,赶忙溜去将自己的行囊拾起。 看这家伙还来劲了,韶朗本趴在断崖洞穴旁观天象,他微眯起眼眸,心生一计,叼着一根掉落的竹叶,摇着步子晃悠到小妖面前。 韶朗见它张牙舞爪也只勉强抵达膝盖的位置,懒懒散散地半俯着身,微笑道:“你想怎样啊?” 此时,韶朗化出的样貌是个年轻男子,外形雅正端方,举止却不羁狂放,俨然是一位活灵活现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哇!你真好看!我刚从妖界出来历练,可以带带我吗?” 望着韶朗观赏了好一阵,小妖变幻的雾气如流动的液浆,变得更红了些许,像个小火苗,围绕韶朗不停地上蹿下跳。 大抵是一位重度颜控患者。 韶朗:“......” 他正闲得无聊,原意想要打趣一番,听着这道嘹亮结实的夸赞与请求,缓缓抬手摘了竹叶在指尖摩挲,暗含玩味的神色竟不自然地收敛了起来。 转过头背对着兴奋难掩的小妖,韶朗咬咬嘴唇心生悔意,挤眉弄眼,希望能莫名其妙出现个爬山修炼的妖,好给他一条退路可走。 半分钟过去了,小火苗仍在翻腾跳跃,韶朗顿时汗流浃背。 “筠苍,筠苍,筠苍筠苍筠苍!救我!!!” 看着眼前随风微动的竹林,他抬起食指摁住眼尾,紧急加密传音道。 小火苗道:“可以吗?可以吗?” 两分钟后仍未任何反应,韶朗靠在竹子旁鬼哭狼嚎,“呃啊啊啊啊!全天下属筠苍你最好了啊啊啊啊!!” “每次见了新宿者就戏弄对方,这回倒真有小妖愿意随你,便让它跟着罢。” 筠苍的身影从韶朗身旁的竹子里浮现而出,气质清雅脱俗,却面露几丝疲惫。 不知是被方才摇得还是怎么,许久后缓慢睁开眼眸,他无奈地望着立即张开双臂贴过来的韶朗。 韶朗显然只是嘴上放纵逞快,对每个到来者都开着玩笑,若对方当了真,便会不知所措,实际案例譬如小火苗。 他继续鬼哭狼嚎:“不要、不要、不要!我已经有你了。呜呜呜呜呜!你难道要始乱终弃吗?!” 筠苍:“......” 仰头注视着筠苍眼里的“交友不慎”,见他当即转身要走,又见小火苗眼巴巴飘来,韶朗连忙从背后使劲扒拉住筠苍,“带上我!” 和韶朗静默地对峙了片刻,筠苍最终左手拽住韶朗,右手捧起小火苗,回了迎风向阳的半山腰。 那里,是除妖世家沐氏历代安家居住的地方。 * 这一路往山下走,降水开始变多,湿气较重。 韶朗在沐氏住宅前停住脚步时,身上的素色长袍宛若浸了几近一满缸的水。 被筠苍无情甩开,韶朗冲他坚韧的背影努努嘴,摇头摆尾甩着水花,嗞了小火苗一身,险些把它嗞熄灭。 总算发现韶朗是这幅没皮没脸的德行,小火苗在橙红雾气里化出两个圆洞,以示瞪了对方一眼。 随即,这位颜控患者便锁定了另一位俊秀之物——筠苍。 “哇!你真好看!我刚从妖界出来历练,可以带带我吗?” 见小火苗说辞都不带修改的,正要躺在凉亭里打盹的韶朗,差点喷了。 “他确实生得标致。但你极不走心,我建议你打道回府好好斟酌用词。来日再战!” 望着韶朗将前一句正色说完,便是满嘴荒唐言,小火苗拟作眼眸的圆洞瞬间拉成一条直线,骂道:“我呸!臭混蛋!” 韶朗跺脚,“嘿!” 筠苍进到住宅发现众人似乎出去云游了,想到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在各屋内打扫好卫生,慢步走到铺着青石板的宽敞庭院中。 他望着这前有照壁,后为靠山的住宅,水流不息、楠竹环绕。 古门梁柱贴有朱砂的防御符箓闪烁微弱光芒,显得庄重肃穆,却又因屋檐四角的红灯笼和窗花,而蕴涵着温馨之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在竹编的风铃低吟下,筠苍听到一阵闷响,连忙随声赶去。 只见韶朗竟与小火苗扭打在一团,不可开交、难解难分,场面一度有些费眼睛。 筠苍:“......” 默默忍了一会儿看他们依然没有结束的趋势,筠苍直接把耍混的山神和小妖给轰了出去。 韶朗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拍了拍灰尘,双手环抱,斜睨小火苗,“我若动真格,你都已经洗白啦!还在这里骂骂咧咧呐。” 待自己红透了的雾气平息下来,小火苗一字一顿问道:“洗白是啥呀?” 看小火苗似乎已不记得刚才之事,可见忘性极大,韶朗偏头忍笑,“去问问好看的筠苍咯。” “...噢。”小火苗爬起来望着紧闭的古朴大门,这才不禁发觉韶朗的用意。 好啊,他是怕自己惹怒筠苍,让我来顶替呢!!! 小火苗回瞪韶朗,正要再度爆发,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直言道:“诶!他叫做筠苍,那你的嘞?” “筠苍这名是...”韶朗冲沐氏住宅的牌匾扬了扬下颌,嗓音里含着不明的意味,“他结交的这除妖世家的家主所取。而我是山神,自然没有名字咯。” “我...”小火苗看韶朗说得云淡风轻,脸上毫无自豪之色,顿时“呸”不出来了...... 记起在妖界里听到的传闻,小火苗知道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是人间通往妖界的必经要道,有常年不见踪影的神秘大妖坐镇! 所以,这个跟自己斗殴的臭混蛋,很有可能真的就是守护此地的山神!!! 小火苗望着还在企图设法进住宅的韶朗,察觉到那位筠苍敢将山神拒之门外,定也是不好招惹的角色。 浑身雾气猛烈缩聚,他登时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 一道道剧烈的延续声响仿佛在空中爆炸散开,将小火苗硬生生炸活了过来。 “怎、怎么啦?发生什么啦?山要破了吗?!山神你在干嘛?!!” 小火苗从屋内窜起,语珠连炮道。 韶朗一个箭步往旁边躲避冲出的雾气,惊奇地“嗳呦”一声,凑到小火苗面前,“睡过半个月起来,不叫我臭混蛋啦?” 小火苗:“......?!” “什么???”小火苗一头撞到墙壁,才停止闹腾的动静。 他左右巡视着灯火长明的亮堂房屋, 寻见自己的帆布包裹,连忙拾起抱住,惴惴不安道:“完啦!我的修炼耽搁了!” “嗳哟,哪儿那么容易就完啦?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韶朗扶住往墙角跌落的小火苗,冲他一笑,语气添了几分激奋,“今天守岁,走,带你去看人间放的烟花!” 确信韶朗没在忽悠自己,小火苗讪讪地点了头,这时注意到筠苍似乎仍让他们进了那个什么...沐氏的家门。 看周围的布局,应该是安置在迎客的偏室,干净清爽而不失温暖。 小火苗不懂“守岁”是为何意,但觉很是热闹,便腾起雾气同韶朗走出房门,忽然看见筠苍身穿青白色长袍候在楠竹掩映的庭院内,似乎正等着他俩。 且慢!先前好像听那山神说过除妖世家!这不就是勾结邪恶势力吗?! 筠苍的来头还真不小!!! 然而当小火苗兴冲冲地跟韶朗讲后,见他放声狂笑,揉着笑出泪花的眼角,作出解释: “没你想得那么可怕。除妖并非除尽天下所有妖,乃是那种到处作祟的邪物。你又不是,自然除不到你头上咯!” 小火苗像是要揪着不放,继续问道:“那这种作祟的邪物如何定义、辨别?” “悟性很高嘛......”韶朗瞥了眼无言的筠苍,得到默许后,背手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此物已由人界、妖界共同界定——为非作歹、戕害生灵之徒。” “噢!那我肯定不是呀!”小火苗朝又一波烟花泛出橙红雾气,与韶朗筠苍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就这样安闲地度过了百年,小火苗跟着没皮没脸赖着筠苍的韶朗,留在沐氏家族蹭吃蹭喝,一来二去地结交了许多山间的好伙伴,也逐渐学会了与其他小妖耍混。 他学着筠苍韶朗的模样化了人形,但游山玩水的时间较多,修炼不精,身上仍泛有难以完全收尽的雾气,乍一看,就如星星点点的鬼火,好听一点...比作明灯。 但由于自身太亮的缘故,在夜里也像个无法熄灭的太阳顶在房内,后来,小火苗在韶朗对筠苍的百般纠缠下,特地单独为他打造了一间小屋。 而韶朗,则有了乌七八糟但充分的理由与筠苍挤一间屋。 “小火苗,你不厚道哦,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还挑刺呢?”韶朗倚靠着筠苍,伸了个懒腰,从屋内走出来,俯身朝小火苗含笑道。 “呸,你偷着乐去吧!小小山神!”小火苗嗔目怒视韶朗,此时他还是幼童模样,根本不起任何威慑作用。 虽然看着韶朗表面上对他打趣,小火苗觉得韶朗其实还想要感激自己提供的机会!哼哼! 见到筠苍拾起竹竿准备赶妖,小火苗立马收回神情,转身往家门外走,同约好的好伙伴下山去听人间乐曲。 小火苗自认他历经百年来,已经做到八面玲珑,遇见人同样处事圆滑,却不曾想,在春寒料峭的一天深夜里,竟落进了险境之中。 第80章 韶朗2 “韶朗!火苗...他被除妖队的人抓住了!” 筠苍从沐氏住宅的庭院里显出身,似是才赶回来,朝躺在竹秋千上观天象的韶朗走去,语气急促道。 听见筠苍的这番话,韶朗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不相信的。 他眼神微滞地回望着筠苍凝重的神情,深知筠苍口中绝无虚词,连忙翻身站起,冷静下来问道:“在哪儿?只有他一个?” 筠苍道:“山脚的一处镇压妖物的...封灵渊。是除妖世家各自圈地所形成的锁妖塔。” 看到筠苍那不安的模样,韶朗清楚他有要事在身无法与自己同去,伸出手将其蹙紧的眉毛舒展开,轻言细语道:“那我就前去了。” “近日似乎有邪物倾巢出动,沐小公子身体抱恙,我需与沐家主探察情况,或许...不能及时赶来。你一路当心。” 下意识与韶朗解释交代,筠苍将住宅的结界暂时打开。 韶朗闻言朝筠苍浅然一笑,叼着他递来的丝带,束起飘逸的长发,袖袍翩翩,挥手道:“知道啦。这山我比谁都熟知,不会出差错的。” 待筠苍颔首回应,韶朗凝神迅速离开住宅,飞出半里地,又转头望了一眼那重新缓缓关上的大门。 他抵达山脚,正准备借助溪流的清泉检查自己外貌,却看见此地完全变了样。 远处的一片熊熊大火,将韶朗的眼眸映得鲜红。 竹林倾倒、房屋烧毁、妖怪仓皇逃窜,旁边流向镇妖塔的溪流已然成了墨潭...... 韶朗不禁发现,这不再是他熟知的那座宝山。 试图控制熄灭火势,韶朗察觉这竟施加了层层法术,一时难以完全解除,他调整好神色,赶紧小跑到封灵渊前,被在门外巡逻的侍卫拦了下来。 “说!来者何人?叫什么,在此地干甚?” 侍卫上下扫视韶朗,见其身上毫无妖气,仍用长枪对着他,趾高气昂道。 韶朗抬起手指轻轻推开锋利的尖刃,往后退了一步,“别这么冲动嘛。我...我是......” “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一看你就不是卢氏的弟子!”那卢氏的侍卫趁韶朗毫无防备,一脚踹到他的腹部上。 看韶朗踉跄倒地,侍卫将长枪挥过去,没能刺中,又怒道:“立刻滚蛋!这是除妖世家卢氏的地盘,否则要你好看!” 这时,韶朗长袍里忽然滑出两颗红珠子,掉在侍卫脚旁。 他弯腰捡起长枪顺带一扫,看着红珠子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字,嗤笑地望向韶朗,“‘韶...朗’?嗬,你就叫这个?写得还真是难看。” 韶朗微微咬牙舔掉嘴角的血渍,紧盯着那红珠子,倏地想起这是小火苗之前在逛庙会挑选的。 那是一个制作平安符的小摊贩,许多竹篮筐内都摆满着红圆珠,上面用金砂刻有各种字。 小火苗挑来选去没找到合适的,索性就只要了两颗还未刻字的圆珠和一条红绳,钱...是筠苍付的。 当初,韶朗想尽法子套问小火苗,他就是不答话。 后来,突遇了一场邪物作祟,以为自己即将要丧命的小火苗,情急之下将红珠子塞给了韶朗,想必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而直到现在,韶朗才看见了小火苗已经刻上字的红珠子,但却仍不知晓他赋予的含义...... * 火势持续往上肆虐蔓延,烧得居无定所的妖怪苦叫连连,镇妖塔的侍卫无动于衷。 见那红珠子对封灵渊有感应,韶朗朝侍卫走过去,看他对不灭烈火彰显得意神情,压低嗓音道:“把它给我。” “反了你!擅自私闯卢氏地盘还敢谈条件!”侍卫呵斥着就要抬脚将红珠子踩碎。 韶朗顿时瞳孔骤缩,不再有所顾忌地释放妖力,将侍卫震开,快速拾起小火苗珍视的红珠子收进内衫。 他抬眸斜睨一眼森然的镇妖塔,听着侍卫高声尖厉的通报,转身跳进了火堆。 避开一路上破碎零散的残肢,过往遇到再艰难之事都未曾皱眉的韶朗,在此时眉头愈发紧锁。 施展妖术阻隔火势,他破除着层层法术,发现源头竟是一团橙红雾气...... 眼前不断浮现出小火苗各种的鲜活笑脸,韶朗不相信这是他的作为。 韶朗通过灵识呼唤着可能被困在火堆里的妖怪,但没得到回应,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气息。 卢氏的除妖队跟随通报的侍卫追了过来,仿佛就是在等待韶朗。 “卢讲师果真神通广大!办法太奏效了!这绝对就是那邪妖的同伙!” “既能威慑削弱其余除妖世家,也可以扩大卢氏领地,甚至捕获了更多妖怪!可谓是一石三鸟!!” “上!赶紧降住它,别让同伙逃走!” 邪妖?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们口中的卢讲师以及卢氏...在打什么算盘? 见与人类的矛盾已颇深,韶朗只好任由除妖队捉拿回封灵渊,正巧他准备去寻找小火苗。 看之后能否尝试和卢氏一族沟通吧。 自己可是守护这里的山神,庇佑生灵、调节纷争都为他的本责。 然而当韶朗进到封灵渊内部,却看见正中央的玉台环绕着如墨潭的溪流,囚笼里关押的只是一些由动植物化形的小精怪,以及...几个不同长袍样式的年轻男子。 一道幽火闪过,他突然察觉这镇妖塔从底部往上通到顶端,四周遍布的都是大小迥异的牢房! 上面刻着各类掌印,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 韶朗看见一缕缕亡魂化作的烟气从牢房飘出,整座镇妖塔内回荡着精怪们临死前的哀嚎惨叫,延绵不绝。 他双手双脚施以法术的锁铐,随着身体的颤栗轻微碰撞,声音清脆悠长。 “你们都干了什么?!” 韶朗崩溃地呐喊。 他拼命释放全身妖力,冲破封制,将庆祝功劳的除妖队震到周围的屏障上。 颤着手臂抱住头,韶朗极力想保持冷静,但眼前的场景令他根本无法做到。 一扇铁门缓缓打开,暗道里走出了一个面容清丽、风流蕴藉的男子。 “卢讲师!您竟然动身出来迎接?我等实属荣幸!” “瞧,我们给您带回了极好的测样品!” “事成之后,咱卢氏定能占领四方,一统天下!” 这位在封灵渊身处至高地位的卢讲师,背起手睥睨着韶朗。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神似恶魔。 * “卢讲师,需不需要...咳,我们打扫出一间牢房?” 望着韶朗那憎恨的眼神,卢讲师回头朝灵力受损的侍卫微笑道:“此乃山神,岂可怠慢?我亲自招待。你退下罢。” 言毕,卢讲师待侍卫转过身,挥手隔空劈在了他的头颅上! 那侍卫来不及叫唤,当即七窍流血,轻飘飘地倒进墨潭般的溪流里,皮肉连带骨头彻底融化后,冒出了一缕黑烟。 从未见过这般场景,除妖队瞬间排成一列,静候卢讲师的指令吩咐,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这卢讲师岂止是不将妖怪当作活物,他连同类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不必如此肃穆。他不过是犯了错,要接受惩罚。你等退下罢......” 闻言,除妖队哪敢再多说一句,连忙向卢讲师行过礼,便匆匆离开镇妖塔。 韶朗发不了声传不了音,只得咬牙凝视着卢讲师,看他抬起五指并拢的手掌朝暗道指去。 “来见同伴的罢。原本是想着过几日我亲自让你们重聚,但既然已经进了封灵渊,山神且请随我前来。” 卢讲师回头望向准备突袭的韶朗,握住他的手,含蓄微笑道:“噢,对了。在途中,山神切忌动用妖力,这暗道机关不长眼,我保不齐...还能够让您仍与同伴会面。” 感受到腕骨不声不响的断裂,韶朗后退一步默默跟着卢讲师,心中骇然,不禁十分忧虑小火苗的安危...... 韶朗走入卢讲师施展诡异法术启动的暗室,看见空气中充斥着橘红的雾气,以及浓郁的铁锈味。 四周墙壁上竟是飞溅的血渍,正中央是一个玉石台,此时血迹斑斑,染成了深绯色。 他看着那飘散的雾气竟如何也无法凝聚到一起,无法形成小火苗的身影。 而角落里,还有一个蜷缩着的瘦小男孩,身上的纯黑长袍早已残破,他呕吐不止,口中在不停地说着“救命”,前方是一滩腐臭的肉泥。 韶朗的神智几近疯狂。 “阿砚?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今日的修炼完成了么?” 卢讲师的声音缓慢响起,那年幼的男孩嘶哑大叫着“让我出去!”,便仿佛被他断了气。 望着衣领浸湿的韶朗跪在地面,卢讲师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让您见笑了。待我将阿砚送回,再来招待您。” 他随手一拍,从暗室又打开一条通道,抬着卢砚修垂下的头,将人带进密闭的房间。 暗室顿时彻底沉寂了下来。 韶朗企图利用妖术让小火苗重新化身,但半晌后只闻见一声虚弱的呼唤,“山神?是你?”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韶朗把两颗红珠子从内衫里取出,微颤着捧到雾气前,“小火苗,这...到底是什么?” 但韶朗的声音无法传达给小火苗。 随着闷响望去,韶朗见卢讲师似乎往这边走来,正要释放妖力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被雾气轻轻托起。 “没有时间了...你赶紧离开!他违反两界规定,不是好人!你还得......” 未能听到小火苗说完,韶朗眼前瞬间一亮,发现他置身于又一片火海里! * 寻望周围通往各色商贩的小径,韶朗攥紧红珠子,将一对身上燃火的母女迅速救到尚未波及的房屋前。 他迅速凝聚山里的灵气,化出一道漫长的屏障,围住那片火海使其逐渐缩小。 卢讲师利用橙红雾气制造灾难,并借此机会倒打一耙,诬赖到小火苗身上,将他视作邪妖供自己驱使。 韶朗知道小火苗帮自己脱离镇妖塔,那东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见没法与筠苍通灵,他在山间落了结界封锁消息,只身重新前往封灵渊。 然而,这一回,韶朗走到封灵渊,却花费了数年...... 卢氏肆意破坏山林、戕害生灵的种种劣迹,彻底激怒了长久以来一直在忍让的妖族。 人、妖两界爆发混战,众多惩恶扬善的除妖世家无缘遭受妖族袭击,战火便从此越烧越烈,蔓延到无辜平民,遂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这令想要护两边周全的韶朗被迫卷入其中,灵识在残暴的战争中逐渐毁坏。 而卢氏一族则在卢讲师的召令下,趁机再度逮住韶朗作为了战俘,扣上反叛的罪名,把他押送回了封灵渊。 “许久未曾蒙面,竟已是物是人非......” 卢讲师仍顶着他那张可憎的笑脸,慢步走到跪地不起的韶朗面前,看见他腰侧悬挂的鲜红圆珠,略微新奇地拽去一瞧。 韶朗的语气近乎癫狂,“把它还给我!” “‘韶朗’,美好顺遂、充满光明,挺好的一名字呢。”卢讲师吟诗一般倩倩而言,又作惊叹地“呀”了声,朝被押着的韶朗微微俯身道, “差点忘记带你去看同伴了。上次您走得匆忙,这回...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观赏。” 一听卢讲师提到小火苗,韶朗就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他被拎到曾经的暗室。 任务完成,卢讲师便将那两位负责押送的除妖师送进了炼制的寒潭里。 此处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韶朗闻声一转头,突然看见眼前浮现一团浓稠的黑雾,内部竟裹着之前一面之缘的男孩! 卢砚修面无表情地撕开黑雾走出来,他侧首望向韶朗,不禁露出一抹森冷的浅笑。 韶朗看着他那条断掉的袖口,在短短几秒内,竟复生出完好无损的手臂! “阿砚,今日的修炼还算不错哦。可以回去休息了。” 卢讲师抬起手掌将那团浓稠黑雾收起,朝卢砚修温和地莞尔道。 漠然地瞥了眼觉得不可理喻的韶朗,但那极致绝望的神情,却在卢砚修脑海中深深刻下了印记。 待卢砚修撕开一条通道走之后,卢讲师看着他鲁莽的行为摇了摇头,重新呈现出黑雾朝定在原地的韶朗轻笑,“又让山神您见笑了。” “快过来啊,韶朗。来和你的同伴...打个招呼。” 第81章 韶朗3 神情恍惚地凝视着那团黏稠黑雾,韶朗伸出双手想要拨开寻找一抹橙红,却已经感知不到小火苗的任何气息...... 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将自己的朋友作为试验品!在他身上拿亡魂的煞气进行炼化!!! 活生生把小火苗制成这般面目全非的邪物!让沦为恶灵的亡魂在无尽的痛苦中永世徘徊! 那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次试验、多少次摧毁、多少次咆哮...... 韶朗根本无法想象! “你丧尽天良!就是个披着皮的恶魔!!你将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韶朗浑身经脉被挑断,只剩下碎裂的灵魂,在与其倔强对抗。 卢讲师安安静静地听完韶朗的怒骂,嘴角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承蒙厚重的关心。不过呢...我暂时还没有要死的打算。不如,先让你俩团聚?我考虑得可真是周到。” 紧盯着卢讲师把那团狂躁的黑雾分取了一点挥向自己,韶朗清楚他这是要将自己作为测验其威力的试样品! “山神,你这般看着我...也不起任何作用,谁叫我们...生不逢时......”卢讲师似是在对韶朗临终前说出一点肺腑之言。 他背起手往暗室墙壁靠去,又莞尔道:“韶朗,你应该还有个挚友,楠竹修炼成精的...叫作筠苍?” 见韶朗闻言,魂魄拖着铁链瞬间升起,卢讲师抬手好言劝诫道:“我并非把他如何,只是...这里的竹林几乎烧成灰烬,恐怕要想前来救助您也......” “受死!” 韶朗的碎裂灵魂当即冲破禁锢的枷锁,将自己全部融进了那团黑雾中,不再让挚友消逝后还要受到残酷的折辱。 他曾一直挂在腰间的两颗红珠子,此时也随着黑雾的侵蚀,化为了一抹尘埃。 到最后,韶朗也未能知晓小火苗对此的含义。 灵识与神智彻底丧失之际,韶朗在黑雾里,看见了那日夜晚的绚烂烟花。 制成的黑雾还没完全掌控,卢讲师试图施法将韶朗与其分开,却顿时遭到强烈的反噬。 望着双手开始从皮肉逐渐往下腐坏,卢讲师见局势似乎不妙,果断弃了整个镇妖塔,带上自己这几年的研究成果与资料,便迅速传送回了卢氏打造的修炼学府。 韶朗靠着残念将所有牢房里的恶灵一点一点全部放出来,在其中狭小阴湿的一间牢房,发现了一个羸弱的男孩。 男孩不停地咳着血,却依然徒手挖着洞,眼神坚定,仿佛在诉说自己脱离魔爪的决心。 “我不要什么永生!妖族是有情有义的朋友,我不要伤害他们!阿岑宁死不屈!你枉为人师!!” 沐岑察觉到一丝气息,警惕地转过头望向韶朗,见是一团黏稠黑雾,他抿着颤动的嘴唇垂下头,“对不起...阿岑现在只会通灵,无法...救出你......” “你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磨难,才变成了这样...阿岑看不到你的原貌,但你一定是个非常温暖的妖怪。” 韶朗缓慢收起伸向沐岑的黑雾,侧身使劲挥到牢房墙壁上,破开了一条透进光亮的通道,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他轻轻地推了出去。 * 含恨的亡魂得到释放,却纷纷徘徊在这座外表富丽堂皇的镇妖塔上空,想要凭借自身去毁灭。 奈何他们已然化作无形的恶灵,穿透铜墙铁壁也造成不了丝毫损害,凄厉的长嚎响彻云霄。 将所有亡魂吸入黑雾中,韶朗带上这千千万万条惨烈丧生的无辜性命,紧咬住卢讲师微不可察的残存气息,前往修炼学府找他血债血偿! 然而能够在卢氏爬到神圣不可侵犯的讲师地位,自然不是愚钝之辈,他早已摆出邪物即将袭来的说辞,集结卢氏弟子,将修炼学府设下了最为坚实的结界。 只有一有风吹草动,便可知晓韶朗的位置,对其进行围剿。 众人听信谗言,将历年镇守此地的山神抵挡在外。 殊不知...真正的邪物,正被保护在内...... 但今日非同往昔,韶朗已不再是那个为护全所有的山神,他现在只为除掉藏身于此的恶魔,有的是精力消耗。 见这座重建的修炼学府没有一套完整的供水体系,无法做到自给自足,韶朗便在流光的结界外围释放出浓稠的黑雾,并扎根地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静待有人出来的那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韶朗身上难以消散的煞气变得愈发厚重,深埋的那道残念,逐渐从夺取卢讲师一人性命转为对卢氏整族格杀勿论。 足足过去了一季度后,修炼学府终于打开大门,派遣几名弟子出来了。 韶朗见他们穿着与那恶魔同样的长袍,当即挥出一团煞气正浓的黑雾,决绝地刺向那些面色茫然的弟子。 “救命啊!” 他们抱住脑袋蹲下,感受到黑雾离自己迅速逼近,都以为要葬送此地时,一道身影形如鬼怪忽然闪过。 听到一声割锯骨头般的巨响后的闷声,几名弟子抬头一看,发现卢砚修竟用肉体挡在前面,断掉了一条胳膊! “师兄!!......你怎能?!” “救命!!邪物突袭了!快!谁去禀报讲师!!” 这些弟子看着懵懂,大约年仅十五六岁,模样青涩、举止笨拙,在此时都慌了神,却又因卢砚修的舍命相救,似乎对他产生了绝对的服从。 而卢砚修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随意甩了下沾到袍摆的血渍,朝他们轻声吩咐道:“不足挂齿,继续前去引河水进学府。我清楚这位...的用意,能与他交谈一二。” 弟子们看卢砚修施法从黑雾里开了条路,听到他一声令下“走”,不再耽搁,连忙一鼓作气跑了出去。 “如此,就收买了几条卑贱的人心,这手臂也是断得值......”卢砚修简单一挥光秃秃的袖口,立即生出全新的胳膊,将地上那滩烂肉化成粉末。 他缓慢抬头注视着上方的黑雾,假模假样对韶朗作出拱手礼,嘴边依旧噙着森然的笑,用指骨敲了敲坚实的结界。 “进到这学府而不被旁人察觉,我想...你应该需要和我做个交易。一起荡平此处,你意向如何?” * 卢砚修望向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随即逐渐浓缩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挥手为他施了点障眼法,往修炼学府的大门旁后退一步,偏过头笑道:“我就当你默认了。山神韶朗......合作愉快。” 看到韶朗杀气腾腾地急速俯冲进学府,径直冲往卢讲师所在的主殿,卢砚修稍微定住他的脚步,嗓音温润低沉道:“不急,将他放到最后。这种事...我们慢慢来。” 在这之后,卢砚修隔三差五便召来一个在那日归顺的门外弟子,给韶朗先沾沾血,助长他的戾气以便炼制邪祟。 随着学府的成员逐渐离奇减少,整个区域仿佛盖上了抹不去的阴霾...... 稳坐高台的卢讲师听闻每日的噩耗,身心终是近乎癫狂的状态。 他防不住、躲不掉,封闭在藏宝阁内,以长生不老的说法给自己不断洗脑。 在过往所做的一切,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还是怕死的。 大半年过后,当卢砚修带着韶朗轻而易举闯进来,卢讲师使出浑身解数和法器,发现竟完全不起效,直接歇斯底里地失声尖叫。 他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在销毁一空的藏宝阁内狂奔,像个形如枯槁的疯子。 “我受人爱戴的讲师...曾经高大强劲的你,如今在我面前也已变得渺小脆弱。” 卢砚修将这疯子禁锢在角落,见他毫无反应,又缓缓莞尔一笑,那笑颜与之前卢讲师所展露的别无二致。 放下禁止的手势,卢砚修看着韶朗瞬间冲向卢讲师,记起他不惜所有为获得永生以发动灭妖界战争,让自己作为实验的修炼者,替其付出惨痛代价,此刻不禁哂然道: “差点忘了告诉你,一直以来你所追求的永生,不过只是一遍又一遍遭到非人的折磨,尝尽世间苦楚......” 听见那疯子突然大叫一声,卢砚修弯起眼角笑了起来,站在最佳观赏位,继续补充,“而当这种折磨超出一定速度...便会连你的复生也赶不上。好好享受吧。” 将这间藏宝阁像牢房一般彻底封闭起来,韶朗和卢砚修整日整夜不停歇地轮流拷打,他们的手段一个凶狠暴烈、一个阴邪刁钻。 卢讲师只捱过了四天,还未偿完丧在他手里的性命,便彻底咽了气,魂魄俱灭、永无来世。 砸碎了在修炼学府内的这最后一间房屋,卢砚修注意到韶朗的黑雾逐渐平息,为他对今后的迷茫出了个主意。 他朝韶朗优雅地伸出沾满血迹的手,话中带着复仇的快感与笑意,“韶朗,与我契约前去讨伐吧。这世间还有许多余孽未完全除净......卢氏一族也尚有人在。” 见韶朗的煞气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耗后没有作声,卢砚修也不恼,他对韶朗施了粗糙的驭妖术法,将他们的气息相连接。 如此一来,尽管身在天涯海角,也能够瞬间找到对方。 盯着待在这片废墟歇息的韶朗看了片刻,卢砚修便不再继续相劝,动身往卢氏住宅所处的地方前去。 站在华丽的玉雕大门外,他眼前缓慢晃过了两道影子。 韶朗...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卢砚修通过气息的指引去寻找韶朗。 他见筠苍似乎有意净除韶朗身上的煞气,便借助黑雾的烈性,在盛夏某日闷热的深夜,在沐氏住宅庭院里一把幽火将楠竹林烧毁了。 使筠苍受到重创暂时无法来打扰,卢砚修强行带着韶朗回到那座消散不尽的镇妖塔中。 卢砚修让韶朗对曾经在人、妖两界混战里所经历的屈辱逐一重温,以激起其自身的煞气。 随即,他再将这些煞气重新炼化成具有腐蚀性的瘴气,由此彻底操控住韶朗,把他牢牢拴在了身边。 然而即便这样掌握韶朗的命脉,将他彻头彻尾变成了邪物,韶朗仍然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准备杀光所有除妖师...... 卢砚修深知韶朗融合了那东西炼制的黑雾,没法时刻都能控制,只好作出一些妥协,向他展示自己的诚意。 他计划了两年待到及冠成年那天,将韶朗召出,随手把苗玥最珍贵的经脉作为了养料,并提取其制造的瘴气用在苗玥身上,以测试威力。 察觉到韶朗对自己的行为似乎有所不满,卢砚修轻笑着让他再耐心等几个时辰。 当夏日的艳阳缓慢从东边升起,全卢氏住宅上上下下开始为卢砚修操办及冠礼,却不知这位主角带来了叫人闻风丧胆的韶朗,此刻正安静地候在祠堂外面! 卢家主高高举着皮弁冠帽,朝款步而来的卢砚修送出祝辞。 微笑面对自己的父亲,卢砚修听他神采飞扬地说完最后一句,直接伸手夺过冠帽扔到一旁。 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卢砚修朝卢父走近一步,儒雅地说道:“爹,自幼,你与娘便教我要成为至强者,让别人没法忽视我的存在,哪怕小瞧我一眼......” 这时卢家主脸上还绷着一张不算难看的笑脸,但随着不见卢砚修的结束之意,他逐渐感受到了威胁。 “吃穿用度划分等级。我犯了错事,轻则当众斥骂,重则施行家法!” “从前,事事依照你们的脸色,现在,该轮到你们看我的脸色了!” 还未理清卢砚修的深意,卢家主看见他不知从何处化出了一把黑雾腾腾的长剑,果决地剜了自己的心。 卢家主模糊地听见锐厉的叫声,这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将要向后失力倒去时,又看着卢砚修反手挥出长剑刺向了他的夫人。 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了,以至于他们都未察觉是从何时起,卢砚修便彻底变了样。 漠然地望着父母双双倒地,卢砚修随手将长剑定到祠堂的立碑上,任意放走一个落荒而逃的门外弟子后,瞬间落了封界,随后轻描淡写道: “好了。其余的...交于你处理吧,韶朗。” 在卢砚修屠了自家全族后,韶朗侵染的煞气一发不可阻挡,彻底沦为了他作恶的工具...... 待眼前的烟气逐渐散开,沐岑凝神注视着深潭底部卢砚修那破碎不堪的魂魄,眼底没有蕴藏太多情绪。 “事到如今,我一直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差不多...也倦了。” 第82章 平复 汲取不到任何煞气的“渊”,此刻禁锢在卢砚修零散的魂魄中,苟延残喘。 听着沐岑冷静的声音,试图凝结修复自己灵魂的卢砚修,顿时感受到了近百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就算看遍了这世间的死亡消逝,他如今依然是不想死的。 然而,卢砚修清楚自己的复生能力有限,无法做到彻底修复被苗玥打碎的魂魄。 他刚要准备开口,苗玥泛着银芒的链剑就迅捷地甩了过来。 就这般难以发声地硬挨了好几下,卢砚修实在撑不住,将“渊”抵挡到自己面前,看着“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连忙趁间隙喊道:“给我一次入轮回弥补过失的机会!” 即便到了这种关头,卢砚修仍旧维系着骨子里的傲气,仍旧是诉说而非一句请求...... 轻柔地收起那缕围绕着自己的烟气,筠苍为韶朗施展净洗治疗的妖术,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嗤笑的苗玥,待深潭沉寂了许久,才低声道:“你魂魄已经尽毁,所犯下的罪恶,重来多少次轮回也于事无补。这是你的报应。” 卢砚修奋力地嘶吼道:“不可能!我何罪之有?!那都是我父母的错!是讲师的错!!”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死了!你们陪我一起死不就行了么?!” 见卢砚修发疯的阵仗比起那个恶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卢聿恒向流光屏障施法的手不禁抖了几下。 卢砚修敏锐地抓到一角的突破口,立即操控着“渊”朝那一点冲了出来! “不要慌张!卢师兄!”蔡骏隼看尽管只剩下零碎的“渊”威力依旧猛烈,连忙把呆住的卢聿恒拉到身后,同祁靖协力试图化解一些黑雾。 钟阮迅速拨弦消除往各个方向乱窜的煞气,挥出一道弦音化作屏障护住三人,“当心!这东西的烈性突然变得很重,你们别逞强!” “没错!你们赶紧过来!但凡让那黑雾再沾染上血气,都别想走了!”看到卢砚修已经冲破屏障,霁镜和务伶当机立断收起妖术,转而朝蔡骏隼三人释放。 卢砚修的魂魄融进“渊”,让自己作为养料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神智,他见凝聚在一团的几道热源不好处理,便向落单里气息相对较弱的苗玥飞去。 “正好!省得我去找你!”苗玥将化作长鞭的银灵链剑收回,形成一柄仿佛由无数银碎钉结合的银枪,刺穿卢砚修的魂魄,在流动的“渊”里瞬间打出了一个核心。 “阿玥!” “王!不要这样做!” “苗玥大人!你经脉已经离体了!有危险!!” “......” 十几道声音接连涌向苗玥,在此时成为了他最强劲的助力。 “我没有事,不必担心。” 苗玥话音未落举起银枪,便见众人纷纷移到了自己身后,给他持续释放着妖力、法力。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你们以为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很高尚吗!!!我必定化作厉鬼,永世相缠!!!” 卢砚修灵魂完全消亡前的咆哮,传遍了深潭的每一个角落。 苗玥的银枪与“渊”逐渐相融抵消,注视着那道缥缈的影子,沉声道: “凭你活着就是厉鬼,凭我们毁灭你而不为谋取私利。” 深潭在澎湃汹涌的浪涛中,最终缓缓平复了下来。 静待良久,筠苍凝望着“渊”彻底化解后的那抹橙红雾气,将韶朗的一缕烟气托起。 百般情绪和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我带你们归故乡”。 * 原本深如墨池的潭水,随着顶端结界的解除,温暖的阳光铺洒而下,开始变得澄澈。 同时也因封印法术的失效,深潭回到最初的模样。 众人顿时七斜八歪,感觉一阵窒息。 筠苍迅速用竹叶制成的灵囊留住韶朗与小火苗,将他们传送到深潭岸边。 呛了水,蔡骏隼当即跪倒在地咳了起来,那架势仿佛要把肺给一并吐出。 见一行人各自忙碌凭借意念弄干湿透的衣着,皆是沉默不语,本就俱深水的沐岑连忙趁此机会紧抱住苗玥,悄然施法从外到内地探着他的气息,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非静止画面在艳阳的烘烤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被蔡骏隼的一道震破天际的连环喷嚏给打破。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袚除了邪祟始源,众人纷纷欢呼雀跃,围绕着刻了“韶朗”的石碑团团转,又哭又笑无比吵闹。 返祖的泼猴叫唤随风飘荡了很远,惹得周边的居民踩着人字拖就前来查看。 那场景堪比守岁迎新—— 为首第一梯队的蔡骏隼、饶科、务伶成三角在石碑前排开,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跟着扭动的脚步左摇摇,右晃晃,璘玢带着石喆昊跳上石碑紧随其后。 第二梯队的钟阮、霁镜、夭幺成三妖乐队,弹中阮,挥水波,做主唱,吆喝着让祁靖、昶、石运杲加入其中。 第三梯队的筠苍、范从简、卢聿恒、苗玥沐岑,雷打不动稳立于石碑前。 老张见这梯队安静人少,又有眼熟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喝着清补凉走过去,满脸问号道:“这样热闹喂!发生什么啦?” 范从简看老张探头不断瞧苗玥沐岑,稍微用身体遮挡了一下,朝他莞尔道:“无事。不过...很快韶朗古镇就能恢复如常。” “噢噢噢!那好极啦!”老张猛吸一口清补凉,大笑起来,随即露出颇为神秘的表情,“你们把镇上的邪物清理了喂!真是太感谢啦!!!到摊铺来我请你们吃酸粉喂!” 似是共同经历了许多事而形成了默契,他们相视两三眼,拍掌、打响指,齐声道:“四合院!” 抬眸凝望匆忙往一样方向奋力奔跑的几个家伙,范从简对老张和一些居民颔首,“多谢好意,待所有事平复之后,我们便前来。” 跑着跑着,卢聿恒忽然放慢步伐回头望了眼深潭,心情复杂,感慨万千。 “卢师兄,你看着沐师祖他俩,神情释然又落寞是怎么个事?”蔡骏隼不经意间发现后,一股脑地直言问道。 “......”卢聿恒无奈地瞥了眼蔡骏隼,拨动着玉珠,嗓音低沉道:“我只是在想,他再怎么...也依然是我的祖上,与传下来的卢氏一脉根源颇深。原来...教育理念的不同,真的对人影响很大。” 蔡骏隼认真思忖了几分钟,回道:“但影响再大,你还是你。所做的全部决定都取自于本身,怨不得旁人。今后,我们还需在这条路上细细悟道啊。” * 回到先前举办拍卖会的四合院,众人发现从深潭里救出的全员,瘫在房间内的大通铺,口中叨念着,仿佛在咿呀学语...... 待霁镜将这群人心底所见呈现后,他们看到宛若播放着深潭里袚邪祟、除厉鬼的幻灯片,持续反复。 在这里,你能够寻见每一位的高光时刻。 场面相当诡异,众人皆是十分麻木。 “啊...这都七月二十七号啦,搞得我以为蹲局子刚刑满释放呢。”蔡骏隼说完,就遭到了范从简和祁靖的双重拍打,把他直接拍回了套房。 蔡骏隼:“zzzzz......” 见识到范从简组合拳的威力,仍在闹腾的务伶和饶科立即安分下来,朝其余伙伴道过晚安,便自觉进房间找空床铺休息。 看着筠苍为观众们治疗确认没有大碍,沐岑对他微微颔首,立即牵着犯困的苗玥走到套房的偏室。 “哥哥...” 沐岑见苗玥半眯着眼眸摸索浴袍准备进卫生间,不禁轻唤了一声。 仔细感受沐岑拥抱的温度,苗玥清楚他在担忧什么。 苗玥伸手抚摸着沐岑的后背,朝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辞而别的事不会再发生。沐岑,我跟你保证。” 望着沐岑低垂眼眸默不作声也迟迟不肯放手,苗玥贴过去亲吻他的鼻尖,“是要和我一起洗么,阿岑?” “......” 沐岑闻声松开苗玥,渐渐红了耳根。 看苗玥已经开始脱长袍,他赶紧将窗帘拉上,目光不停向苗玥瞄去,停顿片刻才道:“下次吧。哥哥。” “好。”苗玥朝沐岑颔首,走进浴室倚靠着磨砂门,抬手放到心口处的洞孔,缓慢垂下了嘴角。 收拾好床铺坐在沙发里注视着浴室,沐岑将全部注意集中在门上,听到里面的动静一如既往,稍稍松了口气。 等待了十多分钟,沐岑撑着下颌感到迷糊时,一道撞击玻璃的闷响突然从浴室里发出。 他顿时心头一惊,立即起身前去推开磨砂门,蹙眉滚动了下喉结,语气紧张道:“哥哥怎么了?” 苗玥把眼前的湿发刨到脑后,穿着浴袍冲沐岑一笑,详细解释道:“不要紧。水雾太重,我想着你曾经的事,拿浴袍时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头。” 闻言,沐岑伸手温柔地探着苗玥的额头,将他扶着走出来。 “真的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沐岑隔着浴袍上下抚摸检查苗玥的身体。 苗玥摇了两下头,随即悠悠道:“我要不先脱了,你再继续?” “......”听着苗玥今晚的口出狂言,沐岑觉得自己实在经不起撩,让他到床铺躺好,赶紧溜进了卫生间。 关灯睡觉前,沐岑浏览着群里的消息,看到趣事正想给苗玥分享,发现他阖着眼眸缓缓翻过身,似乎已经睡熟。 沐岑仰起头贴着苗玥头顶不自觉冒出的毛茸耳朵,说了声晚安。 对着轻盈飘动的窗台睁开眼,苗玥抿了下嘴唇。 他已然有些看不清了...... * 在睡梦中,由筠苍施展妖术修复损耗的灵力昏天黑地过了两日,众人经历了狂欢后,状态都有些颓靡。 而那帮从深潭里被救出来的除妖师、驭妖师,则与他们表现得相反。 通过延时转播搞清楚离开拍卖会之后所发生的事,也顾不得先前两派阵营之间闹的不愉快,接二连三、兴高采烈地赶着前往套房送去慰问。 起初蔡骏隼几人在范从简的教导下,还笑盈盈地守着规矩,说着“客气了。” 但随着来的人一波又一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堆了满屋子到处都是,他们顿时彻底疯狂! 将拉着自己上石碑跳舞的璘玢逮到角落训斥一番,石喆昊作为沟通的桥梁、交际的使者,看了一圈屋内憔悴的大伙,立即喊着最为积极的两位接待员,带他们离开套房逛四合院内的各大花园去了。 总算贪了半日闲,务伶同几个小辈很快便满血复活,协商一致后,趁范从简忙于处理沁欣堂的事务无空管辖,遂来到偏室找沐岑他俩。 “岑哥哥,现在拍卖会废弃,交易终止,院里还困有许多妖物。”务伶蹑手蹑脚敲了敲房门,暂不了解此时沐岑的状况,说罢迅速掉头站到了蔡骏隼的身后。 “......”蔡骏隼默默地用力瞪了眼务伶,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胆大包天,朝房门喊道:“嘀嘀嘀,沐师祖,苗玥大人,你们应该醒了吧?随便回应一声呗。” 饶科似乎贴心地考虑到什么,挑起一边嘴角,坏笑道:“当然,不方便的话,可以通过微信交流噢~” 祁靖和卢聿恒在旁边双手环抱,脸上大写着“被迫”,然而实际动作却一点也不勉强,各自贴在房门两侧,专注地倾听里面的声响。 此时,苗玥恰好是让几个显然欠收拾的家伙闹醒的,他坐起身寻望了几秒,找准房门方向,干脆利落地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起床气仍是一如既往得...让某人觉得可爱。 感受到沐岑在旁边微微耸肩偷笑,苗玥身后的蓬松长尾巴一摆动误扇到自己,这才发觉他变了形态。 “不打搅啦!” 务伶闻声立刻领着同伙溜回了正室。 稍微费劲地将毛茸耳朵和尾巴收起,苗玥咬着嘴唇道:“还笑?” “没有了。哥哥。” 沐岑看苗玥朝自己伸出手,顺势把他拥入怀中。 用指腹来回摩挲着苗玥温软的下唇,沐岑注视着那双微微泛起光亮的眼眸,偏过头刚想干点什么,房门再度被轻敲,兴致顿时遭到打断。 因看管不周,范从简前来道歉了。 他的声音太过正直坦然,令二者都没法责怒。 沐岑:“......” 苗玥:“......” 待范从简走后,苗玥垂着眼眸看向沐岑较为模糊的嘴唇,准备重新续上未落下的吻,忽然听见妖物暴起的嘶吼之声,从四合院后庭穿透厚墙,径直传来! 第83章 平复2 “你察觉到什么动静了么?沐岑。”清楚地听着妖怪们撞击结界的暴动,苗玥顿了一秒,稍微和沐岑分开一些距离,试探性问道。 沐岑望向苗玥的反应,迅速收起眼中的欲念,正色道:“没有呢。哥哥...是感受到了我听不见的声音?” 或许是视觉衰退后,其他感官暂时增强了一瞬,苗玥舔了下嘴唇,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随即穿好衣裤起身解释道:“之前在会展呈现的妖物应该受到...他残留煞气的影响,此时产生了狂躁的反噬状态。需尽快处理。” “好的,哥哥。不必担心,相信我可以妥善解决。”沐岑伸手捏了捏苗玥柔软的脸颊,又难以控制地摸了好几下他头顶微翘的银灰碎发。 走进卫生间洗漱,苗玥闻言不禁笑了笑,轻声道:“我没担心,也没有不相信你。” 沐岑歪着头注视苗玥的眼眸,略显疑惑道:“那哥哥...为何总是垂下眼眸?” 身体紧绷了片刻,苗玥没料到沐岑竟会观察到这一点,他缓缓抬起微弯的眼眸望着沐岑,语气柔和道:“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看着你,我容易分心。” 这话语似乎对沐岑很是受用,他清理掉脸上和嘴角的水渍,托住苗玥的后脑勺,便俯身亲了过去。 感受到沐岑清香却又甜腻的气息在逐渐变淡,苗玥阖上眼眸将手紧扣住他的脖颈,难得任由沐岑放纵了许久。 直至范从简再次前来喊他们去安顿妖怪,沐岑看着苗玥嘴唇和颈侧的印记,才较为满意地缓慢松开了他。 然而这时,苗玥却又忽然垂头吻住了沐岑滑动的喉结,险些弄得他出不了房门...... 被苗玥抵在玻璃隔板上,沐岑忍不住低喘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腰贴紧自己,待苗玥仰起头,沉着嗓音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听着沐岑流露出的欣喜之意,苗玥静默了一会儿,回应道:“沐岑。在深潭里,我没怎么看到你的过往记忆...你全部找到了么?” 沐岑仔细思忖了半分钟,莞尔道:“可能还有一小部分的记忆吧,但现在不知在何处。哥哥是想看?下次吧。等这次行程结束回沁欣,我去找找。” 苗玥朝沐岑颔首,垂下了眼眸。 他想要了解沐岑的幼时,想要了解自己不在沐岑身边的每一天,但可能已经...... 沐岑温柔地喊道:“阿玥。” 苗玥:“?” 拉开窗帘将阳光洒进来,沐岑偏头向苗玥笑道:“怎么又不唤我阿岑了呢?不是说好离开深潭再说么?” 苗玥:“......” 看不清沐岑此刻的神情,但苗玥觉得他可能有点委屈,只好在打开房门走之时,轻唤了他一声“阿岑”。 刚解除屏蔽模式,务伶正要惊呼,突然注意到沐岑全身上下布灵布灵地洋溢着耀眼的光芒,他望着旁边的苗玥,一脸幸福的微笑。 众人脑补着小剧场,更有甚者蔡骏隼,在跟着嗑瓜子“咯咯”地傻笑。 范从简一掌把蔡骏隼拍清醒,立即朝沐岑和苗玥斟酌措辞稳重地说道:“有几个陷入狂躁状态的高阶妖怪,已经从结界里出来,转移到镇上了!” * “事不宜迟。走!”苗玥迅速用妖力化出银碎钉,让其寻着气息去探察妖怪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见妖界之主苗玥这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几人几妖皆是感到很安心,应声后,便跟随他和沐岑离开四合院往古镇赶。 一同前去的饶科刚经历过大难逃生,也不失欣然兴奋之色,而身旁的石运杲则显得忧心忡忡。 饶科在套房里随手拿了两盒冰镇椰奶,递给没什么精神的石运杲,关切道:“杲子,你咋了嘛?这么久了也没看你说过一句话......莫非,你对我之前的冲动还心有余悸?我不会再犯了嘛。理理我?” 石运杲抬手推着眼眶,挑目瞥了一眼苗玥的背影,似乎与平时无差别,接过插好吸管的椰奶,语气凉嗖嗖道:“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没事,睡眠不足而已。” 他又不动声色地正视在旁边时刻护着苗玥的沐岑,心道苗玥的情况...沐岑应该最为清楚不过,自己根本没那个必要跑去提醒一句。 听着昏睡足足两天的石运杲编出这种瞎话,饶科顿时惊呆了,他咬着吸管,赶紧伸手顺着石运杲的后背,“我明白的,杲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关心则乱嘛。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遇事都先请示你!” “......”石运杲咸咸地扫了眼自作聪明的饶科,懒得喷他,脚下加快了些速度。 “诶,别走那么快嘛!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看着石运杲的反应,饶科暗自窃喜,这一整天都没去闹他,收敛地听着招呼。 古镇上,由于夜间不再有阴森的哀鸣在街道辗转,路两旁的店铺纷纷开门重新营业,不慎让游荡的妖怪误闯。 那几个残留着煞气的妖怪太过分散,沐岑与大家商量着组队行动,他制作了防御符箓交于各小分队,便同苗玥去了煞气尤其浓烈的地方,发现竟是熟悉的餐馆。 头如狼、身似鹰的妖物碎链缠绕,悬在房梁中央盯着活人,血盆大口般的嘴流着黑液,一滴滴落在地面瞬间冒出热烟,逐渐腐蚀了地板。 老板因看不见而毫无怯意,他一抬头发现来者是沐岑和苗玥,立即眉飞色舞请他们进来坐。 “咋的这次就你俩喂?不是镇上的怪事都被平复了吗?你们...望着天花板作甚,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注意到餐馆内似乎还有周围的邻居在,沐岑向老板和嬉笑声挥出两张符箓。 一道金光拂过,他抬手收起捆在妖物身上的银碎链,运转法术化为妖力,注入其中替苗玥保存好,才向略显惊愕的老板莞尔道:“我们来袚除邪祟,很快就能处理完。你稍微在房间里等待一刻钟。” “喔!那麻烦你俩啦!”老板顿时察觉到沐岑的实际身份,便想必他身旁那位也是,说完迅速屏息凝神,生怕扰乱他们。 妖怪的行动得到释放,当即长嚎着一爪劈在房梁上,震得餐馆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犹如浸了鲜血的瞳孔凝视着沐岑,似是感受到沐岑护在身后的家伙气息较平淡,不假思索地俯冲而下,随后一头撞到了无形的屏障,像砸出了神智。 沐岑不愿让苗玥交手,用契约之效将他暂时定住,抬手结印布出法阵,催动着体内的法力集成了狂风,仿佛使出了十足的狠劲,将妖怪残留的煞气瞬间净除彻底。 苗玥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就快要看不到了...... 他费力地伸出手贴住沐岑的后脖颈,传音道:“不用这么急促,别伤了你自己的身。” 施展驭妖术操控着那高阶妖怪离开餐馆,沐岑停下动作回眸望向苗玥,蹙眉道:“但他方才动了害你的念头!” 沐岑跟想要挽留他们吃饭的老板三言两语婉拒后,立即用传送符带着苗玥移到了汇合的海边。 当前正值蓝调时刻,放眼望去,海滩美得如梦如幻。 和苗玥无声地漫步了会儿,沐岑侧首看向他,停住了脚步。 “有哪里受伤了么?”苗玥微微勾起嘴角,扬起头,视线却没能够落在沐岑的眼中。 见沐岑不说话,他抬手轻柔地抚摸上沐岑的脸颊,感知掌心传来朦胧的温热。 沐岑凝望着苗玥此刻有些不对劲的模样,缓缓垂下了黯淡的眼眸...... * 怎么也无法做到笑起来回应苗玥,沐岑紧握住苗玥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用力摇了摇头。 沐岑不是没有察觉苗玥的状态,甚至在深潭可能比他还先注意到。 只是苗玥不明说,沐岑没去问,也...不敢问。 他将用法力保存的银碎钉取出想要还给苗玥,却看着它依然在手里一点点失去光泽,看着它随海风和浪涛逐渐消散。 沐岑摇头的讯息,过了几分钟,才由减弱的触觉传达给了苗玥。 听着沐岑略显沉重的呼吸,苗玥迅速皱了下眉,又立即舒展开,他转头面对一望无际的海,弯起了眼角。 “很美。比来时的那一天,还瑰丽。” 沐岑看了眼苗玥不再泛光的眼眸,紧抿着嘴唇,看向翱翔嬉闹的海鸥,闷闷地“嗯”了声。 苗玥闻声转回头对着沐岑,用指尖将他绷直的嘴角挑起,还想继续开口时,发现自己倏地说不出话。 他立即传音道:“阿岑。” 沐岑轻笑道:“嗯。” 苗玥道:“你知道,什么情绪我都会藏起来,但有些话始终是要说的......” “我想告诉你,我心悦你,且只有你。” 沐岑将头抵在苗玥的肩膀,缓了许久。 他微微颤动着正要作出回答,远处传来一阵阵飘荡的哄笑声。 苗玥拍了两下沐岑的后脑勺,莞尔道:“你的告白,下次旅行时再告诉我吧。” “你俩的动作可真迅速呢!偷偷背着我们在这里约会!当罚!惩罚你俩请我们去吃特色酸粉!”蔡骏隼拉着务伶和饶科溜到沐岑和苗玥跟前,大放厥词。 沐岑缓慢起身,一手抱住苗玥,偏头望向蔡骏隼他们。 “是我的错觉吗??沐岑兄弟的眼眶有点泛红呢!”饶科认真瞧过沐岑后,不确定地低声说道。 眼看他们即将围上来观察,沐岑斜着身子紧贴苗玥的颈窝,神色得意道:“哥哥说心里只有我,我在高兴。” “......” 气氛担当的三人组把眼神抛来投去,又怪叫着挥起手纷纷跑走了。 待沐岑和苗玥稍微分开了一些,范从简这才同霁镜走过去详细汇报情况。 听闻那几个高阶妖怪暂时无法离去在古镇四处徘徊,沐岑立即施展驭妖术,操控着他们从不同地方汇集到了海边。 这时,之前众人遇见过的海怪和珊瑚小妖忽然现了身,朝他们对保下了古镇而庄重地道谢,扭头望向在玩水的居民,又放缓语速道: “这些沿海而居的人类,我们看着传承了一代又一代。从那邪物被封印于此地,他们便以深水产品为生,自始至终未曾滥以利用。” 珊瑚小妖蹦跳着诉说道:“即使有的人户发达了,也未曾忘本!这些人类依旧在旅游旺季,携着邻坊前来沙滩清理捕捞废弃物。海边的生灵同样没有受到过任何破坏,相反一直被维系着平衡。” “我们或许本就是一体的,彼此不可缺少!大家都生活在此处,无论如何是可以做到和谐共生的!没必要非铲除一方不可。” 几个高阶妖怪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思维,原准备鼓动被卢砚修捕获的所有妖,向在拍卖会上进行交易的除妖师、驭妖师宣战,但此刻听到珊瑚小妖和海怪的话语,稍微收起了身上的戾气。 他们朝沐岑等人礼貌示意,没再计较过往之事正打算离开,却发现迎面又碰到了无形的屏障...... “哈哈哈哈哈!夭幺大爷我来也!这念断门终于是让我给摆平啦!” 把昶先送到西部林海,夭幺将那道连通妖界的念断门缓缓打开,它再也不像曾经那般暗黑而发癫,变为了熠熠生辉的流光。 他直起身,伸出前肢朝高自己四五倍的妖怪们优雅地说道:“诸位,请吧。根据妖界之主的指示,回到你们原本待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哈!” 妖怪们:“......” 疑似因为稳定控制了念断门而没能绷住笑意,夭幺若此时不是面部表情缺失的猫形态,那嘴角怕是要扬到天上。 方才受沐岑净化的大妖,瞄了几眼夭幺所言的妖界之主,压下心中的疑虑,朝苗玥行了礼,对自己不敬的举措表示歉意,便随着念断门从古镇消失。 “都聚在这里啊!真是热闹极了!加我们一个喂!” 老张这回摇着竹扇,与平时和他下棋的大爷慢步晃了过来。 仔细一打听,才得知老张和大爷的祖上都是与沐氏广为流传的除妖师,只是他们安家在沿海古镇没再远迁,后代便逐渐和除妖不相挂钩,转而做起了小生意。 众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在海边立了人、妖两界和平共处的刻碑,那帮除妖师和驭妖师也带着侍者陆陆续续前来。 他们从大爷屋里拿来各式爆竹,毫无规则乱放一通。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噼啪作响,驱散了阴霾的气息。 有人提议道:“我们在镇上举办一场盛宴,来庆祝两界交好吧!” 第84章 平复3 这一提议,当晚就迅速传遍了古镇的大街小巷。 此后的三天里,各家全力相助同妖族操办盛宴,两界在双方袚除邪祟共患难的美谈,隐去人员信息上网络热搜也挂了三天。 筠苍将四合院修复如初,盛宴便从这里为起始点,锣鼓鞭炮齐鸣,一路延伸到了海滩。 而在此布置期间,“除恶”团队让苗玥沐岑带着去老张摊位吃过酸粉,便很是自觉地为他俩留出二者独处的世界,甚至搬离了原本较为吵闹的套房。 但喜静的苗玥却极其难得地带上沐岑,与团队一同在古镇里探险寻宝、泡温泉,来消磨他这本就不多的时日...... 即便是夜里闲聊着往后打算,沐岑撑不住睡去了,苗玥依旧注视着他,未曾阖眼。 自己现在和沐岑多待一刻都是奢望。 他想让沐岑在最后的时光里,有着欢声笑语的作伴能够好受一点。 当一周盛宴将至的头一晚,团队的小伙伴们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最初没能泡成的原始温泉。 “诶~舒服!”蔡骏隼将毛巾裹成长条顶在头顶上,双臂支在温泉池边,哼着小曲好不痛快。 饶科眯起眼眸,懒散地把下颌倚靠着石运杲,在温泉中飘浮吐泡泡,“几天里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外出找温泉,这简直都可以说是执念了吧!我们真是有毅力!” 不禁冷笑一声,石运杲摘掉眼镜框甩到岸上,随即反手将饶科摁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下。 这温泉他们就找着一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权当是露天泳池,只稍微划分了点区域。 刚同霁镜说着“还愿了、还愿了!”的务伶,突然被饶科激起的水花喷了一脸,他微笑着把飘散的湿发往背后一扔,瞬间起身加入了作战。 祁靖在一旁看得连连无语翻白眼,想与沐依兰通话,却又记起她应该还未醒来。 “你这小子怕是身上的泥都没洗干净!赶紧出去别玷污了泉水哟!!”务伶大喊道。 饶科则更大声地反驳道:“瞎说!!来之前我让杲子帮着搓了八百遍澡!!!干净得一尘不染!!!” “......”感觉简直幼稚得可怕,石运杲默默地划到了对面。 掐着架,务伶换了腔调,随口而出道:“你个仙人板板!!” 被吼得一愣,饶科放下他的九阴白骨爪,不明含义道:“啥???” 务伶也跟着怔了几秒,连忙张望四周,发现沐岑和苗玥竟都不见了踪影。 正感奇怪,务伶还未细想,又听饶科追问道:“你骂我呢?!总得告诉我意思吧!” 眼前浮现出久远的军营画面,务伶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丝,回顾了许久,说道:“是岑哥哥那边地区的方言。意指...你是个杰出的人才。” 饶科看务伶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当即就被忽悠住了,学着他的腔调重复了几遍,便转身游向石运杲,笑道:“仙人板板!” 石运杲:“...... ......” 见状,蔡骏隼抓着范从简和卢聿恒,狂笑不止。 一仰头注意到范从简神色略显凝重,蔡骏隼收起笑意随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给沐岑苗玥划出的区域,感知不到法术。 只落了几片绿叶飘在水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波澜。 蔡骏隼惊诧道:“诶?他俩这是去哪儿了啊?不是一同说过要泡温泉吗?” 早已察觉到了苗玥的异样,范从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道:“随他们去吧。” * 半个小时前。 沐岑和苗玥穿着长袍,缓步走在队伍末尾。 踏进幽静的小径里,沐岑倏地察觉到风动竹叶的空灵声响。 他偏头添了几分力道捏了捏苗玥的手掌,靠近耳畔传音道:“哥哥,有动静,我前去察看一番,你先同他们到温泉,待我来。” 苗玥似乎等了半晌,才仰起头冲沐岑勾起嘴角笑了笑,随即微微颔首。 回头对着沐岑离开的方向驻足了一会儿,苗玥却没再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而是没入了另一条隐蔽的小巷。 现在,他就连声音...也不太听得清了...... 走了一段距离,沐岑怕耽误过长时间引起苗玥的担忧,立即施法直接召出筠苍。 见筠苍收起那缕韶朗的烟气凝望着自己,沐岑便清楚他知道自己要问的是什么。 可即使思忖过了成千上百种设想,沐岑依然迟迟开不了口。 他设了结界屏蔽掉一切的纷繁嘈杂,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单是看见筠苍轻微地摇了下头,就已心如刀绞。 沐岑踉跄了几步,绊到树枝摔倒在地。 “这次...只能靠阿玥自己......” 筠苍低声说着,立即被沐岑混乱的话语打断。 “能不能,经脉,用我...换阿玥......求求你!” 双手将沐岑扶起来,筠苍重重地摇了头,沉声道:“阿岑,不能,也不行。 “你本知道......” “我知道。” 苗玥异常平静地垂眸正对着急躁的夭幺。 “深潭的封印里,要彻底除掉他,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夭幺原地打圈,怒不可遏道:“苗玥大人,你!!” 模糊地感受着逐渐变轻的手,苗玥传音道:“我不可能再让沐岑承担什么。所以,只能是我。” 夭幺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万物孕育的灵珠,就很了不起吗???!即便能够复苏生灵,你照样会死!!!!! “你照样也会不复存在的!!你知不知道?!!!” 苗玥隐约听到“灵珠”,停顿了一下,颔首道:“嗯。 “所以...两界刚重新友好结交,以后,昶...就同你协助管制妖界,不要让他们到人间闹事,不要给阿岑...添麻烦......” 夭幺瘫倒在地上,放声大笑。 这个时候了,他竟还在想着沐岑! 笑得眼眶泛起层层水雾,夭幺起身缓缓破除结界,嗓音嘶哑道: “抱歉,我办不到。要怎样管制妖界,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休想也甩烂摊子给我处理!!!休想!!!” 他瞥了眼低垂着眼眸的苗玥,迅速转过头,跳进了念断门的流光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苗玥仰起头轻笑一声,释放薄弱的妖力将手恢复,随即循着沐岑淡淡的气息,往嬉闹声集聚的地方慢步走去。 * “哥哥?你去哪儿了?他们都准备离开温泉池,还不让我进入。” 听着沐岑委屈的告状,苗玥伸手抱住他,浑然不觉沐岑长袍湿漉漉的,莞尔道:“遇到从妖界飞出的夭幺,把他送走便来迟了。阿岑,下次再一起来。” 牵起苗玥往四合院走了一截,看他沾满水渍也没什么反应,沐岑抿了下嘴唇,凑近传音道:“哥哥,我把你浑身弄湿了......你不怪我么?” 过了两分钟,苗玥脚步微滞,佯装怒道:“噢?在你眼里,我原来...脾气这么不好?” 沐岑连忙摇了摇头,愣了一秒,又传音道:“不敢!” 他看着苗玥突然变成小猫形态,心尖一颤,立即制作传送符,瞬间回了房间。 见苗玥把自己扑到床上举起爪子一顿招呼,沐岑注视着他那灵活样儿,稍微弯起眼眸松了口气。 苗玥本是不想让沐岑察觉到他的感官几乎完全丧失,然而却发现自己这个形态,还能勉强看到沐岑的轮廓、嗅到沐岑的气息...... 他缓缓往上靠近沐岑的脸庞,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着有一丝苦味的水渍。 “阿岑,好好照顾自己。” 苗玥不等沐岑回应,将肉垫拍在他温热的嘴唇上,“去洗澡,别生病了。” 这是他刚去修炼学府时,沐岑所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好呢,哥哥。” 沐岑俯身亲吻了下苗玥的鼻尖,托着他的脑袋,把苗玥放到蚕丝被里。 调低房间内的温度,沐岑拿起浴袍,望向靠着枕头蜷缩成一团的苗玥,阖上眼眸咬紧牙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慢吞吞地走进了卫生间。 这一回沐岑洗了很久,久到他拖着仿佛浸了水而变得千斤重的躯体躺在床铺,一遍一遍抚摸苗玥的后背轻唤着,忽然听见苗玥笑着问了声“这么久?偷偷去干坏事了么?” 沐岑顿时怔愣住,立即将苗玥抱进怀里,不停地用头蹭他,直到气息沾满全身。 “把头发弄干再睡。晚安,阿岑。” 望着苗玥眼眸的微光渐渐暗下去,沐岑“嗯”了声,却没敢道晚安,怕来日就见不到苗玥了...... 然而盛宴开始的当天,沐岑看见苗玥重新化成人形坐在床边,依旧笑着同自己道了声早安。 这仿佛是古镇一年一度的庆典,挨家挨户来到四合院,欢聚一堂讨好彩头。 深夜里落了场惊雷暴雨,白日里天是雾蒙蒙的,云层厚实,看不着太阳,却没太能败兴。 谈笑间,众人脸上都洋溢着最真切的幸福。 蝉鸣仍然悠长远韵。 唯独时常跟在苗玥身边聒噪的夭幺,身影无处可寻...... 餐桌上,钟阮左右张望找黑猫的迹象,不经意间撞见范从简面色微沉,视线若即若离、欲言又止,偏头望了一眼苗玥,逐渐敛起了笑容。 * 虽然无法再细细品尝盛宴的美食,苗玥还是同沐岑待到上完最后一道菜,夹了两筷子囫囵吞枣地咽下,这才随他离开四合院。 他们沿着街道两旁不绝的吆喝声,一直往海滩边走。 苗玥端了杯老张送的清补凉,传音道:“阿岑,回沁欣后,有什么打算?” 沐岑紧紧牵着苗玥的手,回道:“解除兰姐的法阵,便和你到山间隐居,如何?” 听不明晰,苗玥仍是颔首,笑着应了声好。 看向苗玥愈发频繁的笑颜,沐岑却反而笑不出来了。 沐岑放缓脚步为苗玥指引着方向,一起来到海边已是下午,天空没有放晴,乌云密布,甚至有了落雨的趋势。 循着沙滩走到椰树林前,沐岑用小指碰了碰苗玥手中冰冷的清补凉,俯身传音道:“哥哥,我能尝一下你这杯的味道么?” 苗玥等了片刻,听见一个“哥哥”,便毫不犹豫点了头。 随即,沐岑微微挑起苗玥的下颌,扶住他的腰,落下了温柔缱绻的热吻。 反应了几秒,苗玥伸手贴住沐岑的后脖颈,闭上一片漆黑的眼眸,随着潜意识回应沐岑。 他们相拥在一棵丰盈的椰树底下,沐岑偏头换位,抬眸时瞥见了筠苍的身影。 “阿岑...我准备先带韶朗回去了。你和阿玥......”首次撞到这幕,筠苍稍稍移开目光,说过后便欲离去。 然而他一转身,发现自己居然引来了一群人。 “哇哦!!!” 看见沐岑微微仰头又被苗玥再度强势地吻住唇瓣,蔡骏隼、务伶和饶科呼喊着想要再往前一步,被范从简、钟阮和石运杲拦住了。 祁靖和霁镜站在远处望着沐岑和苗玥,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情。 筠苍连忙朝勾了勾嘴角的沐岑行礼道歉,便将他俩挡住,“让他们单独待着吧。” 蔡骏隼探头朝无暇顾及自己的沐岑竖起大拇指,嬉笑着与团队走出了椰树林。 发现苗玥这般发狠地主动起来,他还是承受不住。 险些咬破苗玥的嘴唇时,沐岑耳根红得发烫,连忙松开了他。 看不见沐岑此刻的模样,但苗玥还是满意地笑了出来。 重新牵起无措的沐岑朝椰树林深处走去,苗玥吞咽了几下,只缓缓感受到一丝不甚明显的凉意。 无意间走到了深潭的地方,沐岑发现苗玥的手突然变得轻盈起来,立即停住了步伐。 嘀嗒一声,雨水逐渐落下。 沐岑脱掉外袍罩住苗玥,将他用力抱住。 苗玥的意识开始飘散,他靠着沐岑的肩膀轻唤道:“阿岑。” “嗯,哥哥......”沐岑眉心蹙紧。 苗玥笑道:“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片刻后感受到轻微的颤动,他仰起头蹭了蹭沐岑的脸颊。 “我脾气确实不太好,也很自私。 “所以...不许有其他小猫靠近你。” 听见吸鼻子的模糊声音,苗玥抬起手悬在沐岑后脑勺前方。 “阿岑,给你沾满我的气息,醒来以此为证。若缺失了或有别的气息,你就完蛋了。” 苗玥的身体越来越轻,然而最终没将手放到沐岑的头上,便缓缓垂了下来。 他不愿束缚住沐岑。 银芒浮现,汇聚一齐,化成了一颗圆润剔透的灵珠,沾满了水痕。 沐岑跪在林间,双手捧着他心爱的宝贝。 即便苗玥向自己做了无数离别,可到这一刻,沐岑仍然无法面对。 他还是学不会该如何面对。 那些承诺过的话语。 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第85章 夭幺 雨势愈发猛烈,在椰树林里落下结界,沐岑低垂着头凝望手里的灵珠,恍惚而无神。 灵珠间断泛出微光,照在沐岑空洞麻木的面孔上。 当眼看着苗玥在自己面前身影消散,化为摸不着、寻不见的雾气,那一刹那,沐岑感到万念俱灰。 电闪雷鸣间,暴雨如注,连绵不绝地倾泻了两天。四肢逐渐丧失知觉,沐岑守候着毫无反应的灵珠,彻底看不清自己的初衷...... 他或许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但现在已经不想再管了。 到头来,依然未能护住自己的所爱,那他这样痛苦绝望地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了才好。 沐岑微微转动僵硬的头,朝远处深潭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离别的地方。 他把外袍叠好,捧起灵珠缓慢放在上面,随后拖着身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不愿让血溅到灵珠。 跪在椰树旁凝视了灵珠片刻,沐岑当即施展法术将雾气聚集成一柄锐利的长剑,单手用力握住,决然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然而剑端穿破衣服触碰到沐岑皮肤的瞬间,一道夺目的银芒乍现,把那柄剑猛地震开,重新化作了缥缈的雾气,缓缓飘向灵珠。 望着这一幕,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死灰复燃,随着心跳的不断加速,沐岑的瞳孔逐渐放大,激动不已。 契约的经脉!!! 沐岑连忙撑地爬起,一个箭步冲到雾气萦绕的灵珠旁边。 “阿岑,生辰吉乐。” “阿岑!不许和他说话!你已经有我了!” “阿岑。我心悦你,且只有你。” “阿岑,好好照顾自己。” “阿岑,给你沾满我的气息,醒来以此为证。” “阿岑、阿岑、阿岑......” 每一声,都满含情愫,仿佛盛开的绚烂烟花。 灵珠消散的痕迹,此时又重新落了水渍。 沐岑垂着头,用符箓在小臂上划了条细长的切口,接连不断渗出的血珠,滴到地面逐渐形成了法阵。 即使经脉已经相融,沐岑却笑着死死拽住这个微弱的火苗,竭力施动驭妖术,将苗玥的经脉一截一截、慎之又慎地从自己的肉体里剥离。 这一过程,便耗费了整整三天。 那条沾着血丝的经脉,仍旧显现出契约的印记,血丝融汇,在空中形成一朵荷花的模样,最终化成红线引向沐岑的心口。 沐岑哑声念着咒语,把泛起银芒的经脉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灵珠里。 剔透的灵珠壁上,绽放出了鲜艳饱满的荷花,随即逐次收拢淡化,同苗玥声音的消失而恢复如初。 但现在有了经脉的汇入,沐岑仍不敢保证苗玥就能在一段时日后,重新复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尽管时光再漫长,他等得起,但却赌不起。 没有了经脉的保护,待天色放晴,沐岑准备尝试逆转共生驭妖术,将自己的性命,换给苗玥。 担心离开了几日会有人来打扰,沐岑起身施法加固所设的结界,便立刻凝神用法力托起灵珠。 就在此时,念断门的金色流光忽然闪过,一道黑如鬼怪的影子,径直扑向了沐岑。 夭幺的身形清晰的瞬间,沐岑脑海里浮现苗玥的话语,当即抬手把他震退十米之外。 看沐岑那任意糟蹋自己的样子已然是疯得不轻,夭幺翻滚了好几圈,在心中暗骂着“胆敢如此对待本夭幺大王,真是岂有此理!”,他迅速拉开念断门,连同灵珠带人踹进了自己封闭的禁界。 * 在亮丽的念断门里,沐岑手捧灵珠,离夭幺八丈远,不吭声也不说话,形同华而不实的人偶。 他记起当初第一次和苗玥前往妖界,落地便是中部沙城。 那时颇有疑虑,而如今,沐岑才恍然明白。 沙城,是自己和苗玥在妖界相遇又分离的地方...... 一时肝肠寸断,沐岑倒在流光金壁中,久久不能平息。 “夭幺大王,你就让他俩去那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恢复意识的念断门嗫嚅道。 他嗓音似比夭幺往常的还绵软发嗲,奶声奶气的。 夭幺瞄了眼目光呆滞的沐岑,叹气道:“嗯。完成妖界之主交代给我的任务......” 沐岑稍微有了点反应,他偏头盯着飞速划过的场景,将灵珠又抱紧了几分。 然而这一回,念断门的另一端,抵达的却不是妖界的任何一处。 出现在沐岑眼前的,是一颗悬浮在山间的...圆润灵珠,在随意欢腾飘扬,像个活泼顽劣的孩童。 这是苗玥? 他讶异了半晌,不禁垂眸望向掌心,确认自己的这颗还在安静地躺着。 突然之间,那飘摇的灵珠在原处转了两圈,随即穿透沐岑的脑袋,朝山的顶端迅猛冲去。 而沐岑似乎与灵珠产生了连接,也毫不费力地随同他,飘到了山巅下的一处庞大住宅。 山里艳阳高照、绿意盎然,正是盛夏的时节。 但看见灵珠磕磕绊绊撞了好几棵大果红杉来到一个泥潭旁,沐岑却发现这里竟有只仅巴掌大的小黑猫,半个身体被掩埋在了土里,已经没有了气息...... 沐岑顿时心头一惊,刚要伸出手,仿佛想到了什么,又默默收拢五指,继续捧着他的宝贝。 那颗飘在白雾中的灵珠显然也很着急,左右摆动圆滚滚的身躯,应该是在找小黑猫的母亲。 实在没能寻见后,灵珠缓缓朝小黑猫靠近,只挥出一丝银芒试探了下,便立即往后蹦了两寸。 灵珠微颤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再次向小黑猫贴过去,让它从粘黏的土里缓慢分离开。 看着泥水溅到了灵珠的表面,沐岑立即俯身去清理,然而手指直接虚化后穿了过去。 沐岑此时的神经高度敏感,见状,他连忙将手里的灵珠往怀里摁,没再作出任何举动。 灵珠泛出柔和的银芒照在小黑猫身上,居然放出了它生前的经历。 随着四肢的泥巴褪去,露出雪白细软的毛发,沐岑终于能够确认。 那被灵珠缓缓托起的小黑猫,就是早逝的夭幺...... * 原先,夭幺的母亲是有人户的放养状态,一只无比貌美的招财三花。 仲夏夜里,它诞下了四崽,其中数夭幺最小。 这家人户都身穿纯黑长袍,腰间配了红杉叶状的流苏,乃是卢氏的门外子弟。 他们扎堆居住在山巅之下的此地,一来是通往卢氏大宅的必经要道,可以随时察看动静,二来便于往下拓宽地盘,并有效阻断其余除妖世家的交往。 而除妖世家之外的寻常百姓,卢氏更是不放在眼里,基本都驱赶到了偏僻的地段,甚至不准许上山。 过了数日,三两个卢氏子弟把正在哺乳的三花拎出来,随手丢到一旁,将那四个叫唤的崽子从木箱里直接倒出来。 夭幺滚得最远,跌到了一人的脚旁,当即就被踹开了。 “马上就要到卢小少爷的满月宴了!这几个小玩意儿,我们能让他和卢家主满意吗?” “就这点东西,只能送去啊!若是不满意,还能杀了吃。再怎么也是喜庆的满月宴,不会拿我们问罪的!” “说起来...卢家主喊我们清除这周围的所有妖物,避免满月宴出差池。” 夭幺嘴角还沾着乳白的奶渍,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叫得惊天地泣鬼神! “呃啊!这他娘的是只纯黑猫吧?!也太他娘的不吉利了!要是发现了,我们小命不保!赶紧处理掉,可千万别冲撞了家主!” 一卢氏子弟被夭幺的声音引起了注意,将它拎起来察觉后,迅速喊另两个去打了盆水。 让夭幺彻底溺死,他们又立刻出门,刨土把它埋在红杉林里的泥潭边。 只是还未完全埋好,几个子弟倏地听见卢家夫人在召唤他们,一刻也不敢过多耽误,就立即飞奔而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一条鲜活的生灵便消失在了卢氏大宅之下。 而夭幺这时也仅仅是刚满月的猫幼崽,还没有断奶。 一缕残念从那已经僵硬的体内飘出,飞向了山巅,像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但它却连卢氏大宅外部设的结界都进不去,禁锢在这里,残念越积越深...... 待灵珠将夭幺重塑了半年,在来年开春复生后,这缕残念也随着逐渐赋有了意识。 它围绕在结界之外,因太过渺小而没有任何人察觉。 残念从此不停歇地奋力往上生长,发出的锐厉爆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直抵天际。 那是原来的小黑猫,想要活下去的声音。 灵珠在夭幺重新醒来前,飘到山巅去探索,见到庞大的残念几乎已经倾盖住了卢氏住宅,闪烁着银芒在原地打转,似乎对其束手无策。 最后,沐岑看着灵珠又回到沉睡的夭幺身边继续默默守候,直到它睁开眼望见了自己。 夭幺的意识还停留在被从木箱里轰出来时,它瞪大两只淡绿的瞳孔,注视着灵珠,过了两秒,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要!喝!奶!!!” 灵珠:“......” 沐岑:“......” * 紧抱着怀里的灵珠连忙往后移了两步,沐岑惊愕地盯着夭幺。 夭幺自己似乎也被他这动静给吓得不行,即使仍旧那么一小点,却弓起背炸开毛,警惕地望向身旁的圆润灵珠。 等待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危险发生,夭幺又赶紧伸出前肢探了下灵珠,看它就这么往下翻滚,立即跳起来迅速追上了灵珠,竟未察觉到他一蹦三尺高。 将灵珠重新滚回原处,夭幺发现它的银芒变暗淡了一些,当即关心道:“你还好吧?” 灵珠:“......@.@” 夭幺听着这软糯发嗲的声音,刚顺下的毛发顿时再次炸了起来,他转头瞥见自己身后的尾巴,质问道:“妖怪!是不是你在讲话?!” 和漆黑的尾巴绕了几个团团转,夭幺终于消停下来,跟着灵珠一样感到头晕眼花。 最后总算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夭幺兴高采烈地带上灵珠,前去寻找他的母亲和兄弟姊妹,然而却始终找不到最初那条通往山巅的道路...... “为什么我能说话了?是你救的我吗?没法回答的话,就点点头吧。” “我可能回不了娘身边,就在山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建出洞窝好了。灵珠愿意留下的话,也点点头吧。” 夭幺见自己脚步轻盈有风,不吃不喝仿佛也能存活,顿时觉得很新奇也很兴奋,同飘浮在一旁的灵珠叨念着。 灵珠:“......” 想出回应夭幺的法子,灵珠立即飘到他面前,上下浮动了一会儿,表示自己同意。 “太好啦!你就是我的恩主!!!我一定要报答你!” 夭幺腾地而起,继续一蹦三尺高。 沐岑悄无声息地一直跟在灵珠身后,发觉无论如何也没法强制离开,只好作罢。 随画面的快速推移,沐岑不再像最初来时那般烦躁不安,看着灵珠和夭幺的日常生活,逐渐平静下来。 见夭幺慢慢成长定型,沐岑便知道他们分别的那一天也就快到了...... 这日,夭幺与往常一样到泉水溪流旁,为灵珠接取甘露。 然而在返回的途中,他频频被设的结界所困,最终迷失了方位。 以至于待到夭幺重新回到所建的洞窝时,灵珠早已不知去向。 奈何这座山,对于夭幺来讲,实在是庞然大物,他要寻找一颗能够四处飘移的灵珠,简直是天方夜谭! 料到是有人从中作梗,夭幺立马出动前往各处找树精花魅打探消息,但纷纷都让他赶紧逃离。 山里发生过一场异常的剧烈震动,倾毁了许多房屋住宅,随后便出现了大规模的动乱。 几年间,夭幺看着周围的精怪被强加各种荒诞的理由抹除,逐渐变得稀少,更是担忧灵珠的处境。 他一只尚未修炼的小猫妖,在清楚是卢氏手笔的情况下,却依然敢于往山巅迈进。 夭幺让结界给挡在外面,看到内部毁坏的废墟逐渐得到重建,感知到了灵珠的气息! 正准备拼命找缝隙进入,夭幺突然发现一阵熟悉的感觉从身边晃过,随后冲破了防御结界,这是自己曾经作为猫幼崽的一缕残念! 沐岑看着那残念遭到了黑雾瘴气的侵染,它像穹顶一般迅速笼罩住上空,随即逐渐撕裂出了一条通往妖界的裂缝。 那便是念断门的形成,是当初苗玥不辞而别的缘由所在。 第86章 夭幺2 与曾经自己的残念相认,然而夭幺却莫名发现它好像未能认出自己,并拼命地驱赶他...... 后来,夭幺看着孤傲千载的卢氏轰然倒台,四分五裂被各大除妖世家和妖族讨伐、铲除。 山巅之上,一片狼藉。 他最终找到了让沐岑带坏的恩主,却看着化为猫妖的灵珠紧扒住对方,费劲地喊自己离开,似乎...也对他全然没有印象。 但悄悄跟着到小草屋前,见恩主过得还算不错,夭幺最终踏上属于了自己的征途。 夭幺开始与山里的精怪妖兽结伴修炼,集结力量整治所有的颓败荒凉,协助世家修建在混战中破损的房屋。 他们忙中作乐,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充满希冀。 只是,好景不长。 半年后,卢氏的年轻家主带着一股黑雾势力,再度掀起了一场惊动四海八荒的风云突变,如有余烬复燃之势。 某日,夭幺不慎被四起的黑雾所擒,可那卢家主只瞥了他一眼,随即似笑非笑地挥手欲将自己留下。 当初沐岑半道碰见,施法居然短时控住了黑雾,把夭幺给救走了。 来不及对此感到诧异,他和沐岑便让自身的残念裹挟,再睁眼,发现竟已抵达了妖界。 这里同样是百孔千疮。 各处设有戒备森严的囚笼,关押着从人间逮捕的除妖师,供妖怪羞辱取乐,手段、招数无所不用其极。 两界混战期间,不论是人亦或是妖,惨死者身上都有着一道永世无法祛除的咒印,名为“轭”。 局势瞬息万变,夭幺看见沐岑不惜一切地以命换命,将苗玥从伸手不见五指的瘴气里救出,危在旦夕之时再被念断门遣回人间。 而自己随着残念就此落了封禁,彻底阻隔了人、妖两界。 沐岑透过封禁之下夭幺的视角,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义无反顾,看着苗玥耗费十余年的时间站到妖界统领的位置,思绪万千...... 他看见夭幺身处一望无垠的深黑中,看见夭幺与曾经渺小的自己对话。 “你知道吗?我被一颗灵珠给复生了!这真的是匪夷所思!” “啊......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我是从哪儿学的这种词语。是认识的除妖家...他应该是个好人类。” “那人类长得挺好看的嘞!好像叫沐、沐...不对,阿岑来着?还说什么气魄不符,给我取了个名叫作‘乌云盖雪’!” 念断门始终没有回话。 “不过我其实考虑过很久,觉得名字这种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而我那些已经消逝的精怪妖兽伙伴们,却已深埋地底,再也无法听到呼唤他们的名字了。” “有了!我就叫‘夭幺’吧!夭折的小幺。可能寓意不是很好,但是呢......” 但是呢,他想要借此来铭记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和曾经的自己。 虽然他们并不算伟大,名声无法流芳百世、永垂不朽,或许只是这乱战里丧生的沧海一粟。 可那绝不向恶势力低头、与命运抗争到底的精神,生生不息。 他想替他们,继续活下去。 * 在苗玥的管制下,百废待兴的妖界近百年开始得到稳定持续的发展。 然而沐岑却一直没看见苗玥在东部焰山修建的住宅...... 连苗玥制造红灯笼的画面都没见到一次。 疑似察觉到沐岑内心的想法,夭幺本尊猝然冒出。 避免遭到在椰树林的粗暴对待,他揣着前肢趴在距离沐岑十米远的地方,骂骂咧咧道: “还给我挑剔起来了?有的给你看就不错了!” 抱着怀里的灵珠,沐岑没及时察觉它的细微变化,面无表情道:“多久让我离开?” “......”夭幺看沐岑那状态,就觉得他不知悔改,现在放人出去还要继续换命。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夭幺扬起短小的脖颈,高傲道:“没结束,忍着。” 沐岑微微蹙眉,偏头望向远方。 太平繁荣之下,阴谋诡计仍在悄然滋养孕育。 苗玥带着杀气较重的银碎链,刚在中部沙城端了一帮为虎作伥的余孽,在闲暇之余挑了两界连通的日子去人间,就得知西部林海产生了异变。 数只反叛的蝮魉利用毒术避开封禁前往人界,企图在百年内吞并所有大陆。 而此时,苗玥已经忘记自己其实是为了沐岑而来。 但万幸的是,他通过夭幺残念那念断门的传送来到筠苍山,还是与沐岑重逢了。 只不过,沐岑现在并不知晓,眼前的苗玥,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希望见到他化为人形后的模样。 到最后,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无法自拔。 同苗玥并肩作战彻底除掉蝮魉的那晚,沐岑稍微放纵过度,把他闹腾得凶了。 以至于翌日没等苗玥醒来,他便偷溜出去,先做好早午饭弥补错误。 现在的画面中,是沐岑不曾见过的景色。 夭幺从窗外跳进,趴伏在地板上,仰头望着床铺里的苗玥,看着他的模样,惊愕地半天移不开目光。 苗玥掀起被褥看着自己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痕迹,不经意间微微勾了下嘴角,转瞬即逝。 他把身旁歪斜的枕头紧挨着放好,嗅着沐岑的气息,开始认真整理床铺。 回眸凝望向半死不活的夭幺满脑袋疑惑,苗玥起身开窗把他直接给扔了出去。 “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苗玥大人的赤裸......” 夭幺话说了一半,顿感沐岑准备先剜了他的眼睛,再把他大卸八块,露出比反派还恐怖的冷笑,立马又缩远了十米。 他条件反射地溜走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行为,觉得简直是岂有此理!!! 沐岑重新转过头,看着夭幺在雪地里落满梅花印,翘起尾巴走到一整面猫爬架跟前,看着自己笑起来朝苗玥打趣说把他给留下。 他看着苗玥默默地盯了自己很久,抿嘴唇、攥手指...都在说明苗玥因这句话而感受到了紧张。 随后,他又看着苗玥化成小猫形态,收起锋利的指甲,用柔软的肉垫拍在了自己的嘴上。 站在夭幺这一旁观者的视角,悉数回温自己和苗玥的各种过往。 沐岑才不禁发觉,无论开心与难过,苗玥将他的爱意,都放进了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 * 见沐岑紧抱住灵珠莫名其妙笑出声来、泛出泪水,夭幺连忙暂停画面让他独自缓一会儿。 由于这次从人间回妖界,他也跟着念断门彻底封禁起来,灵识连接到人界,三四百年的时间里,都是空缺的。 直到韶朗古镇上的封印大阵法力逐渐衰弱,当卢砚修和瘴气活跃起来时,沐岑身上的咒印便跟着有了异变。 而他体内封有苗玥的经脉,夭幺潜意识则认为苗玥遭到了致命危险,便通过念断门把苗玥送到了沐岑家里。 这才有了之后一切故事的开始...... 沐岑看着什么都不记得的夭幺,跟同样什么都不记得的苗玥,随口胡诌着“攻略好感度、获取体内宝珠”,把苗玥的脸都给气绿了。 他看着本已打算与夭幺同归于尽的苗玥,硬是因为一句“修炼成人类”,而强行忍了下来。 那是最初苗玥答应自己的承诺。 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已经办不到了...... 苗玥最珍贵的那根经脉已经彻底毁了,就在自己面前毁的。 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苗玥能够苏醒,能够化为人形。 而最坏的结果...... 沐岑垂下了眼眸。 画面缓慢转到沁欣堂。 沐岑又看着苗玥一边感到些许好奇,一边掩饰他的疑虑和在意。 即使再怎么嫌弃,他一直都在暗中默默保护着自己,当好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然后,是再一次命中注定般的心动,是再一次翻山越岭中的相恋,也是再一次刻骨铭心下的分别...... 怀里突然闪出耀眼的银芒,沐岑望着仍然沾满水渍的灵珠,怔愣了片刻,逐渐睁大了眼眸。 沐岑反复仔细确认了多遍,发现灵珠内壁里,竟化形出了一个蜷缩的小猫幼崽! “阿玥......” 他不停地颤抖着双手,抑制住那颗仿佛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将灵珠捧了起来。 灵珠里的小猫幼崽,似乎感知到了沐岑的存在和气息,半晌后,紧闭的眼缝微微张开了一点。 那双漂亮的金铜渐变色眼眸,匆忙地望了眼欣喜若狂又泪流满面的沐岑,随即再重新缓缓紧闭上,没有了其他动静。 见状,沐岑立即施展法术温和地探进灵珠,探到一丝生命的迹象,他的大脑顿时像炸开的烟花过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可...若苗玥就一直保持这副模样,不会再继续变化,那他...就只有短短十几年的寿命了...... 但是至少,沐岑现在的世界,变得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那束银芒,毫无保留地缓慢穿透进了他的心底。 “让我离开这里。” 沐岑把孕育出小猫幼崽的灵珠小心翼翼放进怀里,已然对夭幺的记忆失去了兴趣。 听着沐岑冷漠无情的语调,夭幺把狠话放在嘴边哼哼了两下,随即豁出去似的说道:“念断门,还在冷却中。这还有一个片段没播完。” 空气凝固了一瞬,夭幺抬头望向极具威迫感的沐岑,硬着头皮大叫道:“你不看完你要后悔的!我跟你讲!!!” * 沐岑抽搐了下眼角,略微不耐烦地回头注视眼前的无聊场景。 画面从夭幺带昶回妖界安顿跳转到古镇的偏僻小巷里。 愣了几秒,沐岑发现这是那晚去温泉时,他找筠苍后,与苗玥分开的一段时间。 夭幺和曾经的自己详细交流过,跳出流光的念断门,精准地落到苗玥的面前。 他感受着苗玥异样的气息,当即暴躁地几乎丧失语言系统,“苗玥大人,你......你在干什么??!你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在深潭收拾那个卢砚修,你作为妖,想要在瘴气的围剿下彻底摧毁他的灵魂,就需要抵消你自身的经脉!” “我知道。” 面对夭幺愤怒的咆哮,苗玥只冷静平淡地说出了三个字。 沐岑无声地听着苗玥对夭幺说的话语,不由得缓缓蹲了下来,将心口放平,或许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苗玥承诺着不会再不辞而别,却是直接在他的面前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沐岑听着夭幺对苗玥铿锵有力的决绝宣告,却依然把这一切都呈现到自己面前,给他带来一点慰藉。 是啊,苗玥都要离开这个世上了,他心里还在想着自己...... 待画面逐渐变得黯淡无色,夭幺打开金光闪烁的念断门,把跪倒在地的沐岑塞了进去。 “离我远点。阿玥会不开心的。” “......” 夭幺看着呆滞的沐岑,最终咬咬牙听了指令,放慢通往古镇的速度。 “现在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到了!如果你继续一蹶不振下去,苗玥大人见了,他还会开心吗?!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他吗?” “古镇上,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全结束,还有一些事情,在等着你去解决。” 回到沐岑设了结界的椰树林,夭幺往后与沐岑隔开了一定的距离,看着他手中的灵珠内壁里的小猫幼崽,那身形逐渐变得清晰,稍微放下了些悬着的心。 “既然灵珠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你再尝试同他换命也只是无济于事。” 夭幺施动妖术将沐岑推着往椰树林外面走。 几场暴雨过后,天彻底放晴,炽阳倾洒,蝉鸣悠扬。 当夭幺和沐岑从深潭旁来到沙滩上时,流逝的时光里,已匆匆立了秋。 沐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抬手稍微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呼吸了会儿清新的空气,吹了会儿咸味的海风,夭幺在柔软细碎的沙子上落下一朵朵梅花,随即朝沐岑望去。 见沐岑凝望着远处的海域不知在思索什么,夭幺趁此时没人,又赶紧道: “最后那个场景,你也看到了。苗玥大人比谁都希望能够陪在你身边。但现在......” 夭幺注视着回眸看自己的沐岑。 “你要带着苗玥大人对你深厚浓烈的感情,对未来每一天都充满希冀。” “就算为了他,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第87章 期许 同沐岑苦口婆心地说完,夭幺便顿觉浑身不适,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叮咬,立即高声长嚎着在沙滩上犁出三里地。 随即,夭幺似乎又察觉到重要之事,转身朝僵在原处的沐岑疾驰而去。 “好好地...养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言毕,他立刻回过头,长嚎着继续向前飞奔,在温暖的海风中凌乱。 斜睨一眼通往海边的街道小巷发现有声音赶来,沐岑用指腹温柔摩挲了下灵珠,不想任何人看到苗玥现在的模样,迅速隐去他的实体,放进了内衫。 见有陌生小妖看着他出糗在那里“喀喀”大笑,夭幺当即准备打开念断门逃离,却猝然与流光里冲出的身影发生了猛烈的交通事故。 夭幺吃痛地低骂一句,抬头便看见昶提着自己的两只前肢放到他眼前,登时把嘴给气歪了。 “放开!你竟敢对本大王如此无礼!苗玥大人......” 昶左右巡视,拼命摇着夭幺流体般的长条身躯,焦急道:“王呢?!这都几天了,为什么他没有回焰山?他还在强撑着??!” 被晃得想吐,夭幺气若游丝道:“王他、他...肯定有自己的事情!你别瞎操心!去妖界先...管制好,就你那西部林海最容易出乱子!不是都暂时把这权限交给你了吗?闹什么闹!” 昶脸侧的蛇鳞在阳光下闪得发亮,紧盯着夭幺的眼眸,“我是想站在王的身边最近的位置,但不是要取代他!!!王到底在哪儿?!!” 然后砰地一声将夭幺丢在沙滩上,砸出了深坑。 “......” 夭幺发出一声闷响,面部扭曲地阴暗爬起来,让自己的音量分贝盖过昶,“都说了...都说了过一阵就回来了!!!你去问旁边那个下酒菜啊!!!” 两妖都是气急攻心,见昶还真就不罢休地朝沐岑走去,夭幺看到有熟悉的身影正往自己这边移动,担忧他俩在这里直接打起来惊扰周围,连忙张口拖住昶的裤腿,道:“干什么?要干什么?!你忘记苗玥大人的吩咐了吗?又忘记之前的教训了吗??” “别管!”昶一脚把夭幺甩飞了出去。 在沙滩上滚了一身泥,夭幺望着陌生小妖趴在礁石上笑得不亦乐乎,连念三遍“岂有此理!!!”,仍是气不过,转头竖起尾巴、炸起毛就要扑向小妖,被钟阮倏然擒住后脖颈弯腰抱了起来。 看夭幺耀武扬威地挥舞拳脚要自己好看,钟阮扫了眼昶泛起毒雾的背影,轻拍着夭幺的后背,“我明白,你很不容易了。” “......”过了几秒,夭幺渐渐耷拉起耳朵将脑袋埋下,没吱声了。 他也很委屈啊...他就不难过吗...... 结果现在,自己居然、居然还要宿敌...来安慰他! ...好吧,应该也不算是宿敌。 夭幺在钟阮的臂弯里静默了许久,忽然扬起头来,淡绿的眼眸冒出了点微光,“我承认你是我夭幺本王的挚友了。感到骄傲吧!” 钟阮:“......?” * 无声无息地移步伫立到沐岑的面前,昶缓缓抬起敛着的眼眸凝望他,努力压制住就要溢出的毒雾。 昶详尽地观察沐岑的神态,看他与之前见面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攻击性,瞬间往后方挪动了一步。 但他依旧冷色质问道:“说的王要过一阵回来,这一阵...具体是指多久?” 注视着沐岑,昶以为他会像以往那般明嘲暗讽地揶揄一番,然而却发现沐岑听闻后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在其溃烂的伤口上撒了盐,异常痛苦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在悲伤到极限时,内心反而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王他可能已经... 昶举起又垂下手,身后的毒雾逐次消散。 他冷嗤了一声,朝沐岑刻薄地讥诮道:“你还有不知道的时候呢。” 想着这回沐岑总不能忍,好轰轰烈烈地打一场将情绪彻底发泄,但昶看见沐岑低垂着眼眸,又沉声“嗯”了下。 昶顿时就笑了。 挥起拳头朝沐岑径直砸过去,但他最终停了手,摊开掌心竖对着沐岑,将其体内残余的毒素清除干净。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给王活着!这是他唯一的期许!” 昶几乎是磨着尖牙吐出的这句话,随后便自顾自地打开念断门,回了妖界。 沐岑捧起泛起银芒贴住自己的灵珠。 良久后,海风吹干了灵珠布满的水渍,只剩下条条滑落的痕迹。 他缓缓地再度“嗯”了一声。 见沐岑开始在沙滩边施展法术召唤亡魂的残念,钟阮诚惶诚恐地瞄了几眼沾沾自喜的夭幺,觉得这边的问题应该是明显要更大一点。 “你...”了老半天,钟阮仍是感到有些矫情的话说不出口,他看着夭幺准备重新给自己展示拳脚时,听见几道轻快的脚步声闪闪烁烁迅速放大,赶紧转身把夭幺放飞。 “?”反应过来自己刚亲封的挚友,将他视若烫手山芋,夭幺顿时震怒斥责道:“哟?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胆气都升了几个level啦!本夭幺大王就赖着你不走了!” 钟阮:“......” 说完,夭幺便自动跳到了钟阮的肩膀上,去扒拉他翩翩起舞的深蓝发丝。 “你俩咋把沐师祖单独留在一旁还不帮忙呢?...噢噢,清楚你们关系很铁,不用感到放不开!搂搂抱抱都是可以的!” 蔡骏隼俯下身,将双手并拢放在头顶,像个电钻般朝沐岑发射,速度之迅猛,没能让范从简第一时间把他逮住。 祁靖和霁镜抓拍几张蔡骏隼曼妙的姿势作为饭后谈资,她们看着沐岑旁边少了个苗玥,一时明白过来状况,敛起了喜悦之色。 而洞察到沐岑有正事傍身,蔡骏隼立马在从各处飘来的亡魂前定了神。 他看见曾经那些黏稠黑雾的恶灵邪祟,在此时化出原本精灵古怪的样貌,温和地朝沐岑纷纷涌去,做着最后的道别。 “对不起,害你一直承担着不该承受的怨恨和苦难。”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所有偿还与你,祝你永远幸福。” “都坚持到这一步了,再去看看不曾到达的世界吧。” “来世,想换个场景与你们相遇......” “沐岑小公子,谢谢你。” * 聆听着他们每一声道歉与感谢,沐岑悉数收下后,低声念着咒语,抬手在沙滩里布出法阵。 袚除邪祟,百利而无害。 沐岑让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终于在此得到了安息。 当所有禁锢在深潭里的亡魂飘到他身边落入法阵时,沐岑猝然发觉里面竟没有自己父母的身影! 待一切尘埃落定,沐岑毫无征兆地倒在了法阵旁,身后传来数道关切的挂念。 不受控制阖上眼眸前,他看见了灵珠迸发出短促而频繁的银芒。 仿佛苗玥一直都陪伴在自己身边...... 蔡骏隼率先跑到沐岑旁边将他扶起来,朝范从简和务伶无措道:“咋办?咋办??筠苍爷爷不在这里啊!” 赖在钟阮肩头的夭幺却不以为然,“这下酒菜就是疲劳过度,带回四合院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见氛围瞬间寂静了几秒,夭幺大叫:“想歪的,自觉靠边罚站!!” 那什么了的饶科瞄了一眼神色依然沉重的石运杲,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用气音道:“杲子你好像有心事?不跟我说说?” 他转头扫视一圈,奇道:“怎么没看见苗玥兄弟?” 像是触发了转人工的词语,石运杲偏头淡淡地望向饶科,镜片底下的眼眸藏着波澜。 看氛围再度如天气一般变得沉闷,饶科才恍然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撇起了嘴,泪如雨下。 “......”跟随队伍走在最后,石运杲伸手揽住饶科,待他缓过气,轻声道:“不怪你。” 饶科立即哭得更凶了。 石运杲没辙,停下脚步让他们先传送离开,继续道:“苗玥兄弟...不会就这样放手离去。给他一些时间。” “你...你都知道!之前不告诉我?!”饶科抓起石运杲的衣领,捶了他后背一拳,把人推开又拉回来抱住。 “说好来旅游,想你稍微开心点......”石运杲听着饶科的抽泣,破天荒地没有拐弯抹角暗嘲。 想到石运杲把自己这几天的那份快乐都给了他,饶科使劲挣脱但被一双手越缠越紧,像个负隅顽抗的小动物,却说不出什么太重的话,“你...你这个坏蛋!!” 忽然察觉石运杲似乎低沉地笑了一声,饶科用下颌硌着他的肩膀微微凸起的骨头,嗓音带了点哭腔道:“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思绪完全清醒过来后,饶科看见石运杲已经把自己松开走出了一截路,连忙小跑跟上,拽住他揣在衣兜的手腕。 望着石运杲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饶科不由得哆嗦道:“...抱歉,我是乱说的。” 饶科见石运杲注视着自己的眼眸看了几秒依然转身往前,才后知后觉这些天他本就过得不高兴,心道刚刚我还在添油加醋,真不是东西。 在老张摊位旁的大爷那里顺了杯绿豆沙味的清补凉,饶科朝人说了之后来补账,便大步流星冲向石运杲。 转念一想杲子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很重视我的?!我一直被那副掩盖他全部情绪的眼镜蒙骗了! 饶科将清补凉塞到石运杲手中,趁其不备迅速摘掉他的黑镜框,随即傻笑着跑远了。 还炸着毛的石运杲:“?” * 挨家挨户买了平时石运杲路过时多看几眼的小玩意,饶科不断地塞给他,走到四合院前顺手接过那快要撒出来的半杯绿豆沙喝了一口。 “杲子,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是见你不得空好心分担一下。领点情嘛。”饶科摇了摇绿豆沙,杯壁上的白雾化为水珠滑落下来。 “......”石运杲瞥了眼那被饶科咬扁的吸管,稍微顿了两秒。 看他恢复如常除了鼻尖有点泛红,石运杲把那些装饰一把揣进裤兜,重新接过清补凉,才道:“一杯还要赊账,也是难为你了。” 这语调、这怼功,果然是原汁原味的杲子。 饶科仰头“哼”了声,垂头快速又喝了一口石运杲手中的绿豆沙,溜到房间发现沐岑似乎已经醒了一会儿。 他立刻收起脸上嘚瑟的笑意,靠到在角落里用手机记录着什么的蔡骏隼旁边,看见这家伙表面从容,实则在猛戳感叹号。 “?”饶科随着蔡骏隼的视线望向前方,见范从简、务伶和沐岑三人端坐在一张茶桌旁,三个精致小巧的杯具里盛着热腾腾的茶水。 但也没有谁说话,房间内噤若寒蝉...... 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饶科打字问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蔡骏隼道:“!!!不清楚!!!我没敢计时!!!” 饶科无语:“谁喊你计时了,真的是......” 他撇了撇嘴,重新默默站回石运杲身旁,看着杲子把喝完的绿豆沙扔进垃圾桶,莫名开心了一下。 而此时,那三位内心活动各不相同—— 范从简:“少主似乎仍为那位...妖界之主而...黯然神伤,要怎么开口安慰少主并询问他之后的打算?倘若少主有其他计划安排,目前还来得及更改。” 沐岑:“为何我父母并不在其中?我的施法分明没有任何错误?那他们的...残念此时在哪儿?......想哥哥了,呜。” 务伶:“哇啊啊啊!怎么可以如此安静啊啊啊!谁来说句话,弄出个声响也行啊!都不说那我也不能说。到底想怎样啊?!我要憋不出了!!!” 一大圈子的人和妖围在房间里,硬是渲染出了灵异的气氛。 最后,蔡骏隼实在忍受不了,爆发道:“沐师祖!范院长!务伶将军!你们有话就说啊!说明白了大家就好解散。” 沐岑感受到灵珠微微振动了下,抬眸望向他们,“回沁欣吧。” “......”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后, 众人:“啊?” 就这样吗? 第88章 回溯 因为沐岑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全屋子的活物都围上去关切问候。 其中,要数范从简最为繁忙。 他可谓是从业除妖师一职以来,首次通过特殊关系走后门,直接联络铁路局安排从韶朗到沁欣的极速高铁。 对方似乎也是时刻关注着热搜,得知他们这帮人各个都身怀绝技了不起,连忙加班加点为范从简办理明天一早的动车...的包厢商务座。 当铁路局的工作员好奇咨询怎么不使用那传送什么符箓,受了恩惠,范从简也只好耐心解释这行跨不同地域禁止如此行为,随即他便被不带停歇地夸了整整半个钟头。 “范院长?我最最亲爱的范院长!你咋啦?脸怎么红温了?” 蔡骏隼蹲在沐岑身侧让人或者妖挤得手忙脚乱,一回头看见范从简的异状,赶快拱到他旁边关问道,“是不是电话那端有谁骂你了?!跟我讲,我去教训他!” “......”范从简抬手抹了把蒸出的薄汗,瞪着蔡骏隼,冷声道:“闭嘴!” 蔡骏隼:“嘤。” 待范从简告知全员明早九点二十的动车时,猝不及防地发现就只剩半天的时间了! 他们买礼物的买礼物、收行李的收行李、思眷侣的...就随他去吧。 而有的人,离开韶朗古镇的前一刻是被拖着去结清欠的账。 “杲、杲子!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低调一点嘛。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饶科也不知道石运杲是哪儿来的手劲儿,他毫不用力就这样瘫在对方身上,还是被拽着拐过好几条巷子,一双和石运杲同款的球鞋,在地上刺啦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 “你还会感觉不好意思?长见识了。” 石运杲瞥了眼饶科烤熟的耳垂,甩手将他推到一边,凭着导航继续往大爷摊铺走。 “会的会的~”饶科转了两圈才重新找到石运杲的背影,连忙笑着靠了上去,搂住他的肩膀,“杲子,你把今日份的运动量全部贡献给我了耶~” 将现金递给大爷,石运杲又拿了两杯清补凉,把配有各种水果小料的一碗冰镇椰奶端给饶科。 扫视他笑呵呵地吃着果肉舔嘴唇,石运杲移开视线道:“你现在不称作‘为父’了?” “啊...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亲爸在的呀,我要给叔叔留个好印象~”饶科冲石运杲眨巴眨巴眼睛,挖了一大勺含有西瓜的椰奶递到他嘴边,小表情洋洋自得。 石运杲:“......” 深谙饶科的习性,石运杲为守护好的自己一方净土,将绿豆沙往后拿着,避开了那散发凉爽而充满诱惑的椰奶。 “?”饶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换食,正要作罢之时,突然抬头瞥见了在旁边老张摊位买特产的祁靖。 “嗨!祁姐好巧!你一个人出来买礼物呀?”饶科见她买了好几大袋,立即把椰奶塞给石运杲,笑呵呵地走去帮她分担一下。 “你这小辈不长眼睛呢?我也在!”霁镜化出人形立在饶科面前,伸长水纹曲发猛戳他的脑门,尽管对方感受不到。 饶科连声道歉,挑眉摸了摸润湿的前额,将碎发撩开,提着购物袋冲霁镜欣然一笑。 祁靖斜睨一眼在后方默默吃清补凉的石运杲,付过款将送沐依兰的礼品袋重新拿到手中,不咸不淡道:“你俩不买点什么带回去?” “我其实没啥买手办礼的习惯。刚放假那天,我的好爸妈就已经飞到国外旅游了!当然啦,我是根本不care的,毕竟和杲子约......” 饶科说着,松开已经攥紧的拳头回眸望向石运杲,噔噔噔地跑过去,跟大爷道过谢,将他这位石墩赶紧推了过来。 伸出食指指着边缘沉下去一大截的水果椰奶,饶科惊诧不已,“好呀,杲子,你喜欢搞偷吃这套呢?!多大的人儿啦!不知道害臊!” 看着石运杲朝饶科投去一个恹恹的眼神,当着他的面狠狠又舀了一勺,祁靖偏头和霁镜小声咕哝了起来。 “你这样,那我也要开动了!”饶科大喊着伸手就要去抢夺石运杲的绿豆沙,被他一满勺西瓜椰奶堵住了嘴,态度当即软了下来。 缠住石运杲喝到了觊觎已久的绿豆沙,饶科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四合院走时,向祁靖问了一路关于和妖物打交道的奇事。 “祁姐,你们这行是不是基本都与妖...结缘的啊?” 饶科蹭着石运杲的肩骨,无意中看到在庭院廊桥里散步的沐岑,歪头朝祁靖张口就来道。 祁靖、霁镜:“......?” 石运杲:“......”在说什么鬼话。 “不用理他。”石运杲将饶科咬扁的吸管复原,准备把他拖回房间。 饶科仰头盯着面露嫌弃的石运杲,不服气道:“我又没谈过恋爱,好像...也没喜欢过谁。看沐岑兄弟那样了......好奇想问一下,这很正常嘛!” 听饶科交出底细,石运杲几不可闻地挑了下眉。 祁靖按揉着太阳穴,对石运杲疲乏地推了推手背,“带你的纯情小白花回去吧。” “......”见祁靖如此形容自己却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饶科像根水分不足的幼苗,肉眼可见地缓缓焉在了石运杲身上,那模样仿佛任他处置。 看石运杲不置可否就背起饶科移出庭院,霁镜像是确认了一些东西,向祁靖坚定地点头。 祁靖瞥向沐岑坐在横椅处的背影微微垂着头,与霁镜相视一眼,悄无声息地从偏殿迅速离开。 待人都走完后,沐岑才从怀里拿出有轻微震感的灵珠,认真端详着。 他捧起间断闪烁银芒的透澈灵珠,看到那小猫幼崽长出了点毛发,是与苗玥相同的银灰色,只是仍在沉睡,没有任何反应。 但沐岑敏锐地发觉掌心的灵珠...似乎比之前几天要稍微大上一圈,他连忙谨慎地微微翻了一个角度,乌黑的瞳孔顿时骤缩。 灵珠的表面竟然已经有了条细长的裂缝! * 施出一丝法力通过裂缝探进内壁,沐岑真切地感知到了幼崽纯粹的气息。 听见心脏砰砰缓慢跳动的那刻,这些时日他在意识深处生出的极端想法,随着每一道象征心跳的银芒而逐渐驱散洗净。 “阿玥......能感受到我的声音么?” 沐岑用温热的指腹抚摸着灵珠表面那条裂缝,注视着蜷缩的小猫幼崽身躯周围萦绕了缥缈的白雾。 他得到的回应,依旧是持续闪烁的柔和银芒。 以及...接待员飞驰在廊道上敲锣打鼓,嘹亮的一声“晚饭时间到”。 见这古镇停留的最后一晚,除妖师、驭妖师聚集于饭堂说清恩怨纠纷,沐岑没去凑热闹,向接待员要了一份晚餐,便回了重新安排过的复式房间。 他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与苗玥能够再次相逢。 沐岑坐在窗边,将外袍脱下垫在灵珠底部,看着它不停闪烁银芒。 吃过饭,他开始收拾东西,却发现因为经过车厢所遇到的不测...苗玥留下的根本没有多少。 只剩了一个微信置顶跟自己发过一句晚安的手机,和寥寥无几的合影照片...... 沐岑洗过澡抱着灵珠躺在床上,看了范从简发来三番五次强调的出发时间,又打开两部手机的相册反复翻看。 许久后,他定好闹钟挥手关了全部的灯,侧身同枕边银芒变弱的灵珠轻声道了晚安,却一夜都在做梦。 翌日清晨七点整,沐岑提前摁掉闹钟,抚摸着灵珠仍在变长的裂缝落下早安吻,便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随着沐岑的举动,灵珠在枕头上渐渐泛出更耀眼的光,在天花板映出了猫幼崽仰脑袋的身影。 可惜沐岑急着收行李退房,并没能看见这一幕。 房门被众多不认识的驭妖师敲响时,他连忙换好便装,隐去灵珠放进怀里,拿上背包走出去。 在繁杂的赞扬欢送声中,沐岑面无表情地移步到四合院大门外,同范从简他们汇合。 他刚一走近,便看见蔡骏隼扒着范从简在喊天叫地。 “嗷嗷嗷啊啊啊!我搞忘下视频在动车上看了!!”蔡骏隼打开手机提醒他出行的小贴士,朝范从简嚎道,“这可足足有七个小时啊!要怎么度过?!” 蔡骏隼将自己手中的墨镜甩飞了出去,“咦?是商务座啊!那没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随时发癫真的能没事吗?? 范从简稍微远离了一点蔡骏隼,朝与石运杲和饶科聊天的石喆昊道:“这次返程是...包了车厢,你是否跟我们一同离开?” 石喆昊似乎被饶科逗乐了,笑哈哈地拍着他的肩膀,转头冲范从简摆手,“不了。我和那群驭妖师一块回就行。你们一路顺风哈!” “儿,我也在璘玢。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石喆昊笑着又看向饶科,“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和运杲常来做客啊。” 饶科拿出手机添加上石喆昊的微信,偏头朝表情看着就很复杂的石运杲,得意地笑了起来。 石运杲:“......” 将饶科打算换个思路当自己义父的诡异念头压下去,石运杲抽着嘴角叹了口气,向石喆昊简单回了个“嗯”。 “最后确认一遍东西都带齐了,我们就出发。”范从简看一行人都纷纷颔首,瞥了眼埋头制作传送阵的沐岑,沉声道,“那就走吧。” 来到客运站的专属通道过完安检,沐岑察觉到灵珠似乎想要往外飘,便稍微放开手,看着它急速闪烁银芒飘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沐岑面前浮现出苗玥第一次来到机场那好奇的眼神,不禁弯了弯眼角。 他戴着帽子口罩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买了些苗玥爱吃的当地特产,沐岑一路无声上了动车,在包厢里最后的一排位置坐下,将微微发出震动的灵珠放到了窗户旁。 见灵珠在窗台上滚来滚去,沐岑下意识打开手机想给它拍照...... 缓缓垂下手,他本该知道图片里不会出现任何身影的。 正当沐岑倚靠着椅背准备阖上眼眸时,一偏头,竟和灵珠内壁的猫幼崽那泛光的瞳孔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抑制住内心狂热的欣喜,沐岑摘掉口罩凑近尝试与他通灵,但只看见猫幼崽冲自己扬起脑袋眨了一次眼眸。 阳光逐渐穿过窗户打在灵珠的表面,那条裂缝再度开始延长。 猫幼崽的圆脑袋被照得透亮,随即朝沐岑又缓慢眨了次泛光的眼眸,便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感受到猫幼崽对自己似乎还有点警惕,沐岑收起想要抱住他的手,含着情愫地低唤了声“阿玥”。 名叫阿玥的猫幼崽仍然没有回头搭理沐岑,非常之高冷贵气,很符合他的名字。 但显而易见的是,阿玥的一些行为,却不太符合...... 他观察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景色,偶尔看见稀奇的小动物在河边玩水,便随着风景一起在窗台往后滚动。 待彻底看不见时,阿玥再若无其事地移回原位,就是身上的银芒跳得比平常要快那么一点。 而当动车开始不停地钻隧道,他更是气鼓鼓地一头撞到防风窗户上,砸出的一声闷响把正在拿午餐的沐岑吓得险些褪去血色。 “这位先生...是配的餐食不合胃口吗?我们还有其他西式的套餐。”看见沐岑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偏头、弯腰、伸手,仿佛要呕吐的模样,乘务员也被吓得不行。 “......”沐岑望着阿玥泛出的银芒洒在自己脸上急促闪烁,向乘务员微微摇了摇头。 他道过谢等人走远,立即把飘到空中转圈的阿玥放在旁边垫了餐布的折叠桌板上。 阿玥嗅着香气滚动圆润的身躯靠到沐岑的手旁,一改方才高冷的姿态。 即便还是个不能享用的幼崽,也依旧钟爱于人间的美食。 沐岑夹起菜凑到贴在灵珠内壁的圆脑袋前,尝试着继续轻唤“阿玥”。 只见阿玥这次有了点反应,那双金铜渐变色眼眸盯着沐岑的手,缓缓眨巴了两下。 沐岑唤了几遍,将菜归于原位,拿开后试着再喊了一声,仍得到了相近的回应。 阿玥认同了自己的名字。 可喜可贺。 当动车减速进站抵达沁欣后,灵珠彻底往两边裂开,阿玥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沐岑的面前。 沐岑将他温柔地抱起,看着那左耳上不再有洞孔,沉郁良久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笑意。 “阿玥,你既变回到最初的状态,那便让我们重头来过。” 第89章 回溯2 阿玥似乎并没有听懂,歪起圆滚滚的毛茸小脑袋注视着沐岑,眨巴了一下漂亮澄澈的眼眸。 望向阿玥身上那柔顺的银灰毛发泛着微亮,沐岑还是头一回养如此小的猫幼崽,他细致轻柔地抚摸那小幅度摆动的耳朵,缓缓勾起了一直紧抿的嘴角。 “沐师祖!走啦!你盯着手心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蔡骏隼将自己塞了礼品袋的背包扛起,走到宽敞的过道上时,回头迅速扫了眼后座。 闻声,沐岑立即隐去了阿玥的身影,偏头淡淡回了句“没事。” 就像苗玥不愿其他任何小猫靠近沐岑,沐岑也只想自己看到苗玥现在这副纯真的可爱模样。 阿玥便仗着旁人看不见他,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沐岑的腹部顺着手臂吭哧吭哧地爬到了肩膀上坐着,转动脑袋四处张望。 每每嗅到扑鼻的香气,阿玥总是要伸出较为短小的前肢,费劲地戳着沐岑的脸颊,暗示他自己想要那个。 于是,沐岑和队伍的距离逐渐愈拉愈远,到最后,信号彻底不在服务区,与他们直接断联...... 沐岑提了一堆现做现卖的食物,整个人仿佛腾云驾雾,他拿着手机认真搜索咨询着“满月的奶猫能否吃蒸饺?” 半分钟后,获得对方喊自己去医院挂个脑科的亲切回答,沐岑笑了,以至于没及时察觉阿玥戳自己的讯息,错过了一家甜点铺。 阿玥感觉到沐岑对自己的冷落,又吭哧吭哧地踩着他的俊脸爬到了头顶,予以严重警告。 “抱歉,阿玥。” 沐岑伸手揉了揉阿玥的小脑袋,引来一群人惊奇的关注,随后揣起手机转身走进了那家甜品店。 见状,阿玥瞳孔微微放大,立即跳到沐岑的手臂上悬挂着,又发现有人在朝他靠近,连忙换个位置,挂到沐岑的臂膀后面收紧尾巴躲起来。 沐岑垂眸望着阿玥的举动忍俊不禁,正要买他指着的小蛋糕,猝然想起刚瞥了一眼的猫咪食物黑白清单,便临时换成了零添加的水果酸奶。 见阿玥没反对,沐岑结完账走出客运站,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制作传送符,带着他迅速回到了沁欣堂。 同范从简发了消息说已到,沐岑进寝室在桌面垫了柔软的衣服,把阿玥放了上去。 沐岑看着阿玥略显紧张地观察周围环境,浅浅笑了笑,将手中的一堆食物围住他。 香气过于浓郁,阿玥顿时歪头侧倒在了桌上。 刚随口说了句“阿玥现在太小了...很多应该都不能吃。”,沐岑就发现阿玥用脑袋把蒸饺小笼包往他面前推。 “给我吃么?”沐岑怔了几秒,伸手指着自己。 这话似乎听懂了,阿玥点点头。 在混杂四溢的香气中,阿玥缓缓迈开腿朝沐岑的手靠过去,垂下脑袋贴住掌心,仿佛在确认那股之前睁眼时嗅到的荷香,伸出舌头尖稍微舔了一下。 沐岑正吃着蒸饺,感受到带着柔软倒刺的触感,松开筷子歪倒在桌面,瞬间就阵亡了。 阿玥:“!!” * 根本没料到自己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阿玥翘起尾巴,当即跳离沐岑的手三十厘米,警觉地低头盯着他。 咳了口呛住的汤汁,沐岑伴随阿玥身上散发的微弱银芒缓慢得到了复生。 炸烟花的混沌脑海中随机飘浮过夭幺“我要喝奶”的豪言壮语,他抿了下嘴唇,伸手将那盒蓝莓酸奶打开,推到了阿玥的前肢旁。 阿玥探头探脑地嗅了嗅气味,瞬间扬起了头,漂亮眼眸泛出亮光。 哼哼唧唧舔完半盒酸奶,阿玥打了个哈欠,踩着他的雪地靴,摇摇晃晃地朝沐岑走去,将那修长的手当作枕头,收紧尾巴贴在身前,倚靠着沐岑很快便安心睡觉了。 “......” 沐岑凝望着阿玥,抬起左手捂了下双眼,轻声笑了笑。 无论是怎样的苗玥,他都招架不住。 简单收拾了桌面,沐岑将彻底熟睡的阿玥抱起,隐去他的实体后便传送到了医务室。 一开门进入沐依兰所在的病房,沐岑就看见正在做清洁卫生的祁靖回头望向自己,那表情略显惊愕。 祁靖把“你居然来了”的狂言咽回去,给沐岑恭恭敬敬地倒了杯上好的竹叶青。 房间内此时依旧围了许多人和妖。 见浮现在沐依兰头顶的动态幻灯片渐渐缩小,祁南禺赶紧起身为沐岑腾出位置,慎重地莞尔道:“沐师祖,您来,您来。” 察觉到沐依兰身上的绯色咒印彻底消失,沐岑微微颔首,立即施法将她从沉睡中唤醒,解除房间内的法阵和结界。 看着沐岑行云流水的动作丝毫不受情绪影响,蔡骏隼和务伶都缓慢睁大了眼睛,正抬手要鼓掌,转头瞥向身边的范从简,发现他虽默不作声,却也和自己有同样的反应! 若不是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否则还注意不到范从简的这一面,蔡骏隼顿时心花怒放,将双手放在他脸上胡乱揉搓了几下。 范从简:“......?” 蔡骏隼冲面露错愕的范从简嘿嘿傻乐,像只极品二哈。 待沐依兰的神智完全恢复后,沐岑缓缓停止施法,把净除了邪祟的符箓收回,朝她沉声喊道:“兰姐。” 祁靖瞧见沐依兰眼神聚焦、气血红润,立刻把那杯晾好适宜温度的竹叶青端到沐岑手中,再去给她接水。 祁南禺悻悻地收回伸出一半的手拍打裤腿,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沐岑向祁靖说了谢,将学府的权限重新交于沐依兰,简单处理完相关事宜,他又让务伶跟着范从简留在这里教学武术。 务伶连连点头答应。 “阿岑,先等一等!”在沉睡时看过他们在深潭打怪的经历,沐依兰知道苗玥的事...对沐岑的打击很重,见他准备离开,连忙喊住人。 听着这语气略微不同的呼唤,沐岑抬腿的动作僵了一瞬,那仿佛来自五百年前的一声关切。 沐依兰让祁靖给扶起靠着枕头,拔掉针管伸手柔和地牵住了沐岑。 “阿岑,我好像在深潭底部看到了两个身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的阿姐...是不是也叫作兰?他们的残念可能就在筠苍山。” 闻言,沐岑将阿玥捧在掌心里,对沐依兰莞尔一笑,“嗯。兰姐,我正准备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想带阿玥和他们见一面。 * 离开正逢仲夏,归来已是初秋。 饶科和石运杲的暑假也基本接近尾声,他们同沐岑提前约好寒假来筠苍见,在医务室前的广场分别。 沐岑去宓幽斋拿上行李,便买高铁票动身前往筠苍山。 往学府大门走的一路上,沐岑遭到了无数讲师、学子以及记者的围追堵截。 听着那些赞扬的话语,沐岑统一回复了句“你们口中的英雄不是我,他现在还生死未卜。”,就把要继续跟他死缠烂打的人给纷纷劝退。 但仍有偷溜进来寻找爆料的记者不死心,尾随沐岑想要抓拍。 然而当沐岑走到门口,他身后猝然冒出一束刺眼的银芒,将那记者晃得没拿稳相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报废了。 阿玥趴到沐岑的头顶,快速左右扫动着尾巴,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朝记者不断哈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由于沐岑施了法术,记者看不见这小猫的凶狠叫唤是从哪儿传来的,丢下碎了一地的相机,慌张地转身往前跑,闷头撞到一棵水杉上,最后被门卫逮住教育了半天,才跌跌撞撞逃离了学府。 见自己成功把记者吓走,阿玥高高翘起修长的尾巴,收起浑身的银芒跳回沐岑的手中,舔了舔他的掌心表达安慰。 “谢谢你啊,阿玥。” 沐岑原本阴沉的脸色再次得到缓和,他用手指一遍一遍顺着阿玥头顶到背部的银灰毛发,嗓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 “喵~” 阿玥觉得他肯定做了件很光荣的事,注视着沐岑含情的眼眸,昂起脑袋用力地点了一下,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 那一声,软绵细软,仿佛春日里的潺潺小溪,欢快活泼,落在沐岑耳朵里,就像是在撒娇。 沐岑垂头贴近苗玥,发出魅惑的低吟:“阿玥,再撒...喵一声,好么?” 阿玥歪头,“喵~” “......” 于是当沐岑飘飘然抵达站台,险些就错过了动车。 在安检员异样的眼神中过完行李箱,他在催促声中上车后,找到座位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买了连座的一排。 眼神刚要黯淡下去,沐岑看见阿玥跳到旁边靠窗的位置,翻了几圈站在扶手上朝他微微摇着尾巴。 沐岑笑了起来。 好像,再漫长的旅途,也不会感觉孤单了。 发车时,天色已完全染成了蓝黑,从沁欣到达筠苍的中心城市,这四个半小时,阿玥直接睡了过去。 待沐岑制作传送阵移到筠苍山腰的茶舍,已是第二日的凌晨。 他托起缓缓睁开泛光眼眸的阿玥,望着在门口悬挂的两盏红灯笼,抬腿跨过门槛。 “娘、爹、姐、筠苍爷爷,我回来了,和阿玥一起。” * “喵~” 阿玥打了个大哈欠,把耳朵都收拢了,他前肢摁在沐岑的肩膀处,转头望着陌生的庭院,将身体逐渐贴紧沐岑。 高空的半月挥洒下一层薄纱,为地面铺满斑驳的竹影,青石板小径上泛着淡淡的银芒,蜿蜒延伸到了竹秋千旁。 草丛里的清脆虫鸣交织,不远处的篱笆藤蔓缠绕,几簇白洁的兰花在月光里若隐若现,散发出阵阵幽香。 时间好似在此停滞。 阿玥看着眼前如画卷的景象,顿时来了精神,毕竟也已经睡了那么久。 然而他兴奋地从沐岑身上跳到石板小径,刚准备撒开腿往前奔,筠苍的身影突然从楠竹里显现出来。 “!!!” 阿玥当即调转短小的身体往沐岑脚边冲刺。 弯腰把对自己喵喵叫的阿玥抱起,沐岑脸上的笑意蔓延到眼尾,他随即抬头看向稍微发愣的筠苍,“晚上好,筠苍爷爷。” “晚好,阿岑,还有...阿玥。” 筠苍注视着沐岑露出和蔼的笑容,又缓缓移下视线望着戒备他的阿玥,打过招呼。 见这妖竟知道自己的名字,阿玥仰头盯着沐岑,嗅了许久筠苍的气息,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再次跳到地板打滚撒欢去了。 “是有何心事?”筠苍在庭院里落下防御的妖术,朝沐岑走近。 沐岑将目光从阿玥身上收回,清楚筠苍最近忙着治疗韶朗,暂时没提及关于父母残念的事,对筠苍正色道:“我现在还无法和阿玥...通灵。” “阿玥他刚化形没多久,通灵还得等些时日。不过我也的判断不一定完全准确,具体需要看阿玥的恢复情况。” 清楚这事对沐岑尤为重要,筠苍没有任何隐瞒,直言道。 “好。”沐岑缓缓吐出一口气,待筠苍说过晚安消失在庭院里,他坐在竹秋千上,陪阿玥玩了会儿。 阿玥正和落在小水池中的竹叶戏耍,翻了个滚看见沐岑的额头一下一下敲击着竹椅扶手,连忙小跑进他的怀里。 “喵~” 用眉毛处的气味腺蹭了蹭沐岑,阿玥趴在他温热的臂弯里安静了下来。 “阿玥,是要和我一起去睡觉么?...还想要喝酸奶么?” 眯起眼眸望向阿玥,沐岑托起他从竹秋千起身往房屋内走。 “喵~”阿玥回答了前面那句,随后伸出舌头舔舐鼻尖,微微摇了摇头。 伸手触碰阿玥的鼻尖,沐岑发现有点干燥,连忙跑去厨房给他接了一杯水。 “抱歉,是我忽视了。”看着阿玥补充水分,沐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制作一日三餐的列表,并计划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就带阿玥在山间游玩。 沐岑和自己的心爱宝贝开启了期限不定的隐居生活。 将卧室简单打扫过,沐岑实在没抵挡住来袭的困意,匆匆洗漱完,换好睡袍便把阿玥放到枕头旁,终于睡了一夜无梦的好觉。 沐岑这晚睡得太沉,日上三竿才缓慢醒过来,坐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阿玥道早安。 两秒后,无喵应答。 “?” 沐岑在山间的幸福隐居生活,第一天就碰了壁。 偏头看见原本关好的窗户隙了条缝,沐岑顿感不妙。 随即,阿玥略显急促尖锐的叫声,从茶舍外猛然响起! 第90章 回溯3 茶舍本设了防御和隐蔽的双重结界,既然阿玥能够出去,就意味着他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而必定具有通灵的能力。 但这个好消息没使沐岑瞬间感到欣喜。 由于他的一时疏忽,居然让阿玥或许落入了险境之中。 沐岑蹙起眉,立即循着阿玥的声音传送而至,却发现竟是他用银芒困住了一个背着簸箕的青年男子,他缓慢放心下来。 阿玥“呜呜”地警告,似乎不准那男子踏进茶舍附近半步,感知到沐岑的气息,便吭哧吭哧地爬到他的肩膀上,仿佛在让沐岑给自己撑腰。 正微微勾唇笑了笑,沐岑听见青年男子“呜”地比阿玥还起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喊自己放他离开。 而阿玥拼命摇着小脑袋,抬起前肢指向男子背上的簸箕,“喵~” 沐岑当然是听阿玥的。 看着上窄下宽、形似漏斗的簸箕不断晃动,沐岑注意到这是施加了障眼法术,只不过学艺不精,仍然漏洞百出。 他没跟男子废话,直接挥手将簸箕的法术解除。 只见好几只妖兽和精怪破开顶部的盖子,纷纷跳到了沐岑的身后。 “喵!” 阿玥偏头朝沐岑点着脑袋,那语气坚定这男子应该还有同伙。 沐岑下意识伸手抚摸阿玥的毛茸耳朵,对手忙脚乱的男子眯了眯眼眸,沉声道: “你们匿藏的交易地点在哪儿?” “这位仙人,你可误会我了啊!它们这些小妖怪都有伤在身,我就是...就是想带它们去治疗!” 男子拾起簸箕提在手中,拒不承认。 他似乎觉得沐岑找不出任何证据,气势稍微添了几分。 随即,沐岑脚边的一只小猫妖愤怒地“呜”了几声,用爪子指着自己的伤口,又指向男子,再一扭头望着山脚的地方。 “噢?是这样么?”沐岑笑眯眯道。 “?!”男子脸色骤变,慌忙摆手,“不是啊!仙人!” 阿玥似乎和那小猫妖交流了一番,把粉嫩肉垫摁在沐岑脸侧,冲他努力点头,“喵!” “那就请带路吧。不然...我也可以再问问他。”沐岑对男子说道,朝脚旁的小猫妖扬了扬下颌。 男子:“......” “真嘞是碰上瘟神了。”男子嘟哝了一句,对视上沐岑微弯的眼睛,顿时差点吓得尿惊。 妖兽和精怪的伤不算太严重,估计是在男子逮捕时反抗所形成的。 沐岑先施法为他们治疗过,待伤口完全愈合,便看到男子已经逃跑了。 “不知悔改。” 他起身朝狸花猫妖稍微施动驭妖术,进行通灵后得知还有其余同伴被抓住了,于是放他们去追踪男子。 沐岑望着小妖们如离弦的箭瞬间消失不见,抬眸朝趴在肩膀处的阿玥莞尔道:“很厉害噢,阿玥。” “喵~”阿玥也觉得自己很厉害,翘起尾巴甩了甩,甜甜地回应了一声。 感知到狸花猫妖的传音,沐岑敛起几分眼中的柔情,立即传送到他所处的位置。 男子此时正在吩咐组织的众人撤离,回头看见沐岑站在房屋门口,顿时大惊失色。 沐岑双手环抱,一脚点地倚在门檐处,身前是捕获失败的妖物们,他颔首浅浅一笑,“瘟神来了~” * “对不起!!!” 前后总计不到半个时辰,沐岑便把这个贩卖妖怪给驭妖师的组织连带老巢一同端了。 众人纷纷跪在沐岑面前求神拜佛,说“他们灵力低微,做的只是小本买卖,为了养家糊口,请仙人饶恕!” 男子是组织的头儿,他道:“瘟...仙人啊!你看你长得如此英勇神武,身手也好修为也高。你宽宏大量、海纳百川,一定会放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吧!” 沐岑让小妖去搜寻所有的同伴,一只手横着撑在桌沿边,歪头笑道:“前一句认可。后面的话...” 男子咽下唾沫,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盯住沐岑,“什么?” “我啊,超级、超级小气,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儿,整座山都是本瘟神的,你们若除不掉我称大王,就另寻其路吧!” 沐岑学着男子的口吻道。 男子:“......?” 众人:“......”这个年轻人在反pua方面有点东西! 到底是组织的头儿,见局势不好也能屈能伸,眼珠一转,便朝沐岑继续道: “仙人,你看这小破屋也不值几个钱,干脆就别一并倾毁了。我金盆洗手,今后跟着你做事怎么样?” 望向头儿的众人:“......!”好家伙! 沐岑在一旁和阿玥咬了会儿耳朵,得到他的获许后,抬头对那头儿道:“可以。就按照你方才所言,打造成妖物治疗站,收益来源嘛...仍是你那些驭妖师雇主。” 齐刷刷又望向沐岑的众人:“!”放长线钓大鱼!高手! 与沐岑达成一致,头儿起身拍拍裤腿,会心一笑,“得嘞!那嘿嘿...分成囊个算嘞?” “我不收钱,但每周会来收食材。”沐岑将阿玥放在臂弯里揉他的脑袋。 头儿立马答应,刚想继续询问沐岑如何处理妖怪的创伤,便看见小院里猝然出现一道青白色长袍的挺直身影,是个颇有气场的老者。 沐岑同筠苍简单解释后,就带着阿玥去放归妖兽精怪。 往山上走到一片竹林间,沐岑便通灵让他们自行离去。 然而众妖都扭扭捏捏地靠在沐岑周围。 沐岑歪头,掉落一个问号。 那只帅气的狸花猫妖盘起长尾巴,端坐在沐岑面前,说道:“你...救了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跟着保护你。” “......” 看阿玥放平耳朵泛着光即将爆发,沐岑连忙撤离五米。 他“对不起”还没脱口,发现阿玥跳到狸花猫妖身边弓起背哈气。 一时未回过神,沐岑又见狸花猫妖道歉传音道:“我不知道你是他的人!我这就走!” 沐岑:“!” “等下...”沐岑想要追问这是否为阿玥跟他说的,就看着周围的妖兽精怪瞬间隐去了行踪。 阿玥瞥向沐岑似乎欲挽留,立即转过身冲他哈气。 他一个箭步跳到沐岑肩膀上,张口就咬,奈何此时还是小奶猫,乳牙都没长齐。 感受到阿玥的两颗尖牙镶在自己侧脸,沐岑微微眯起眼眸,认真抚慰道:“阿玥,我是你的人,只属于你,这一生都不离不弃。 ” “......” 阿玥望着沐岑嘴角的笑,听着他诚挚的语气,松开后舔了一下两个小圆印,不争气地就被迅速哄好了。 * 想同阿玥再说点什么,裤兜传来几声震动,沐岑拿出手机收到沐依兰复工的消息,让他们不必担心。 自己也不是能够适应现代快节奏的半大年轻人了,回归山林、拥抱自然,过得很快乐。 看着蔡骏隼几人字里行间流露出羡慕他的养老生活,沐岑笑了笑,收起手机抬腿往山腰出发。 忽然,他感觉手中一空,发现阿玥竟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左右转头,谨慎地察看路况。 沐岑眼底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也不着急,放慢步伐徐缓地跟在阿玥身后。 “阿玥这是在保护我呢?” 伸出前肢刨开几片落叶残枝,阿玥回望沐岑,翘起了尾巴尖,冲他的方向微微弯曲。 “喵~” 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叫唤,沐岑不禁捂住了胸口,觉得反正沟通无碍,通灵的事...其实也不用太着急。 不过,阿玥第一次走这条路,自然是不太记得方位的。 他领着沐岑走偏了几次,看到新奇的花花草草,就抛下保护任务肆意地玩去了。 而沐岑则在旁边找最佳位置给阿玥偷偷录视频,便于以后回味。 直至阿玥耗光所有能量,才耷拉着脑袋溜到沐岑腿边蹭他,见还没抵达茶舍,试图装可爱蒙混过关。 沐岑当然也是十分吃他这一套的。 将阿玥柔顺毛发里藏着的零碎枝叶清理干净,沐岑笑着望向他,诱哄道:“阿玥,再喵一声,带你回家吃饭,好不好?” 刚重新来到这世上没两天,小阿玥根本不清楚沐岑的套路有多深,一听见可以享用美食,立即答应了他的无耻条件,甚至还超额满足。 阿玥有所不知的是,即便自己完全不理睬沐岑,他的待遇也依然是一样的。 在心里呐喊结束,沐岑带着阿玥直奔茶舍厨房。 从行李箱里拿出各种食材摆在阿玥面前,沐岑让他自己挑选午餐。 “!” 阿玥翘起的尾巴来回快速摆动,挨着将食材嗅了一遍,似乎难以抉择,但最终把粉嫩肉垫摁在一条鳕鱼上,望向沐岑两眼泛着光。 看着那条鳕鱼比阿玥还要长一倍有余,沐岑偏过头抿着嘴唇忍笑,随即朝他说自己已经收到指令。 由于不需要另外制作调料,从清洗、去鱼骨到烹饪,沐岑只用了二十分钟,切成小块摆盘后,再倒了杯纯净水,递到趴在餐桌旁的阿玥身边。 阿玥立起耳朵仰起头蹭了几下沐岑,向他打过招呼,才哼哼唧唧地开始吃鱼。 咬了几口鱼肉,阿玥发现沐岑好像还没有吃饭,便将身体往旁边挪动几步,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 最后见沐岑依旧只是盯着自己笑而不动于衷,阿玥叼起一大块白嫩鳕鱼,离开厨房为沐岑留出空间。 踱步走到茶舍的前院,阿玥突然瞧见了那一整面各式各样的木质猫爬架,他缓缓放大瞳孔,立刻把鱼肉解决完,补充好能量休息了片刻,就爬上去跑酷。 但即使再喜欢猫爬架,到了晚上,阿玥还是会从不同地方跳进沐岑怀里,陪他回卧室睡觉,而且一定要靠在枕边贴着才行。 * 自回筠苍山适应一周后,时光便仿佛悄然匆匆流逝,转眼间,已是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深秋时节。 阿玥比一般的普通小猫长得快一些,已经从巴掌大变为了原本壮硕的修长体型。 虽然他变得也比小时候安静,但还是喜欢在拥有独处空间后,默默地黏着沐岑。 具体表现在——沐岑一发出声响,阿玥就会噔噔噔跳下猫爬架溜到他的身后,确认沐岑是否安然无恙,随即钻到怀里待一段时间再伸着懒腰离开。 或者在沐岑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也会像巡视领地一般,循着他的气息,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面前。 而有阿玥的监督,沐岑每周都会定点同他前往山脚的“妖物治疗站”,去领取丰盛的食材,以及偶尔从沁欣寄来的东西。 起初的一个月里,他和阿玥打击了几起驭妖师违法买卖妖怪,随后这座治疗站便逐渐回归它名字的实际用途。 之前救助的妖兽和精怪也成为了这里的重要成员,负责与受伤的妖怪通灵,再分别安排各种治疗方案。 很快,治疗站的名声便扬到周围的小城市,更多的驭妖师借旅游为由跟团来此地,打听背后经营的能人。 那头儿没忘沐岑的这份恩情,直言是靠这山间的仙人提拔,这才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沐岑带着阿玥外出去山脚散步,总会遇到千奇百怪的求学,但他现在主要任务是陪自己的宝贝,偶尔帮点妖怪们的小忙,没打算重操曾经教学修炼的旧业。 实在碰见难缠的,他就统一话术说请移步到沁欣堂。 然而,沐岑本以为这帮求学的可以就此安分,却没料到另一批人居然趁他来山脚收食材跟自己求亲! 那些家伙不分男女还在互相喊价,搞得沐岑一度自嘲他才是被买卖的。 这事闹的,让沐岑头疼了两周,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根本没有免费的食材! 沐岑赶紧找到那头儿,先是在治疗站设了进入的门槛,来者的确是替妖物求医,再吩咐他随便用出效果的方式声明——自己已经有了终生相伴的眷侣。 然后那个倒霉玩意居然就以办喜事的作风,制作好红艳的婚服拉着沐岑试穿,在治疗站门口敲锣打鼓,还傻啦吧唧地坏笑着询问他的眷侣在哪儿! 自己脑补了半天,就是不看沐岑手中已经炸毛的阿玥。 沐岑:“......” 当即把阿玥气得甩尾巴就跑了,晚上还要和沐岑分床睡。 这造成的影响,严重到沐岑用了好几天的时间,也没把阿玥完全哄好。 阿玥会在一日三餐时,选择性理会沐岑。 见阿玥已长定型,虽然还没和他通灵,沐岑却在十一月初即将立冬的一天早晨,带着阿玥开启了游山计划。 “喵!”阿玥拼命反抗。 沐岑俯身贴着阿玥微微有点湿的鼻尖,待他怔住后,莞尔道:“阿玥,带你去见我父母,让他们把我俩的事先定下来,好不好?” “......”阿玥反应了几秒,停止了挣扎。 第91章 回溯4 几乎是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沐岑的鼻尖,阿玥顿时觉得家庭地位不稳,立即垂着脑袋不理睬他。 只是阿玥不清楚沐岑连夜学习了猫尾语录,那无规律缓缓一甩一甩的尾巴尖,透露出他对沐岑所言其实是感到很高兴的。 但沐岑为了时刻精准识别出阿玥的真实情绪,故意装作没看懂,伸出手指挠着他的下巴。 待阿玥情不自禁发出难以掩盖的呼噜声后,沐岑才站在茶舍门口,低沉蛊惑地问道:“阿玥,好不好?嗯?回应一下我呢。” “......”阿玥又摇了几下尾巴尖,感觉沐岑确实是在等自己的答复,便仰起头注视着那深邃含情的眼眸。 仗着沐岑应该不知晓含义,阿玥缓慢地朝他眨了下眼眸,声音细软亲昵,“喵~” 沐岑:“!”阿玥在向我表达爱意!: d 望见沐岑露出了有史以来最明媚的笑容,阿玥的竖瞳逐渐放大,当乌黑瞳仁基本占据整个眼球,他盯着沐岑看了许久,像是在定格这美好的笑颜。 虽然沐岑说是要带阿玥去见父母,但他要在这筠苍山里找到他们的残念,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趁现在天气不算太寒冷,沐岑提了个暖炉让阿玥趴在上面,与他往夏至见过的山巅攀登。 而阿玥自然是被宠大的,他就这么眯起眼眸,舒舒服服地躺在暖炉上,也没打算跟沐岑一起爬山的意思。 偶尔听着沐岑略显沉重的喘气,阿玥便懒洋洋翻过身露出柔软洁白的肚皮,抬起前肢用肉垫去探他的脸,仿佛是在表示鼓励。 那圆滚滚的毛茸小脑袋里可能藏着个钟表,每过一小时,阿玥就会提醒沐岑停下来休息并补充水分,然后得到一个赞扬的亲亲。 然而这次是去见沐岑的父母,阿玥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持矜持端庄的表现,不能沾染太多沐岑的气息。 一两次亲吻后,他便把肉垫抵在沐岑的嘴唇上以示婉拒,但当沐岑没有强行发力将吻落下来,又会默默地移开肉垫,偏头斜睨对方的动静,随即就被瞬间偷亲鼻尖。 因感到十分愉悦而呼噜了几声,阿玥忽然意识到沐岑的小把戏,连忙起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回来。 沐岑的荷香气息似乎与猫薄荷一样,对于阿玥有着极致的吸引力,他舔舐着便逐渐上了头,哼唧地一口咬住,察觉沐岑的脸部肌肉在微微颤动,又赶紧收起舌尖,用尾巴迅速埋住自己的脑袋。 阿玥:“......”好羞耻! 每到这种时候,沐岑就要搬出不要脸皮的教学,像什么“脸亲烂了也不要放过”、“被拒绝了也不能气馁”“爱需要大声说出来”等纵脱风骚言论,把还在长脑子的阿玥荼毒地明明白白。 但在沐岑的照顾下,阿玥得到什么,便会加倍给出回应,让沐岑乐得见到山间的活物就炫耀一次。 因此,他带着阿玥爬山的过程中,遭到了许多妖兽精怪的打击报复,登上白皑皑的山巅时,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 没看到日照金山,沐岑便站在落满积雪的群峰前,同阿玥详尽地讲述了夏至那天的所见,并和他约定好来年春节时再来。 * 立冬后的两周,气温在一场场降水中变得愈发冷冽,半山腰湿度较大,寒风一吹便顺着骨缝钻入体内。 沐岑考虑到阿玥身体的承受强度,本打算暂时停掉寻父母残念的计划,但抵不过阿玥十分坚持的强烈愿望,与他协商着间隔一两天外出一次。 期间,主要是沐岑带阿玥到山间曾经游玩的地方回味。 因为不想让阿玥感到负担,沐岑就没细讲和他之前一起的经历。 他时刻注意着阿玥的状态,却似乎忘记自己原本是个矜贵的病弱少爷,从翡翠竹林归来后便喜提风寒感冒,而阿玥仍然生龙活虎。 这两周,不出意料,他们并没有找到沐岑父母残念所在的地方。 沐岑和阿玥都略微有些沮丧。 当晚,筠苍感知到沐岑的状态,就马不停蹄从山脚升级的治疗院回到茶舍,给他疗养补身体。 向筠苍旁敲侧击确认自己不会传染阿玥后,沐岑才解除了和他隔离的禁令。 比起对沐岑父母证实自己,阿玥更担忧沐岑的情况。 他听到一声带着鼻音的“阿玥”从沐岑卧室传来,立马迅捷地跳上连接二楼的猫爬架,噔噔噔地飞奔而至。 阿玥抬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卧床不起还在咳嗽的沐岑,轻盈一蹬坐在他身旁。 注视着沐岑静默了许久,随后阿玥感受到细微抬手的动静,才轻轻“喵”了一下,似乎有点埋怨他怎么没有照顾好自己。 发现沐岑的呼出的气息发烫,阿玥思忖了会儿,伸出带着凉意的肉垫搭在他额头上,试图给沐岑降温。 片刻后,沐岑嗓音带笑地说道:“没事的,阿玥。很快就好了。” 稍微安心一些,阿玥放下尾巴趴在沐岑的枕边,耳畔却又忽然传来几声止不住的咳嗽,他缓慢转过了身,让自己不去看沐岑。 将床头柜的小夜灯关掉,沐岑偏过头望向阿玥,“晚安,阿玥。” 黑暗中,阿玥重新转回身继续看着沐岑,微微泛光的眼眸里是他的面孔和无尽的心疼。 “喵。”过了半分钟,阿玥最终还是与往常一样,回应了沐岑。 第二天,筠苍山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雪花不大,落在庭院竹叶上的声音细微,但阿玥仿佛听见了碎琼乱玉。 他竖起耳朵,站到床边舒展着身子,跨过沐岑轻巧地跳到了窗台,悄悄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像是平生头一次遇见银装素裹的世界,阿玥独自安静地欣赏了半晌,注意到沐岑伸手往旁边探了下,随即翻过身坐起来,便往旁边靠了几步,对他指着窗外叫了一声。 “阿玥,早上好。”沐岑感觉症状消了大半,稍微捋了下睡乱的头发,缓步朝阿玥走过去。 撑着窗檐往外看,沐岑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将阿玥抱在手臂里,欣喜道:“啊...下雪了。” 他回眸看了眼摆放在桌面的日历。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是自己和阿玥最初相遇的日子。 * 放松地瘫在沐岑怀里,阿玥看到沐岑望着窗外一时蹙眉一时微笑,不知道他究竟在思考什么...... 但见沐岑的注意力没集中到自己身上,他赶紧抬起肉垫,舔了几遍清理干净,便贴着沐岑微微滑动的喉结。 回过神,沐岑偏头咳了一声,不自觉地多揉了会儿阿玥,莞尔道:“马上去给你做早餐。” 阿玥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他歪起头低眉又抬眸,像是在确定沐岑的感冒是否好了。 仔细嗅着沐岑的气息不再有苦味,阿玥才缓慢点了点脑袋,语气恢复成平常的模式,带了些许细腻的撒娇,“喵~” 从沐岑臂弯里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根,阿玥一路跟在沐岑身后走进厨房,也不靠得太近、不捣乱,就端坐在门口安静地守候着。 而每当沐岑转过头望向阿玥,他总会立马竖起尾巴回应,仿佛在说道:“我在呢。” 将阿玥的蛋黄和半块鸡胸肉做好摆在餐桌上,沐岑才擦擦手继续熬自己的那锅菜叶粥。 或许是又回忆起了往事,阿玥跳到灶台,提醒耸肩忍笑的沐岑及时关火。 这个家若没有阿玥,可能真得要爆炸。 阿玥等沐岑一起吃过早饭,却并未开始每日必不可缺的领地巡逻。 他监督着沐岑喝热水,检查屋内没有存在漏风的隐患,以防沐岑再度出现昨日病恹恹的情况。 夜里阿玥要保证沐岑的安危不会睡得很沉,他白天会在固定时间段补眠。 趴在垫有棉絮的半圆猫爬架里休憩了许久,阿玥忽然听到沐岑的一声“阿玥”,瞬间踱着小碎步一路抖擞跑到他身边,嘴里的“喵”叫一颤一颤的。 一见到沐岑,阿玥就竖起的尾巴立即朝他微微弯起来,像个小问号,这时沐岑刚从容淡定地放下科普望过去。 沐岑:“!!”确认无疑,阿玥就是超级无敌巨喜欢我~: d 坐在前院长椅里,沐岑随意翻看竹子书架上的古籍卷轴,垂眸不经意间发现阿玥一直摇着尾巴尖望向庭院。 此刻,在阿玥心目中,猫爬架应该排不在第一位了,而是漫纷飞天的雪景。 噢...忘记算自己了。 “阿玥,想在庭院里玩么?”沐岑轻拍阿玥那让暖炉烤热的圆脑袋。 “喵!”阿玥仰头看向沐岑,从他腿上跳下,翘着尾巴迅速晃动,对沐岑发出了游戏邀请。 见沐岑起身推开门,阿玥忙不迭地就飞出了前院,离地的四肢仿佛要擦出火花。 他翻滚到已经积了一层薄雪的青石板上,像捕猎一般跳起来抓住每片飘落的白雪,随后朝沐岑展示。 看到沐岑在旁边用积雪在制作什么,阿玥十分好奇地踱步无声走近,发现他头顶落的雪渐渐打湿了头发。 阿玥正要喊人,猝然望见沐岑转过身,手中拿了一朵形状漂亮的冰花,笑着向自己单膝下跪。 沐岑将那朵用法术定型的冰玫瑰递给阿玥,嗓音坚定而诚挚,“阿玥,我爱你。” * 像是因沐岑突如其来的举措而愣了几秒,阿玥张口向他发出一声人类听不见的高频喵叫,随即将冰玫瑰衔在嘴里,匆匆跑进了前院里去兴奋地磨爪子。 在阿玥的催促下回卧室洗了热水澡,沐岑擦拭着头发出来发现窗边飘着一缕烟气。 那烟气在雪中缓慢化出韶朗的模样,他望着沐岑,行了礼后浅笑道:“这些年以来...我实在打扰了。” 得知是筠苍将韶朗彻底治疗恢复保持这副状态,沐岑打开窗户微微颔首。 “虽然不该过问,但你是在寻找父母的魂魄吧?筠苍...应该知道。” 韶朗没进来,飘在窗口处向沐岑提议道。 “嗯。多谢。”沐岑敛着眼眸,他其实有一处还没去,清楚父母很大可能就是在那里等自己。 还没和沐岑行礼说再见,阿玥吧嗒吧嗒地跑进房间,冲到沐岑面前对那团不明生物哈气。 韶朗赶紧一溜烟走了。 看自己还没使劲对方就落荒而逃,阿玥得意地仰起头,然后瞥了眼顿住的沐岑,迅速衔住他掉落的冰玫瑰,又吧嗒吧嗒跑到楼下去继续磨爪子。 待阿玥在家玩了几天的冰玫瑰,沐岑便带上他前往了那满塘荷花早已凋谢的五彩池。 见阿玥明显对此处感到异常好奇,沐岑紧抿着嘴唇朝池塘缓慢靠了过去。 然而刚走近一步,他用法力探出这里竟设了封界,并且在水池中央最深的位置...... “喵~”阿玥瞬间感知出沐岑的紧张情绪,拽着长袍下摆企图把他往回拉。 沐岑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发觉依然无法摆脱对深水的惧怕。 他偏头看向担忧自己的阿玥,低喃道:“阿玥,他们...并不想见我?” 闻言,阿玥努力摇脑袋。 天空逐渐有了落雨的趋势,阿玥用银芒将沐岑罩住,使出全身妖力把他即刻带回了茶舍。 阿玥为了哄心情低落的沐岑,这些时日,蹭蹭、贴贴、抱抱、亲亲、撒娇的喵喵叫都用过了。 但...他发现沐岑似乎并没有特别有效的好转,表现在于—— 一日三餐的饭点照常不耽误,其余时候沐岑就待在前院长椅上看卷轴发愣,偶尔天气晴朗,也会带自己坐在竹秋千里晒太阳,去山脚的治疗院帮忙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而沐岑这几个月都在尝试着和阿玥通灵,觉得他既然有较强的妖力自己应该能够连接灵识,却每次都未成功,感到非常纳闷。 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与阿玥通灵,他就想听听苗玥对自己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他思念苗玥的声音了...... 熬过这段敏感期,沐岑在照常飘雪的这天清晨,随着生物钟自然醒来,看了几眼身旁似乎仍在熟睡的阿玥,起身换衣服下楼去厨房做早餐。 瞧见庭院里积了很厚的雪,他才不禁后知后觉发现今日已是冬至,落雪来势更猛烈,应该是又降了温。 想到阿玥怕冷,沐岑快速做好早餐直接端上卧室。 “阿玥,早安。今天在房间...” 他打开房门,一抬眸,瞳孔骤缩,呼吸仿佛瞬间停滞,脑海里狂风席卷而过,只留下一片轰鸣。 正坐在床边穿沐岑睡袍的苗玥,像是干坏事被当场抓包一般,小心翼翼歪头朝门口看过去,摆动着猫耳,缓慢地眨了眨眼眸。 第92章 甜蜜 半夜听见雪落的声响,阿玥动了动耳朵,起身看到沐岑抱着自己而将手臂露在外面,赶紧帮他盖好被子,随即悄无声息地跳到窗台。 抬起前肢撩开窗帘望了一眼,月光在背上散开,阿玥明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把窗户关紧避免沐岑着凉,再轻轻回到他身旁躺下。 阿玥这几个月一直在专注地尝试化人形,便把通灵这回事给遗忘了。 天光刚透过云层微亮,他便早早睁开激动的眼眸。 偏头感觉沐岑差不多也要醒了,阿玥立马将自己蜷伏起来,开始装睡。 他待沐岑起床洗漱下楼做早餐,就翻身努力化人形,然而却怎么也藏不起猫耳和尾巴...... 不清楚沐岑会不会失望,苗玥拿起沐岑搭在床头的灰色睡袍嗅了嗅,立即根据记忆中的步骤穿衣服,想要遮住在乱晃的蓬松长尾巴。 但他没料到今天沐岑居然一反常态,不在楼下喊自己去吃早餐。 “我想给你个惊喜......” 见沐岑一直愣在门口没反应,苗玥缓慢垂着眼眸,停下套衣袖的动作。 沐岑手中的餐盘倏地往下掉。 苗玥:“?!” 刚起身,苗玥看见沐岑瞬间用法术定住,弯腰接起把餐盘随手放在桌上,随即冲过来突然把自己抱住了。 苗玥:“!!” 半边白皙的肩膀还露在外面,苗玥往后踉跄一步,感受到沐岑埋头抵着他的颈窝将自己越抱越紧,仿佛恨不得融为一体,谨慎地抬起手贴在沐岑的背部。 用脸颊蹭了蹭沐岑,苗玥愣了好几秒,心急如焚道:“怎么...哭成这样?” 沐岑继续抽泣。 “...是不喜欢我化人形?”苗玥垂下了猫耳和尾巴,静默了片刻才敢问道。 沐岑使劲摇了摇头,缓缓站直身望着苗玥。 看沐岑逐渐平和下来,苗玥伸手轻柔地抹去他的眼泪,将沐岑的脸凑近了一点。 “我现在稍微还有些看不清...”苗玥用指腹描摹着沐岑眼部的轮廓,“但很漂亮。” 听见沐岑吸着鼻子又要准备哭的趋势,苗玥连忙捧住他的脸,“阿玥没事的。笑一笑吧。” 他说着伸出两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角往上提,歪头朝沐岑缓慢眨了下眼眸。 “噢,还有这个。” 苗玥靠到沐岑眼前,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沐岑的鼻尖,声音细软甜腻道:“早安。”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沐岑在苗玥抬头离开前迅速搂着他的腰,微微俯身吻住苗玥淡粉的唇瓣。 “!”望着沐岑浓密的眼睫沾了层泪珠,苗玥瞳孔放大,迅速开始红温。 在沐岑舔着嘴角缓慢分离时,他头顶的猫耳甚至都浸成了明显的粉红。 “才才、才...刚见面。” 睡袍底下的尾巴疯狂扫动,苗玥湿润的嘴唇半开半合,目光乱移,那模样似乎受到了侵犯。 “和鼻尖吻含义是一样的,阿玥。”沐岑脸上终于有了浓郁的笑意,他抚摸着苗玥摆动的猫耳,轻声道,“不可以么?” “可以吧...”苗玥闻言乖乖点头,眯了下泛起水雾的眼眸,主动在沐岑的嘴角处啄了一口,“主人?” 沐岑:“......” * 卧室内温度悄然持续攀升,炽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如无形的丝线将他们彼此紧紧相连。 过了良久,沐岑略重地喘了口气,低沉道:“别这样喊我。” 随即他便稍微挑起苗玥的下颌,抚摸着那泛红的后脖颈,重新又亲了上去,迅速舔开唇缝,加深了方才有点甜味的吻。 相较于之前的温柔缱绻,沐岑这次的吻添了几分侵略性,惹得原本就很是笨拙的苗玥更不会回应...... 他被吮吸下唇时,因怕尖牙弄疼沐岑立即张开上颌,然后沐岑的舌尖便肆无忌惮地探了进来。 不一会儿,苗玥便被亲得嘴唇泛麻微肿,换不过气,腿还软,全靠沐岑托着他的腰来引导。 总之那副模样比较没出息,半点不符合妖界之主的威严霸气。 感受出苗玥的无措却依然顺从自己,沐岑还是拾起残存的理性放过了他。 最后在苗玥红得要滴血的左耳处亲了亲,沐岑把他牵到桌前坐下。 “我去洗个澡,阿玥你先吃早餐。”沐岑转身在衣柜随意拿了套衣物,见苗玥端坐着朝自己僵硬地点了点头,便进了浴室。 这几个月的所有苦楚与伤痛瞬间一扫而空。 待关掉花洒穿衣出来,沐岑看到苗玥趴在桌边睡意朦胧的样子,发现他好像在等自己。 苗玥揉搓着眼眸坐直上半身,将早餐用妖力加热,歪头望向沐岑,语气里并没有抱怨的意味,声音依旧温软,“怎么这次比平时久了许多?你早晨都不洗澡的。” “......”沐岑当然不可能直言在消火,一时语塞,坐到苗玥旁边,扫了眼窗外,随即拍了下手,道:“冬至了!” 拿着半个蛋黄的苗玥:“?” 虽然不清楚两者有何关联,但苗玥非常给面子地点了头,缓慢眯起眼眸吃掉蛋黄,舔了舔拇指的指腹,感到满足后再去盘里拿起一块鲜嫩的银鳕鱼。 沐岑注视着苗玥的一举一动,逐渐确定他似乎是...没有了之前的全部记忆。 “你要吃么?给你。”苗玥摆动了猫耳,将已经放到嘴边的鱼肉递给沐岑,“谢谢每天给我做吃的。” 即刻回过神,沐岑瞧见半边衣袖搭在苗玥的小臂处,赶紧把睡袍给他完全穿好,垂头咬住那块鳕鱼,笑道:“没事呢,哥...阿玥。” 眼眸比刚化形时要清楚些许,苗玥看着沐岑的笑颜痴迷了一会儿,才重新拿了块鳕鱼囫囵吞枣地吃完,冲他笑了起来。 “老朋友...你变化真的挺大,就是有点不爱笑了......” 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卢砚修欣慰地对苗玥说出的这句话,沐岑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紧抿了下嘴唇,伸手托住苗玥的脸颊凑近自己,语气相当严肃认真道:“阿玥,以后不许这样对着别人笑。谁、也、不、行。” “?”苗玥有些疑惑但下意识点头答应,随即看沐岑神情渐渐柔和,道:“见你父母的时候...也不行么?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沐岑:“......” 见沐岑似乎也一筹莫展,苗玥急了,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语速飞快道:“那这样,他们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怎么办??我可以再努力藏好耳朵和尾巴的!” * 望着苗玥,沐岑抬手捂了下眼眸,将心口尘封的契约印记向他展出,“不会的。阿玥,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伴随那条红丝探进苗玥的心口,他忽然听见有声音传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实在太可爱了!!我要克制不住了!!!” “???”苗玥略微惊愕地望向沐岑,将最后一块鳕鱼放到他嘴边,试探道:“要克制什么?” 坏心思被发现,沐岑让苗玥投喂完,赶紧缓了几口气,朝他露出纯真的笑容,“今天我们吃羊肉汤吧!” “!”虽然话题转移得究极生硬有失沐岑的水准,但苗玥听闻,双眼瞬间就亮了,重重地点头,笑着认可他的明智决定:“好!” 起身给苗玥裹好加绒外袍,沐岑将整间房屋落下御寒法术,令一处的地板都是暖和的,好让苗玥即使赤足也可以随意走动。 “那我去准备食材和佐料。”沐岑端起餐盘往卧室外走,没几秒就见苗玥关了灯,噔噔噔地追了过来。 苗玥兴奋道:“我陪你!” “阿玥,”看平时这会儿正独自沉思的苗玥此刻黏在自己身旁,沐岑哭笑不得道,“你现在满脑袋里是不是只有羊肉汤了?” 谁料苗玥直摇头,语气诚恳道:“阿玥脑袋里你占比要多一点,羊肉汤只能排第二!” “......”时隔多日依然不经撩,沐岑差点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没办法,自己亲自重新宠大的就是黏人~ 看苗玥执意要陪着,沐岑便教他淘洗各种煮在汤里的配菜,拿碟子和小碗配制调料,要用刀的时候尽量不让苗玥碰。 将自己有白腐乳的汤碟里随手丢了几颗红彤彤的小米辣,苗玥望着沐岑切菜肉的刀法看得入迷,下意识脱口而出赞叹道:“主人,你好厉害!” “咳...咳咳!”沐岑偏头将喉咙里的浓汤咽下去,“阿玥,不是说别这么喊我么?叫阿岑就好。” 虽然说是调情也就罢了,他根本没想过苗玥会跳开通灵先修炼人形,完全未解释这方面的东西,导致苗玥混淆了一些概念,觉得自己要比他低一等...... 苗玥看沐岑突然呛到了,连忙靠过去帮他轻轻拍背,犹豫片刻坚持道:“可是这样直呼你名字,不太尊重。” “没有的事。听你喊我阿岑,我会很开心的。”沐岑调到小火继续煮羊肉汤,侧身望向苗玥。 苗玥垂眸琢磨了片刻,避开沐岑期待自己回答的视线,低声道:“不要。喊你名字,显得我们很生分。” 沐岑:“?????” 看沐岑似乎还要跟自己纠正,苗玥飞快地亲了下他的侧脸,放好汤碟然后甩起尾巴哒哒哒跑出厨房。 他不愿继续向沐岑顶嘴,但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观念。 沐岑整个人瞬间彻底愣在了冒着香气的炉子旁。 * 在厨房里沉思了许久,沐岑觉得很有必要让苗玥找回原来的记忆,无论用什么方法。 虽然现在这样非常好,但苗玥尚未完全恢复,太考验他的定力了...... 用凉水洗了把脸迫使自己镇静下来,沐岑拿出大碗来盛羊肉汤。 他端起餐盘转过头准备到前院同苗玥看雪,忽然发现他不知何时贴在门口正偷偷观察自己。 “阿玥,我没生气。来吃羊肉汤。”沐岑指了下汤碟,示意苗玥把它拿出去。 苗玥耷拉的猫耳迅速竖起来,缓慢地朝沐岑眨眼,笑道:“嗯!” 回厨房将配菜一并端出,沐岑看到苗玥望见自己才开始动筷。 然而吃了一两块羊肉,他注意到苗玥的表情有些微妙,望着那泛出泪花的眼眸,立即伸手摁住还要夹肉的苗玥,“阿玥,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不好吃。” 苗玥舒展开微微蹙起的眉毛,舔着嘴角吐出舌尖缓解,“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拿着苗玥的筷子搅拌了下汤碟,沐岑看见底部有几颗小米辣,连忙给他重新调了一个,轻声道:“吃不下就别强迫自己。” 沐岑把水杯递给苗玥,等他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却不说话,又道:“这回好点没?” 摇了摇头,苗玥抬起食指放到嘴边,偏头望着沐岑,“还需要亲一下。” “......”沐岑顿时哑然失笑,他瞥了眼自己更辣的汤碟,用手背抹掉嘴唇上的汤汁,凑过去轻轻咬住苗玥的唇瓣,只亲了两三下就放开了。 见苗玥歪头勾起嘴角,沐岑挑眉问道;“现在好了?” “嗯。”苗玥贴住沐岑,仰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我刚才就是忽然感到有点...难过,像是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会找回来的。”沐岑抚摸着苗玥摆动的猫耳没有立即明说,将汤碟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吧。” 学着沐岑的动作挑起一块羊肉,苗玥把它放在新汤碟里涮了一遍,吃得逐渐睁大了眼眸。 待吃完消食后,沐岑哄着不断打哈欠的苗玥上楼回卧室补眠,看他彻底睡沉,便传送到山脚的治疗院,找筠苍询问记忆的修复办法。 听筠苍说没有专门的妖术修复,得靠苗玥自己的决定以及契约的连接,沐岑道过谢让他暂时别告诉苗玥,便迅速回了茶舍。 可能是由于极度放松的缘故,苗玥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的饭点,任何动静都没能够影响他。 以至于苗玥匆匆忙忙赤着脚下楼望见沐岑坐在长椅上看书,桌前是热好的羊肉汤,脸不自觉地有些泛红。 这次总算清晰完整地看到沐岑的全貌,苗玥缓慢走近朝他微笑道:“怎么没把我叫醒?” “来找你了两回,但看你睡得太香,于心不忍。”沐岑放下书悠悠地说完,发现苗玥的脸更红了一些。 苗玥偏过头避开沐岑直勾勾的视线,硬邦邦地转移话题道:“我的眼睛恢复了。” 为庆祝这个好消息,沐岑拿出了以往的风范,拉着苗玥在筠苍山各处溜达,一逢小妖就高调声张。 仅仅过了两三天,他就被投诉说“搬出这座山,洞穴才适合你!”,委委屈屈地来找苗玥吐露。 本计划着想和沐岑去好多好多地方的苗玥,当即就冲出茶舍和小妖们大战了五百回合,仰头凯旋后,牵起沐岑的手提议道:“我们去妖界看看吧!” 第93章 甜蜜2 庭院内落了层厚厚的积雪,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白得发亮,被压弯腰的楠竹将雪簌簌抖落,覆盖住了苗玥归来的脚印,重新变得挺拔如初,宛若在欢迎他回家。 望着苗玥满怀期待地把制作的冰玫瑰花束递给自己,沐岑捧起苗玥的心意,垂眸认真思忖了片刻此时去妖界的可取性。 将五指探进沐岑的指缝中紧紧扣住,苗玥抬头冲他摆动耳朵,语气温软道:“不走么?我准备好了!” “......”沐岑看苗玥那等待他做主的乖巧模样,俨然像个只是去旅行观光的游客,早已把妖界首领的身份抛至九霄云外。 虽然清楚现如今昶管制着妖界,自己去无疑会遭遇事端,但沐岑被苗玥完全迷了心窍,基本都顺着他的意愿。 将花束同苗玥保存的那一朵插到花瓶里,沐岑给茶舍落了封界,便避开念断门的感应,带着苗玥前往了妖界。 而管理念断门那头的夭幺,此刻正赖着在沁欣堂修炼的钟阮蹭吃蹭喝,根本没发觉这轻微的异常波动。 避免苗玥暴露,沐岑拿出曾经的黑丝绸,给他沾染上自己的气息,“绑到眼...” 还没征求完意见,沐岑就看着苗玥乖乖并拢双手手腕,笑着伸到了他面前。 沐岑:“......”还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对于苗玥能够保持这种天真的模样,沐岑也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即使不说明原因,当沐岑要将黑丝绸绑在苗玥眼眸上时,他也重重地点头答应。 毫无戒备,完全信赖。 沐岑望向绑好黑丝绸的苗玥歪头朝自己开心地笑着,莫名又想到了卢砚修...... 魂魄俱毁没有来世当真还是便宜他了。 拽住兴致勃勃就要往前冲的苗玥,沐岑顿了好一会儿,闷闷地说道:“阿玥,亲我一下。” 苗玥闻言立马不由分说地飞扑过去,在沐岑侧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透过丝绸瞧见沐岑那下垂的嘴角,苗玥迅速又是甜甜的一口,舔走了他唇瓣残留的苦味,似乎还有一丝泛酸? 不太确定,苗玥在沐岑微微扬起的嘴唇上再次亲了几下,是甜的! “咿呀呀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儿来的不速之客在干这种情欲之事!” 那两只鱼头蛇尾的小妖,这次又把新鲜采摘的灵果散落了一地,滚到了苗玥的脚旁。 沐岑:“......”又是你们。 听到动静,苗玥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飞速地躲到沐岑的身后,探出头观察那两个小妖。 随即,他又立刻用妖气化出一条绵软的银丝,站到沐岑身前,进入防御状态。 见苗玥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小妖连忙端起空簸箕往沙墙旁靠。 那两小妖仔细瞧了瞧沐岑和苗玥,发现苗玥应该是沐岑的手下,于是小声交流道—— “那家伙真是妖吗?” “是的是的!闻着气息好像是花魅,有点特殊的一种水中花!” “旁边那个也是咯?” “这...不太清楚。反正关系估计很乱。看着不像好妖。” 苗玥看她俩嘀嘀咕咕的,拿着银丝上迅速前一步,正色道:“不得无礼,他是我的主人。” 小妖:“......!” 沐岑:“...... ......”: d “非也,他是我哥哥。没什么要紧事我们就先走了。”沐岑连忙搂住苗玥离开,生怕他再乱说话。 身后继续传来两小妖的疑惑—— “家人?可我看见他头上好像有毛茸耳朵,这能是花魅变出来的?!样子反倒有点像王。” “那不可能。王日理万机,咋会经常跑咱们这里来哟。” * 中部沙城没留下过什么美好回忆,沐岑索性直接带苗玥往北边走去云乡玩,正好可以避开在他黑名单里的西部林海。 云乡地如其名,放眼望去,白雾缭绕,华丽宫殿般的各类建筑耸立在云间,若隐若现,脚踏上去并无实感,许多在古镇所遇类鹰似的妖兽便住在此处。 见这里缥缈朦胧像是梦幻中的仙境,对于当前的苗玥应该很是新奇,沐岑放缓转移速度,打算带他到处逛逛。 偏过头察觉苗玥拽着他的衣服下摆偷看自己,表情略显困惑却欲言又止,淡然一笑,“阿玥?有事就说吧。” 被徒然发现,苗玥没来得及收起眼底的情绪,微微缩起瞳孔移开视线,低声道:“为何说你是我...哥哥?不应该比我大...才对么?” 沐岑:“......” 注视着苗玥那渴望寻求答案的模样,小心思悄悄冒了出来,沐岑牵住他的手,笑得很是无害地轻松道:“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弄混了。那阿玥以后就喊我哥哥吧~” 苗玥仔细思索半晌,觉得这样喊沐岑的确很亲昵,但好像还是不能和... 一瞧,沐岑便清楚苗玥这会儿在想什么,凝望着他的双眸,语气异常坚定道:“哥哥和主人是一种含义。” “......”苗玥朝沐岑眨巴了两下眼眸,没再继续吭声了。 刚在云乡走了几步,他们便碰见之前解救过的大妖,凑巧是这里的区域管制王,被认出后,瞬间升级成为了至尊待遇。 游览途中,苗玥那绑着双眼安分跟在沐岑身后的模样,吸引去了大妖好几次目光,在每次介绍景点卡壳时,都会碰上沐岑和善有礼的微笑。 他一边在心里编排苗玥和沐岑之间究竟在玩哪种y,一边有意回避沐岑的目光。 因为只要多停留一秒,对方角度犀利的刁钻话语可能就随时会朝自己甩过来。 大妖为多活几年,没敢将疑惑向沐岑讲出口,反倒是感受到了明显的区别对待。 来到云乡的妖市,大妖听沐岑需要自己提供住宿,打过招呼,身影便立马从入口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去安排。 此时手里已经拿了好几样小吃的苗玥,确认大妖走后赶紧贴到沐岑身旁,眼里泛着星星,上扬的嘴角沾了点调料,“哥哥,在妖界他们都听你的,好生厉害!” 沐岑:“......”完犊子啦,哥哥记忆恢复后,我小命不保。: d 然而他迅速放平心态,以“及时行乐”为宗旨,毫无压力地低调颔首认同了苗玥所言,其实早已乐开了花。 苗玥低头对比了下美食,当即把自己最爱的酸甜糖葫芦给了沐岑,觉得只有这个才最配得上他。 然而沐岑却觉得这糖葫芦更像是苗玥,那一副坚韧的外壳底下装着所有的美好与甜蜜。 * 待苗玥在妖界彻底放松下来,沐岑和他留在云乡深度游玩了三天。 这次刚在茶舍化形时,苗玥还不太适应夜里以人形态与沐岑同床共枕,于是沐岑特意要的双床房。 虽然形态能够完全保持稳定,但这让苗玥犯了难,他已经习惯了和沐岑挨着睡觉...... 只是见沐岑精力有限,陪自己玩挺累的,每晚看他回旅店匆忙洗漱睡下,才重新化为猫形态悄悄蜷缩在沐岑枕边。 因此清晨沐岑都会伴随轻微的呼噜声醒来迎接黎明。 但准备离开云乡的早上,沐岑一偏头睁眼却对视上了苗玥泛光的眼眸,顿时心头一动。 他看见苗玥曲着腿靠在床边,想要碰自己又怕打扰,就这么默默地不知一直注视了多久。 “哥哥。”苗玥眯起眼眸,试着喊了一声。 沐岑侧过身抱住苗玥,那张嘴显然比大脑的反应机灵,“嗯?” “以后...我可以就这样陪着你睡么?”苗玥似乎鼓起了积攒三天的勇气说道。 温热的鼻息扑洒到沐岑的耳朵上,他的思绪顿时清醒过来,滑动了下喉结立即起身。 这声哥哥若让苗玥现在叫顺口了,自己以后的下场将会非常惨烈! 沐岑试探道:“再...再等一段时间?” 然而他明显忘了自己曾经给苗玥灌输过什么思想,根本不可能就此作罢。 只见苗玥躺在身旁拼命摇了摇头,语气虔诚道:“不想再等了。可以么?阿玥独自睡不着。” “......” 偏头抬手捂住眼眸在心底直嚎叫,沐岑朝苗玥莞尔道:“那好吧。” 看沐岑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苗玥瞬间仰起头蹭了蹭他的鼻尖,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早安,哥哥~” “早安,阿玥。”沐岑摸着鼻子,佯装表现地自然道,“可以省去称呼,没必要每次都喊。” 苗玥不理解,但苗玥点头答应。 帮苗玥绑上黑丝绸沾好气息,沐岑便大摇大摆在妖群中穿梭,带他往东走,前往蕴涵着苗玥浓厚记忆的焰山。 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苗玥的状态,沐岑不禁发觉他在焰山的确比其他地方要适应得快很多。 由于焰山妖物较少,并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的小妖来解开苗玥神秘的面纱。 而为避免昶利用毒雾得知他们的动向导致产生纠纷,沐岑施动法术隐蔽了行踪。 “这里好多灯笼啊。”苗玥望着那些红灯笼竟围绕自己和沐岑转悠,从其中找出一盏给沐岑展示,“这个纹有花的形状,好适合哥哥。它们都是有主的么?我随意拿走会不会不太好?” “灯笼有灵性,认主的。但我想他不会说什么。”沐岑提着红灯笼往半山腰缓步走去,回答后又柔和地对苗玥道,“阿玥,你认为制作这红灯笼的...是怎样的?” 苗玥偷偷掀开黑丝绸朝前看了一眼被照亮的路,沉思许久,眼里含笑道:“他应该是个温柔而长情的妖。” 沐岑跟着苗玥缓慢笑了起来,“嗯。我也这么觉得。” * 根据记忆的导航,沐岑带苗玥去了灵影池。 此时水面刚好落满了皎洁的月色,周围依然遍布着五彩的乔木,衬得光滑的玉石斑斓绚丽。 突然间,沐岑感受到苗玥拽住自己的衣摆不让他继续靠近,回眸望见苗玥的动作变得谨慎起来,又是一副有话没说的模样。 看到沐岑一挑眉,苗玥就明白他的心思暴露无遗,微微摆动猫耳,直言道:“所以...你认识那个妖?” “?”沐岑望着苗玥的反应,心想他平时指不定暗戳戳地吃了不少醋,嗯...跟自己有的一拼。 苗玥看沐岑笑着摇了摇头,也拿不准到底是怎样的情况,逐渐蹙起眉感到愈发委屈。 “没有的阿玥,我刚才说的是你。”沐岑赶紧抚摸着苗玥微翘的头发给他顺毛。 确认沐岑没有在糊弄自己,苗玥立即弯起了眼角,“你说过只属于我的哦~这一生都不许反悔。我已经认定你了!” 事实证明,苗玥自然而然讲起情话来,沐岑更是根本无法招架。 他险些把苗玥直接扑倒在灵影池里,站稳脚步后,抬手捧着苗玥的脸,从额头往下亲了个遍。 将乔木当背景板的沐岑因法力护体而没被树枝扇飞。 微风传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像是在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恭喜你啊!” 而苗玥让沐岑猝不及防的举措打懵了一瞬,红着耳朵立即热烈而诚挚地回应他。 感觉吻技有了飞速的提升,自己好像把沐岑亲得低沉地喘了几口气,甚至因身体产生微妙的反应而先停下了动作。 觉得十分高兴,苗玥正准备主动吻过去,见沐岑稍微偏了下头,说道:“阿玥...先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听沐岑这么说,苗玥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吞咽着属于他的气息,点头道:“好,那等下再继续。” 放那盏纹有荷花的红灯笼在前面引路,沐岑牵着苗玥走得稍微有一点点慢。 自己这要是没控制住和哥哥做了那档子事,等恢复记忆那还得了! 不行!坚决抵制! 这可是关系到往后一辈子的幸福! 苗玥此刻还在专注训练着舌头的运动,打算等下再给沐岑展示,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心猿意马。 和沐岑来到一片荒凉的空地,苗玥左顾右盼,半晌没感知到任何动静和古怪气息,尝试用妖力化出银丝条朝那边探去。 一感受到封界的震荡,他便将银丝条迅速收回,转头想询问沐岑这是何处,就发觉封界居然缓慢地解开了! 苗玥:“!!” 沐岑望着那苗玥独自建造的住宅渐渐重新出现,不禁发现外观构造甚至规模...竟都和他曾经与苗玥描述的沐氏住宅几乎一模一样...... 失语良久,沐岑看见苗玥紧拉着自己的小臂,朝他投来一个极度惊恐的眼神。 第94章 甜蜜3 “哥哥...阿玥好像干坏事了......会被抓起来么?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 苗玥迅速望了眼那自带庭院的住宅,又看向恍神的沐岑,局促不安道。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拉着沐岑的小臂,转身似乎准备决绝地离开。 “不行,不能连累哥哥。”苗玥的心声像冰雪消融的流水缓缓传到沐岑的脑海中。 握住苗玥的手腕将他牵回来抱入怀里,沐岑把手指温柔地陷进苗玥细软的头发,“阿玥,没事的。你多看看这里呢?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跟沐岑朝住宅逐渐靠近,苗玥听着那门口处竹编风铃的传讯,他偏过头撞见沐岑深情的眼眸,顿了一下,低声说道:“阿玥刚才闻到你的声音在对我说‘欢迎回来’。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和...悲伤。” 他们打开大门,住宅便自动重新落下了结界。 宽敞庭院里铺满青石板,依然是水流不息、楠竹环绕,茶桌旁有一把竹秋千,屋檐四角挂着红灯笼,每一面墙都贴了窗花。 不知不觉来到住宅内部,沐岑看了一圈布局便知道他的卧室应该是哪间——在二楼采光最好的地方。 苗玥偷偷观察沐岑那沉浸在回忆中的柔和神情,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迟疑半晌才谨慎开口道:“阿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 上楼走进卧室,沐岑发现这玉石雕床榻四周还挂了帘帐,松软的蚕丝被褥掀开一角,像是有谁没整理床铺便匆忙离开了。 望向苗玥,沐岑也不再继续瞒他,沉声道:“阿玥,这儿其实是你...” 他愣了一秒,笑着又道:“你和我的家。曾经有许多事...刚恢复,你暂时不记得了。” 见自己确实不会被抓而和沐岑分离,苗玥稍微放心下来,朝他点点头莞尔一笑,“好。” 苗玥那春暖花开般的笑容不禁令沐岑顿时紧绷腹部,他右移一点视线,随手拿了套苗玥穿的长袍溜进浴室,“不早了,我们洗澡休息吧。” 听闻,苗玥便立即贴过去要和他一起洗,但遭到沐岑严肃却委婉的拒绝。 看着挂了金丝绣文的绸缎帘幕门被沐岑紧闭,苗玥在心底用力哼了一声,耷拉着耳朵重新穿好衣服,跺着脚扑到床榻上,把泛起微光的视线直直地钉在玉门上。 虽然沐岑没太仔细跟苗玥讲过浴室的构造,但他眼前的画面却几乎是完美复刻。 一方宽大的白玉浴池飘浮着荷花瓣倚在墙角,旁边是堆砌了一摞书卷的紫檀木长横椅,底部放有熏着袅袅檀香的青铜炉,而头顶则是能够随意用妖术调节温度的琉璃柱。 即可淋浴又可泡澡,沐岑翻看了两眼故事集的书卷,轻轻垂头笑了笑,发现自己小时候还挺会享受的。 “阿玥现在很生气!” 苗玥的传音忽然透过绸缎帘幕灌入沐岑的耳中,他的笑容立马僵住,连忙用冷水将浑身欲火压下去后,草率地套上长袍走出浴室,忙不迭去哄自己的祖宗去了。 * 瞥见沐岑总算舍得从那破浴室出来,苗玥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下,随即哼哼着翻过身背对他,两腿间胡乱摆动的长尾巴掀开了长袍,却把尾巴尖露在了外面。 这个部位对于苗玥来讲极为敏感,当沐岑上手轻轻一捏住,他便犹如触电般忍不住颤栗,一时连自己在生气都给忘了。 “别...别碰那里,好不好?”感受到沐岑缓缓靠过来,苗玥紧闭着双眸绷直身体,仿佛自身的命脉握在了沐岑手里。 而沐岑只是看到毛茸茸的尾巴诱惑想要揉一把,平时似乎也没发现苗玥抵触过,甚至会把尾巴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见苗玥没有躲,沐岑借机俯身贴在苗玥耳边,柔声道:“会不舒服?” “可能是化形后感觉要更强烈一点...”苗玥摇了摇头,发现沐岑没松开自己的尾巴,软下声音又道,“抚摸耳朵会很舒服,尾巴...给阿玥一些适应时间,哥哥再摸吧。” 沐岑将苗玥尾巴蓬松的长毛捋顺,帮他放进了长袍下盖好,伸手揉着那微微摆动的耳朵,忍住狂喜莞尔道:“好。除了哥哥我,别的人和妖都不准碰。” 苗玥迅速转身抱住沐岑乖巧点头。 于是浴室风波就这么让沐岑给糊弄过去了。 想了千百种哄宝贝的方法没处使,即便闭眼了,沐岑的大脑仍无比活跃,拼命地喊他起来嗨。 他只好开始教苗玥一些不太正经的防身理论。 “阿玥?” “唔?怎么啦,哥哥?” 沐岑:“......”坏啦,把宝贝养成了自己的德行。: d 听着苗玥这甜言蜜语的腔调,沐岑顿时觉得自作孽不可活。 他缓了好一阵,才继续严肃道:“我的任何行为若让你感到不适,都算是冒犯。你应该进行反抗。” 苗玥望着沐岑缓慢眨眼,不答反问:“哥哥会觉得我任性么?” 沐岑当机立断否认道:“没有。阿玥对我撒娇,哥哥很乐意~” 没错。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沐岑也给苗玥灌输了向自己撒娇的错误思想。 “所以哥哥对我做的任何行为,阿玥都不会觉得冒犯。”苗玥朝沐岑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防身理论是教不下去了,得实践出真知。 在苗玥尚未反应之时,沐岑倏地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底下,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在苗玥脸上来回摩挲,沉声道:“那要是这样呢?哥...阿玥你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苗玥被抚摸得很是舒服,眯起眼眸盯着沐岑,似乎认真思考过后,他仰头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嘴唇上,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荷香的气息。 好。这招果然不行。那就再来。 沐岑伸手一点一点去解开苗玥的内衫扣子,企图让他察觉到危机。 见状,苗玥以为是沐岑想通了要帮自己洗澡,顿时兴奋地放大瞳孔,迅速扯掉那丝绸腰带,把沐岑的长袍给一并扒了。 “......” 沐岑一败涂地。 他看着苗玥欢喜的笑容,立即翻过身裹好睡衣,安详地在苗玥身旁躺下。 刚欣欣然地重拾荒废了几年的教学生涯,沐岑就遭到了惨烈打击。 罢工了...之后死就死吧。 * 偏头望向仿佛突然历经了沧桑岁月的沐岑,苗玥将长尾巴勾出一个小问号。 听沐岑好端端地就跟自己道晚安了,他不明就里但还是回应了一声。 在自家住宅悠闲自得地待了一周,苗玥逐渐习惯夜里用人形休憩,他依旧保持着讲卫生的好习惯,几乎每天都要进一回浴室。 然而苗玥却注意到沐岑总是会和自己洗浴的时间错开...... 想去洗澡时,看到沐岑放松地交叠双腿躺在床上看书,苗玥也不好打扰他,但多次眼神行动的撒娇暗示,沐岑都像顶了个只起摆设作用的木鱼脑袋,根本没有察觉。 因此每回苗玥不情不愿进到浴室都鼓着个腮帮,只好自己尝试清洗无法藏起来的毛茸耳朵和尾巴。 一度认为是他记忆缺失的问题,苗玥在彻底熟悉了妖界却没想起任何事之后,向沐岑提出去人间一起待过的地方看看。 确认了苗玥恢复记忆的决定,沐岑带他回筠苍山,便马不停蹄赶到了沁欣堂。 路途中,苗玥直接化身为好奇宝宝,一切的新鲜事物都要亲自探索。 而他此时有猫耳以及尾巴的形象,一般乘客是看不到的,但沐岑还是买了连排的动车票。 检票员看到沐岑的车票和微笑,连忙放人走,顿觉他是惹不起的黑涩会老大。 “阿玥知道这个!哥哥之前带阿玥坐过两次!”苗玥趴在防风窗户上往外张望,从腰间露出的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沐岑撑着下颌斜靠在桌板上看苗玥,见有人试图过来占座,便稍微给苗玥身上施了点法术现形。 “阿玥,我们照几张像好么?”沐岑搂住苗玥,拿出手机偏头斜睨一眼那人,莞尔道,“你是想要帮忙拍照?” 男子扫了眼沐岑身旁似乎突然冒出的背影,听着他温和的语气莫名后怕,打着哆嗦摆手说了句“使不得,我帕金森。”,就连忙前往下一个车厢搜寻目标。 “好啊。”苗玥转头朝沐岑的脸颊凑过去,面对镜头露出了古灵精怪的笑容。 沐岑垂眸望着那些照片,发现所有的遗憾都在缓慢弥补,而未来的日子还很漫长。 跟在沐岑身后匆匆过了闸机,苗玥看它没有夹住自己,冲沐岑得意地勾起嘴角。 抚摸苗玥的猫耳夸赞几声,沐岑立即同他传送到了沁欣堂的内部。 “哥哥,这里到处树上都挂着红灯笼呢!”苗玥摆动着耳朵,迅速跑到还未落叶的水杉下,让沐岑来瞧。 沐岑看了眼日期,一月五日,抬眸朝苗玥笑道:“应该是刚庆祝了人间的元旦节。” “我们错过了?”苗玥的声音略显沮丧道。 “没事阿玥,迎新年的话...春节还在后面等着呢。” 沐岑准备安慰苗玥,刚酝酿出适宜的情绪,就见苗玥嗅到百味轩无处不在的浓郁香气,那沮丧的魂魄顿时被勾了过去,他瞬间也被抛弃了。 孤零零站在水杉下的沐岑:“......”不嘻嘻。: ( * “哎哟呵!!这气息...是王吗?” 一群岩石怪突然从小径里冲出来,没刹住腿,纷纷滚到了苗玥的脚上。 “!” 苗玥瞬间平放耳朵,露在外边的尾巴尖炸起毛,像是受到了惊吓连连往后退。 “哥哥,阿玥害怕......” 美食脑的苗玥疾驰了一长溜路,这才发现自己弄丢了沐岑来到陌生的地方,他左右环顾着, 却没嗅到熟悉的荷香气息。 岩石怪:“......0.o???”妈妈咪呀!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妖界之主吗?!! 他们与彼此通灵分析出苗玥是冒牌货过后,水汪汪的杏眼顿时眯成一条缝,打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正当岩石怪组合形成石巨人要驱逐苗玥时,区域内设的隐蔽结界倏地破除了。 “哥哥!” 沐岑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他拾起符箓朝即将攻击苗玥的岩石怪精准投掷,感受到一道驭妖术操控住了那群岩石怪,并传音说了声“快走!”。 待岩石怪分散开溜进小树林里,沐岑将被吓住的苗玥拉到身边,不由得挑了下眉,心道那孩子修炼得还不错。 然而这家伙竟在自己出神时,用法术的小把戏绊了他一脚,简直是不禁夸。 瞥见那身穿制服的小少年已经跑远,沐岑也没继续管他,带着苗玥往百味轩走,切换称呼轻声道:“阿玥,怎么没用之前的妖器防卫?” “那个...阿玥是化出来保护你的。掌握得还不太熟练。”苗玥缓缓竖起耳朵,示意沐岑抚摸。 沐岑听闻,心顿时柔软了一片,随即又眯了眯眼眸,盯着苗玥道:“怎么刚才嗅到香味就丢下哥哥自己跑了?不是要保护我么?” “阿玥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的。”苗玥歪头蹭了蹭沐岑的脖颈,给他沾染自己的气味。 “......”沐岑抬手放在嘴唇边咳嗽以掩饰心虚,硬着头皮装样子道:“好吧。” 隐去苗玥的实体和他进到百味轩,沐岑看着苗玥那什么情绪写在脸上的神情,笑问道:“阿玥有想起什么关于这里的记忆么?” 苗玥啃着蜜汁味鸡腿朝沐岑眨眼,舔了下拇指,莞尔道:“哥哥,阿玥想再来一份这里的包浆豆腐~” 美食鉴赏家的妖设屹立不倒。 沐岑笑着微微摇了下头,心道让哥哥吃得开心就行了,其余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百味轩这会儿人不多,沐岑基本没瞧见认识的身影,帮苗玥打包了糖醋鱼和肉夹馍,便和他随意在学府里游逛。 只是沐岑没走多久,忽然发觉方才那小少年似乎在跟踪他们。 这几个月在山间隐居,沐岑的任务量骤减,除了大部分时间陪同苗玥以外就是整治那帮违法买卖的驭妖师。 现在难得来了点事,他稍微施展法术去试探小少年的能耐,不过对方隐约感受到追踪被断,也就及时收了手。 沐岑带苗玥在庭院散步消食后,就回了寝室休息。 在沁欣停留了几天,见苗玥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沐岑准备和他先回妖界的住宅。 但就在临走的时候,那小少年居然自动现了身。 他背着手靠在一棵水杉树下,仿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冲苗玥满是嘲讽地大喊道: “诶!你连几个岩石怪都打不过,居然敢冒充什么妖界之王?躲躲藏藏的,连学府里的灵识修炼区都不知道,还问东问西。真是丢了妖族的脸!” 沐岑:“?” 苗玥微颤着后退一步,转身闷头埋进沐岑的心口,哑声道:“我只是...只是...” 他嗓音里含着无尽的委屈,最终化作了一声哽咽。 第95章 甜蜜4 平时沐岑稍微重一点的话都不曾对苗玥说过一句,即便是他做了错事,也只轻言细语地宠着告知,苗玥就不会再重复。 而这熊孩子仗着自己童言无忌,长着张乱喷的嘴把自己的心爱宝贝给欺负到这种地步! 看来是有必要替学府好生管教一下了。 沐岑紧抱住苗玥,抚摸他的耳朵不断安慰,看那家伙狗叫完就想要逃跑,立即将他用法术拉回来定在了原地。 “嗷!”小少年被粗暴地对待,费力挣扎时撞到了后背,使出全部法力却仍不得解脱,涨红着脸朝沐岑犯浑道,“臭东西把我放开!我说的是实话!你恼羞成怒个什么劲?!” 伸手缓缓舒展苗玥蹙起的眉毛,沐岑看向他微微泛红的眼眶,顿时沉下脸色抬眸凝视少年。 “知道成为驭妖师的第一课是谨言慎行么?” 苗玥逐渐在沐岑温暖的怀里平缓下来,仰头注视着为自己撑腰的沐岑,斜睨那不得动弹的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他俩这一唱一和的举措,小少年险些气得吐血,刚要反驳,发现自己竟说不了话! “先听我讲完。”沐岑搂住苗玥朝少年徐徐走去,每近一步仿佛悬在他头顶的剑就下落一寸,对少年的精神无疑是种折磨。 沐岑停在离少年半米远的位置,挥起手在他面前开始布阵。 “你,口头诚心向阿玥道歉,十分钟起步吧。然后再手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交上来。能明白?” 禁音得到解除,小少年的脸染成了紫红色,他怒视着沐岑,愤懑道:“我要把你告到范院长那儿去!” “那行。谈判失败。就把你送到妖界磨砺几天吧。那里似乎没有童工这种说法呢......”沐岑看少年几乎要吓尿,附身朝他淡然一笑。 苗玥双手放到沐岑的小臂上想要往下摁,摆动着耳朵对他轻轻地摇了下头。 发现沐岑并没因苗玥的劝阻而改变主意,小少年尖叫道:“对不起嘛!!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呜呜呜呜,我要去告院长!” “没用!范院长都是沐师祖一手教出来的!”冯航随着探测符寻到从修炼区溜出来的小少年,连忙朝沐岑服服帖帖地做着拱手礼。 小少年愕然万分,“什么??!” “沐师祖,实在是抱歉,我们一时疏忽让他走掉了,回去定会严加看管。”见沐岑迅速解除法术往旁边一站,奚锦桦推了下小少年,厉声道,“去道歉。” “我我我道过了!他们都听到了的!...我就想替岩石怪收拾,呜呜呜,那位妖界老大的冒牌货!”小少年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朝沐岑身后露出毛茸耳朵的方向一指。 冯航和奚锦桦都听闻到苗玥出了点事暂时无法现身,这会儿一瞧,他俩顿时欣喜道:“是妖界之主?回来了啊?!得赶紧和范院长他们汇报!” “不必,我们即刻便走。他还欠着一份检讨书,字数一千六,写完传于我。”沐岑把外衣搭在苗玥身上将他裹严实,扫了眼努力向这边看的冯航,迅速转身离开了学府。 小少年:“???!”不是说好的八百字吗?!王八蛋!!! 望着沐岑急促的背影,冯航扣了扣脑袋,耸起肩膀去碰还在点头回应的奚锦桦,“几个月不见,沐师祖的占有欲变得这么可怕啦?就只是看一眼,打声招呼都不行?” 奚锦桦朝冯航呵呵笑了一下,随即拎着三观得到重塑的小少年回了修炼区。 * 妖界东部焰山。 虽然荣获“王八蛋”又一新称号,但经过这么一遭,沐岑发现苗玥似乎比前段时间还要黏着自己,他顿感受宠若惊。 这已经恬不知耻地当了苗玥半个来月的哥哥了,沐岑对自身的定位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再面对他说着“哥哥我”已是心安理得、顺理成章。 沐岑懒散地坐在柔软的云榻上,简单批阅着电子奏折。 见那小少年最后落款题了几个画成黑团的大字,清楚是在骂他。 沐岑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下眉,念及这家伙也算是促使自己和阿玥感情升温的有功之臣,便没继续计较。 活动手腕随意转了圈手机,沐岑瞥了眼时间,起身准备去厨房做晚饭。 即便尝尽百味,苗玥最喜欢的还是沐岑亲自做的家常菜。 拿出前两天从沁欣堂打包带回的食材,沐岑觉得这一趟去的还挺值。 每次苗玥撒娇要投喂时,总能把他迷得魂牵梦萦。 刚把调料备好,沐岑垂眸看见一双修长精致的手缓缓伸了过来,好看的指尖带了点粉红,将他从后面温和地抱住。 苗玥将头搭在沐岑的肩膀上,嗅着他的气息,亲了一下柔软的耳垂。 “哥哥。”苗玥注视着沐岑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试着喊道。 沐岑眼皮飞快一跳,放下刀具偏头看向苗玥,“嗯?” “你当初...为何不让他们看我?哥哥难道...还不肯认我么?”苗玥的声音细腻,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 “......” 这其中的水那可就深了。 沐岑心里有鬼。 看苗玥深思熟虑了这么久把这层朦胧的轻纱扯开,沐岑觉得需要认真跟他讲清楚几种关系的不同,别让苗玥以为自己是什么包养的金主。 餐桌上,沐岑躲避前一句的问题,随即轻咳两声,正面回答苗玥道:“阿玥,你和我已完成了契约仪式,是合法眷侣,今后要相伴一生。没有认不认你的说法,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听到相伴一生,苗玥眼眸就亮了,他端着碗筷拉起板凳靠到沐岑身边,明媚地笑道:“那阿玥向哥哥索吻、撒娇都是可以的,不限次数的?” “......”这种露骨的话从苗玥嘴里说出,沐岑觉得自己简直要折寿了。 他抬手揉了下发烫的耳垂,望向苗玥炽热的目光,缓缓阖眸颔首。 “所以,你唤我阿岑,不会有任何的生分。”见苗玥似乎陷入苦想,沐岑耐心跟他继续解释,“哥哥一词能够指很多人,但你身边的‘阿岑’只有我一个。” “可阿玥习惯喊你哥哥了。这不是和主人一个含义么?”苗玥嚼了一口豌豆尖,偷瞄沐岑。 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让痛感迫使脑子清醒,沐岑维持着心虚的微笑,一本正经地宽慰道:“无事,不必在意。慢慢改过来就好。” * 在愉快的探讨中吃完晚饭,沐岑看到仿佛解了心结的苗玥很是安然自在,帮他一同清洗了餐具,便化为猫形态跑到庭院里去追逐月光的影子。 看着苗玥这次长大后难得有如此活泼的时候,沐岑擦干手上的水渍就去逗了会儿他。 仍是一根狗尾巴草,苗玥和沐岑玩得津津有味。 拐弯冲刺时,苗玥一不留神摔进泥沟里漂移了半米,沐岑在旁边开怀大笑了好一会儿,甚至偷拍了几张照片才小跑过去把他抱起。 “...不许嘲笑阿玥。”苗玥平放着耳朵盖住沐岑的声音,浑身都沾满了泥水,唯独耳朵尖粉得透红。 “不敢。”沐岑抚摸着苗玥的耳朵,将光秃秃的狗尾巴草丢到一旁的泥沟里,抱着他回了屋内。 然而似乎不愿接受自己在沐岑面前出丑,苗玥一进屋就化成人形跑不见了,无论沐岑怎么喊都没应声。 情况比较严重。 沐岑走到卧室换下盖了四个爪印的外袍,打算先赶紧洗好澡去认错。 “阿玥?你没出去吧?我会担心。” 将书卷收起放到玉台上,沐岑站在琉璃柱下面调节水温,待层层雾气浸透浴室,跟苗玥传音道。 没多久,只听嗖的一声,一道身影从帘幕里穿出,嗓音绵软道:“没有呢,哥哥。” 沐岑侧身看见苗玥迅速扒着衣物,不禁瞳孔骤缩。 “阿玥,我洗好了...你再进来。”沐岑转回头滑动了下喉结,沉闷地说道。 “不。阿玥要和你一起洗。你明明之前答应过我下次的。眷侣要言而有信。”苗玥搬出了沐岑曾教的那套“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把衣物随便扔出浴室,立即扑向了他。 想起在古镇苗玥也说过同样的话,沐岑垂眸轻笑了一下。 见沐岑似乎仍思忖着推脱的说辞,苗玥委屈道:“刚才泥水弄脏了,哥哥帮我洗耳朵和尾巴。我洗不到。” “......” 沐岑顿时拿苗玥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些天设的防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苗玥乖巧地坐在玉台上背对着沐岑摆动尾巴,等他给自己抹花露粉。 “阿玥,稍微弯一点耳朵,我怕把水弄进去了。”沐岑动作轻柔地在苗玥耳朵沾有泥水的地方来回摩挲,随即缓慢俯身去清洗他的长尾巴。 手掌不经意间滑过苗玥白皙的背部,沐岑放在他尾巴根部的指尖蜷缩了起来。 “哥哥不用这么小心,不会弄疼阿玥的。”苗玥偏头望向沐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摁下来,用了点力度含住那微启的柔软唇瓣。 冲洗掉苗玥头顶的泡沫,沐岑后仰几分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苗玥将手撑在玉台旁,望着沐岑毫无条绪地顺自己尾巴的毛,像是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重新直视他深邃的眼眸,“哥哥在想什么好事,不跟阿玥说说?” 实在没能抵抗住,沐岑把苗玥抵在流水的墙上吻他。 抚摸着苗玥弯起的眼尾,沐岑沉声道:“......可以做么?” 愣了一瞬,苗玥反应过来沐岑的意思,才发现他一直以来的顾虑。 朝沐岑轻轻地“嗯”了声,苗玥摆着泛红的耳朵,略微羞涩道:“阿玥只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不是不爱你了。” * 屋外月色如水,将绣榻勾勒出银丝边,帐帘轻垂,吹动的风铃,扰乱了沐岑的心弦。 感受到苗玥微微的僵硬,沐岑亲抚着他弧度诱人的后背,“别紧张,阿玥,放轻松。” 将头抵在枕上,苗玥收起摆动的尾巴放在身下,他把攥紧的被褥缓慢松开,与沐岑的五指紧紧相扣。 沐岑的气息迅速缠绕着苗玥,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感官,如痴如醉。 温热的情愫逐渐蔓延开,他们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沐岑的动作十分温柔而克制,却仍是在划过一处时,令苗玥不由得浑身轻颤,连膝盖也随着下沉了几分。 “阿玥...还可以接受?”沐岑的声音带了一丝欲念,略显急促。 苗玥难耐地扬起头,闷哼一声后,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脊柱底部窜起,直抵四肢百骸。 他半眯着眼眸,无意识地低声喊道:“主人...” 根本听不得此刻苗玥这般喊自己,沐岑轻柔地抚住苗玥的腰肢,嗓音里带了几分隐忍到极限的笑意,“不许如此...喊我。” 紧咬住牙关,苗玥体会到无法忽视的热意,依然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他伴随着气息的纠缠与契合,宛若是一滩荷塘池里汇入的消融雪水,根据沐岑的举动而情不自禁地形成波澜。 意识悄然沦陷在甜腻的情动里,苗玥听不清晰沐岑唤他的声音,想要开口回应,吐出的词却跑了腔调,变为了低沉的喘息。 当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苗玥开始控制不住摆动的尾巴,他偏过头想要寻找,只看见了沐岑脸上带笑的模糊轮廓。 霎时,苗玥的大脑突然空白一片,心跳瞬间加速,声音细棉道:“别...哥哥......” 他缓慢喘着气,全身立即瘫软下来。 现在,不只是浮于表面的空口契约,更深刻的连接从苗玥的心底升起传到了沐岑的那头。 “哥哥,你可以...放开手么?阿玥想看着你。”苗玥摆动了下泛红的耳朵,仰头传音道。 得到即刻的回应,苗玥不紧不慢地翻过身,望着朝自己靠近的沐岑。 方才沐岑并未说什么调情的诨话,全然沉溺在剧烈的感官中。 沐岑抬手抚上苗玥的脸颊,看到他此刻闪着微光的双眸中噙了厚厚的水雾,泪眼汪汪的,浑身沾了层薄汗,像是被浸得粉嫩而潮红。 “......” 沐岑垂头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旖旎景色无疑将勾起的欲火又再度加重了。 苗玥摩挲着沐岑的后脖颈,准备仰头继续亲吻他,渐渐发觉沐岑似乎重新抵住了自己。 “主...哥哥?” 沐岑俯在苗玥耳边,低声诱哄道:“阿玥,可以么?” 第96章 筠苍 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的氤氲气息暧昧不清,迅速变得燥热起来。 抬眸深深地注视着意乱情迷的沐岑,苗玥稍微张开腿,根本没办法拒绝。 苗玥摆动着毛茸耳朵,朝沐岑快速点过头,勾住那透出血色的脖颈,舔了下他的喉结再轻轻吻住。 夜色正浓,他们彼此缠绵缱绻。 将意识完全交给沐岑,苗玥由他引导着自己。 身体逐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苗玥吞咽着浓烈的荷香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变调而显得过度放纵。 “尾巴...唔...压住了。” 亲吻着苗玥心口处的洞孔,沐岑仰头看见他一副受欺负的模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好。” 沐岑用指尖从上往下缓缓滑动,挑起苗玥肌肤的热意,再伸手将柔软起伏的腰托住靠向他。 无法借力,苗玥只能抬腿勾着沐岑,彻底失去控制的尾巴自主地弯曲缠上了他的腰。 苗玥一直望着沐岑,感官在持续无限放大,抬手抵到他的锁骨处,轻声道:“哥...哥,阿玥...有点害羞。”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沐岑的荷香气息缓缓地在往深处蔓延。 手指蜷缩又放开,苗玥喘着气半眯起眼眸,仰头对上沐岑那娴熟自得的表情,咬着嘴唇停顿许久,但还是问出了口:“哥哥...这不是第一次做?” 见沐岑没回答仿佛在用行动默认,苗玥微颤着身体,紧抿的嘴角逐渐下垂。 在脖颈处落下深吻,沐岑再度仰头想要亲苗玥,发现他却略微偏过了头。 苗玥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沐岑沉声笑了笑,连忙哄道:“嗯。因为...和阿玥你不是第一次。” 闻言,苗玥耷拉的耳朵倏地又竖立起来,他认真地看着沐岑,伸手抚摸他带着宠溺笑意的脸庞,迅速迎了上去。 重新放松下来,苗玥努力配合着沐岑。 “轻...轻一点。”无法抵抗那股快意,苗玥极力忍住羞耻,朝沐岑闷闷地说道。 将手伸入苗玥微微泛潮的发丝,沐岑蛊惑道:“那就喊我。” 喊了几声哥哥不起效,苗玥紧咬的嘴唇被沐岑缓慢张开,只好尝试轻唤道:“阿岑...” “嗯。再喊一声。”沐岑略显发烫的鼻息洒在苗玥的颈侧,情到深处时下意识咬了一口。 沐岑胸口的契约随着心跳不断呈现,化作一条红丝延伸向苗玥。 “阿岑。”苗玥望向那红丝在自己心口处形成契约印记,一朵朵艳丽的荷花绽放了出来。 不知喊了多少遍“阿岑”,直到最后苗玥声音变得微哑,才被沐岑抱起带进浴室里清洗。 袅袅檀香随风漫延开,熏走了沐岑残留的理性,又在玉台上和苗玥缠绵起来,还是把他给弄哭了。 沐岑亲着苗玥的泪痕将他温柔放回绣榻,从背后搂住苗玥略微急促起伏的腹部,“是我不好。阿岑跟你认错。怎样才肯原谅我?” “......”苗玥被哄得很快就没了脾气,偏头用尾巴勾起沐岑的腿根,啜泣着嘟哝道:“再...再亲阿玥两...五下。” 苗玥的这个举措,险些让沐岑折腾得整晚都没能睡觉。 * 妖界时间较混淆,此刻日照将房间内映得很亮,星碎的竹影在玉石房顶上婆娑摇曳,应该已是人间下午两三点钟。 轻纱帐帘罩着整个绣榻,尚未掀起束好,苗玥垂眸倚靠在床头了很久,乍看上去像一座精美却易碎的玉雕,只是颈侧的血色还能辨认出他仍存一丝气息。 经过几乎一宿的超近距离亲密接触,苗玥心口处的契约印记仿佛活精了一般,毫不顾忌当事人的感受,哗啦哗啦地给他灌输以往的记忆...... 直到现在走马灯都仍没停歇,那荷花印记还在冒着缕缕烟气,把苗玥搞得不光全身酸软没劲,头也痛得要命。 他疲惫地瞥了眼凌乱的床榻,缓缓撩起褶皱的被褥,朝自己痕迹遍布的身上看去,注意到那条往旁边摆动着靠近的尾巴沾满了荷香气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契约印记的效率挺高,苗玥这会儿的记忆恢复到刚重新化人形那部分,昨晚的...暂未想起来,曾经的...倒是十分深刻地回到了他脑海中。 当初沐岑嘴上功夫也很得了,总会特别大胆地说些苗玥难以启齿的话语。 沐岑每带着欲念喊一声哥哥都要求自己回应,甚至在苗玥最为难耐的时候,沐岑会故意停下来恶劣地问他要不要继续,还尤其会装可怜。 “......” 个小混账玩意儿! 苗玥紧抿了下破掉的嘴唇,还不清楚昨晚险些喊了一宿哥哥的是自己。 稍微偏头扫了眼快要叠着的两个枕头,苗玥摆动耳朵感知到小混账在厨房做饭,深深喘了口气,起身拉开帐帘准备出去。 他刚一弯着腰,似乎扯到什么,紧咬牙根沉闷地“嘶”了声,望着那一地污渍的衣物,触目惊心。 这是...进行了野战?苗玥默默收了下腿,有意避开每一处激烈的战场,去到了浴室。 苗玥现在不是很想...说词不准,非常不想看到沐岑的那张脸。 然而他犯病的破脑子吃里扒外,咻咻地给苗玥精准投递出沐岑的各种姿态,弄得他简直苦不堪言。 本来打算洗漱时调整一会儿心态,苗玥随意一扫就看到那玉台下四仰八叉翻倒在一滩水中的书卷,上面还飘了片点缀的荷花瓣,眼前便自动加载有关此地朦胧的香艳画面。 苗玥:“...... ......”: ) 这烂屋子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一不做二不休,苗玥简单收拾好自己,为避免遭到沐岑的堵截,他直接就从卧室的窗户跃到了庭院里,因长尾巴保持平衡,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其实苗玥还没想好要去哪儿,虽然很可能这几个月的愚蠢行为让他连妖界都混不下去...... 但走之前,他不知道是哪根筋打错了位,又缓缓抬头回眸望了眼二楼那采光很好的房间窗户。 与此同时,沐岑刚哼着歌谣端起餐盘,动作柔雅神情温和,像个绝世好夫君慢步走到卧室。 发现帐帘的异样,他一愣,立即放下餐盘跑到窗边。 和苗玥对视的那一瞬,沐岑看到了他瞳孔微微骤缩并正准备迅速转身,连忙大喊道:“哥哥!我错了!!!” * “咿呀呀呀!哪儿来的...”沙城的鱼头蛇尾小妖让突然冒出的苗玥掀翻,他们一抬头望见那道身影,怒气便立马咽回了肚。 “王?这是王吗?脸怎么如此红?”小妖一说就遭到一记不明不白的刀眼,赶紧端起灵果往自己的伙伴旁边靠,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之前妮子说她们遇见过王,还有一次没多久,是个妖娆的花魅带着他绑了黑丝绸的下属,关系非同小可嘞。” “那十分护主的下属好像跟王外形相似...又喊哥哥又喊主人的。这年头,玩得还挺花哨哈。” “说起来,王身上也有股超级浓烈的花香气息诶,怎么回事?” “咿呀,他们之间原来那么乱吗??!” 苗玥:“......?”: ) 待他们瞎起完哄,苗玥冲到沙城把这帮小鱼小蛇好好整顿了一番。 他操着银丝条绑了一群,扫除蜚语流言,浑然不觉自己的妖器发生了变化。 根据小妖怪们添油加醋的描述,苗玥回想起在筠苍山化人形的耻辱记忆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双脚刚踏进茶舍的庭院,和筠苍来了个惊吓彼此的对视。 筠苍只讶异了一秒苗玥是单独出现的,便放下扫雪的扫帚,朝他慈祥地莞尔道:“阿玥,欢迎回来。” 苗玥:“......”走不掉了。 暂时收不起耳朵和尾巴,苗玥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袖袍,瞄向坐在竹秋千上的半透明身影,缓缓“嗯”了声。 筠苍往苗玥身后望了眼,等待片刻没看见沐岑,一时不清楚该如何开口解局。 “你这家伙,关心又不说出来。筠苍筠苍,赶紧的,我想去吃烤鸭。”韶朗从竹秋千上跳下来,飘到筠苍身边推了他一把。 看筠苍不为所动,韶朗就在他灵识里继续骚扰。 筠苍的嗓音罕见地沉重了一回,“你前天才吃过!” “呜呜呜,是小火苗他给我托灵说想吃嘛!快快快,跟这乖孩子讲清楚我们就走!”韶朗伸手去拉筠苍的胳膊肘,被他躲开了。 眼看韶朗又要撒泼,筠苍连忙对略显麻木的苗玥道:“阿玥,你是和阿岑...闹矛盾了?我其实想让你了解下他的过去,但你若......” 苗玥听闻,耳朵飞快地摆动了下,“应当如何?” 筠苍将一片竹叶捋成丝条绕在苗玥的手腕上,温声道:“有空的话,你就去那竹海中的五彩莲池吧,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结界,你戴着这个便能通过。” “嗯对对!就是这样!乖孩子,我跟筠苍就先走啦!”韶朗朝苗玥抬手一挥,拽着没回神的筠苍飘出了茶舍,在门口碰上追来的沐岑,打了招呼就瞬间消失了。 走进庭院注意到苗玥似乎在遮掩什么,疑似要和自己闹分家,沐岑战战兢兢地靠近苗玥,扑通一声,膝盖砸到雪里,直接跪了下来。 沐岑可怜兮兮道:“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阿岑。” 苗玥(记忆片段残缺版):“......”好巧,我还不太知道你错哪儿了。 * 不过...苗玥其实很清楚,这四个多月里,沐岑都在希冀和未知中煎熬地度过,没想太难为他。 因为当初离别时,他毕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否再回到这个世上,再清晰地看沐岑一眼。 雪地里是异常折磨的...苗玥曾经待过几天。 他随意挥手甩出银丝条将沐岑整个人绑住拖进前院,甩到长椅上烘干后,匆匆斜睨了一眼便即刻上楼了。 即便再也无法修炼成人类的苗玥是妖,他也明白久别重逢所带来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他也很想相拥住沐岑畅聊到天明。 只是苗玥不太清楚自己这和沐岑算不算分离,一百多天里,他们仿佛无时无刻都在一起,又仿佛彼此错开了一个平行时空。 当记忆修复时,苗玥的第一个念头是想沐岑的,很想很想,犹如恍然如梦...... 然而...现在,苗玥还不是特别理得清该如何面对沐岑,虽然更亲密无间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 啧。又想偏了。 苗玥瘫软地坐在小扶手沙发里,翘着长腿凝望那张干净整洁的床。 很好,没有任何需要打码的画面出现。 苗玥渐渐重新冷静下来,继续思忖方才筠苍所言。 听见沐岑在厨房仍吧嗒吧嗒地做着菜,味道有点熟悉,他抬起手腕看着那竹丝。 沐岑父母的残念当时并未找到,他带着还是个猫崽的自己在山间搜寻...好像是糖醋鱼,苗玥摇了下头回过神,知道最后前往的地方就是满塘凋零的五彩池。 所以...落结界是由于季节的缘故?可当初夏至那天和沐岑也去过...还有土豆烧排骨。 “!!!” 苗玥烦躁地刨着头发,挣扎了片刻赤着脚走下楼,在厨房门口默不作声地瞪着沐岑忙碌的背影。 沐岑平时看着散漫,但一日三餐却给苗玥惯出了铁定规律,搞得他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而托沐岑的福,今天苗玥已经落下了两顿,再不进食半夜就得啃床板,因此,哪怕只是暂时,他也得和沐岑握手言和。 在心底愤愤地抨击沐岑的诡计,苗玥抬眸看到沐岑回头朝自己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还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薄汗。 苗玥:“......”不上你的当,小混蛋。 隐去筠苍交付的竹丝,苗玥随手拉开餐椅,等着小混蛋乖乖上菜。 苗大佬见沐岑想要挨着自己坐,抬腿交叠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一仰下颌给他指定了个最远的位置。 吃着入味的排骨,苗玥的大脑得到完全的放空,不由自主回忆那小妖说过的话。 由于重新在筠苍山化人形的记忆苗玥通通归为了黑历史,他基本没仔细浏览。 主要还是由于妖界之主脸皮薄,容易感到羞耻。 苗玥忽然就想起那小妖口中的“哥哥”...以及“主人”? 埋头扒饭,沐岑看着苗玥似笑非笑地用筷子划过嘴唇,顿时心尖一惊。 “你想让我喊你‘哥哥’么?”苗玥偏头轻笑一声,扫了眼颤颤巍巍的沐岑,语调带着讥讽,“还是说...主人?呵。” 沐岑:“......”完辣。:d 慢条斯理地优雅吃完晚饭,苗玥放下筷子,朝沐岑莞尔一笑,“也不是不行。” “!”沐岑双眼一亮,立马就要上前黏着苗玥。 苗玥突然话锋一转,“分房睡吧,哥哥。” 沐岑:“???!”不!!! 这显然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定,苗玥如今没沐岑在身边是基本睡不着的,虽然作为猫妖...妖界之主是不需要睡眠的。 然而苗玥发觉那竹丝的波动,清楚这晚自己也没法入睡,在沐岑眼皮底下走进了他旁边的房间。 洗完澡悠闲地躺在床上,苗玥用妖力连接上竹丝里的场景,却瞬间感到有个本不该出现的熟悉而欠揍的身影,偏头笑盈盈地在和他招手。 “......” 怎么到哪儿沐岑都跟着? 这还怎么独自观看他年少时的过往??? 第97章 筠苍2 “嘘,悄悄的,别被筠苍发现了。这是我偷偷给竹丝注入的妖术,想知道筠苍之前的经历,但他又不愿跟我说。就只好这样做啦。” 韶朗欢快的嗓音传出,似乎察觉到苗玥的臭脸和另一位不请自来的好孩子,便立即噤了声。 原来这并非沐岑的过往,难怪连视角都不对,苗玥望着在山间从楠竹里修炼成形的筠苍,一时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失落。 他刚抬眸向身旁稍微扫了一眼,便被沐岑给逮住了微表情的变化。 沐岑顿时顺着这个台阶就朝苗玥靠了过来,厚脸皮的本领一如既往,“哥哥是想要深入了解我?不用这么麻烦,任何事我都可以亲自跟你讲的~” 斜睨还有一段记忆没找回的沐岑,苗玥抽了下嘴角,懒得怼他。 偷偷观察片刻,见苗玥没赶自己走,沐岑于是就赖在了他的身边贴着。 清楚这妖术制造的境域得播放完筠苍的经历才会失效,苗玥就这么在沐岑一步一步小心试探他底线的状态下,在筠苍回忆里捕捉重点信息。 刚修炼成形的筠苍尚未开智,只是个蹦蹦跳跳的小竹笋精。 “噗,好可爱。筠苍还有这一面呢。” 韶朗突然化出身影,笑着飘到那在竹林间与山雀嬉戏的筠苍旁,俯身想要轻轻碰一碰他。 手指与筠苍穿过时,韶朗顿了一下,回头朝苗玥沐岑赔了个笑,又忙不迭地隐去了实体。 千年以前的筠苍山人类的足迹很少,遍地都是各类竹林,郁郁葱葱,孕育而生的精怪妖兽随处而居,一派祥和。 过了一两百年,当筠苍从小竹笋长成苗条的竹竿般大时,他一次游山遇到了半山腰的烟火气,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踏入了人类的世界。 筠苍依稀瞥见一个开垦荒地的修长背影垂着及腰的乌发,对这种未知感到一半新奇一半恐惧,最后当他鬼使神差化出腿往前迈进,倏地听到伙伴的呼唤,便吓得转身飞速溜走了。 那天恰巧是筠苍结识韶朗的日子。 韶朗作为守护的山神,感应到了一场天灾,召集所有生灵传话,让他们修建避难区以防遭遇不幸。 虽然韶朗已经提前叮嘱,但天灾的激烈程度以及持续时间无法预估,仍然导致山间一小半滑坡,摧坏了好几片竹林。 修炼尚不稳定的筠苍以此为命脉,灵识大损并受了重伤。 后来,筠苍从半山腰遇见的那间小木屋里清醒过来,至此已修养了大半年。 布着层层法阵的屋内,他伴随动静偏头望向窗外,看到庭院中种满了一圈楠竹,旁边站了个男子微笑着正在擦汗松土。 当韶朗寻着筠苍的微弱气息匆匆赶来时,庭院里,男子正给他起着名。 男子站在竹子与筠苍中间,一来一回仔细对比,随即莞尔道:“‘叶如翠羽,筠如苍玉’,就叫你筠苍吧!我姓沐,单名一个峥,尚未及冠取字,算半个学子。” 筠苍没大懂沐峥话中的含义,只是微微朝他颔首,像是认同了沐峥所言。 从此,筠苍便被沐峥赋予了崭新的身份与生命。 他们的相识虽潦草而简单,但筠苍却和沐氏在往后结下了良缘,再也无法割舍。 * 当时并未有驭妖术一说,与妖物通灵相关的古籍都晦涩难懂,且极少人参悟。 在沐峥刻苦钻研期间,与筠苍的沟通基本依靠肢体语言。 待筠苍的灵识彻底修复前,他们便已经形成了十足的默契,时常令韶朗在旁边闷闷不乐。 这场天灾所造成的影响完全消失后,沐峥就继续下山去修炼学府求学,和筠苍打交道的时间逐渐减少了许多,甚至有几年根本没回过家。 筠苍担心沐峥是遇到了危险,屡次前往那座修炼学府,但因重重结界的阻拦都没能找到他。 一晚,在庭院的楠竹间,韶朗寻见化为人形的筠苍攥着扫帚倚坐在竹笋旁,怕他忧虑成疾,就强行带着筠苍离开了那间快积灰的小木屋。 韶朗劝筠苍别太深入人类的世界,讲究适可而止。 然而筠苍尚年少,生着闷气根本听不进去韶朗的话,还单方面和他断联了很长时日。 直到某天,沐峥带了一位文雅贵气的女子一同回到木屋,看见筠苍正在庭院里扫着积雪,幸福地微笑着轻唤了他一声“筠苍”。 这道清澈的声音直接传入筠苍的灵识里,像个挥之不去的烙印。 “抱歉筠苍,我父母走得早,祖母在学府重病上不了山,我才一直都没回家。” 沐峥和身旁的女子相视后羞涩一笑,朝怔愣的筠苍又道:“我学会通灵啦,这次回来是想让你见证我的人生喜事。” 他走过去将筠苍手中的扫帚放下,缓慢拥抱住对方,“谢谢你还记得我。你那个有些神气的朋友呢?” 筠苍认真听完沐峥一句一句的话语,沉重地回道:“好,沐峥。你没事就行。” 两天过后,筠苍怯怯地找到斜躺在断崖洞穴上的韶朗,传了一道竹丝绑在手腕上同他重新和好。 对此,韶朗愤愤地揶揄道:“那人帮助了一次你就死心塌地,我天天守护着你,怎么不见你以身相许呢?没良心的小楠木精!” “......”觉得韶朗就是随口一句气话,筠苍稍微多哄了几分钟,便带他去协助打整沐峥的房屋,然后韶朗又单方面跟筠苍绝交。 冬去春来,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 筠苍看着沐峥成亲,看着他养儿育女,看着他成为学府里新一代讲师,看着他将家主的位置传给大女,再看着他步入安宁的垂暮。 而筠苍的样貌始终未改变,依然是沐峥回家遇到他那一天的模样。 看着沐峥佝偻后背找不清方向喃喃地唤“筠苍”,看着沐峥最终变为祠堂立碑上的一个名字,筠苍跪在立碑面前,缓缓落下了一滴眼泪。 正当筠苍感到自己往后不知何从时,忽然又听见现任家主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灵识,仍是一声亲切的“筠苍”。 于是,那个曾在山间随处蹦跶的小竹笋精,便在这半山腰的木屋里完全扎根了下来。 筠苍送走了一任任沐家主,迎来了一辈辈沐氏人,坚劲地生长了百年又百年。 * 到后来的画面里,筠苍总是站在人身后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很少再有正面的场景。 然而每逢危险,筠苍也是第一个陪在沐氏旁边的。 他用着自己的妖力转化为治疗术,救助了沐氏一位位垂危的性命。 当到沐岑父母这辈,筠苍鬓角的乌丝终于染上了点岁月的痕迹。 筠苍默默地守护着逐渐壮大的沐氏世家,而韶朗也只好在他身后默默地继续守护着他。 筠苍过往平常的记忆里,几乎是单调的,不是拿着扫帚在清洁庭院,就是拿着扫帚在扩建的庭院里散步。 突然之间,一个与众不同的场面出现,苗玥顿时微微摆动了下耳朵。 亮堂的寝室内,床榻上躺着个两三岁大的小男童,似乎在故意哼哼唧唧装作很痛苦的样子。 一看就是鬼点子奇多的沐岑。 但由于年龄阶段摆在那里,嗓音奶气软糯,一张粉白的小脸圆嘟嘟的,一双明澈的墨黑眼眸水灵灵的,睫毛浓密细长,很难不让活物心生怜爱...... 苗玥不禁淡淡地瞥了眼沐岑,又被他逮了个正着。 沐岑紧贴着苗玥,朝他眨巴眼挑了一下眉。 欠兮兮的,怜爱个屁! 心如磐石的苗玥冷漠地推了一把沐岑,却不经意间让他的嘴唇蹭到了自己的耳根。 “有点发烫呢,哥哥~”沐岑笑眯眯道。 苗玥:“......”真想把他给吃了。: ) 没等苗玥发表感言,寝室里的小沐岑就发话了。 “我知道你在的,筠苍爷爷。”后面几个字一字一顿的,语气像是十分坚定自信。 听着小沐岑的咳嗽声,筠苍爷爷立即就被他引了出来。 他跪在绣榻旁边,安静地望着这两岁半的小沐岑,帮调皮蛋检查经脉。 小沐岑意识尚未完全成形就能够通灵,由此更容易遭到邪祟的侵染,天生体质就会偏弱一点。 甚至山间的精怪妖兽集聚的怨气重了一点,他都要生场小病。 能够活下来,除了沐岑父母和大五岁的兰姐悉心呵护,主要还得靠筠苍的治愈术。 但小沐岑脸上却总是带着笑容的,连发着高烧也能拉住筠苍讲述和小妖通灵的趣事,仿佛没谁比他还要活得乐观了。 “筠苍爷爷”,沐岑是这几百年来头一个这么叫筠苍的。 筠苍守在小沐岑床边治疗了一晚上,清晨待他的思绪清晰后,认真问出了为何要这样喊自己的疑虑。 苗玥看着画面里的小沐岑将头发梳理好,直直地端坐在筠苍面前,灿烂地笑着说道:“因为阿岑没见过祖父母...但你对阿岑来讲,就是慈祥的爷爷,是阿岑的家人啊!” 随即,小沐岑便张开柔软短小的双臂,扑进了筠苍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那是筠苍第一次听说到“家人”其实...也可以指他自己的。 *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鲜活的生命化为一抔黄土,筠苍在沐家里一直将自己放在边缘地带,既不疏离也不太亲近,只是默默地关照着。 然而筠苍现在回头望去,发现他们好像其实都给自己在家人的层面上留了位置。 筠苍垂头望着给他拥抱的小沐岑,太久没和人类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让小沐岑足足抱了一刻钟,筠苍才发现他已经嘬着拇指呼呼睡熟了。 看筠苍将可爱的小沐岑轻缓地放到床上盖好被褥,苗玥不由得又瞥了眼身旁神情有点不自然的沐岑,再扫了几眼他微微蜷曲的修长手指。 苗玥正准备开口调侃沐岑,忽然发现场景急速转变。 像是在方才的时间点上过了两年,平躺在床榻上的小沐岑稍微长大了一些,他浑身湿透沾着淤泥,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门外是此起彼伏的哭嚎,分不清真假。 筠苍的眉头紧蹙着,相当紧张地坐在床边,割开自己的经脉给小沐岑输送灵气,修补他残损的大脑神经,持续治疗了一天半,小沐岑才渐渐重新恢复了薄弱的神智。 关于如何掉进水池里的经过,小沐岑完全不记得,他蜷缩在床上不停颤抖着,望见那几个服侍的家仆,眼底满是恐惧。 就连法术也无法探测出小沐岑当时遇险的场面,说明是有谁在其中刻意抹除了他的记忆。 沐岑父母向筠苍道谢后,便商量着决定解雇所有的佣人,并在住宅周围设了更严防的结界。 筠苍守在小沐岑的床前,看他逐渐平静地躺下睡觉,将那勒红的手腕上腐掉的竹丝摘落,再重新换了条新的。 这是他能够及时得知沐岑出现紧急状况的缘故...... 感受到沐岑突然从背后环抱住了自己,苗玥见那双手在微微颤栗,便任由他发挥了。 成年后所形成的心理创伤和阴影都难以磨灭,更何况当初沐岑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苗玥的眼眸不禁暗沉了一下,然而如今思考再多,那时候想要迫害沐岑的人早已不在了,这件事基本无法弥补。 “可以的,哥哥。”沐岑的嘴唇贴在苗玥的颈侧摩挲着,闷闷地说道。 苗玥:“?” 注视着苗玥血色缓慢上涌的脖颈,沐岑又低沉道:“只要哥哥亲我几下就好了。” “......”苗玥想微笑着给他几拳。 见苗玥似乎还真有动作,韶朗的声音飘了出来,“稍等一下,我还在呢。年纪大了,不太能接受过激的行为。” 咬着牙瞥了眼掩藏情绪的沐岑,苗玥抬眸对着声音方向淡淡道:“你这制造的境域为何看不清那对夫妻?” 沐岑垂眸抿了下嘴唇。 “嗐,筠苍爷爷的防偷窥能力太强了。我都是准备好之后被他打骂一顿的觉悟了呢。要想看清得靠其他方式吧,筠苍没给你...” 韶朗注意到苗玥的冷眼警告,顿时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在筠苍的视角下,逐渐再度变成望着沐岑长大的背影,不过苗玥感受得出来,他的眼中应该装的全是对沐岑的牵挂和深爱。 到后来,筠苍的心里又多装了一个苗玥。 他本想着自己还会继续看着沐岑成为家主,看着沐岑继续传承下去,可谁知一切的变故来得太突然...... 画面中,刚好是筠苍同沐岑父母交谈的背景,然而这时,韶朗传出噩耗,“糟糕啦!筠苍筠苍他发现我了!我先切断啦!” 苗玥:“......” 沐岑:“......” 趁苗玥还在思考,沐岑迅速偷亲了下他的脸颊,随即装大尾巴狼,凉悠悠道:“哥哥,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好好讨论下你在古镇...欠我的账。” 第98章 筠苍3 大抵是让懵懂无知的苗玥迁就惯了,沐岑近期本事渐长,敢和他讨价还价了。 见自己触碰到某一处敏感部位,苗玥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沐岑连忙搂住他的腰肢轻柔地帮着揉摸。 “哥哥,你分明答应过阿岑下次要一起洗澡的...而且,阿岑也向你请示过......” 沐岑发现苗玥迟迟未吭声,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语气立即低软了下来。 沐岑一提及古镇的事,苗玥顿时思忖着当初自己是化作了灵珠,本不可能那么快就重新成形,随口向他回应了声,“请示过什么?” 听闻苗玥这一句,沐岑瞬间眨了下眼眸,冷汗不自觉地往外冒,然而手依然作死地为苗玥缓解腰部的酸胀,轻轻地微笑着答道:“...诶?” 啊啊啊啊啊!为何哥哥想起以前的记忆但把如今的给全、丢、了?!! 这该怎么才能哄得好??? 不过任何事情都难不倒沐岑,他主张办法总比困难多。 然而,有一种民间说法叫做“祸不单行”。 只见筠苍的过往回忆突然变得混乱,应该是在他收拾韶朗时,情绪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波动。 原本陪小沐岑荡秋千的温馨画面,倏地转换为沐岑父母与筠苍的诀别。 他们刚拜托完筠苍照顾好沐岑,随即又跳转到古镇沐岑抽经脉注入灵珠打算以命换命的场景。 苗玥:“?” 沐岑:“...... ......”家庭矛盾已经够严重了,放过我吧!!! 韶朗宣布败阵,境域迅速中断。 沐岑从床上弹起,发现正午的太阳公公悬挂半空对着自己微笑,而他的好日子算是到了头! 火速开门跑到旁边苗玥的房间,沐岑发现已经被设了禁界。 哭成小泪人的方法显然对现在的苗玥完全不管用,沐岑贴在门口将一丝气息从门缝探进去,确认苗玥此刻静默地坐在窗边,赶紧施法传音求饶。 “哥哥大人!阿岑罪不至此啊!”沐岑歪着身子跪在墙角轻轻敲门,脑子飞速运转着,随即拿捏好足以令万物动容的语调—— “阿岑只是想让哥哥在年前恢复,这样...就好了结阿岑从始至终希望与哥哥一起过春节的心愿。” 即刻察觉到苗玥略微有了点反应,沐岑一鼓作气再接再厉道:“古镇上哥哥你偷偷瞒着阿岑的事...很是令阿岑心碎。但...这些无法挽回的都已经过去了,哥哥,让我们一起就此放下,好不好?” 发现苗玥起身往门口走动,沐岑恹恹地咳了几声,虚弱道:“往后...阿岑还可以跟哥哥在旅游中告白无数次,阿岑真的很爱你。” 门开了,沐岑双眼“刷”地亮起来,朝苗玥投射而去,还想要说什么的嘴唇被他用力地含住。 感受着彼此猛烈跃动的心跳,他立即伸手抱住苗玥,望进那双诉说着全部心意的眼眸,深深地热吻起来。 过了几分钟,见苗玥率先放开了自己,沐岑意犹未尽地想再亲一次,被不轻不重倏然踹了一脚。 他看着苗玥轻微抖动了下泛红的耳朵,听见他略显害臊地哑声说道:“去做饭。” 魂魄早已被苗玥勾得五迷三道的,沐岑没刻意揣摩他的心思,连忙说了声“好哒,哥哥~”,就飘去了厨房,所到之处都是那荷香气息溢出的甜味。 * 轩敞的庭院里,温和的阳光照在晶莹细软的雪堆上,仍亮得耀眼。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趴在楠竹林旁,哭哭啼啼地扯着嗓子供述自己的罪行,然而大概是口才没有沐岑那么好,对方半天都毫无应声。 站到窗台前往下扫了眼正向筠苍求情的韶朗,苗玥忽然听到捣鼓厨具的沐岑传来一声幸灾乐祸:“呵,活该!我都不敢如此胆大地窥视哥哥的隐私。” 注意到手腕的竹丝似乎遭受了损耗,苗玥刚要屏蔽沐岑开着共享的心声去找筠苍,迅速又听到他委屈地说道: “昨天来的时候看到哥哥跟筠苍爷爷好像在谈话...我们都是上百年的老眷侣了,居然还有事隐瞒着我么?呜,好狠心的妖精。” 苗玥:“......”某个小混蛋看来是又皮痒了。: ) 挽起袖口准备下楼弄人,苗玥瞥见筠苍的身影突然从楠竹里朝自己飞了上来。 “阿玥,抱歉,昨晚多有打扰。”筠苍对苗玥做着拱手礼,将他的竹丝重新换过,眼底里是复杂难掩的情绪。 他耳垂上的竹叶挂坠疯狂摇晃,细看才能发现粘了个小人影儿,是谁,自然不必言说。 见筠苍仍没理自己,韶朗坚持死缠烂打,“筠苍,你既然执意把我救了回来,就要负起全部责任!这些事从未跟我透露过,你不会对沐峥那臭小子还念念不忘吧?可我怎么办?!” “......”筠苍和蔼可亲的脸上肉眼可见产生了红温,他一把摘掉耳垂的挂坠,瞪着泪眼婆娑的韶朗,大骂一声“有病!”,便将堂堂山神直接从窗外扔了出去。 这般轰动引起了沐厨师的注意,以为苗玥出了什么状况,他提着剁肉骨的砍刀即刻就上楼了。 刚镇定下来准备讲述关于小沐岑落水的那件事,筠苍和苗玥看到沐岑破门而入的瞬间同时一愣。 瞄了眼还沾着血水的砍刀,筠苍推测他们之间应该是还有未解开的矛盾,抬手轻拍了下苗玥,不再多言便速速离去了。 苗玥:“......?”这种家暴情景你也要在背后默默守护? 估摸了下目前沐岑的战斗力,苗玥抿了抿嘴唇,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都不够他热身。 想必是这么久自己饭来张口习惯了,引起了沐岑的激愤,苗玥在内心叹了口气。 算了,服个软吧。 看沐岑提着砍刀频频往里进,苗玥一手撑在窗台上,低声道:“我之后可以给你打下手。” “?”正仔细探测苗玥身体有无大碍的沐岑听闻,不清楚他的信号接收频道已经和自己相差了八百个维度。 检查尚未结束,沐岑头也没抬地严肃道:“嗯?” “......” 见沐岑近在咫尺,苗玥凝视着那把砍刀滑动了下喉结,当机立断化为猫形态,蹭了蹭他的腿根以表示好,赶紧垂下尾巴飞快地奔出了房间。 * 坐在餐桌旁喝着浓骨汤,沐岑倾听完苗玥的一番离奇说辞,没太尝出咸淡。 “...砍你?我是疯了么?”沐岑放下汤碗斜睨一眼正襟危坐的苗玥,仿佛对方还有点后怕,迅速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他突然放荡不羁地将手臂横搭在苗玥的椅背上,看苗玥顿时微颤了一下,使劲忍住笑意,正色道:“虽然我确实有点生气,但哥哥你以后给我打下手也行。不过呢...” 平常的苗玥听到沐岑还有“不过”,就已经要略微展示拳脚了。 但这回他依旧微笑着望向沐岑,顺着问道:“不过什么?” 沐岑的神情稍微僵了一下,随即又维系表演状态道:“不过作为眷侣,我和哥哥之间应当毫无隐瞒。这样吧,哥哥今晚搬回来住,阿岑也就不计较啦...了。” 他瞧见苗玥微微挑了挑眉,连忙端起汤碗遮挡上扬的嘴角。 斜睨一眼沐岑身后菜板上的砍刀,苗玥没再多去细想,便颔首答应了他的前言不搭后语。 “!”沐岑看着苗玥作出的决定,瞬间痛快地笑了起来,就连在庭院里破坏公物的韶朗都顺眼了许多。 吃饱喝足,沐岑便牵起还有点泛迷糊的宝贝,移步到庭院观赏韶朗的乐子。 坐在竹秋千上看韶朗赖着扫雪的筠苍,沐岑偏头朝苗玥莞尔道:“其实,若当时哥哥依然把阿岑拒之门外,阿岑打算变为小时候的模样...来缠着哥哥网开一面。” 发现苗玥垂着眼眸没任何反应,沐岑心间一紧,俯身直视着他,“哥哥?你刚才真的被吓着了么?那只是我用来剁骨头的砍刀。” 脑海里沐岑曾经被这种刀剑所害的场面良久无法消散,苗玥见他竟然并不是很畏惧...... 轻柔地抚拭着沐岑的手背,苗玥抬头望向他,沉声道:“以后使用都再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沐岑闻言一滞,不知为何鼻尖突然泛酸。 刚要扑到苗玥的怀里亲他,沐岑听见韶朗带着怨意开口道:“欸欸,你们亲爱的筠苍爷爷还在默不作声关注着呢,请注意保持形象。” 筠苍爷爷立马抬起扫帚往韶朗身上砸,被他趁着间隙逮住了接近的机会。 韶朗将那竹叶挂坠重新仔细地戴到筠苍耳垂上,嗓音含笑着说自己观察了天象,随即就带着他去出门看流星了。 瞥了眼最终仍是赦免了韶朗的筠苍,苗玥一转头就被沐岑又娴熟地偷亲了一下,稍微推开他的脸,随口问道:“筠苍过往的记忆里断了许多处,你发觉了么?” “嗯。”沐岑望向筠苍坚挺的背影,停顿了片刻,莞尔道,“这些时间里...他应该都在寻找和思念那位山神吧......” 筠苍的关爱永远是润物细无声的沉默,却也是情深亦无言的厚重。 * 流星雨并非今天才能看,小两口到底没去瞎凑这个热闹,他们自己都还有一堆事要忙。 比如苗玥要抽时间去单独找沐岑的过往,比如苗玥有段打了码的记忆没寻回,比如沐岑一直缠着苗玥,非得要说服自己幼时他根本抵抗不住...... 有的紧急重要的事被沐岑拖得都过了两天,却仍迟迟无法开展。 苗玥将外袍脱下往床上用力一甩,拽起沐岑的衣领,放狠话道:“你说过多少遍了?嗯?光说不做有什么意义?” “我...我才开始看书学习的嘛,之前又没有要掌握这方面技能的需求,哥哥你得给我一些时间嘛。”沐岑用下颌硌着苗玥的肩膀,委屈巴巴地说道。 沐岑这两晚不停地在苗玥耳边说,其实只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让苗玥重新习惯和自己同床共枕。 见苗玥不搭理他转身往浴室走,沐岑立即翻出相关法术的古籍认真研究。 半小时后,沐岑念着咒语布法阵,成功让自己变回了五岁时期的模样。 长袍在地板上拖了一长截仿佛是要准备登基,沐岑略显吃力地走到镜子前,不禁讶异道:“我小时候就这么点儿高?” 他费劲地踮着脚,观察自己的变化,略微失落地心道:好像就只是脸圆了一些,也没太大的改变,等下哥哥会不会觉得我这两天在无理取闹? 沐岑敛着眼眸,恹恹地往床榻移动,没留神一脚踩到长袍上,把自己给摔倒了。 可能弄出的动静大了点,浴室里水流声刚停,苗玥就穿着睡袍出来看沐岑在搞什么幺蛾子。 “哥哥,阿岑有点疼。”沐岑倒是没察觉自己小时候还有假哭的潜能,一感到丁点儿委屈,泪花就包在眼眶里打转。 “......” 原本,苗玥口口声声地说着“就算沐岑变回婴儿,自己神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此刻直愣愣地垂眸注视着声音软糯的小沐岑,身体比要打算怼人的嘴快一步作出了反应。 他俯身将沐岑温柔地打横抱起来放到床边,帮这个小萌物卷起过长的衣袖和下摆,又轻盈地抹去了沐岑的泪痕。 像是因苗玥的举措而呆住了,沐岑望着眼眸里只有自己的苗玥,试探发问道:“哥哥?你喜欢阿岑现在的这个样子么?” “嗯,喜欢。”苗玥单膝跪在沐岑身前,伸手挑起他的一缕乌发嗅了嗅,极其亲昵地摩挲着。 这种反差让沐岑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搂着苗玥脖颈的手渐渐僵住,深吸气后谨慎道:“那...哥哥愿意重新把阿岑养大么?” 本想等待苗玥的回答,沐岑却看到他忽然牵起自己的小手亲了一下,宠溺地笑道:“你说呢?阿岑。” “......!”阿岑觉得再让苗玥这肆意样撩拨下去,他以后生活都无法自理,连忙翻过身解开法术,咳着嗽、红着脸迅速溜进了浴室。 有了这么一个杀手锏,当沐岑满心欢喜地准备拥抱幸福生活,待到第二天一早自然醒过来讨要早安吻时,他却发现苗玥竟然又不见了! 第99章 玉芝 估计是中了幼时沐岑的蛊毒,苗玥这一觉,把他自动封存这几个月的黑历史逐一温习了个遍,到结尾恢复记忆前的那晚翻云覆雨...印象更是清晰得没边。 后半夜,苗玥就起身坐在床边开始思考妖生,那颓靡的状态活像是在抽事后烟。 然而一开始还是他主动撩拨的,最终却演变成自己哭着喊哥哥...... 作为妖界之主,怎么能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苗玥缓缓抬手抱住了发热的脑袋,又羞又恼。 身旁的人突然在被褥里略微挪动了一下,苗玥瞬间感觉尾骨激起一阵刺麻的电流直窜到大脑皮层。 见天色渐白,苗玥瞥了眼手腕波动的竹丝,轻手轻脚进浴室收拾自己,随即趁沐岑没发现,赶紧逃走了。 思索着做点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事,苗玥无意识就来到了那片幽静的林中竹海里。 苗玥看见弥漫的雾气笼罩在若隐若现的竹林间,稍微放缓了脚步,用妖力探着前方的路。 直觉感到不对劲,苗玥顾不上藏起头顶的耳朵,随着翠绿的湖泊往尽头移去。 太阳透过云层在湖边洒落晨曦,缥缈如幻的薄雾散开,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荷香。 洞察到竹编风铃的一声清脆,苗玥略觉诧异地摆动了下耳朵,继续朝五彩池那边靠近。 他凝望着眼前萧瑟却并不阴冷的景象,发现筠苍给自己的竹丝并未有更为明显的波动。 但当苗玥伸出银丝条朝水塘边缘探时,感知到这里确实是有封界的,并且里面存在着浓烈的妖气。 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绕在身旁的银丝条,苗玥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妖器产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看着那蹭来蹭去觉得什么都新奇的银丝,仿佛天真无知的孩童,苗玥在心底生出几分苍凉,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晚自己被沐岑忽悠之事。 苗玥:“......”: ) 即便满塘荷花已然凋零,五彩池里的水依旧清澈斑斓。 正打算蹲下用凉水冷静冒烟的脑子,苗玥看见自己的银丝条倏地勾起一条橙白色的肥鱼,腾跃在空中甩了他一身水,随后大摇大摆地钻入水中迅速游走了。 听闻一声从鼻息里传出的细微笑意,苗玥稍稍蹙起眉,一回眸,发现银丝条比他还闪得快,一道银芒径直地飞扑向那藏在竹子下的身影。 苗玥泛光的眼眸刚聚神,便和沐岑那张脸对上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沐岑歪着头倚在楠竹旁正打量自己,一双微弯的眼眸好似带了钩子,令苗玥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见那银丝似乎着迷一般还赖在沐岑身边不愿离开,苗玥头顶的耳朵登时就红了个遍,他果断舍弃掉那不争气的败家子,匆忙转身就跑。 但刚走出五彩池的范围,苗玥便又迅速察觉到了异常。 他扫视着这片寂静无声的竹海,不禁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进入了五彩池的封界内部...... 所以方才的那道身影是怎么一回事? 回眸看见沐岑并未立即跟上来,苗玥顿时在脑海里重现他的模样。 苗玥抿起嘴唇仔细思忖,突然注意到自己忽略的一点—— 那个有些邪魅的沐岑...他披散着长发。 * 茶舍的卧室床前,一头凌乱中短发的沐岑,正襟危坐地凝望身旁空着的绣榻。 没能讨到早安吻,沐岑第一反应是苗玥记起了这几个月的经历、尤其是那晚自己不当人的经历,然后不想再和他继续过日子了...... 沐岑深呼吸几口气,微颤着手摁在剧烈起伏的心口处,感受到契约没有被单方面毁掉,便立即顺着红线的印记检查苗玥此刻的状态。 一切正常,好像...还挺平静?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倏地差点跳出嗓子眼。 完了,那不就是哥哥铁了心要跟自己一刀两断么?! 火急火燎地冲到庭院,沐岑赤足踩在雪地落下一串宛如醉酒的轨迹,雪花粘在脚踝上一触即化。 筠苍的身影从楠竹中出现,稍微拦住沐岑仓促的脚步。 可能是和韶朗待的时间久了,他的语气多少变了些许,“阿岑,这副样子要干什么去?又打算感冒呐?” 沐岑朝筠苍挥去一个眼神,只见他便立即宽慰道:“阿玥先随着你的过去找父母残念了。虽然阿岑你很急,但暂时等等吧。” “......”沐岑听闻“过去”二字便想起昨晚苗玥的宠爱,耳根不自觉开始泛红,他随意捋了下遮挡眼眸的碎发,半晌后明知故问道:“是...在有荷花的池塘那里?” 筠苍微微颔首,带着半身不遂的沐岑回了房屋,督促他去洗漱更衣。 沐岑站在镜子前揉搓着略微失去知觉的脸,尝试通过契约印记与苗玥传音。 然而苗玥此刻正处的地方设了信号屏蔽,他只感受到心口像是在往外荡起一圈圈散开的涟漪,准备彻底弄个明白便又转身回了五彩池。 不过这次,苗玥发现眼前的景色突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蝉鸣连连,暑气浓郁,塘里尚未盛开有荷花碧叶,清澈的水面是一个硕大的调色盘,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流动的油画。 时间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的一个夏日。 听到一声熟悉的笑意,苗玥侧身看见了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沐岑,他臂弯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精正往池边靠近。 料想这就是沐岑过往的记忆境域,苗玥缓缓收起伸出的手朝旁边移动几步,不愿打扰到他。 可这时,小沐岑突然抬起头,将那双灌了蜜糖的眼眸定在了苗玥脸上。 和小沐岑交换了一个眼神,苗玥顿感错愕,正觉不对,就瞥见那兔子精似乎被施了法,直接拽着没有防备的小沐岑跌进了水塘! 苗玥循着法力发现果然有一道纯黑长袍掩映在竹林下。 虽然他此时知道是卢氏外门子弟干的,却也逮捕不了,那道诡异的黑影很快就散了开来。 五岁大且常年生病卧床的孩子根本不会凫水,他手里托着兔子精往水面上举,自己的鼻口却湮没在池里,“救...” 苗玥根本等不及筠苍来救,立即纵身跳了下去,游向小沐岑身旁。 他朝小沐岑伸出手时,似乎见对方瞬间就不挣扎了,而有个模糊瘦小的身影还在往下沉。 没太多想,苗玥将小沐岑轻柔地抱起上了岸,用妖术吸走了全部水分,无声地安抚着他。 小沐岑恹恹地咳了几声,颤抖着抬起双手圈住苗玥的脖颈,颇有种打算赖着不走的架势。 片刻平息后,他望向水池边倏然冒出的锦鲤残影,涣散的眼神迅速变得妩媚,随即稍微勾了一下嘴角。 * 蝉鸣逐渐衰弱,阳光也不如刚才刺眼,时间仿佛往前飞速流逝着。 凝视着身前步入初秋的景色,苗玥无端感到一丝摸不透的奇异,只是下一瞬便被小沐岑牵走了心神。 “你是猫猫精么?”小沐岑攥着手轻轻搭在苗玥的锁骨处,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努力看向苗玥头顶银灰色的毛茸耳朵,满脸无辜道,“可以化成人形耶,好棒啊,猫猫精。” “......”猫猫精一时有些失语,但看小沐岑着实乖巧得过分,便任由他去了,淡然一笑“嗯”了声。 小沐岑注视着苗玥的眼眸观察了两秒,似是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可以摸一摸猫猫精的耳朵么?就一下。” 见小沐岑举起手也够不着,苗玥立即垂下头让他随意抚摸。 原本只是想利用幼童模样试探苗玥的底线,小沐岑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指尖感受着那耳朵的柔软和脆弱,即刻便放开了他。 察觉小沐岑的拘谨,苗玥轻声道:“方才发生的事,阿岑不记得了?” 小沐岑闻言,偏头看了眼平静的湖水,缓缓摇了摇头,冲苗玥眨眼,“我是叫阿岑?可我分明是...玉芝呀。” “......”苗玥的神情顿时略微有点裂。 因自身操作不当扰乱境域而造成当事人的记忆受损,这传出去,他干脆别当妖界之主了。 注意到苗玥的变化,玉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笑道:“猫猫精,那你叫什么啊?” “苗玥,是你给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苗玥脱口而出,连忙及时止住。 玉芝看到苗玥将自己从怀里放下来,听着他的这句话无意间咬破了嘴唇,牵住苗玥的手往前走,淡淡道:“嗯。很好听。” “不开心么?阿岑。”感觉声音里的情绪不对,苗玥垂眸时,发现玉芝很用力地舔了下殷红的嘴角。 玉芝抬眸望进苗玥渐变色眼眸里自己幼时的样子,鼓起圆嘟嘟的脸显得极度委屈,撒娇道:“就不能唤我阿玉么?阿玥。” “......” 这境域里的残念产生了自己独特的意识,一手造成的苗玥也根本没办法,只能继续迁就着他。 而当苗玥带玉芝磕磕绊绊走到半山腰,他发现此处果然已经变了样貌。 一转头,苗玥看见原本不到膝盖的玉芝已经长成十五岁大的少年了。 过去这十年间沐岑的过往...他是完全连个影子都没能触碰到。 苗玥不禁感觉有点心塞。 随苗玥进到那间较为破败的小草屋里,玉芝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发觉自己的魅术似乎对苗玥起不到任何作用...... * 境由心生。 苗玥望了一圈这小草屋,看到比曾经和沐岑一同生活过的时候还要糟糕很多,简直不像是活人能够居住的地方。 虽然暂时没弄懂为何沐岑会突然很不高兴,苗玥还是打算让他在这段记忆里稍微过得没那么苦,即便只是一场随时可以形成的境域。 反正自己已经干涉了,苗玥索性直接用妖术将整个屋子改了个彻底,变回到在妖界他耗费十几年修建的住宅的模样。 “哇,好华美漂亮!阿玉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谢谢阿玥!”坐在窗檐边的玉芝瞬间收起冷脸,朝苗玥小跑过去。 苗玥转头望向玉芝的笑颜,想起那个蹲在废墟杂草旁偷偷哭的身影,伸手抹了下他挑起的眼角,“我可能不清楚会保持多久,但先在这里住着吧,阿...玉。” “嗯!”玉芝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抬眸看了眼苗玥又垂着眼,“阿玉可以抱一抱你么?”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苗玥伸手扣住自己的后脑勺往那柔软的怀里带。 好像...不需要使出魅术也管用。 玉芝垂头靠在苗玥心口处聆听着他的心跳,几近贪婪地享受这份温暖。 或许是落水的缘故所引起的恐慌,苗玥发现玉芝将自己抓得很紧,释放出安抚性的气息,温和地问道:“阿玉,现在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嗯?”玉芝反应了一会儿所谓“饿”的含义,听到苗玥这后半句,当即仰头莞尔道,“有点。” 他跟着苗玥去了餐具食材俱全的厨房,略微好奇道:“阿玥也会做人类的食物?” 苗玥认真在脑海中搜刮沐岑之前做菜的步骤,自动忽略了玉芝这有些古怪的说法,浅笑道:“嗯,但厨艺不算很好,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猜测到苗玥是跟他口中那个“阿岑”学的,玉芝感觉有些不舒服,但听苗玥说是“第一次尝试”,又觉得有些开心。 玉芝坐在灶台上歪头注视着苗玥,回想起他当时看见自己就害羞地跑走,暂时保持着少年期没变回原来的模样。 将炒好的甜椒肉丝夹了一筷子晾冷后递到玉芝嘴边,苗玥看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才张口咬住,愣了几秒问道:“味道如何?” “很好。”玉芝半眯着眼眸嚼了许久,吞咽下朝苗玥挑眉笑了起来。 他见苗玥微微愣住,俯身滑过苗玥的手接住盘子放到餐桌上。 缓缓拉开板凳,玉芝走去牵着苗玥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苗玥不清楚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他莫名感到这境域里的沐岑一直在勾着自己的注意...... 稍微摇了下头驱散这离奇的念头,苗玥刚伸手去帮玉芝夹水煮白菜,忽然瞧见他眼里似乎有一瞬变得格外凌厉。 起身凑过去吃掉苗玥筷子上的白菜,玉芝含笑着柔声道:“阿玥,外面好像有异常的动静,我去查看一番,很快就回来。” 第100章 玉芝2 “吖,您可算舍得回来啦。” 幼童般大的锦鲤精两手蜷曲托着腮帮,她左右摇头望向面无表情的玉芝,一条橘白相间的鱼尾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意垂在水池里,甜美的嗓音稚气未脱而又带着好奇。 封界里的五彩池周围密布着幽蓝神秘的微光,这些光点随着水波流动,构成漫天星碎。 池里的水永远清澈见底,却也永远看不透,每天都是不同的色调,就像是玉芝的心境,变幻莫测。 玉芝此刻身上的长袍颜色逐渐从灰染成暗绯红,他慢条斯理地睨了眼乐呵呵的锦鲤精,探出指尖抚弄着眼前朝自己盛开的荷花。 这里的荷花几乎是透明的花瓣,脉络中泛着淡淡的各色荧芒,每朵的中心处都有一滴露珠形状的灵气结晶,显得分外妖娆艳丽。 偏头扫视水池底部,察觉到有人在试图闯入,玉芝抬手悬放在荷花上,凝结着晶露化作自身的妖力,随即往里面释放妖术加固封界。 他一挥手,衣袖便扬起一道劲风,宛如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四周聚集的光点。 从未见过谁能够激出玉芝如此大的阵仗,锦鲤精捋着一缕橘粉色发丝,朝他调笑道:“几百年来,除了这一池塘,也没看您对什么产生过兴趣,怎就对那猫妖上心?还化成幼儿时期去勾引人家。” 玉芝收起攻击性极强的妖力缓慢转过身,脸上的戾气顿时消失殆尽,神情柔和了下来。 眉宇间的一点粉色荷花印浮现又隐匿,指尖划着湿润的唇瓣,他沉声道:“见到他的第一眼,我便觉得很欢喜。” “......”望着玉芝把一根苗玥舍弃的银丝当珍宝似的宠爱,仔细一瞧还是偷袭自己的那条,锦鲤精无言以对,只好砸吧了一下嘴。 短暂地过了三秒,她像是想起什么事,又问道:“那您前些时日开封界出去,就是因为他?!” “当初感觉到特别独特喜欢的气息,稍微留意了一番。”玉芝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明显的笑意。 锦鲤精:“......”好像突然就能够完全看懂这位大人的心思了呢。 “呵呵。那得恭喜您的魅惑之术不会腐烂在淤泥里啦。”锦鲤精摇摆了下鱼尾,将那些偷溜来凑热闹听八卦的家伙们糊弄走,朝玉芝吐了几个泡泡。 闻言,玉芝咬了下嘴唇,垂眸凝视着锦鲤精,“过来,靠近些...”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这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内心深处传来,令闻者无法抗拒。 见锦鲤精化出双腿上岸往自己这边慢步走来,玉芝缓缓阖眸,神情重新变得沉静下来。 一回神,锦鲤精看到她向玉芝伸出了金光闪闪的鱼鳍,顿时羞怒道:“您对我使用魅术干嘛?!您是变态吗?!我还只是个孩子!” 玉芝:“......” 确定并没有出任何岔子,玉芝挥手把她随意丢进水池里泡着,淡声道:“他...不需要我施动妖术...也会听从我的话。” “?”锦鲤精当即暴跳如雷,用鱼尾溅起水花使劲攻击玉芝,小巧的脸蛋迅速染上了红晕,“您跟我炫耀是什么意思?!这里不用您操心,也别把那猫妖带回来!” 玉芝瞥了眼水中泛起波澜的倒影,不禁陷入了一阵迷茫。 他会甘愿跟我回这儿来么? * 池中吃瓜正不亦乐乎的小精怪们,在玉芝冷不丁的注视下,立刻钻进各妖的荷花房里,随即便收起层层花瓣自闭去了,像是生怕慢一步他就会找上门来。 众所周知,这大魔头戏耍起妖来那是一套又一套的。 摆手打发锦鲤精让她忙自己的事,玉芝望着缠绕在小臂上的银丝,褪去长袍的绯红变成离开前的模样,重新回到了住宅外。 那道紧闭的古朴大门一见到他就自动打开,玉芝微微怔了一下,抬腿直接移进屋内,发现苗玥仍坐在餐桌旁等待着自己。 玉芝望向那冒着热气的菜,嘴角刚挑起明显的弧度却顿时僵住。 苗玥等待的...其实并不是他阿玉,而是那个叫作阿岑的人...... “没受伤吧?是遇到了除妖师么?”苗玥看见玉芝脸色略显凝重,当即起身朝他靠近检查情况。 若非担心干预过多自己以前并不存在的场景而导致出不去境域,苗玥肯定就直接跟着玉芝走了。 一感受到苗玥诚挚的关怀,玉芝顿时就红了眼眶。 他垂头抵在苗玥的颈窝处,伸出两指稍微拽着苗玥放在自己腰侧的袖摆,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可怜,“阿玥,别离开我。” “刚才发生什么了?”苗玥被玉芝压得略喘不过气,见他颤着身体再也说不出话,那股境域里意识通过表演在引诱自己的想法,刚迸出苗玥就掐断了。 闷头吃着苗玥做的菜,玉芝偶尔掀起眼皮望一眼苗玥是否还在,一副有话不敢说的胆怯模样。 觉得玉芝情绪的波动是由自己挑起的,苗玥打算先把沐岑过往记忆的事搁置一会儿,哄好他再另作决策。 轻抚着玉芝顺滑的发丝,苗玥坐在旁边看他逐渐享受起来,谨慎地询问道:“阿玉,能跟我讲讲你究竟有何顾虑么?” 静默了许久,玉芝抬眸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苗玥的脸庞,轻微地咬住嘴唇,嗫嚅道:“那阿玥...可否与我去一个地方?” “当然可以,走吧。”见疏通了玉芝脆弱的心灵,苗玥起身无意识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 玉芝根根分明而浓密的眼睫微不可察地抖动着,他稍稍往后仰起头望向苗玥,往下移的目光落到那嘴角勾起的淡色唇瓣上,又迅速偏过了头。 注意到玉芝略显疏离的反应,苗玥慢半拍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跟某个小流氓没啥两样,赶紧帮他把头发打理好,牵着人走出了住宅。 扫视一眼山间的竹海,苗玥微微弯腰与玉芝平视,莞尔道:“阿玉,我们现在去哪儿?” 半分钟过后,趴在水池旁的锦鲤精托着腮帮,表情相当麻木不仁,单方面在和玉芝的背影瞪眼。 她那通话说完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翩若惊鸿、空灵澄澈的花魅仙子就带着他的猫妖闪亮登场了。 这是什么原理?活了百年来的老家伙还产生了逆反心理??? * 五彩池周围如繁星的幽蓝光点迅速翻涌而起,时而聚集奔腾,时而分散流动。 随后,它们一齐朝苗玥飞扑,只见玉芝偏头抛出一个眼神,场面便得到了制止。 苗玥细致地观察面前绮丽的景色,发觉这里浓郁的妖气和灵力彼此交融、毫无排斥,心想怎么也不太像只是个简单的境域。 远远望去,池塘中央的底部,两个巨型并蒂莲花苞缓慢从泥地里往水面外伸展,一金一银,流光密集。 看得稍微愣了神,苗玥通过一丝薄弱的气息,感知到那里是封界最牢固的地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神圣的灵魂。 “您这趟又回来干什么?”锦鲤精瞅了眼玉芝身旁的苗玥,朝他嘟起嘴吐泡泡。 而玉芝则只分了一点眼神给她,浅笑而不语。 苗玥接收到锦鲤精偷偷摸摸的目光,看她恭敬与无礼混杂参半,将头侧到一边抿唇笑了笑。 这时察觉心口处的契约印记传出短促的波动,苗玥料到是沐岑找过来了。 不过此处是自己不曾与少年时的沐岑见过的地方,苗玥准备再多看看,便暂时忽视了他的信号。 回眸瞥见比他略矮几寸的玉芝忽然长高了许多,苗玥尚未适应这种变化,眨了下眼眸,景色就倏地转换成筠苍山间竹海的湖泊岸边。 玉芝牵住苗玥的手,探进指缝不留缝隙地紧扣着,转头直视他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会儿,才开口道:“阿玥,我给你呈现的可能都不是美好的,但...” 他话未说完便突然噤了声,苗玥却已经隐约有了种预感。 湖边的宁静被扑扇着翅膀的惊鸟撕破。 四五个纯黑长袍的卢氏弟子抓住了个除妖世家的遗孤,大摇大摆地似乎要前去邀功。 那遗孤身上绑了好几道麻绳,像是怕他逃跑,勒得长袍彻底磨损直接陷进了肌肤,几乎是在被拖在地上走...... 正是当初从妖界回来后修养错过及冠的沐岑。 即使做了心理建设,但苗玥仍是完全无法忍受,他伸出手想让玉芝停下,却摸了个空。 几个人在中途突然改了主意,随意商量着就将本就俱深水的沐岑踹进了湖里。 见湖面浮了两个大水泡不再有任何动静,他们这帮穷凶恶极的厉鬼便就这样迅速离开了。 苗玥瘫跪在地上,看到沐岑随着一道银芒靠在了染红的岸边,他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许久后,缓慢睁开了双眼。 每一次、每一次,沐岑都是在各种地方遭到各种折磨,再获得新生...... 但那双眼眸一直都是明亮的,从始至终未曾堕入到黑暗之中。 站起来朝眼前平静躺在草地上的沐岑走去,苗玥忽然跌进了一个怀抱。 玉芝抬手抚摸了下苗玥潮湿的眼尾,催动妖术使场景完全消散,紧抱住他,柔声道:“抱歉,阿玥。让你感到难过了。” 待苗玥缓缓镇定下来,他诚恳而认真地补充着方才的话,“但经历了这些,最终才形成了我,完整无缺的我。” * 望见那池中央最深处的两朵花苞竟有了绽放之意,玉芝瞳孔骤缩,立即搂着苗玥移到了半山腰的住宅。 “为何走得这般匆忙又要离去?那并蒂的金银荷花...阿玉能够告诉我么?” 苗玥看到玉芝把自己放在正厅便准备往回赶,连忙拉住了他。 错开了一点视线,玉芝咬了下唇角,随即轻声道:“算是我的...家人。” 家人?那荷花里守护的就是沐岑父母的残念! “阿岑...是不愿我见到你父母么?”察觉可能有些异样的状况,苗玥将玉芝牵到自己身边,试探性问道。 玉芝闻言抬眸凝视着苗玥,微微蹙眉道,“我不是阿岑。阿玥你还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苗玥略微有点哭笑不得,但当前了解残念要紧,便继续顺着玉芝的话,“没,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撒谎! 望着苗玥干净明澈的眼眸,玉芝清楚他看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阿玥,那些是我想告诉你的全部,是我的过往。其余大多数时间,我都守着池塘。” 玉芝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他忍不住扫了眼苗玥主动牵起自己的手,淡淡道:“不过,我并不是希望你因此而对阿玉产生同情。” “怎么会?”听到玉芝前面那句,苗玥莫名感到一丝奇怪,但觉得他是境域里的一抹意识,便直言道,“我是因为爱你...而十分心疼。” 他说完,头顶的毛茸耳朵就立即开始飙升温度。 看玉芝瞬间茫然地愣住,苗玥压抑下那颗羞耻心,继续哄道:“阿玉,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回去面对,好不好?” “那阿玥念着我的名字说声爱我,再亲一亲阿玉,好不好?”玉芝朝苗玥露出一个泛着无奈的微笑,仿佛认定他做不到。 “......”没料到玉芝能来这套,苗玥心说果然是小戏精,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眸,语气诚挚道:“我爱你,阿玉。” 言毕,看到玉芝眼里的惊喜,苗玥伸手抚摸着他的下颚便直接阖眸吻了上去。 刚开始,玉芝似乎还有点无措,但很快找到了节奏,并反过来占据了主导地位。 一个绵长温软的吻结束,苗玥低头缓了几口气, 发现自己有技巧有经验却还是不敌,略微感觉有些挫败。 然而事业心很强的苗玥立即就找回了乱飘的思绪,抿着泛麻的嘴唇朝玉芝笑道:“阿玉,我们现在过去吧?” “...不了,他已经来了。”玉芝搂住苗玥的腰缓缓地摩挲着,垂眸望向他。 “?”没等苗玥仔细思忖玉芝的话,他突然看到玉芝的前额正中心竟出现了一个荷花印记。 身上的长袍渐渐重新恢复成暗绯色,玉芝看着苗玥眼里不断放大的惊愕,自嘲般轻声笑了一下。 这境域里的意识为何会有着纯正而浓烈的妖气? 苗玥大脑顿时变得空白,片刻后,望见玉芝对自己淡然地坦言道:“我是妖啊...阿玥。” 第101章 玉芝3 窗外飞雪,住宅四周缓缓落下了幽蓝星点的封界,彻底隔绝了外部的一切纷乱与嘈杂。 玉芝抬起揽着苗玥的左手,用手背轻抚了下他似乎失去血色的脸颊。 见苗玥没躲开,玉芝逐渐悲凉的心顿时生出一丝怪诞的窃喜。 “阿玥...应该知道花魅吧?”玉芝微微勾唇,笑得很是邪魅。 他侧首眺望庭院前紧闭的大门,竭力挑明自己与那个人的不同,却又不愿看见苗玥眼里出现“你不是他”的漠然或厌恶。 苗玥现在脑子乱得犹如错综复杂的无限迷宫,每一步走到最后都是一条死路,尽头全是沐岑。 玉芝所言的“他”指的是...沐岑,可他分明那么惧水,是如何从池塘中央进来的? 会不会发生意外? 沐岑是在找我?他若得到父母的残念还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花魅和沐岑有何关系? “...嗯,我知道。”苗玥的声音有些发紧,睨了眼玉芝额头的荷花印记,一时难以猜透他此刻的心思,只好硬着头皮道,“但我们先去五彩池......” “不要!”玉芝将苗玥抵在茶桌旁,手指蜷曲地攥着桌沿几乎渗出了血珠,语气带了些许的怒意。 苗玥的眼皮轻微一颤。 脑海深处传来锦鲤精的讯息,看着浑身浸湿的沐岑跪坐在池边止不住地瑟缩,玉芝拽住苗玥的胳膊冷声道:“你就这么在意他么?在意到不先关心下自己的安危?阿玥,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瞥见玉芝袖袍掩着的银丝,苗玥心头一动,瞬间放弃了反抗。 玉芝注视着苗玥完全不挣扎,哂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怎么样?死了那么多次,我能是什么好妖?” 听不得他如此轻松地说出口,苗玥蹙眉道:“不会的,阿玉你不能拿这种毫无关联的事物来判定自己。” 冷嗤了一声,玉芝抬眸望着苗玥的眼眸,缓缓贴近他头顶的耳朵,“谁说我不会?” 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苗玥看见玉芝松开自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随即,无数条细如针线的藕丝从玉芝指尖延伸出来,攀附上苗玥的手腕,另一端迅速缠绕固定在窗台的横栏上,将他整个人直接拉了起来。 封界本身就限制了外来者的妖力,此时苗玥尚未完全恢复,基本做不到逃脱藕丝的纠缠,甚至连释放妖力也只会越陷越深。 那藕丝看似绵软,实则再锋利的剑刃也切不断,除非苗玥能够伤及玉芝或自废双手,然而玉芝也并不可能给他这种机会。 玉芝斜靠在茶桌前,一勾手指操控了下藕丝,便让苗玥跨坐在了自己身上。 这种连接灵识与脉络的接触,使他们互通了所有感官。 本是暧昧至极的场景,苗玥瞥见那藕丝探进衣袖在往里面不断蔓延,终于感受到了危机。 但他刚一开口想要阻止,就发现玉芝注视着自己眼眸施动了妖术。 “乖,听话。”玉芝眉心的荷花印记缓缓泛着淡粉的微光,嘴角噙着一抹邪笑,声音径直地勾向魂魄。 苗玥顿时动弹不得。 当藕丝缓慢地缠绕到苗玥心口的位置,玉芝的指尖突然一滞。 他眉头逐渐紧蹙,伸手抚过苗玥的颈侧,解除掉魅术,冷声道:“你的经脉...为何有损?” * “都怪你!非得要乱来!”锦鲤精撑在五彩池边修复破裂的结界,冲情绪不太稳定的沐岑一声娇嗔。 池里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浪涛,扑打着朵朵透明的柔弱荷花,把原居民全都给吐了出来。 这些小精怪瞅了眼不断在喵叫的沐岑,疑似邪恶猫妖附体,躲在旁边不敢靠近,连忙朝池中央的并蒂莲跪拜求息怒。 一金一银的巨型荷花估计难得遇到如此热闹的场景,花瓣略微展开了一点,向岸边挥去一缕缕灵气。 吸收着灵气精华,精怪们感谢着恩赐,对锦鲤精嘀咕道:“这么重大的喜事,不跟玉芝大人汇报吗?” 锦鲤精撩动了下橘粉的长发,瞥了眼神智恢复的沐岑,在心里讶异着这人竟和绝世貌美的玉芝长得一模一样,随即没好气道:“当他傻啊?他都看得到!” 透过玉芝连接在五彩池的灵识,苗玥看见沐岑只简单对那并蒂莲行了个礼身影就消失了,不经意间喊出了他的名字。 听闻,玉芝浑身仿佛被寒流冰冻了起来,暂停浏览苗玥的记忆,一把扯开他的衣领。 看着苗玥心口处为沐岑而留下磨灭不掉的痕迹,玉芝既愤怒又嫉妒,他将藕丝探进那细小却刺眼的洞孔,试图抹除它的存在。 “凭什么不能是我?”好不容易动心,结果却如此悲怆,玉芝眉心的荷花印记泛出浓烈的气息,指尖添了力道挑起苗玥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 感受到玉芝的情感,苗玥微启嘴唇但不知该对玉芝说什么,身上缠绕轻抚的藕丝渐渐剥夺了他的思绪,只能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玉芝看着苗玥的消极模样,恼怒道:“我不想听你的道歉。你再怎么心念,他始终是个人类,和我们妖永远是不一样的。同族之间都无法避免相互残杀,何况...” 见苗玥的眼神略微黯淡下去,玉芝沉声地把话说完,“历年来,人类和妖族就结了血海深仇,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算你现在还是妖界统领,以后呢?这种局面还能够维持多久?” 苗玥垂眸望着玉芝,依旧沉默不语。 玉芝咬紧嘴唇,施动着妖术将封界周围屏蔽,放低姿态搂上苗玥微颤的腰,蛊惑道:“摒弃这个身份,我们当一对天造地设的伴侣,肆意快活地去各处畅游,不好么?” 他勾起指尖化出藕丝,在苗玥心口处亲昵地抚摸着,“我能够帮你重塑缺失的经脉,不需要什么契约也可以随时了解你的所思所想。阿玥,留下来,好不好?” 缓慢阖上蒙了水雾的眼眸,苗玥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随着苗玥的这个举动,房屋里彻底变得沉寂。 过了许久,玉芝才爆发出痛苦的笑声,他攥紧血渍干涸的指尖,淡淡地低声道:“或许用魅术略微改动你的记忆便解决一切......你就非得逼我这样做么?!” 苗玥猛然睁开眼,使劲挥动着被藕丝禁锢的双臂,却仍是无法挣脱,哽咽着传音道:“抱歉...阿玉,但求你别这样......” 门外传来封界破裂的声响,玉芝斜睨一眼,抚摸着苗玥的后脖颈,不顾他的挣扎,仰头几近撕咬着亲吻苗玥。 “哥哥!你没出什么事...”沐岑踹开房门即刻冲进来,望见苗玥此时的背影瞬间噤声。 玉芝眼里浮现出阴沉的戾气,喝道:“你找死!” * 避开玉芝带着杀意的攻击,沐岑立即移到双目失焦的苗玥面前,用法力探测他的状态。 谨慎地确认苗玥并无大碍后,沐岑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玉芝,在看清他面孔的那一刻,朝苗玥蹲了下来,冷静地说道:“对不起哥哥,我来晚了。” 险些昏厥的苗玥略微撩起眼帘深深地看了一眼沐岑。 见沐岑迅速收回身上全部的怒火,玉芝眼尾一抽,将苗玥绑住双臂的藕丝放下缠绕在自己身后紧抱住他,莫名其妙道:“什么?” “这是我幼时落水没找回的一缕残念,让他伤着哥哥了。”沐岑淡漠地斜睨玉芝,轻声朝苗玥作出解释。 “?”玉芝当即就笑出了声,他用藕丝隔开沐岑想要触碰苗玥的手,冷嗤道:“你谁啊?你就靠着这种不要脸的自恋拐骗阿玥到现在?我真是替你感到匪夷所思。” 沐岑:“......” 自己骂自己的盛景不多见,沐岑没怼回去。 “沐岑,阿玉的确是花魅......他身上混合着妖气和灵气,没有任何法力。”苗玥仰起头用力望向沐岑,艰难地说道。 沐岑的目光扫过苗玥破掉的嘴角,凝视着玉芝咬牙道:“嗯。他化成这副德行,跟我父母的残念有关,也就是五彩池那里的并蒂莲。” “怎么?你是他们孕育所产生的小妖?”沐岑望见玉芝眼里的妒忌和酸意,一时觉得很好玩,便随口讥讽道,“还照着我的样子刻出来,要不叫声哥哥让我听听?” 玉芝蹙眉怒骂道:“我弄死你!” 趁玉芝没有防备的间隙,沐岑把苗玥抱了过来,嬉皮笑脸地颔首莞尔道:“你弄不死我,阿岑有哥哥的贴身保护。而你没有~” 苗玥:“......” 横在他们中间很是无奈,苗玥干脆让这俩掐个够,自己先去五彩池一探究竟。 方才听到沐岑的话,差不多弄清玉芝的情况,苗玥走在前面听着他俩在后面愈发诡异的攀比,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渍,心道当时自己没擅自抛下沐岑过来,可能后续就不会变成这样。 还差点失身。 “......” 将自己跟随他俩对话而跑偏的思绪扯回来,苗玥微微摆动泛红的耳朵,整理了下裂了道口子的长袍。 慢步走进五彩池的结界里,他发现那两朵荷花竟已经完全绽开了,上面浮现出两道他曾在深潭只见过一面的身影。 那是沐岑的父母...最后一缕留存于世的残念。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沐岑小时候曾遭人陷害而落水的地方,守护着他。 * 待沐岑和玉芝带着一身小伤到场,五彩池的场景便自动跳回到了五百年前。 “阿屹,阿婳,我探察了周围的足迹和气息,的确是卢氏一族所为。”筠苍伸手轻柔地推开面前的竹叶,站在五彩池旁,朝沐屹和吉婳严肃沉声道。 沐屹侧身与吉婳相视一眼,对筠苍微微颔首,道谢后便同他的夫人通过灵识商量了起来——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随意抹去阿岑的记忆,他从此以后惧深水的话,若不愿再出家门该当是好呢?” 沐屹沉吟片刻,朝吉婳正色道:“我们可以在五彩池那里种满一塘的荷花,刚好在阿岑的生辰那天盛放。” “好主意,郎君!”吉婳牵起沐屹的手舒展眉梢笑了起来,道,“阿岑能够与妖物通灵,那我们就先寻一颗玉芝花魅种子!不,一朵长大后太孤单,还是找并蒂的吧!” “好。全听夫人的。”沐屹轻轻拍了下吉婳的手背,“不过花魅从种下到开花得十余年之久,或许能够成为我们赠予阿岑的及冠礼。” “当作惊喜我们就都要跟阿岑保密哦,今天回去,之后再多陪陪他吧。”吉婳望着那片澄澈的五彩池,与沐屹施法在此设下了隐蔽的结界,达成了长期的约定。 “希望阿岑能够早日从那天走出来,重新积极乐观地生活。” 他们将那只无辜丧命的兔子精净除怨念并安顿好,才一同离开了五彩池。 初秋之时,沐屹捧着一颗硕大的花魅种子,吉婳捧着一堆荷花种子,在塘中小心种下后,便注入了一股灵气来保证它们的生长。 而那沐岑的残念恰好被引进了花魅种子里持续孕育着,才使得玉芝拥有过往沐岑每一次新生的记忆。 从此,希望与祝愿便在五彩池的泥土里悄然萌芽。 侵染了怨恨的残念虽妖化,但却因父母满满的爱意依然成长成型,没有在妖界中变为第二个卢氏,默默地继续守护着这一片池塘。 这份深藏的赠礼经过百年时光,终于在此刻无所保留地传达给了沐岑。 “天吖,您的身世竟是如此的一波三折吗?玉芝大人。”锦鲤精明显看呆了,一双大圆眼盯着五彩池内闪动的景象,游到岸边朝玉芝吐泡泡。 玉芝:“......” 见自己确实就是沐岑的化身,他两眼一翻,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呵,品行端正的‘水中君子’?从化成幼童开始就在欺骗哥哥。”沐岑见池中央荷花的两道身影往这边飘来,他牵着苗玥靠到自己身旁,对玉芝压低声音道,“等会儿再收拾你这个混账。” 见沐屹和吉婳携手而至,玉芝愤愤地咬了下嘴唇,随即隐去了他的存在。 苗玥这时缓缓看清沐岑父母的样貌,瞬间发现自己心率过快,是见家长的感觉。 他略微显得有些无措,曾经多日准备的所有措辞全部忘了个精光。 沐岑勾了下苗玥的掌心,抬眸朝沐屹与吉婳作了揖,将他向自己的父母郑重地介绍道:“娘,爹。这是苗玥,余生我将相伴呵护的眷侣。” 第102章 结缘 尽管清楚沐岑的父母并不会为难自己,但这毕竟关乎到终身大事,苗玥难免也会紧张。 他学着沐岑的动作立即向微微怔愣的吉婳和沐屹行礼,将嘴角上扬至合适的弧度,“这名字是令郎为我取的。感谢您二位那天救了我,苗玥定会毕生牢记。” 闻言,吉婳与沐屹相视一眼,眉宇间染上柔和的笑意。 吉婳往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苗玥,笑道:“本分所在。看阿玥你如今平安喜乐,我们的付出就值得。好孩子,为你感到高兴。” 看着沐岑父母对他的态度,苗玥顿时不禁发觉——当初他俩突然牺牲,不明真相的沐岑以为如此温柔至善的家人是因自己遇难,才把所有不相干的责任往身上推。 见苗玥缓缓低眉颔首,吉婳立即又道:“阿玥,面对我们不必拘谨。” 沐屹望向吉婳和苗玥深深地笑了笑,随即便朝一个劲傻乐的沐岑莞尔道:“阿岑,你给这乖孩子取个名字,就让他这么认定你这眷侣啦?” “哦对,我刚也想问来着?没什么实质性的表现么?阿岑,这可不行。”吉婳挑起食指戳了戳沐岑,赶紧补充道。 沐岑:“......”这种时候拿我开玩笑,到底是亲爹娘。: d “不...不用。我是...心甘情愿的。阿岑一直对我很好。”苗玥彻底懵了,脖颈连着耳根迅速红温。 扫视五彩池周围偷偷探头观察的妖精,沐岑紧紧牵住苗玥的手,正色道:“阿玥,我们就在这里成亲吧。正好大家可以共同见证。” 苗玥望向沐岑,缓缓露出明媚的笑颜,“好。” 朵朵荷花里的妖精当即开始热烈地欢呼。 沐岑挑眉看着在憋笑和吉婳进行眼神交流的沐屹,请示道:“那先待我准备几天,再来见你们?” 然而沐屹与吉婳一起摇了摇头,轻声道:“不需要让阿玥迁就我们的仪式弄那么复杂,你俩彼此相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看到你和阿玥过得幸福,也就不打算继续停留,准备离开了。” 苗玥抿了一下嘴唇,同沐岑逐渐陷入沉默。 他们都知道,终是要走的人,再多相伴一刻,也更难以接受分别。 “别担心啦,阿兰当初成家去沁欣也牵挂着,她的心念也附在后代身上吧。我们都会永远守护着你们。” 吉婳和沐屹说着,便将那金银两朵荷花的孕育灵气引入到沐岑苗玥的体内。 随着残念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感受到他俩的不舍,吉婳与沐屹抬手抱住沐岑苗玥。 “抱歉,阿岑,约好的成人礼迟来了太久,也因为我们,让你背负了太多责任。......这么高兴的日子,别哭。”吉婳微笑着凝望沐岑,随即和沐屹看向苗玥。 沐屹宽慰道:“不用难过,没多大的事。阿岑我们看着长成的少年,如今也算是一个可以托付的好孩子,阿玥,我就把他交给你啦。那我们也该走啦。” 金银荷花缓缓闭合,沐屹和吉婳的身影化作幽蓝光点散满天空,封界悄然打开,五彩池里透进了一束柔煦的阳光。 今日是个明丽的大晴天。 * “祝两位大人喜结良缘!” 锦鲤精拖着细长的鱼尾靠在岸边,同众妖对相拥着彼此的苗玥沐岑送上美好祝福。 每一朵绽放的荷花泛出的荧芒纷纷凝结着飞向他们,将那身上的长袍点缀成鲜艳华美的正红喜服,作为最有诚意的贺礼。 沐岑与苗玥成亲的消息,很快便随着四溢的淡淡荷香传遍了筠苍山的各处角落。 平时恨不得把沐岑驱逐出山的小妖们听闻喜事,依然热热闹闹地提着美酒果实前来了五彩池。 而早已被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遗忘的玉芝,挤在最逼仄的角落里暗中看着这副场景,顿感一肚子酸水。 从沉重的情绪中走出来,沐岑抬眸望向身穿喜服的苗玥,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他正想俯身亲吻苗玥,听见从远处飘来两声略带警告意味的咳嗽。 沐岑:“......” 这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残念真的很讨厌! 不多时,韶朗蹦跳着牵起筠苍,身后带了一波山脚治疗院的员工赶到婚礼现场。 在广大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沐岑和苗玥重新举行了简易的契约仪式,便彻底礼成。 沐岑捋了捋苗玥的头发,摘下一个淡粉的荷花瓣放在唇边,莞尔道:“哥哥,现在你就可以改口唤我为夫君啦。” 刚面露得意地说完,他就被一阵妖风刮出了五里地。 “......”苗玥抑制住内心的羞涩,瞥了眼在旁边拽自己的黑脸玉芝,感到头有点大。 “他那个如饥似渴的臭德行,这亲不成也罢!”玉芝挥出藕丝频频给沐岑使绊子,颇有阻挠新郎官娶亲的架势。 得知玉芝虽是妖但也是沐岑分出的一部分,苗玥便任由他这么拉着自己,随口逗笑了一句“仪式都差不多结束了,我能怎么办呢?” “阿玉可以把你抢走,我们去过两妖世界,夫君。”玉芝诚恳地直言道。 苗玥:“......” 沐岑:“?” 快刀斩乱麻地扯掉全部藕丝,沐岑径直地冲向油嘴滑舌的玉芝。 “本打算再留你潇洒几日,看来我是有必要立刻将你给收了!” 见状,玉芝立即挥起藕丝挡在自己身前,侧首注视着苗玥,认真地轻声道:“先让我帮阿玥把经脉重塑。” “收了你这抹闹腾的残念,我一样可以做到。”沐岑扫了眼同样穿着绯色长袍的玉芝,发觉这画面异常离奇。 想到之后回沐岑体内可能会同化自己的思维,玉芝一个滑步往苗玥身后躲,“今天可是大喜之日,非得现在?弄出岔子难不成要让阿玥独守空房么?” 沐岑:不愧是花魅,蛊惑人心相当有水准。 苗玥:......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说得很好,但我能不清楚你一肚子的坏水?回归本源,省得夜长梦多。” 沐岑朝玉芝礼貌地微微一笑,随即就开始施动法术将他化作一缕淡粉而浓烈的妖气,与自己逐渐相融。 苗玥看着沐岑的头发缓缓变长披在身前,眉心处的荷花印记突然一亮。 挥起喜袍的衣袖双手击掌结印,沐岑朝苗玥抛了个媚眼,毫无征兆地瞬间阖眸往地面倒去。 * “沐岑!” 苗玥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抱住完全丧失意识的沐岑。 筠苍稍稍推开韶朗倒给自己的酒,迅速移到苗玥身旁,释放出妖力检查沐岑的情况。 “阿岑体内的灵力与刚才的妖气暂时处于混沌的状态,彻底融洽后便会自然醒来,阿玥不用太过担忧。”筠苍解开苗玥手腕处的竹丝,向他作出明晰的解释。 换句直白的话就是沐岑和玉芝正在身体里打架。 于是当苗玥在成亲之日抱着人事不省的夫君回到茶舍时,这件事就轰然地飞入妖界以光速散播传开。 传到最后只剩下变了性质的一句——妖界之主好猛! 对昶再三强调不许在妖界重新操办婚礼,苗玥屏蔽掉连接妖界的灵识,冒烟的耳根终于得到了休息与清闲。 苗玥将沐岑放在前院的长椅上平躺,坐在旁边偏头撑着侧脸细品他此刻乌黑长发的模样。 从浓密柔顺的发丝到线条紧致流畅的下颌,无一不透露着沐岑与生俱来的贵气,勾勒出他芝兰玉树的小公子形象。 窗檐边竹编灯笼散发的一抹橘调暖光,这会儿打在沐岑精致的面庞上,显得他俊朗的五官多了几丝妖媚。 这张脸确实深得妖界之主的心,令他情不自禁地俯身朝睡美人靠近。 “哥哥?” 睡美人像是感知到苗玥的呼唤,缓缓撩起眼帘望进了他着迷的双眸。 “......”听着沐岑有意无意地压低蛊惑的声线,苗玥头皮有些发麻。 他与沐岑的这个距离,一看就不像是要做什么正经事。 虽然贪恋美色的心思败露,苗玥依旧打算若无其事地仰头去倒杯水润嗓。 然而沐岑忽然伸手勾住了苗玥的脖颈,将他不紧不慢地往下摁。 苗玥的视线扫过沐岑勾魂的眼眸,到挺拔的鼻尖,最后落在那若即若离的唇瓣上,忍得想发疯。 当苗玥挑起沐岑的一缕发丝即将亲上去,这小混蛋睡了一觉大概是去修炼了欲擒故纵的把戏,微微偏过头错开了他。 “是哥哥把我抱回来的么?”沐岑狭长的眼尾向苗玥漫不经心地扫去,微张着嘴唇诱惑般问道。 苗玥:“......”你自己爬回来的行了吧?: ) 保持这个姿势揉摸着苗玥泛红的耳朵,沐岑不安分的脚缓缓摩挲他紧绷的小腿,引导道:“哥哥...刚才是想干嘛?” 实在受不了,苗玥将沐岑的双手用银丝绑在长椅扶手上,温热的指腹抹了下那略微干涩但柔软的唇瓣,挑明道:“和你接吻。” 刚舔开沐岑的唇缝,苗玥倏地看到他眼里划过一丝得逞的邪笑。 随着沐岑眉心间荷花印记浮现,苗玥被他翻身压在了椅子里。 在沐岑轻轻撕咬着自己的下唇时,苗玥顿时宛如遭了雷劈,试探性开口道:“...玉芝?” 沐岑邪魅一笑,将银丝缠绕在小臂处,抬手触碰苗玥破口愈合的柔软唇瓣,“是我,阿玉吸收了全部记忆,先恢复了意识呢。” “......”苗玥微微抽了下眼角,没料到玉芝竟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将自己攥在苗玥手里的一缕发丝与他的头发相结,沐岑沉声道:“我们洞房花烛夜吧,哥哥。” * 这一声,瞬间就把沐岑给叫醒了。 他眉心的花魅印记渐渐消下去,朝满脸空白的苗玥莞尔道:“抱歉,哥哥,这抹残念的记忆大部分都浸在池里,我消化有些...不良。” “所以...现在你是个什么状况?”苗玥不禁发觉自己的场面还是见少了,一时间欲念消散,甚至来不及对沐岑方才的话感到害臊。 沐岑把苗玥扶起靠着椅背,沉思片刻后,说道:“就是,我可以随时变成那个模样。但不要紧,阿岑依然深爱着哥哥。” 苗玥:“......”这好像玩得确实有点花了。 瞧见苗玥那呆滞的模样觉得实在过分可爱,沐岑大笑了起来,随即又正色道:“哥哥,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下次都不许再一声不吭就跑走。” 苗玥略显不服气,右移视线,声音硬邦邦道:“你擅自闯进池里的封界,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沐岑侧身望着苗玥的眼眸,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眼日期,语气凉嗖嗖道:“今天,一月二十日,我们成亲的日子。哥哥,你离开的那天是一月十四日,我在家守着空房苦苦等了你四天,怕你出事才找过去的。” “......”的确是自己的问题更大一些,苗玥无言以对,摆动着耳朵,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以我的补偿呢?哥哥?没点表示么?”纨绔公子沐岑双手环抱翘起一条腿,朝缠着自己头发的苗玥挑眉。 垂眸盯着身上的喜服,苗玥低声道:“刚才已经给过了。” 纨绔刚成了亲就开始耍浑,捏住苗玥在长袍下乱摆的毛茸尾巴尖,相当占理道:“那不算,主意识都没恢复过来,没感受到。需要哥哥重来一次。” “先回房间...”苗玥顿时浑身一颤,拍开沐岑的爪子,提醒他在抓狂振动的手机。 两界永远团结友爱(13)消息99+ 范院长的爱徒:“omg,这会儿都多久了,沐师祖还把苗玥大人藏着不透露呢?让我看看jpg.” 竹林间:“注意言辞。” 靖:“十号左右,奚师姐说她看到带着妖界之主的沐师祖在教育熊孩子。” 范院长的爱徒:“!” 范院长的爱徒:“@王月@今山” 上善若水:“呵呵,他们没看手机,应该是在忙吧。” 钟阮:“噢,我也听夭幺说王今天好像在筠苍山办什么喜事,整个妖界都传遍了,说妖界之主贼猛。社会社会jpg.” 卢砚修:“......” 务伶:“!!!!!!!” 慈父是阿杲:“!!我和杲子已经放寒假啦,去沁欣和大部队集合就冲往筠苍山!抱拳jpg.” 春兰:“偷笑jpg.” 春兰:“快过年啦,阿岑你们收拾好房屋准备迎接大家噢。” ...... 看着满屏的消息,沐岑朝苗玥粲然一笑,牵起他掩在喜服袖袍下的手,拍照上传微信群。 今山:“图片jpg.” 今山:“我和阿玥成亲了。耶jpg.” 第103章 结缘2 当晚其实并没有所谓浪漫而甜腻的洞房花烛夜,有的只是来自妖界、人间前后通灵及微信的狂轰滥炸,忙得活像两个热线客服,最终只剩下一身困倦。 他们刚从封界里告别家人回来,精力几乎已是殆尽,而融合了残念的沐岑更是法力大耗,和苗玥一起洗浴时差点直接在浴池里睡着。 沐岑半眯着眼睛趴在浴池边,贪婪地享受着苗玥为他洗头发,双眸紧盯着玉台上的两套华丽的喜服,在内心暗暗盘算着一些秘密。 苗玥则直勾勾地盯着沐岑半掩着的后背,觉得他这一头乌黑秀发可能拥有什么魔力,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爱抚。 尽管身心都十分疲惫了,但沐岑的大脑仍高速运转着,他的思维正从秘密计划跃迁到“哥哥不好洗尾巴”上面,立即转过身,望见苗玥的动作,顿了一秒,“哥哥你在...干嘛?” “......” 缓缓让沐岑的发丝从指缝滑落,苗玥抬起头,眼里满含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情愫,柔声道:“给你的补偿。” “哥哥很喜欢我这个样子?”沐岑将自己的下颌放在苗玥的掌心里,歪头朝他缓慢眨眼,故意使搭在肩膀处的一缕发丝垂下飘在水面上。 瞳孔稍微缩了一下,苗玥凝望着这个小魅魔,怎么也抑制不住浓烈的欲望,挑起他的下颌俯身压过去,舔舐吮吸着那股勾魂的荷香,再埋头轻轻咬住沐岑泛起契约印记的颈侧。 听着沐岑略重的喘息,苗玥舔着湿润的唇瓣,撩起他的乌发往下亲吻到发尖,抬眸注视沐岑,“嗯。喜欢。” 这补偿太过于劲爆,沐岑当即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两股大相径庭的意识在脑中叫嚣,最后娇弱地吐出一句“我帮哥哥洗尾巴。” “......”望着沐岑快速染红的耳根,苗玥倒觉得挺有趣,便顺着他的意思转过了身,将浸在水里的尾巴翘了起来。 看到苗玥的尾巴尖冲自己微微弯曲摆动,沐岑处理信息的大脑顿时开始冒烟。 “阿玥都那样明示了,你这什么纯情小男孩反应?蠢货!让我来!” “滚!你现在邪气太重,稍不留神就会伤到哥哥。” “你都霸占阿玥那么久了!我的妖气刚好可以作为阿玥的补料。你有什么用?废物!还在那里洗尾巴,若是我洞房都入了两轮了!” “闭嘴!你这个满脑子只惦记着情事的混账!你就会强迫哥哥!那天的作为我还没收拾你!” “很好,威胁我?你等着!!” 沐岑紧咬牙根抬手抵住前额,握着长尾巴的手指稍一用力,不禁让苗玥吃痛地低吟了一声。 他心头一跳,立即放开苗玥,把激起水花的尾巴慢慢抹开粘在一起的毛发,“抱歉哥哥,弄疼你了。” “没事。”见沐岑似乎心力憔悴,苗玥连忙带他烘干后换上睡袍移到床榻。 “哥哥晚安。”沐岑这四五天都没怎么睡好,一靠着枕头便耷下了眼帘。 苗玥侧首望着沐岑安宁的睡颜,伸手在小臂上缠了几圈他的发丝,亲着沐岑的额头,轻声道过晚安也渐渐睡沉了。 一刻钟后,沐岑突然悄无声息地缓慢睁开了眼,眉心间的荷花印记泛着淡粉微光。 指尖滑过苗玥的侧脸,沐岑勾起嘴角坏笑了一下,将头继续贴近他。 沐岑静默地看了许久,最后却也没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抬手把苗玥拥入了怀中,心满意足地重新阖上眼眸。 * 今年的除夕比较特殊,没有大年三十,踩在一月的尾巴上。 沁欣堂的兰领导似乎是因大寒当天的喜事乐坏了,从审批到下发放假通知基本算得上临门一脚,距离迎新刚好仅剩一周。 而没抢到返乡票的众学子以头抢地,恨不得撤销跨地域禁止使用传送阵的规定,但奈何空有野心,只好纷纷跑到范院长办公室去哭诉。 不巧的是,范院长被沐依兰喊走进购年货,他们这会儿正堵在回来的路上。 飘着檀香的座位前只有一位摸鱼的清洁员工,甩了份清单给置顶对话框,便开始关心沐师祖的婚后生活。 听见门外的叽叽喳喳,蔡骏隼眉头一挑,放下手机打开后,学子一窝蜂地冲进来,敞亮肃静的办公室顿时变得人满为患。 “出去!小爷我才拖的地!”蔡骏隼几乎被挤在墙角摩擦,涨红着脸嚎叫起来。 给范从简发消息没得到即刻的回应,蔡骏隼在微信页面胡乱复制把联系人挨个转发一通,终于在二十分钟后,等到了祁靖的支援。 祁靖仍是一身崭新酷炫的黑皮衣,看那自由风格的款式就知道是她的兰姐姐相送,左右跟着两位为人民群众服务的能手。 “这种事情找学生部处理,别一天到晚遇到问题就知道往范院长这里跑。”祁靖一声令下,众学子便忙不迭地转身冲着奚锦桦和冯航卖萌去了。 办公室在拽姐的威严中,重新获得了安宁。 整理好桌面,再摆放范从简上个月底生日自己送的装饰,蔡骏隼拾起门后的拖把清除着污渍,抬头瞥见这位拽姐潇洒地往小沙发里一坐,继续和沐依兰煲电话粥。 他清了下嗓子引起祁靖犀利的目光,连忙用气音道:“姐,科儿和运杲兄弟来没啊?” “在大门口碰到了务伶将军和钟阮,你们没凑在一起...真是难得。”祁靖见沐依兰快到沁欣堂,便准备出去接她。 蔡骏隼:“......”怀疑你停顿的那一秒是想说鬼混。=皿= 祁靖起身往外走时,又随口补充了句“估计他们这个时候已经进你寝室了吧。” “!”蔡骏隼听闻挣扎了两秒,还是决定守住范院长办公室的一方净土,寝室什么的让他们糟蹋算了,反正需要珍藏的已经搬到了后室。 恭敬地目视祁靖离开,蔡骏隼瘫在沙发里翻出手机,看到微信里多出了几个小红点。 点进卢砚修发来的灵魂问号,他忽然想起师兄和卢敛才彻底闹掰了,于是借此机会让卢砚修和大家一起去筠苍山过年。 随即,蔡骏隼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发现八卦的话语半天没有着落,自言自语道:“啧,这都快中午了,沐师祖居然还没回复。他俩究竟在干什么呢?” * 此时,沐岑和苗玥正在干刺激的大事。 “不许反抗哦,哥哥,我动作会尽量温柔一点......” 只见沐岑缓慢压在苗玥的身上,灵巧的指尖迅速挑开了他的睡袍,暧昧地轻抚着那心口处的洞孔。 苗玥眼眸里已然有些泛潮,他紧咬着嘴唇,看起来还略显紧张。 稍稍抬了下手就立即被沐岑摁住,苗玥实在配合不了这个上演强取豪夺的小戏精,忍不住道:“痒!直接进来!” 沐岑撩起眼睑瞥向苗玥,微微一笑,操控着妖力将指尖放出藕丝,迅速探入那洞孔,连接上灵识通感后,瞬间变得正经起来,开始为苗玥重塑残损的经脉。 藕丝不断从心口往苗玥的身体四肢移动时,沐岑逐渐蹙起了眉,他感受到苗玥体内的经脉几乎是不连贯的,每过一截就能察觉出明显的阻滞。 当初抽离苗玥融进自身的经脉注入灵珠简直是一场豪赌。 “哥哥。这么重要的事也瞒着我不说?”沐岑的声音顿时沉重了几分。 “......”苗玥闭眼装睡,表示没听见沐岑的哀怨。 抹掉苗玥额头渗出的冷汗,沐岑似笑非笑道:“等你彻底恢复再跟你详细探讨。” 将妖力化作的藕丝打通障碍,再把各条杂乱的经脉连接,这一庞大的工程耗时多久,沐岑就让苗玥在床上乖乖躺了多久。 到后面,伴着沐岑淡淡的荷香气息,苗玥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一觉无梦醒来,苗玥顿时感到浑身轻松,仿佛这几百年累积的疲惫都完全消散,妖力充裕,连银丝条都添了几分光芒。 他刚尝试着将银丝挥出去,就看到这离体成精的玩意儿嗖地一下就飞出了窗外。 苗玥:“?” 略微觉得有些好奇,苗玥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跟随着银丝留的光点下楼走进了前院。 然后...他就看着那条银丝缠绕在长椅旁的沐岑周围,疯狂展现存在感。 那乱蹭的模样,格外像尚无意识的猫幼崽。 这属于是苗玥恢复了,自己的妖器还没有开智。 “总算醒啦?哥哥。”沐岑扫了眼沐依兰发来的人员名单及房间安排,简单回复后,放下手机和卷轴朝苗玥微微颔首微笑。 “......”苗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偏头瞥向窗外,发现已经是星月出来工作的晚上了。 斜睨那引诱自己出来的叛徒银丝,苗玥直觉感到沐岑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立即以冲澡为由准备火速开溜。 但一转过身,苗玥嗅到一股气味顿时挪不动腿,思绪逐渐开始变得飘离,仿佛要舍弃他自成一派。 回卧室的楼梯突然产生了排斥力,苗玥正觉得十分不对劲,回眸望向沐岑,看见这小混蛋不清楚何时去弄来了一篮子的...猫薄荷! 沐岑一手捋着发丝,一手提着篮子,笑盈盈地起身朝被神奇魔法定在原地的苗玥徐徐走去,低声蛊惑道:“哥哥,哪里逃?” * 逃不掉的苗玥当即因“真心欺诈犯”的罪名被绳之以法,跟着沐岑老实巴交地去了厨房,甚至手腕上还绑着自己的银丝。 沐岑舀了勺提前做好的骨汤尝着味道,随即肆无忌惮地扯开苗玥的睡袍,释放法力探测他的经脉状况。 细致检查过不再有任何异样,沐岑抬眸安静地注视着苗玥,“还不说话,就没有晚饭吃了,哥哥。” “......”察觉到沐岑一直抑制着怒意和不安,苗玥赶紧贴上去抱住他,“都翻篇了,但我以后无论做什么,会先考虑你的感受。” “哥哥,你差点让我觉得前天的成亲是幻影。”沐岑垂着眼眸,手中的汤勺掉在了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强迫自己不在浓烈的猫薄荷中迷乱,苗玥想到那天确实很匆忙,沉声道:“我们选个吉日重新举办可不可以?” 帮苗玥整理好睡袍,沐岑摇了摇头,过了许久,嗓音闷闷地说道:“没和哥哥喝交杯酒......” 大致能理解“交杯酒”的意义,苗玥偏头望向沐岑早已准备好的酒器,立即倒上了精怪赠送的花酿酒,递了一杯给他,“怎么做?想在哪儿喝?” 和苗玥简单吃过晚饭,沐岑提着一壶温好的酒和猫薄荷水,带他移到了屋顶。 “这里,哥哥当时给我留的印象很深刻。”沐岑曲起腿在青瓦上随意坐了下来,偏头看见苗玥似乎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仰头喝了那杯花酿酒又将空玉杯伸向他。 重新给苗玥满上一杯猫薄荷水,沐岑倾斜身体朝他靠近,抬手用法术牵出契约的红绳缠绕在白玉杯上。 和苗玥轻轻碰杯,沐岑温柔地笑着挽过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微风吹起沐岑的发丝拂过苗玥的脸颊,他们配合着彼此,缓慢低头饮尽杯中的酒。 月色刚巧穿透薄云,一缕银辉落在屋顶,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瓦上,无限延伸拉长。 花瓣酿造的酒不算太烈,清甜淡香,但沐岑望着苗玥垂下的眼睫,依然感觉脸颊烧得微微发烫。 他接过苗玥的酒器放在一旁,躺在屋顶滑动了下喉结,品着酒的回甘,神情略显醺然。 氛围很好,沐岑偏头朝坐在身侧的苗玥望去,眯起眼眸莞尔道:“哥哥。” 这声低唤带着一丝甜味,惹得苗玥移不开眼,直直地看着沐岑,上扬嘴角回应道:“嗯?” “你是不是该改变对我的称呼了?”沐岑懒散地挪动着头,靠在苗玥的大腿根部,伸手挑逗般挠了挠他散发气息的下颌。 完全被酒水和沐岑勾走了所有思绪,苗玥稍微放纵了些许,他垂头咬住沐岑的唇瓣,尝尽嘴里的香甜。 触碰到沐岑略显凉意的脸颊,苗玥蹙了下眉,立即带他回卧室泡热水澡。 “哥哥,你不喊我呢?”听着苗玥短促难耐的一声低吟,沐岑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尽的委屈,将他抵在浴池边,用力地亲吻着。 仰头深深地喘了口气,苗玥勾住沐岑湿滑的后脖颈,凝视着那双动情的眼眸,“夫君。” 随着这一声轻唤,染了点醉意的沐岑耳朵渐渐泛红,开心地笑起来,认真而满足地回应着苗玥。 彻底沉沦在专属于沐岑的荷香之中,苗玥翻身而起跨坐在他身上,咬了一口沐岑的颈侧,带着欲念地沉声道:“我想要你。” 第104章 结缘3 祸从口出...苗玥因此基本忙了一整宿,身体没能停歇,嘴也被沐岑撬开说尽了令他羞耻的调情话语。 虽然这回确实还是苗玥先挑起的,然而略有醉意的沐岑简直让他难以招架,像是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带着浑身的欲求不满与痴狂的占有欲,服侍得苗玥几乎要在不断侵略自己神智的荷香中晕过去。 和沐岑最后扑倒在床榻里,苗玥喊着夫君求饶了好几声,彻底丢失了残余的一抹意识。 翌日苗玥醒来仍是下午时分,他稍微挪动想翻个身,发现沐岑竟安安静静地睡在自己的旁边。 苗玥抬了下被沐岑禁锢着的小臂,半睁开眼眸瞥见缠绕在手腕处的银丝,不禁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缓缓往被褥里瞄了眼,苗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本用来反压沐岑的银丝,在他犯规的驭妖术下,原封不动地全部回到了自己身上,途中还被绑着换了姿势感受不同的体验。 “......” 小混蛋。 苗玥将沐岑的发丝略微费力地解开,准备起身去洗浴,忽然感到身体传来一阵酸爽,重新瘫软在枕头里,眼神空洞地望向飘动的红纱帐帘。 睡得死沉的沐岑是被热意惊醒的,他跳起来伸手仔细探着苗玥过高的温度,愣了几秒,可怜地说道:“哥哥,我昨晚真的没给你下药。” 苗玥:“......”贼胆还不小。: ) 撩起眼皮斜睨一眼失措的沐岑跪在自己身侧,苗玥微微张嘴,发现嗓音嘶哑到根本没法听,干脆传音道:“我体内还残留着一些...没清理干净。” 闻言,沐岑的脸倏地就红了。 他的乌长发丝歪歪扭扭垂在胸前,将苗玥抓出来的暗粉痕迹半遮半掩。 “抱...抱歉,哥哥。”沐岑连忙施展法术帮助苗玥尽快退烧。 脑子刚清醒过来觉得这样搞下去要不得,苗玥望着沐岑这副病美人的娇弱模样,瞬间又被迷了心窍。 滑动着喉结垂下眼眸,苗玥淡淡道:“没事。” 见苗玥放任了他的行为,沐岑抚摸着自己在苗玥心口处留下的吻痕,试探性开口说道:“哥哥,我以后每次都会做好防护措施的。” “......”一起床就听见这没脸没皮不害臊的话,苗玥用力闭了下眼眸,将掉落在地板的衣物掀起砸向沐岑,咬牙道:“滚去煮粥!” “遵命,我的哥哥大人!”沐岑接过衣物,俯身亲了苗玥几下,胡乱套上不知是谁的睡袍,便高高兴兴地飞速跑下楼了。 苗玥偏头瞥向沐岑急匆匆冲出卧室的背影,缓慢勾起嘴角满含深情地笑了笑,将玉芝曾经在境域对自己所说的一番话从脑海里彻底清除。 他心想:虽然过去几百年间,自己几乎是在混沌的废墟中虚无地度过,但每一次遇见沐岑,却都是点燃的新生。 一想到未来里有沐岑的身影,苗玥便觉得没有什么是好害怕的,他会珍视这份坚韧而脆弱的情感,永远守护。 苗玥微微摆动着黏在一团的尾巴不小心拉扯到毛发,正打算身残志坚地去浴室洗浴,沐岑的一声传音倏地进入他的内心—— “启禀哥哥大人!家里好像来了不速之客!阿岑无法及时赶到,请注意提防!” “?” 一抬头,他注意到几只活腻了的小锦鲤精齐刷刷地趴在窗台外,透过帐帘惊奇地瞧着自己。 “咦?王,怎么是您躺在床上修养吖?” “嚯!战况很是激烈!” “嗯~需要大人掏封口费嘻嘻~” 苗玥:“...... ......”把你们全煮来吃了!: ) * 想法暂未能得到实施,苗玥撑着被褥缓慢坐起来倚靠着床头,他闻声望向房门,看见沐岑端了个餐盘徐徐走了进来,紧盯窗台的墨黑眼眸含笑中带了几丝危险。 沐岑一个眼神甩过去,为首的橘白小锦鲤精便立即拉上另两只,灰溜溜地游到前院静候。 伸手撩起碎发探了探苗玥不再发热的额头,沐岑稍微松了口气,亲吻了下昨晚被自己咬出印记的耳朵,轻柔地扶着他来喝粥。 不确定苗玥想喝哪种粥,沐岑便直接熬了两锅,他端起餐盘放到苗玥面前,挑起指尖指了下,一碗菜叶清粥,一碗肉沫浓粥,莞尔道:“哥哥你要哪碗?阿岑亲手为你奉上。” 默不作声看着沐岑装无辜的样儿,苗玥翘起毛发打结的尾巴,拽住他敞开的衣领拉进浴室,嘶哑的嗓音添了几分性感,“给我洗尾巴。” “......” 金黄锦鲤精跪坐在前院的长椅旁,偷瞄沐岑,小声疑惑道:“玉芝大人怎么面红耳赤的?他果然是被霸王硬上弓的那个?” 将苗玥好不容易重新柔顺的蓬松长尾巴藏进袍摆里,沐岑简单扫过指尖就立即清晰地回想起那种触感,脑中的意识不停地嗡嗡轰炸,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肃静。” 轻笑一声,苗玥双手环抱懒散地歪头抵在茶桌边,觉得沐岑这种床上斯文败类、事后纯情至极的反差,调戏他特别好玩。 向苗玥讨要了一口温茶,沐岑躲避他灼热而魅惑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抛出正题,“你们突然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鲜红锦鲤精是其中唯一的男孩子,他快速地望了眼沐岑,嗓音微颤道:“您能先让玉芝大人出来一下吗?” “嗯?”沐岑双眸一闭一睁,眉宇间泛出妖异的荷花印记,暗叹了声“没用的东西”,抬眸扫向排排坐的锦鲤精。 “我们是来向您请示,以后都不再需要封界啦?我们秋冬季也可以在山间玩...巡逻啦?”金黄锦鲤精朝沐岑嘻嘻地笑道,像是完全不畏惧他。 “这道封禁本来就是为了那惧水混账而设的。随便你们...”沐岑说着突然伸出手,将在一旁事不关己发着呆的苗玥搂住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而易举地就碰到他极为敏感的地方。 三只锦鲤精同时回避了下沐岑的淫靡之举。 过了半晌,见这位大逆不道的祖宗并没有放开王的打算,领头的橘白锦鲤精只好就着这般诡异的局面,硬着头皮真诚地说道: “您是之后都不再来五彩池看我们了吗?现在的方式...您还习惯吗?别对妖界之主表现得太过于...轻浮,我们知道您不是这样的花魅大人。” 闻言,苗玥凉悠悠地睨了沐岑一眼。 * 把茶杯放到桌上,沐岑略显正色地看向锦鲤精,淡淡道:“会每年抽空去几次,处理纠纷。” 苗玥将被压住的尾巴刨开,愤愤地瞪了沐岑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随便他搂着。 随后,沐岑停顿了一会儿,才垂着眼睑继续道:“我本来只是一缕被遗忘的残念,恰好有他们...把我保了下来而已,如今这么过着不成问题,别瞎担心。” “至于妖界之主...只要哥哥爱着我,阿玉就要恃宠而骄。”沐岑朝苗玥眨了下眼,像小妖精一样甜甜地笑起来。 苗玥:“......” 锦鲤精们:“......?”敢情您还挺骄傲的!简直是丢我们五彩池居民的脸! 正义不容辞地喊着苗玥好生调教,锦鲤精忽然又听见沐岑朝她们似笑非笑道:“怎么?我才离开两三日,你们就空虚了么?” “!”见他跟着妖界之主居然还这般不知收敛,锦鲤精们大叫一声,往房门外跑,“您就会嘴上逞能!不来看您了!” 待锦鲤精们骂骂咧咧离开茶舍,沐岑挥出几缕妖气,在她们手中化作颗颗饱满的荷花种子,传音道:“新年礼物。待我向......没什么,快走吧。除夕夜可以来蹭顿饭。” 埋头靠在苗玥的颈窝处摩挲了会儿,沐岑阖上眼眸,眉间的印记渐渐消褪。 他缓慢抬眸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苗玥,还带着一抹坏笑的脸迅速又红温了。 见状,苗玥一挑眉,当即撩起沐岑的长发,在他粉白锁骨处的抓痕上舔了一口,眼眸微微泛起光亮,贴到耳边轻声道:“确实该...着手调教你怎么满足主人的心意了。” “......”沐岑爽得仰头靠在木椅里,彻底昏厥过去了。 等了片刻却没见另一位出来接替,苗玥便打横抱起沐岑移到了卧室,把他温柔地放进床榻里,随即接通灵识问道:“怎么不敢回应我?” “这玩意儿烧爆的大脑死机,阿玉接管不了。待醒过来,你想怎么调教我都行,亲爱的主人。”玉芝谄媚道。 苗玥坐在沐岑旁边,忽视他的诨话,轻声道:“方才,你是想起父母了么?” “...阿玉只是有了自我意识的残念,不曾产生‘父母’这种概念。”玉芝认真回应道,“但他们确实给予了阿玉这几百年来缺失的温暖。我很感激他们。” 感受到苗玥的沉默,玉芝继续道:“不用安慰我。阿玉有他们几百年的陪伴和守护,并不羡慕他。除了...” “除了什么?”苗玥伸手抚摸了下沐岑仍有些发烫的脸颊,追问道。 玉芝低沉地笑了声,语气突然变得不正经,“你啊。主人,多抽时间陪陪我,阿玉其实特别空虚,但给你的体验绝不会差。” “......”苗玥咬着嘴唇,想把沐岑给抽醒。 “但哥哥,阿玉知道你心中有数,那天的话...只是不想让你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言毕,玉芝在灵识里吼叫着“哥哥难得心疼我一次,你昏什么昏?!废物!”,随即他又和颜悦色地跟苗玥说道,“从今往后,我都会和哥哥一起面对。” * 正等着苗玥感动夸奖自己,玉芝看到他忽然被一块黑色砖头引去了注意力,干脆将禁锢的意识化作小人影儿,飘到苗玥的肩膀上去给他捣乱。 爬到苗玥头顶边扯边啃他的耳朵时,玉芝发现那砖块在发光,略微觉得有意思地瞥了眼,然而并不能看懂...... 两界永远团结友爱(13)消息99+ 范院长的爱徒:“我们后天下午就到啦~嘿哈jpg.” 春兰:“买了两车的年货。若屋里实在放不下,就堆在庭院里吧。可爱jpg.” 卢砚修:“打扰了。” 霁:“礼物jpg.礼物jpg.” 上善若水:“抱歉我去不了哇,你们玩开心。强jpg.” 务伶:“岑哥哥和苗大佬,打扫好房屋,我们准备入住啦。@今山@王月” 慈父是阿杲:“怎么没见过苗兄发言呢?吃瓜jpg.” “......” 睨了眼睡美人,苗玥戳开键盘,艰难地写字:“没有你的房间,要目垂自已来请浩。” “这是什么?”玉芝从苗玥头顶滑下来,精准落到他的手里,挡住手机屏幕朝苗玥询问道。 微信群仍在弹着消息。 钟阮:“!王,好猛!!强jpg.” 务伶:“?区别对待,王我要投诉你!!” 今山:“*...#f,(q !” 范院长的爱徒:“企鹅发抖jpg.” 务伶撤回一条消息。 务伶:“好的!抱拳jpg.” 虽然身份还是瞬间就暴露了,苗玥没再管,随意熄屏扔开手机,将玉芝小妖精捧在掌心里,“不是已经融合了记忆?这是现代科技。” 小妖精的乌发垂了苗玥满手心,他摇了摇头,撒娇道:“主人刚才在写什么符号?我没理解。” 挑起手指逗了下他,苗玥笑着跟他耐心地传话复述。 张口在苗玥的指腹上来回吮咬,玉芝调情道:“你真美味,主人。” “......”效果超出预料,苗玥一时不慎翻了车,在他说不出话答复时,沐岑终于醒来把小妖精给收了回去。 “这个混账...”沐岑抬手遮了下眼眸,耳根通红地从指缝中偷看苗玥。 把手机丢给沐岑,苗玥甩着尾巴起身准备开溜,末了,在楼道跟他补充一句“他们后天下午来。”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这两天,沐岑和苗玥直接从成亲回到了初恋的青涩状态,彼此多看一眼都会脸红,但意外的是并没有分房睡。 毕竟,剩余的房屋基本已被那群人预定满了。 一月二十六日下午,率先冲进茶舍的是四条腿跑到肉垫冒火星烟子的夭幺,他一个箭步跃上猫爬架飞奔到二楼,宣告道:“苗玥大人,我简直想死你了么么么!” 随后,大部队拖着箱子、提着背包陆陆续续走进庭院里,一齐抬头朝苗玥和沐岑的卧室窗台看去,挥手道: “我们来拜年啦!” 第105章 结缘4 “诶?筠苍筠苍,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韶朗将身体重心完全放在楠竹上,叼着一根竹叶望向不远处的热闹景色。 看筠苍并没有搭理自己,韶朗单独仔细回忆了片刻,突然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传音道:“噢!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快快快,进来坐!” “哈哈哈哈!筠苍筠苍,我学得像不像?” “......”筠苍从竹林间现身,没什么表情地只瞥了韶朗一眼,便拽着他往人堆里走。 韶朗大惊失色,当即犯了怂,腿脚离地飘在半空中,拼命想把筠苍拉住,压低声音道:“筠苍!不合适!虽然那么久你都没给我一个名分,但不急这一时!” 见韶朗还能插科打诨,筠苍丝毫不心软,直接将他拖到了前院门口,朝大部队微笑着打招呼。 “筠苍爷爷!过年好!”蔡骏隼一脸喜色,吐出一口白雾缓慢散开,提了两大袋砂糖橘搓着手,朝身侧的范从简眼神示意后就想往里冲。 飞快地瞥了眼蔡骏隼以及在旁边聊天的沐依兰与祁靖,韶朗立即把自己变成半透明,向筠苍身后默默地躲了一下。 “你也过年好,韶朗山神!”蔡骏隼连忙将砂糖橘往茶桌盘子里一倒,狂炫了几个,转头朝韶朗的背影笑道。 韶朗攥着筠苍袖袍的手指僵了一瞬,望见沐依兰同祁靖对他点头,回眸看向蔡骏隼,微微笑了笑,清楚他们这是没再和自己计较过去,略显局促地颔首道:“过年好。” 这时,苗玥臂弯里抱着死缠烂打不下去的夭幺,同沐岑缓步下楼走到前院,大部队便瞬间闪到了他们面前。 “卧槽?!沐师祖什么时候留长发啦?!!”蔡骏隼瞪大眼睛望着沐岑,又转头看向和筠苍攀谈的范从简,“老祖宗的审美真不是盖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卢聿恒哑然失笑,一手肘戳过去,“你去留一个呗。” “我没沐师祖和范院长那种气质。留长发只会像非主流。”蔡骏隼一边炫橘子,一边遗憾地摇了摇头。 苗玥直勾勾地盯着茶桌上的黄澄澄的砂糖橘,听见蔡骏隼调侃了句“苗玥大人艳福不浅”,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捕捉到苗玥的眼神,沐岑轻笑一声,抬手碰了下他微微摆动的毛茸耳朵,迅速隐去后,在起哄声中彬彬有礼地说着“借过”,到茶桌前拿了一把橘子,剥完皮再将果肉送到苗玥嘴边。 见大伙聊了几句便去各房间放行李离开前院,苗玥这才慢条斯理地张口咬了沐岑手中的半块果肉,再顺便舔了下他的指尖。 “......” 气氛很好,适合接个吻什么的。 “下酒菜,本夭幺大王也要吃!”夭幺瘫在苗玥的怀里伸出雪白的前肢去探沐岑掌心。 沐岑剜了夭幺一眼,拎起他的后脖颈直接甩到长椅上,冷声道:“要吃自己去剥。”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夭幺在椅子里滚了两圈,暴跳起来震怒道:“你这个良心被狗吃的下酒菜!本大王的尊爪能干这种粗活吗?!!” 他瞥向苗玥准备寻求帮助,发现对方早就跟下酒菜统一了战线,默不作声地享受着投喂。 岂可修!夭幺伸出锋利的爪子戳住了几个砂糖橘,回首扔了一个去砸沐岑的头,随即飞到了庭院,找正在观看务伶和霁镜打雪仗的钟阮剥橘子去了。 前院里此刻只剩这对刚新婚的眷侣,于是在做晚饭前,沐岑还是从苗玥那儿品尝到了果肉的酸甜多汁。 * 当时苗玥光顾着沉迷美色去了,待沐依兰和祁靖收拾好东西从二楼下来问好,更是彻底将询问‘沐岑疑似背着自己看卷轴’这件事...给丢进了废品处理站。 欢笑嬉闹声缓慢从各方重新传出来,层层堆叠,融进了整座平常略显空荡清静的房屋内。 而苗玥和沐岑逐渐回到老伴的相处模式后,他俩便被沐依兰与祁靖抓着充当临时工,将秀美喜庆的窗花换了一轮。 至于其余游手好闲嗑瓜子、打麻将的,则是以蔡骏隼为首,他以“大扫除得等到除夕守岁那天”为由,让旁人竟都觉得有点道理,就干脆放宽心敞开了玩。 但一对上范从简的目光,蔡骏隼依然选择从了良,老老实实拿着小巧的红灯笼,随他出门认真装饰庭院。 这种明晃晃的双标遭到了麻将组织成员——饶科和卢聿恒的一致鄙夷,而石运杲趁机把饶科赊的账讨了回来。 中途,一箱的红灯笼被韶朗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几个,他献宝似的笑眯眯地全部挂到了苍劲的楠竹上,获得了筠苍慈祥和蔼的一扫帚。 橘子炫饱的夭幺和雪仗打完的务伶,沾着满身雪花倚靠在竹秋千旁边观战,不嫌事大地喝道:“精彩!” 被迫剥橘子的钟阮以及被迫打雪仗的霁镜,收拾着残局表示十分无语。 愉快的时光过起来总是很快的,一眨眼就到了饭点。 全员终于在前院里凑齐,两位主人家才刚从各房间贴完窗花空闲下来。 有手有脚却故作嗷嗷待哺状的几位气氛组,和苗玥沐岑来了个面面相觑。 瞧见他俩颇显劳累,蔡骏隼看过自己的同盟饶科与务伶,连忙放下竹筷起身打哈哈道:“虽然来者是客,但我们也不把你俩当主人,就各自解决温饱了哈。” 似乎听到了什么敏感词,苗玥和沐岑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这晚大家都吃得比较随便,之后便挨个给这对“新人”送上迟来的贺礼。 因为不同于压岁钱,他们送的基本都是比较实用的物品,像什么大红四件套、定制的陶瓷餐具、智能清洁机器...... 就连夭幺也将自己珍藏的罐罐推给了沐岑,虽然一看就是当初他从别墅顺走的,还他喵的过期了。 前院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 沐岑和苗玥黑着脸谢绝了夭幺的不怀好意。 待笑声渐渐停息,沐依兰突然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尺寸刚好合适的对戒。 看沐岑苗玥瞬间愣住,沐依兰将对戒轻轻地放到他俩手里。 她身体上附着一缕气息,是五百年前沐岑的阿姐沐兰。 “阿岑,没想到那时的阴差阳错竟让我还能再多看你一眼。” 沐兰伸手捏了捏沐岑的脸,朝他和苗玥柔雅地笑道,“阿姐现在总算了无牵挂。愿你和阿玥永结同心,生活美满。” 那缕属于沐兰的气息缓缓从沐依兰体内脱离升起,向大家挥了挥手,微微颔首行礼后,便悄然消散。 不等沐岑和苗玥开始抒情,茶舍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是山脚治疗院的那个头儿。 他显然也是得知了这对“新人”成亲的喜事,特地在回家过年前,随了份子钱。 “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头儿抱着他的份子钱大摇大摆走到前院门口放下。 不知道他是在哪晚喝得酩酊烂醉思考的,居然送了一整箱计生用品! 现场一度陷入永无止境的沉默。 好奇前来瞧上一眼的成年人,都纷纷携着各自的房间搭子,光速逃离了这个送礼鬼才。 沐岑垂眸看清未拆封箱子贴着的信息后,当即从头红温到脚,让尚存活着的意识接管了他的身体,以免给苗玥造成再度把自己抱回卧室的麻烦。 头儿瞄了眼正不紧不慢戴着戒指的沐岑还未完全褪色,顿时语重心长地对苗玥道:“年轻人稍微悠着点吧......” * 可能是带给沐岑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这回直到除夕当天招待锦鲤精和小花魅进屋,他的主意识才成功挤开了持续霸占着的玉芝。 不过,玉芝大概对春节没概念,简单安顿完五彩池居民,便进入灵识里候机,意外地没怼自己两句。 而从这天早晨起,厨房便由沐依兰和范从简两位主厨统领着,招聘了姐弟俩当助手,其余闲杂人等禁止踏入,看样子估计是要做一桌满汉全席。 在沐岑和苗玥洗漱换衣下楼时,前院已经自动分为了八卦区和游戏区。 八卦区的夭幺、钟阮、霁镜和新来的锦鲤精们看到他俩,瞬间围在一起聊得更加热火朝天,根本没把这两位祖宗放在眼里。 游戏区的务伶、饶科刚把身上最后一点虚拟余额输给卢聿恒和石运杲,连忙邀请沐岑苗玥前来协助。 “来啊沐兄,帮哥们儿一把,再输我就得卖艺了!”饶科决定实力不够,大腿来凑。 他瞥了眼闷声发大财还朝自己眼神挑衅的石运杲,当即反水抛下了务伶这个不靠谱的气氛组同盟。 务伶将军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完全不在意这点从沁欣堂打工得到的小钱,输得相当津津有味,堪称散财童子。 但实际上,沐岑对于麻将的造诣不深,而各种棋类他倒是还颇有话语权。 见状,沐岑只好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给脚旁这位乞讨儿施舍几百块的转账,“不够了,再喊我。” 游戏区和八卦区的全体成员顿时目瞪口呆。 饶科结巴了一会儿,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最后把沐岑馈赠的数额分毫不差地转到微信群,正式开启了一年一度的抢红包环节。 观察了许久他们兴奋的表情,苗玥觉得这件事应该很有含义,便从沐岑那里拿回遗失几个月的手机,准备自己也发一点。 他笑着打开微信的瞬间却倏地怔住了。 那置顶的对话框消息竟是99+,这几个月以来每一天都有记录他变化的照片与视频。 苗玥抬眸望向身旁的沐岑,看他跟着大伙调侃让运气王继续发红包,内心迅速被温暖填满。 抬手抓拍了一张沐岑披散长发的侧身笑颜,苗玥发送到对话框里,并写字道—— “你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是我爱的人。” 随后,苗玥便把微信钱包里的余额一并上缴给了沐岑。 端着大菜前来的蔡骏隼打听了情况,当即觉得自己痛失了好几亿,然后缠着范从简给他把红包补回来了。 全员坐在餐桌前,一齐举杯欢庆,让领导沐依兰简单发表讲话后,团年饭便伴着愿望、梦想与祝福穿过每一位的心肠。 “玩游戏可以,但都别喝高了啊,晚上还有重要的活动。”沐依兰笑着说道,随即也参与了进来。 苗玥闷头吃着沐岑夹到碗里的菜,看他玩游戏输了,就帮着把酒偷偷喝了,趁大家不注意再悄悄把空玉杯放到沐岑的面前。 韶朗端坐在筠苍旁边,象征性陪他吃了几筷子,就把主场让给了这群青年们,同筠苍出门到山间溜达了。 几个小花魅没修炼到钟阮那种地步,无法吃人类的食物。 她们看着瓜分虾仁的锦鲤精,索性担当起现产花酿酒的勤劳员工,忙得不亦乐乎。 夭幺在旁边享用独一份的猫餐,同时替大伙率先检测了酒水的品质。 这小趴菜刚喝了第二杯,就直接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倒是给苗玥和钟阮留出了几分清闲。 半山腰的茶舍这两三百年来头一回这么热闹,周围的邻居们都纷纷伴随浓密的气息跑到了庭院里,开始活蹦乱跳地载歌载舞。 沐岑看屋外逐渐飘雪,在庭院落下了结界,保障适宜的温度,避免小妖们冻伤而损耗妖气。 在今年大家的陪伴下,难熬的严冬也快要彻底过去了。 他偏头看向听蔡骏隼几人讲学府趣事的苗玥,将那只掩在袖袍里戴着戒指的手紧紧地牵住,觉得此刻便已足够。 “哥哥,这好像...是我们在一起认真过的第一个春节。但还会有下一次。” 沐岑在漫天飞舞的欢笑声中向苗玥沉声传音道。 “嗯。今后,我们之间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下一次。”苗玥伸手抚摸上沐岑的脸颊,坐在他身侧继续靠近了一些,随即温柔地笑了起来,“任何事你尽管提,我都会陪着你。” 当沐岑垂着眼睑朝苗玥凑过去时,好几道闪光灯一齐咔咔迸发出来,打断了他们柔美流畅的动作。 蔡骏隼、务伶和饶科抬头与彼此接通脑电波信号,当即将各个角度的罪行公布至微信群请求从轻发落,随后忙不迭地抓住身边无辜的电灯泡迅速溜走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前院里不知是谁突然传来一声雀跃:“到时间啦,该登山放烟花啦!” * 庭院里,各个小组很快集合完毕。 山间的小妖们每位都提着一盏贴了探照符的红灯笼,走在最前面形成一道靓丽的绵延道路。 拿着烟花爆竹的氛围组,由他们的对应组(范从简、石运杲、卢聿恒)来负责登山期间的安全。 沐依兰、祁靖和霁镜在队伍的中部位置,指挥着整个大部队的前进。 而夭幺和钟阮则在偏后方,给整个登山行径过程配上喜庆洋溢的奏乐。 筠苍韶朗,苗玥沐岑就在最后作为照应着全员的坚实后盾,套了层移动的防御屏障来抵御高山之上稀薄的空气与霜雪。 有过夏至那天的经验,便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这次抵达山巅的途中没有遇到任何艰难,只花费了两个多小时。 “好耶!现在还没到零点,今天将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蔡骏隼把烟花箱子仔细地在雪地上放稳,他搓着手哈了口气,却意外地发现好像并不冷。 一旁的卢聿恒与霁镜找好位置架好了三脚架,转头朝指挥官正色道:“摄像师已就位,多久可以开始放烟花,请指示!” 沐依兰和祁靖笑着看向手机里时钟的转动,过了几分钟,随即大喊道:“十秒倒计时开始!” 听闻,小花魅跟锦鲤精们一同提着红灯笼,立即挨个精准报数。 当零点时钟一敲响,务伶同饶科便协助着蔡骏隼点燃了十几桶烟花,捂着耳朵飞快地弯腰往后面撤退。 范从简眼疾手快地抓住险些摔跤的蔡骏隼,看他咯咯地傻乐着挠头发小心靠近自己,也跟着轻轻笑了笑。 祁靖牵起沐依兰的手,同她在镜头前尽情地展现过往压抑的洒脱。 跑去将卢聿恒和霁镜拉到能够观赏烟花的地方,务伶朝身后那群带路的小妖挥手示意。 石运杲给飞扑而来的饶科递了张湿纸巾,见这家伙笨手笨脚的,最终还是亲自帮他擦掉了眉间的一点灰尘。 韶朗安静地陪在筠苍的身侧,一起仰望着这片千百年后的夜空,再偷偷偏头观察他露出的柔和神情。 放大瞳孔迅速爬到了钟阮的肩膀上,望着眼前的景色,夭幺不由自主地用毛茸脑袋蹭了蹭对方。 抬眸望见升空的一缕缕烟雾留下的轨迹,沐岑牵着苗玥缓慢朝远处的群峰走去,与自己心爱的眷侣达成了曾经约定过的诺言。 队伍庞大,浩浩荡荡地在积雪的山巅排了一长溜,却全都框进了相机里。 皎洁的银辉散布在白雪皑皑的山峦上,随着在高空中一波接一波炸开的绚烂烟花,被映得五彩斑斓。 日迈月征,朝暮轮转。 众人迎着猎猎寒风站在巍峨之巅,于此间高声地宣扬自己对未来的念想与心愿。 他们先于尚未苏醒的春天,攀过了群峰山峦。 新年快乐! ——正文完 第106章 立春 在过去的五百年间,苗玥对于自己的生辰这天并没有太多印象,要么是在称王的路上,或是在统领的焰山。 妖界不存在“立春”这一人间节气的说法。 苗玥基本在今夕是何夕中,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 而期间在人界和沐岑相遇的两次,他都因无暇顾及的缘故,错过了生辰。 之前的...苗玥也就根本不想提了。 所以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沐岑正式给苗玥庆生。 他自然是极其重视的。 只不过刚和大部队轰轰烈烈地迎完新年,苗玥这位当事妖电量损耗得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连履行眷侣间的某种特殊义务也没有丝毫力气,从二月初便在家里窝着颓了三天。 这对于偷偷摸摸给苗玥准备庆生的沐岑来讲,是个很不错的好消息。 尽管那一大箱什么玩意儿还摆放在卧室角落至今未拆封...... 连自己向苗玥报备要外出一趟,每回得到的都是完全不过问的批准,若非沐岑清楚他的实际情况,险些要误以为苗玥进入了厌倦期。 直到二月三日这天夜里,苗玥早早地洗浴好换上睡袍准备扑进被褥冬眠,让沐岑不由分说地给一把捞了起来。 是的,苗玥也让沐岑基本改掉了裸睡的习惯。 特殊状况除外。 “再等一段日子。今天好冷。乖,你自己解决一下。”苗玥半眯着眼眸搂住沐岑的后脖颈,敷衍般地随意亲了亲他,随即摆动着耳朵的脑袋就缓慢往后垂下了。 “......”沐岑简直哭笑不得,他一手托着苗玥的毛茸脑袋,一手抬起手机瞄了眼时间,发现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四号。 眼看着苗玥就快睡过去了,沐岑绞尽脑汁后,终于想到了既不用提前暴露,又可以治理他的办法。 沐岑放开苗玥脑袋的一瞬间,就看见这位妖界之主立马翻身钻进了被窝。 他清了下嗓子,语气偏沉重地说道:“哥哥。” 苗玥:“......0_o?” 虽然如果沐岑强行要来,他会半推半就地从了,但感觉这发展趋势明显不太对劲。 撩开一边的眼皮偏头望向沐岑,苗玥看他正襟危坐在自己身旁,莫名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你讲。”苗玥扫了下长尾巴,稍微翻过去往沐岑那边蹭了蹭。 沐岑迅速踩着这个台阶就上去了,相当委屈道:“阿岑发现你最近都不关心我了。出门回来后也没问过我的行程。哥哥。” 觉得要是“我信任你”这句话说出口...自己今晚就不用睡了,苗玥认真思忖了片刻,老实地交代他目前的电量状态。 见沐岑的神情柔和下来,苗玥缓慢眨眼向他请示道:“那我现在可以睡了么?” “不可以的,哥哥。”沐岑赶紧施法变成幼年的模样,掀开被褥像蛇一般爬过去缠住了苗玥的腰肢。 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苗玥,声音软糯地撒娇道:“阿岑想给你讲这几天我外出的事。哥哥听一会儿嘛。” “......”苗玥当即就被小沐岑萌化了,哪儿还顾得上睡觉,顿时翻身坐起来,再听他讲三天三夜也未尝不可。 小沐岑时刻关注着时间的变化,避开给苗玥准备的庆生安排,随意扯了半个小时自己幼年发生的故事。 随即,当窗檐上全部的竹编风铃由筠苍轻轻吹动,沐岑瞬间变回来跪坐在苗玥面前,抬眸注视着他,眼神真挚地说道:“阿玥,生辰快乐!” * 立春的这一天,在妖界任何一处不会出现什么特别的现象。 但在人间,微风轻拂大地,便带来了万物复苏的春意盎然。 苗玥凝望着沐岑,双眸泛起微光。 他脑海里浮现过许多独自在妖界留有深刻回忆的画面,可唯独缺失有关生辰的场景。 然而连自己都几乎已经遗忘的日子,有个人却一直在替他默默记在心中。 苗玥的生辰也因此产生了非凡的意义。 强烈的欣喜过后,苗玥回过神,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回应沐岑却忽然失语。 “谢谢”对于他们之间而言太客气,苗玥的大脑抽搐了半晌,偏头瞧见拽着筠苍浮现在窗外的韶朗,眉头一跳,莫名吐出一句“嗯,你也是。” 韶朗发出一声爆笑,随即被筠苍暴打着迅速灰溜溜地离开了。 正享受着苗玥的反应,沐岑听见他冷不丁地这么一说,抬手捂着眼睛转身极力克制着幸福的笑意。 苗玥凑近沐岑,挑起手指将他的头掰正,红着耳朵啄了沐岑翘起的嘴角一口,态度硬邦邦地说道:“不许嘲笑寿星。” 自己的宝贝实在可爱,沐岑挥手关掉所有灯,躺下后把苗玥拥进怀里,“阿岑不敢。能给哥哥过生,阿岑也很快乐。” 伸手探进沐岑的睡袍,苗玥等了几分钟只等来他深情地道了声晚安,毫无睡意并顿感疑惑。 苗玥抚摸着手感很好的腹肌,抬头望向已经阖上眼眸的沐岑,“这就结束了么?” 难得没能连接上苗玥的频道,沐岑将头抵在他温热的颈窝处,低声道:“阿岑准备的礼物早晨给哥哥。” “?”见沐岑略微绷紧着腹部再无其他反应,苗玥直言道:“我的礼物不是你么?” 沐岑:“......” 被撩拨得瞬间稍微了清醒一点,沐岑摁住苗玥的手牵起来回抱着自己,“阿岑特意为哥哥制定的计划,希望哥哥能够笑纳,不要再搞小动作折磨阿岑。” 简单回想了一下以往的经历,好像...确实容易打乱计划,于是苗玥没继续招惹沐岑,安分地重新酝酿睡意,开始期盼着黎明的到来。 后半夜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庭院里的积雪逐渐有了消融的迹象。 竹叶上雪花掉落的动静成功让苗玥开机。 他一仰头没看见人,发现沐岑竟在自己眼皮下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苗玥起身靠在床沿横栏缓了会儿,反省因睡得太沉而错失重要讯息。 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流水声,苗玥头顶的耳朵微微一动,赤裸着玉足准备去捉人,他在门口观察了许久也没等到猎物自觉地撞上来。 正要亲自出手,苗玥忽然感知到沐岑加速的心跳,愣了一秒,看见他略显僵硬地走了出来。 沐岑明显是认真装扮过自己的,不禁令苗玥顿时看得呆住了。 他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两侧扎了个小辫,身上穿着一套苗玥从未见过的渐变色华美长袍,精致的图案如同水墨般晕染开,层层叠叠的蓝白色彩深浅交织,肩膀处还有一件秀丽的披风。 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春天的气息里,矜贵而典雅。 “这是我赠予哥哥的生辰礼,是阿岑亲手制作的眷侣款。”沐岑伸手将另一套长袍与披风放在苗玥的掌心中,微微偏头抬眸望向他,莞尔道,“哥哥感觉如何?” “......” 哥哥有感觉了。 * 换上独家眷侣款长袍下楼吃早餐时,苗玥表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贪恋美色的痕迹。 他端坐在餐桌旁,矜持地喝着纯天然的植物豆浆,但那双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沐岑身上瞄,从脸欣赏到四肢再到肌肉线条,都堪称完美。 当苗玥心神不定地喝了半杯,才想起自己的问题,于是直接正大光明地盯着沐岑,嗓音却淡淡道:“你背着我翻看卷轴就是在研究这身衣服么?” “不全是。”沐岑收拾着灶台,侧身望向苗玥,细致地给他解释道,“长袍是桑蚕丝织手工编制,上色是采用的扎染技术......” 听着沐岑的一番话,苗玥垂眸看着身上蕴藏了浓厚文化的长袍,知道他肯定为此花费了很多心血。 苗玥待沐岑说完,起身将餐盘放进水槽,随口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觉得这说出来像是在向苗玥显示自己的功劳,但奈何沐岑禁不起苗玥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只好坦白道:“在哥哥你刚化形为...小猫的时候准备的。大概四个月多吧。” 始料未及地讨到了一个深吻,沐岑赶紧清理干净桌上的水渍,拿上作为午餐的竹筒饭,搂住苗玥走出厨房,耳根微微泛红着说道:“阿岑带哥哥去个地方。” 今天已是正月初七,春节也算彻底过完了,山间的小妖们便自动回到了原来和沐岑的相处模式。 一见到沐岑携着眷侣出来晃悠,甚至还穿了一套闪瞎眼的同款长袍,小妖们当即就要前来和他进行称霸的决斗。 然而这一回,他们还没开始施威,就被沐岑的驭妖术给随意打发了。 前方的幽径顿时变得畅通无阻,仅有几只色彩多变的精怪专门在为沐岑指路。 沿着竹海抵达奇异秀丽的溶洞时,恰好是正午。 苗玥在洞穴口只往里瞧了一眼,便被深深地吸引住。 千姿百态的钟乳与石笋,从洞顶缓慢滴至洞底相连接形成石柱,有些尚在生长的钟乳石宛若冰锥,安静地悬挂在顶部。 溶洞内部有一片开阔的地下湖,周围的石笋经过千百年的凝结修炼成精,像多彩的探照灯一般,照耀着壮观景色。 这个地方,苗玥当初游山并未寻见,他屏息凝神地和沐岑缓缓走进溶洞,在湖域旁发现了一些痕迹,瞬间察觉到沐岑曾经就是在此处修养。 感知到结界的存在,苗玥拾起几张符箓的残骸,不禁偏头望向了沐岑。 沐岑缓缓解开设的封禁,让苗玥彻底进入他这最后一块藏匿的世界,淡然一笑道:“这是阿岑过往净洗咒印的归处,现在虽用不上了,但还是想带哥哥来此处看一看。” 将法阵中心悬浮的毛笔与符纸取下,沐岑慎重地施法把帛书从符纸里呈现出来,抬起双手向苗玥奉上,“哥哥,阿岑有一封信给你。” 阿玥亲启。 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笔锋如剑,已是令苗玥心头酸软得发胀。 沐岑总是用自己独特的心意,给予苗玥最为极致的浪漫。 * 将帛书收起,苗玥和沐岑从溶洞缓慢闲逛出来刚好遇上了日落。 余晖在他们的扎染长袍上倾泻而下,桑蚕丝的光泽微微闪烁,每一秒都充满着灵动。 感受到手机的振动,苗玥点开消息不断的微信群,看见每一位都在给他送着祝福的话语。 他这次用着自己的账号一一认真回复后,便同沐岑继续往前走。 山间的小妖们依旧提着精巧的红灯笼,排成弯弯曲曲的一长列照亮着幽径,也在向苗玥送出生辰祝福。 沐岑牵着苗玥一步一步往前走,来到一处空旷的高地。 夭幺端坐在一个美观大气的柳枝花棚前,瞧见苗玥身影的那一刻,迅速迈开四肢朝他冲了过去,泛光的淡绿眼眸在空气中划出了两条轨迹。 “苗玥大人,生辰快乐!” 苗玥看着旁边正制作着什么材料工具的筠苍和韶朗,伸手接住飞来的夭幺,避免他一时跑过头沿着小径栽下去。 沐岑微微俯身贴在苗玥耳畔说道:“哥哥,阿岑还有个专门练习的惊喜要给你看。” 苗玥抚摸了一下沐岑上扬的嘴角,莞尔道:“好。” 见沐岑暂时离开,苗玥垂头看向故作神秘的夭幺轻声问道:“这是?” 瞥了眼开始准备的沐岑,夭幺用前肢指了指那柳枝花棚,语气十分兴奋道:“据说是人界独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打铁花,如今在北方流传比较广泛。喏,下酒菜想为你表演一场视觉盛宴!” 注视着沐岑在认真热身的背影,苗玥情不自禁地抬腿朝他靠近。 “别走过去啦苗玥大人,这里就是最佳观赏席。前面是足以燎原的烈火,小心烫伤!” 夭幺跳下来阻止苗玥前进的步伐,他抬头望向双手拿着木棍的沐岑,哼哼了几声,“如此正经的下酒菜简直难得一遇,看来还是挺用心的嘛......” 像是听见了夭幺的话,沐岑束起长发垂在背后,他步履坚定地走向花棚,回眸朝苗玥挥手一笑,“哥哥,生辰快乐!愿你的眼里永远有光!” “阿岑,你也是。”苗玥抬起手与他隔空击掌,明艳地笑了起来。 一千六百摄氏度的铁水缓缓灌入木棒凹槽内,用力一敲,花棚上便瞬间绽放出金色的腾腾花火,溅潵在天地,也融进了苗玥的眼眸里。 黑暗中,在高空打出的星网,穿过沐岑奔跑的身影,落满人间。 驱邪避灾,祈福纳祥。 愿盛世长虹。 第107章 进城 三月下旬,惊蛰之后,山间雨水增多,气温开始回暖。 正与眷侣过着赛神仙的养老生活,沐岑突然收到了一份来自璘玢名牌大学的邀请函。 大致意思是让他去参与有关传承文化的演讲会,但是以主讲人的身份。 这就意味着要提前熟悉许多现代科技,老古董本想推脱,然而这次大型活动由沁欣堂与璘玢大学联名举办,沐依兰解释说——“自上次古镇一事火了,各地对除妖驭妖行业逐渐重视,希望派权威人士来熏陶学生,拓宽眼界。” 于是乎,重任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沐岑的肩膀上。 对此,同样作为老古董的苗玥表示喜闻乐见,隐居这么久,应该适当进城改变生活状态。 其实他就是馋了。 见苗玥一本正经地赞同,沐岑也就没把伟大光荣的任务转交给范从简,只让沁欣堂寄来相关工具与资料,便开启了为数两周的备课生涯。 笔记本电脑与手机性质差不多,沐岑很快上了手,他简单学习了u盘用法与ppt的制作,每天端着一杯绿茶往书房那儿一坐,已然像个当代的资深教授。 苗玥则在沐岑认真工作时处理妖界的各种事务,或翻阅卷轴提高知识储备,互不打扰、效率极高。 不过...这当然都是表面现象。 实际上,每天苗玥都在帮沐岑定制当日计划进度,还得哄着这位娇宝宝去心无旁骛地备课。 而当苗玥基本要耐心告罄,沐岑也会见好就收,再在饭点的时候用尽法子把他给哄回来。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平淡但却很是充实。 四月初,桃花沿着璘玢的街道盛开。 沐岑施法改变形象暂时隐去长发,穿着一身简约的银灰色风衣搭配牛仔裤,提着电脑包同藏起毛茸耳朵尾巴的苗玥,走出了璘玢的客运站。 他摘掉口罩,随意瞥了眼出租车和黑车交相辉映的交通枢纽,拿出手机对负责接待但迟到的饶科进行严厉谴责。 原本校方打算亲自派领导招待,但沐岑考虑到苗玥不喜生人接近,便只喊了老朋友来安排。 十分钟后,一串笑嘻嘻的“对不住”率先随风飘来。 饶科拽着直打哈欠的石运杲穿过马路跑到街道口,为沐岑苗玥安排进校车辆。 “耶~苗兄,你这身藕粉色风衣和沐兄是情侣装吧。”饶科帮石运杲将眼镜框擦拭干净戴上,转头望着苗玥,开启了无休止的闲聊模式。 不等苗玥答话,他默认后随即又指了下那脖颈处的黑色装饰,贼兮兮地笑道:“这个也有必要?” “......”当然非常有必要,那是苗玥用来遮挡吻痕的。 苗玥淡淡地抬眸瞥向罪魁祸首泛红的耳根,“你问他。” “噢噢,好的。”于是,没听出言外之意是喊自己闭嘴的饶科,便自主溜到沐岑身边,准备寻求解答。 “安静,车来了。”石运杲拉开车门将饶科拎着塞进后排,让苗玥沐岑上车后,再落座副驾驶,给司机报学校进出门的位置。 司机载着一车各色帅哥,屁颠屁颠地绕着学校转了一圈,最终才找到大门,把他们放了下来。 饶科扒拉着被司机嘚啵了半天的石运杲,大手一挥指向标志性校名的牌匾,开始带沐岑和苗玥参观起了学校。 * 璘玢的一流顶尖大学名不虚传,无论是校区中轴线上坐落的一教、行政办公楼,还是气派的理化大楼,无一不彰显着现代科技的深厚底蕴。 “这里,这里!地球与空间科学的学院楼,我们专业的实验室和观测站都在学院。” 从进大门到现在,饶科给沐岑和苗玥兴高采烈地介绍了一路,他顺手拿过石运杲的矿泉水灌了几口,不知疲惫地又继续道,“之前好像搞忘跟你们说了,我和杲子是地质专业的本科三年级......” “我可以说吧?”饶科注意到石运杲投来不明意味的眼神,立马征求他的意见。 没否认,石运杲瞥了眼智能手环显示的时间,恹恹道:“不早了。我们先去大礼堂的学术会议厅。” “噢噢!那之后再带你们来学院内部参观。”饶科左右看了一眼路,便转了个方向领着两位老古董前进。 这一个多月在家宅习惯了,就算不是崎岖的山路,苗玥也经受不住这样持续的高强度徒步酷刑,落后半步盯着沐岑出挑的背影。 然而沐岑尽管手中多了个繁重的电脑包,也丝毫不影响他四溢的活力,接着饶科方才的话题莞尔道:“地质专业...挺有意思,具体以后干什么呢?” 似乎把饶科问住了,他眉头一锁,捏着下巴认真思索半晌,“沐兄你说的是就业方向吗?这我还没有考虑过,但这专业基本就是负责环境保护与地质灾害防治嘛。” “......”石运杲听闻,顿时嘴角一抽,默默地夺过饶科手里的塑料瓶喝了一小口。 察觉石运杲的小动作,饶科贴过去搂住他肩膀,大拇指一翘,用着炫耀的语气道:“我其实当初志愿填这个专业,就是想到各处去野外实习。嘿嘿,不过杲子就厉害了,他目标清晰,现在基本已经拿下了保研名额,沐兄可以跟杲子多交流。” “那确实很厉害啊。”沐岑望向石运杲,顺口赞叹道,本想再问“保研名额”的事,但见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便噤声止步于此。 石运杲对饶科这套已经产生了强效的抗体,扒开他的咸猪蹄,沉声道:“你考个高分进来就随便糊弄个专业?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哎呀,哪儿能这么说呢。”饶科看出来石运杲有些生气了,赶紧嘴甜地谄媚道,“我这不是就幸运地遇见你了吗?” “......” 虽然这依然不符合石运杲的逻辑,但还是很快地让饶科给忽悠过去了。 沐岑在一旁茅塞顿开观察着他俩的神情,虚心好学地暗中记着笔记。 想着以后若和苗玥发生意见分歧到争执的地步兴许用得上,他笑眯眯地一回眸,才看到苗玥缓慢地跟在自己身边半米远的地方,不知已经默不作声地冷脸了多久。 * 任何一段关系里双方一旦出现了矛盾要及时沟通解决,否则过往再怎么亲密无间也会变得形同陌路,这是耳熟能详的真理。 然而沐岑刚一开口,大礼堂内便围了一群人上来把他毕恭毕敬地领进休息室,仿佛他是个濒危的稀有物种。 现场围绕着沐岑呈现一片繁忙之景,他甚至连与苗玥通灵都不是很顺畅,断断续续地传音,但却石沉大海。 沐岑根本没预料过这个场面,混乱中,伸手抓住了饶科这根救命稻草,直接施法向他传音道:“帮我照看下阿玥。拜托了。” 救命稻草头一回感受如此有逼格的脑电波通讯,瞬间朝沐岑稍息立正道:“yes,sir!” 这一句沐岑没太听懂的洋文,让他悬浮的心简直快要突破第二宇宙速度飞向太空。 “尊敬的各位院长、领导和工作员,别太热情啦,特邀嘉宾需要候场准备,请有序离开吧。” 饶科拿着扩音器冲人群一顿输出倒反天罡的操作,那模样好似举办发布会的明星保镖,愣是在五分钟之内完全清场。 将电脑包交给饶科去会议厅上传演讲资料,沐岑在房间里外巡视一圈,没能看到苗玥的身影。 “苗兄让杲子带着先进会议厅落座贵宾席了,沐兄不必太过担心。”饶科简单看过微信消息,回复后抬眸朝沐岑示意道。 异常担心的沐岑只好干笑一声,待饶科提起电脑包离开,对着备份的演讲稿揉搓眉骨开小差去了。 当沐岑想起苗玥来学校食堂享用美食的终极目标还未达成,他总算是彻底将注意力集中在半小时后的演讲上。 本次活动前来的都是为赚取学分的各院高科技人才,他们本身对此并未产生多大兴趣,光是听领导发表讲话,就已经伴着陶醉的春风昏昏欲睡了一大片。 “各位朋友,你们好。我是沐岑,来自与贵校联名的沁欣堂,一位再就业的退休人员。” 会议厅内温度较高,沐岑穿着一件素雅的蓝白衬衫,下衣摆扎进腰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 他站在演讲台前拿着演示遥控器研究了几秒,嘴角挂着浅笑朝台下调侃般说了一句,便瞬间激活了学生们的热情,从声音、外貌再夸到了衣品。 待会议厅私语逐渐减弱,沐岑微微颔首,有意无意瞥了眼苗玥所在的位置,风度翩翩地继续道:“感谢大家的赏识,我也非常荣幸受到贵校的邀请。这里的设备我不太会用,若出现令你们感到匪夷所思的行为,还请各位尽量笑得小声一点。” 简单即兴的开场白结束后,沐岑按动遥控器切入了正题。 “今天这场文化传承讲座的主题是关于——‘除妖驭妖’。虽这一行沿袭了上千年,但对于大部分朋友来说,应该是比较遥远且陌生的......” 沐岑先展示了几张具有代表性的图片,听取“哇”声一片后,随即莞尔道:“不过你们不必感到有所负担,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将稍微为大家分板块展开介绍。想听与否取决于自身的感观体验,中途可以随时离场,全当图一乐。” * 演讲途中,会议厅里的学生几乎拿出平时科研的专注度在倾听,人数甚至不减反增,门外和后墙围了一群从各处赶来蹭课的学生。 这两个小时里,沐岑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幽默风趣地对除妖和驭妖分别展开再融合,节奏把控精确,勾住大家往下走的兴致,仿佛在上演一部宏大震撼的电影,叫人赞不绝口。 到收尾阶段,沐岑的语调变得柔和,一步步带着众人从演讲中抽离出来,最后带了点私心,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张猫猫仰望雪景的照片作为结束,收获了满场的掌声与欢呼。 将舞台重新交给主持人,沐岑揣好u盘下场时偷瞄着苗玥的神情变化,见他比演讲开始时稍微明朗一些,便算是达成了想要的效果。 回到安静的休息室,沐岑立即卸下斯文儒雅的面具,在灵识里朝苗玥不断发送示爱信号,片刻后,终于得到了一点矜持的回应。 他将存放在电脑包夹层里的戒指拿出来戴在无名指上,品着茶水欢喜地等待苗玥的到来。 片刻后,听到短促的敲门声,沐岑立即收拾好自己,穿上风衣外套提起电脑包,孔雀开屏般准备前去迎接苗玥,却碰见了一群...不认识的学生。 “?”沐岑礼貌地收敛了下笑容,“请问是有事找我么?” 得知他们是想继续深入了解“除妖驭妖”这一行,沐岑莞尔说着“是好事。”,便让这帮藏着深意的学生去和沁欣堂进行对接,并心地善良地给了一串范院长的联络号码。 了事拂衣去,沐岑留下懵逼的学生互相目瞪口呆。 其中一位眼神犀利的,望着沐岑匆忙的背影喃喃道:“这大帅哥好像戴了戒指啊......” 沐岑在学校演讲的消息很快传播开来,他刚追上和饶科石运杲打算前往食堂的苗玥,就又成为了学生们议论的中心主题,偶尔还有胆大的直接跑来要微信。 然后,苗玥半个眼神都不想给沐岑,非常看得开地径直朝不远处的食堂挪动。 “哈哈哈,沐兄真是魅力的化身。”饶科拍了拍满脸窘迫的沐岑,随即替他砍桃花树,“各位实在抱歉,我朋友已经有终生相伴的眷侣了。跟有想法的通知一声,还请另寻良缘吧。” 这番话令大部分选手果断放弃,而一小撮则是转移目光找上了饶科,当即吓得他惊慌失色,连忙拽住沐岑和石运杲就逃了。 在门口看到等待接待的苗玥,沐岑见他对搭讪者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手上的戒指,顿时欣喜若狂,觉得今天的劫就渡到这里了。 他立即把食堂变成了丰盛的自助餐,只供苗玥享用,搞得工作员一度以为这两位是刚进城的拾荒难民。 而作为东道主的饶科和石运杲,便跟在一旁挨个结账。 沐岑这种狂热的行为,再度在学校内流传开,单方面认识他的学生,都默认了他与苗玥的关系。 直到他俩和饶科石运杲逛完其他校区即将离开,也没再有前来要微信处对象的单身贵族。 打车到饶科定的酒店门口,沐岑打算在就近的茶馆与苗玥认真谈会儿心,然而他刚走进“茶馆”靠窗坐下,就发现这家的接待员貌似有些不太一样...... “喵~” 一只长毛布偶脖颈前挂了个可爱的工作牌,朝沐岑高高翘着尾巴踱步而来,在他脚边翻出肚皮打了个滚,随即缓慢眨了下漂亮的媚眼。 这里,竟然是一间正规的猫咖! 沐岑:“......”我完啦。: d 稍微多看了一眼,猫奴沐岑一抬头,就瞧见苗玥凝视他的神情比在学校里还要冷,冷若冰霜。 正想点单的小姐姐望着苗玥站在门口的模样,紧抱着跳到自己怀里的布偶瑟瑟发抖。 她刚要打招呼,却听见苗玥淡淡地开口道:“这些猫是怎么回事?” “这位客人,我们是猫咖,它们相当于是特殊员工,平时都有人细心照料的,请放心。”小姐姐看出苗玥的疑虑,温和地解释道。 停留片刻确认这群猫没遭受虐待,苗玥抬眸睨了僵硬的沐岑一眼,随即转身走出了猫咖。 “多谢招待!”沐岑扫码付了所有猫员工的两倍服务费,一杯白开水也没要,赶紧跑出去追苗玥了。 当晚在酒店,苗玥吃醋的症状还不明显,待到翌日回了山间的茶舍,他立即变回猫形态,时刻给沐岑捣乱。 后来,沐岑服服帖帖地哄了两三天,洁身自好,并对猫咖产生了抹不去的心理阴影。 而经过沐岑的演讲,沁欣堂与它蕴藏的文化逐渐展现在了大众面前,从此将一代代继续传承下去。 第108章 蜜月 根据沐岑对当代习俗的了解,获悉新婚眷侣会有一段特别的蜜月时光。 他原本计划着给苗玥庆完生,就准备分别在人界与妖界各选择一处绝佳圣地,开启蜜月之旅。 而苗玥先是认可沐岑美好的想法,随即以避过妖界这波风浪为由,将待定的日期往后推延,并亲自接手规划,为给彼此留下难忘的记忆。 然后他们就碰上各地邀请的巡回演讲、碰上沁欣堂分组的野外实践修行。 于是,当范院长领着他的一帮学子来到筠苍山茶舍集合时,沐岑坐在前院抿着茶水,心情并不是特别美妙,开启了他的审问—— 沐岑:“我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想请教一下,你们这个‘野外实践’...都野到妖界了么?” “......” 范从简攥着自己的背包,耳根泛红地垂下了头。 而祁靖那张嘴出口必见血,面对敬仰的沐师祖,也只好一声不吭。 “好说好说,这次我们组抽签到了妖界,没办法,运气比较好。而且到实地考察,也是我们修炼的环节嘛!” 蔡骏隼扫了一圈沉默寡言的师兄师姐,当即担负起了与沐师祖唇枪舌战的辉煌任务。 沐岑:“这才五月份,距离入伏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们避的哪门子的暑?非得跟着我们跑去南部极地?” 奚锦桦和冯航看着沐岑的微笑顿时一哆嗦,连忙后撤步躲在卢聿恒的身边。 “这也好说,因为在我们那片广袤的大陆上,唯独看不到有峡湾的寒地风貌。自然就与岑哥哥你俩度蜜月的旅行点一致呀。” 务伶与韶朗切磋完武艺,飘进前院正巧赶上。 一听蜜月就要这样被这帮家伙搅毁了,沐岑将茶杯往桌面一放,抬手指向务伶,“你又跑来瞎凑什么热闹!” 苗玥挑起一只腿坐在长椅扶手上,嚼着蔡骏隼他们上供的零食。 他原本是考虑着沐岑没去过南部极地,想带他到那梦境一般的地方感受,也不是不可以更改旅行点。 但此时看着沐岑的恼羞成怒,苗玥觉得很是有意思,索性保留了下来。 “我啊,当然是队伍里的安全卫士啊!不可或缺的存在!” 务伶骄傲地挺起胸膛,被看不下去的霁镜从弯刀里钻出来把他打出了门外。 “启禀沐师祖,你们就只需要把我们送到寒地就行,520那天,我们绝不前来打扰!”蔡骏隼朝沐岑板板正正地行了个军礼。 发现沐岑念头似乎产生了松动,奚锦桦和冯航赶紧帮他再沏了壶茶。 沐岑歪头揉着眉骨,扫了眼左右为难的范从简,觉得他带着这一大帮行者也是已经够呛,便勉强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见状,蔡骏隼和务伶齐刷刷地朝沐岑飞吻,随后瞄了眼苗玥,拎起背包长嚎着撒丫子溜了。 剩余全员:“......” “哈哈哈哈哈哈!下酒菜你遭报应了吧!让你不孝敬本夭幺大王!” 夭幺从流光的念断门里飞出来,随意扑到了幸运之子钟阮的脸上,抬起前肢向沐岑不停地比划。 “妖界南部极地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出发吧!” “......”沐岑紧紧拽着苗玥的小臂,扫视了这一大圈不在列表之中的无关成员,让蜜月即将度成沁欣堂的团建,觉得非常痛心。 在穿梭前往妖界的一路上,听着他们猿啼的嬉笑声,沐岑贴着苗玥寻求安慰。 * 刚一落到南部极地,一群人只顾得上感受震撼,而沐岑则看到对接员的一瞬间,狠狠地呕了一口气。 “王,接下来以人界计算的八天时日,我将带你深度开启这次的旅行体验,预祝你游玩愉快。” 人模狗样的昶穿得西装革履,活像是苗玥极致忠诚的管家。 他说这话全程没往沐岑那边递过眼神,仿佛已经把其作为了可有可无的小保镖,而苗玥那身后的一帮乡巴佬,更是基本彻底无视。 沐岑皮笑肉不笑地扫了眼在冰块上尝试金鸡独立的夭幺,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点好在了哪里。 偏头瞥向沐岑垂眸抿唇捋发丝的可怜样儿,苗玥轻笑一声,将他戴着戒指的手用力牵住,抬眸朝昶淡淡地说道:“你把安排好的行程直接发给我,不必跟着。还有,对我的眷侣...你得有起码的尊重。” 听着苗玥的语气,沐岑和昶同时一愣。 沐岑想着毕竟是和哥哥的蜜月,不愿让局面弄得太僵,他其实也没特别在意昶对自己的态度。 刚要开口,沐岑忽然看见昶瞬间单膝跪了下来。 “是的,王。”昶挥出一片黑雾将安排计划传给苗玥,随即侧身朝沐岑微微颔首,“我并非不认可你。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服侍王,若行为冒犯到你,请谅解。” “......”沐岑觉得让昶这么待下去,他得酿一缸的醋回茶舍。 苗玥迅速浏览着昶的行程安排,听到身后传来一波一波的噪音,紧闭了下眼眸,朝昶扬了扬下颌,说道:“先带我们到住宿的地方安顿。” “是。”昶斜睨一眼吵着苗玥的蔡骏隼和务伶,打开一条古老的冰川洞里的蜿蜒隧道,用黑雾隔断他们的传音。 冰洞门口有一座硕大的冰雕拱门,剔透的冰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浸在了朦胧的彩虹里。 进入到内部,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雾气散开后,便是成千上万年不化的寒冰所构成的天然冰晶宫殿,光滑如镜的冰面反射出神秘幽幻的蓝绿光芒。 洞顶形态各异的冰柱滴落水珠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是冰洞妖精的低语。 沐岑注视着四周由灵气凝结的璀璨矿石和飘浮的冰花,一个不留神险些摔倒,被苗玥立即扶住了。 “地面有湖面形成的薄冰,请小心行走。”昶优雅从容地走在前方带路,听闻动静回头朝沐岑浅浅一笑。 然而下一秒,隔断的黑雾里突然冲出一行人躺在冰面上,由于声音没传达过去提醒,蔡骏隼一个滑铲牵连了前方的卢聿恒他们三位。 完全冻结的冰湖将洞内的景色复刻其中,倒影之下,能够清晰地望见底部的奇异植被与活跃的光影妖兽,正中心最为粗壮的冰柱上刻着各式妖界的符文。 蔡骏隼连声道歉,将被迫体验滑道的奚锦桦和冯航拉了起来,不禁又赞叹道:“这里真的太美啦!” 跨过梦幻如仙境的冰洞,前方是更为辽阔的未知海域与活火山,围绕在错落的冰川瀑布之间,仿佛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 待苗玥和沐岑稍微大致欣赏完眼前的瑰丽景色,昶便再度挥出一片黑雾,为他们安排的一座别致奢华的浪漫别墅,缓缓地在霜雪里呈现出来。 他淡然地瞥了眼黑雾外那群不知所措乡的巴佬,叹了一口气,只好重新现场雕刻一座差不多大小的住宿供他们使用。 “第四五天的海域航船取消。”苗玥收起那份详尽行程表,朝昶面无表情地轻声道。 “没事的,哥哥,不用太过纵容我。”沐岑漫不经心地抬眸睨向苗玥,随即勾唇魅惑一笑,眉心间泛出淡粉的荷花印。 浓烈的妖气毫无顾忌地往周围恣意蔓延,察觉到其威慑力的瞬间昶瞳孔骤缩,他凝视了沐岑片刻,脸色空白道:“你...” “我什么?怎的?只允许你是妖么?”沐岑梳理着垂在肩膀处的发丝随手扎了个小辫,冲昶瞪回去,那骄横的模样仿佛得到偏宠的男妃。 他向昶挥起一片白雾,嗤笑道:“看你不爽很久了,跪安吧。” 昶:“......” 苗玥:“......” 略微看了一眼苗玥哭笑不得却带有溺爱的神情,昶顿时了然王是清楚沐岑这种突发病况的。 见苗玥没有其余要事跟自己交代,昶也有些拿不准沐岑妖力的水平,便顺着他的意愿立即退下了。 审视了一圈被自己搞来犯懵的家伙,沐岑得意地撩了下脸侧的小辫,牵起苗玥与他们分道扬镳。 走进暖色调的温馨别墅,沐岑用妖力感知了所有角落,检测到没有异样,随手从墙上摘下一朵鲜红饱满的玫瑰,倏然郑重单膝跪地递给苗玥,“和我开始约会吧,哥哥。” 尽管平时苗玥完全不向沐岑诉求什么,但这种随时随地突如其来的惊喜瞬间,还是会让他动容。 接过玫瑰花嗅了嗅那股芳香,苗玥望向沐岑缓慢笑了起来,“好。” 上楼到主卧收拾完行李,苗玥去浴室前,将那份蜜月行程给沐岑呈现,询问他的想法。 “都可以的,哥哥。我完全服从。”沐岑慢条斯理解开衣领的扣子,朝苗玥走过去环抱住他,在逐渐泛红的脖颈处蹭来蹭去,释放着朦胧而沉醉的荷香不停暗示着苗玥。 “......”苗玥的思绪勉强还算清醒,拖着沐岑进入浴室里,不紧不慢道:“你的另一抹意识呢?昏过去了么?” 沐岑两三下脱了衣物坐在浴池边上,直勾勾地望着苗玥身后漂亮的长尾巴,舔着嘴唇坏笑道:“当时看到海面冒出的巨鲸妖族,被吓了一下,我主动抢过来的。和哥哥的蜜月,我岂能错过呢?” “你呢?完全不畏惧深海么?”这几个月内,沐岑的次意识偶尔会像放风一般出来透气,苗玥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双重人格,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沐岑将苗玥搂进浴池,指尖在他肩膀的湿滑肌肤上游走,双眼发亮地摇了摇头,笑得纯真道:“只有一点害怕,但为了哥哥,我完全可以克服。后面的旅行,我很期待。阿玉要完全拥有哥哥。” * 虽然沐岑的这股意识嘴上说得多么坦白露骨,实际身体上却并没太多越矩的行动,至少来极地的这晚只是单纯搂着苗玥入睡。 他可能是在精心策划一次让苗玥感受非凡的亲密体验。 翌日的黎明穿透房屋半透明的冰晶落地窗,宣布着蜜月的序幕已然拉开。 苗玥确认范从简那边只有航船之行是和他们重叠的,便简单准备了必需品,带着沐岑传送前往冰川区域徒步。 这里的主体部分是一面充满灵气的巍峨冰墙,望不到边际,似乎连接着天与海。 冰墙的一道道裂缝形成了狭长的瀑布,逆流而上的水雾呈现出劲风飞舞的姿态。 而冰川边缘处,则是一座座迥异的冰塔,威严而庄重地守护此地。 因摩擦碰撞而崩裂的冰块,坠入底部汇集延伸的冰舌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巨型妖兽的低吼。 徒步时,沐岑攀登冰川、与苗玥调情两不误,站在晶蓝冰墙的至高点,眉间的印记频频闪烁。 见沐岑忽然安静下来,苗玥偏头挑了挑眉,轻声道:“走不动了么?要我背你下去?” “没有,我只是在想哥哥可真是妖界每一位仙子的...梦中情人呢。” 在路途中,沐岑不知打发了多少想朝苗玥暗送秋波的小妖,忽然想到若刚成亲那会儿来妖界,只怕情况会更为严重。 苗玥:“......” 斜睨了眼沐岑十分不甘的小表情,苗玥当即化成妖形态,将他驮到背上,在冰川的上空来回自如地盘旋了一两圈,让各个方向都能看到沐岑和自己的身影,最终再缓缓落到地面。 这种独一份的宠溺待遇,顿时令还准备前来向苗玥表示心意的妖们望而却步,清楚自己没那资格并当即离开了南部极地,使沐岑之后的蜜月过得都相当一帆风顺。 夜里,沐岑呆呆地垂眸望着自己的那双抚摸过苗玥背部的手,在柔软的雪绒棉床榻里偷乐着打滚。 随后他依然没干什么大胆的事,只是继续搂着苗玥入梦。 但因过度兴奋,沐岑无意识地释放出了具有魅惑作用的荷香,惹得苗玥第二天欲念大增,甚至都不太想出门,只想把人给扑进床褥里。 然而计划都列出来了,苗玥仍然和沐岑去了活火山地带,近距离观看了百年难遇的火山喷发。 他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可耍过嘴炮的当事人却一点都没有自觉性,还一味地以为自己是累着了。 苗玥泡在火山温泉里嗅着那股清新淡雅的荷香,怎么也没料到这玩意儿居然还会产生重欲的功效...... 偏头瞥了眼正帮他乖巧按摩肩膀的沐岑,苗玥忽然觉得在这个蜜月期间,自己似乎能够坐实“妖界之主好猛”的传言。 于是,苗玥愉快地打起了反攻的主意。 第109章 蜜月2 两天的海域航船之行,苗玥带了几套换洗衣物,以便自己和沐岑在轮船上的私域套房清洁。 踏上铺了蚕丝绒地毯的甲板,苗玥正要打算挑逗沐岑,就听闻身后一声走调的高音—— “哇!这甲板的触感简直轻盈如云!这观景舱的质感完全毫无可比!蔡某能有如此奢华的体验,还得感谢我们苗玥金主爸爸!” 苗玥:“......”遗忘了还有这群倒霉催的家伙。: ) 挂着独特风帆旗帜的轮船,在一声绵长的鸣笛声中,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妖术引擎,缓慢地从岸口滑出了较为平静的水面,渐渐与四周融为一体。 驶入海域深处,海水的色泽不断变得浓郁,巨大的晶蓝冰层飘浮在海面上,远方传来若隐若现的海妖之歌,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激昂,为访客诉说着神话里的古老故事。 回想起当初自己在这片区域处理地盘划分的纠纷,随后与沐岑再度相遇的场景,苗玥望着此刻站在他身侧亲眼所见这一切的沐岑,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哥哥好像很开心,是因为我么?”沐岑坐在观景舱自动调节的座椅里,透过桌前的花卉香薰蜡烛,偏头看向脸上带着浅笑的苗玥。 屏蔽掉后方奚锦桦和冯航瞧见鲸鱼喷水的哇哇叫,苗玥抬起沐岑的手背垂头亲了一下,“嗯。和你相遇是注定的,我为此感到幸运。” 闻言,沐岑眉心的荷花印迅速冒烟,他的脖颈连着耳根逐渐红温,超速的心跳声在说这句宣言抵过千万的情话。 虽然两股经历坎坷的意识性格不尽相同,但沐岑骨子里却仍是清晰的纯粹,这也是苗玥最为迷恋之处。 这时,日落的黄昏在游行过程中缓缓降临,橘红的晚霞与靛蓝的海水交织,将海平线拉得无限长。 霞光把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金色,又从炽烈的橙红过渡为柔和的粉紫,一笔笔点缀着铺在天边的缥缈云层,与闪烁着金箔的海浪融合成绚丽的彩影。 航船滑过海妖集聚的领地,他们伴着月光与星空享用特色晚宴,在各式妖术的斑斓烟花下,以沉静流动的歌声作为收尾。 次日,轮船上专业的领航员带着团队在浅滩区域潜水。 换好潜水服,蔡骏隼拉住范从简稍微多观望了沐岑一眼,见他似乎异常淡定,连忙靠过去低声关切道:“沐师祖,潜水不需要会游泳,请放心......你这样盯着我...抱歉,我什么都没说!” 沐岑眉间的印记倏地浅浅发亮,吓得蔡骏隼后仰,把还在戴护目镜的卢聿恒直接推下了水。 卢聿恒:“*#?%!” 他面无表情地斜睨蔡骏隼一眼,突然坏笑一声,什么装备也没穿,当着众人的面,阖上眼眸就闷头栽进了海里。 蔡骏隼和务伶瞬间放声尖叫起来,语无伦次地喊着苗玥。 无奈地笑了笑,苗玥将装备往范从简脚旁一扔,转身跳进了海里去找玩心大起的沐岑。 沐岑花魅的形态在水中能够顺畅地呼吸,然而他在鱼群中一回眸望见潜下来的苗玥,立即讨要了一个热吻。 这种公然虐妖的行为,让高歌的海妖嗓子劈叉,完美的演绎生涯蒙上了一层名为沐岑的阴霾。 潜入深海畅游了一两个小时,他们便上船返航,重新抵达岸口,海滩边堆积着各异的蓝冰,阳光的照耀下,宛若钻石般闪烁。 然后,于蔡骏隼和务伶口口声声的“沐师祖彻底变了!”控诉中,苗玥沐岑迎来了蜜月之行的第六天。 * 在别墅沉浸式惬意地休整了半日,苗玥内心琢磨着本该在游船上进行的计划,同沐岑传送去了最南端的黑岩滩。 此地无数的黑曜石润滑透亮,因吸取了漫天星辰凝聚的灵气,而泛出微弱的光泽,偶尔飘出几缕呼出的热烟,好似孕育着鲜活的生命。 他们倾听疾风的呐喊,等待着与极光邂逅。 初现时,一条淡绿色的光带从深空划过,渐渐往两旁绵延伸长,形成无数条分裂的细丝。 随即,在色彩的变幻里,极光伴着璀璨的夜幕留下曼妙的舞姿,浪漫而又神秘。 绚丽的光芒洒下,为苗玥和沐岑依偎着的身影镀了一层厚厚的星辉,送去温暖的祝福。 极光流动在漆黑的岩缝中,通过光与影的强烈冲击,将奇珍异宝散落在世界的边缘。 黑岩滩一到夜晚便变得极其静谧,极光偶尔发出舞动的微弱声响,轻轻地唤醒妖界沉睡的灵魂。 苗玥坐在篝火旁的柔软靠垫上,听着沐岑平缓的呼吸,觉得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柔乡,洗涤着过往的尘埃,连分秒流逝的时间此刻也为他们暂停。 曾经在妖界孑然一身的时候,苗玥几乎独自走遍了此间的所有地方,他一度以为这便是万物所崇尚的自由与洒脱,不会再有比其更美妙舒适的经历。 直到苗玥遇见了与自己灵魂相契合的沐岑,他才终于明白,为何人们总是甘愿为一段诚挚的情感联系赴汤蹈火。 它既危险,却又着迷。 而即使再冷漠的人,内心深处也或许藏着一座休眠的活火山,喷发难以预期,但在未知里静默等待。 如今,苗玥再次观赏到这最南端的梦幻极光,感受毫不相同,只是因为他身旁多了个可以随时交换体会的沐岑,完成许多自己单独做不了的事,比如——在极光的庇佑里热烈地接一次吻。 “沐岑。”苗玥侧身望进沐岑眼里的景色,让全部的情愫揉碎在这一声亲切的低唤中。 注视着缓缓朝自己靠近的苗玥,沐岑伸手将五指穿入他柔软微翘的发丝摩挲着,诉说方才构思的愿望,“哥哥,我想再早一些遇见你......是不是太贪婪了?” 嗅着沐岑无意识散发的淡淡荷香,苗玥的视线从他泛着彩光的双眸上移至半开半合的唇瓣,缓慢垂头含住后,温和地传音道:“只要是你,就算是现在...也不迟。” * 有幸见证此情此景的当地居民,可喜可贺地为妖界之主奉上特产的极光果酒,帮他助力证实传言的计划。 这几杯果酒可谓卖相极佳,嵌在杯口处的寒地浆果挂着露珠,将落未落,酒水表面还浮现着极光那令人沉醉的倒影。 沐岑在苗玥主动的攻势下,幸福昏了头,把后劲大的果酒当作缓解口舌干燥的良药。 苗玥撑着侧脸,勾起唇角品味了会儿沐岑的姿态,微微偏头朝进贡的小妖挑了挑眉,示意她做得不错,便搂着沐岑传送回了隐匿的别墅。 感应到主人的归来,进门口的冰雕花园自动亮起一排彩灯,通往屋房屋的冰晶小径泛起点点星光,那活泼的轨迹路线仿佛在欢庆苗玥抱得美人归。 上楼回卧室这一小段距离,沐岑仍兴致勃勃地对苗玥说着自己幼时遇到他的奇思妙想。 虽然他话很多很密...本来话平常也多,暂时看不出有任何醉意,发散的思维依旧特别清晰,只是眉心间妖媚的粉色荷花印在不停浮现。 苗玥带着沐岑进浴室时一心三用,一边心疼沐岑缺失的少年时期,一边跟他许诺之后这些想法都会逐步实现,再一边想着要把他吃干抹净,非常得忙碌。 “真的么,哥哥?你愿意在电闪雷鸣的暴雨天陪我去拾荒。然后去炎热的大草原上与野兽来一场地盘争夺的较量。” 因苗玥每一声都是毫不犹豫的同意,沐岑冷白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润的血色,只是说出的话...实在不太符合他此时金枝玉叶的模样。 苗玥正全心全意迷恋着沐岑的气息,不清楚他怎么就总想着玩出半条命才罢休,觉得此矜贵的玉叶多半是已经醉了。 将透明如琉璃的浴池注满温度适宜的泉水,苗玥从篮子里拿出些玫瑰花瓣撒在池里,褪下身上的便装将自己浸在水中,亲吻着沐岑散开的发丝回应他的话,眼眸里泛出势在必得的微芒,准备饱餐一顿。 感受着苗玥亲昵的爱抚,沐岑抵在浴池角落望向他心口处的洞孔,很快就产生了微妙的反应。 “哥哥,这是...想干嘛?”殊不知是苗玥精心设计的动作,沐岑被他添了力道咬住锁骨时,因触及到敏感位置,不禁仰头闷哼了一声,彻底乱了神智。 如何享用猎物是妖兽天然的本能,而苗玥更是熟练地掌握了过程中取悦对方的技巧。 苗玥抬眸望向眼神迷离的沐岑,用指尖从他的喉结处缓慢往下轻挑,舔了舔尝到甜头的嘴唇,微笑着轻声道:“今晚换我来伺候你,阿岑。” “......?”沐岑的眼睛顿时略微冷了几分。 这种时候,苗玥显然忘乎所以了很关键的一点,喊错人格的名字是禁忌。 转移到床榻,沐岑立即翻身而起将苗玥压在下面,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释放出千条的藕丝往苗玥肌肤上不断缠绕,连接彼此的感官后,邪魅地笑了起来,轻声道:“哥哥,应该叫我什么?” “......” 卧室里暖色的冰晶吊灯只有床头还剩了一盏亮着,恰好照射在失去反抗能力的苗玥身上,他刚一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便被彻底发狠地堵了个全部。 最终,苗玥被相当卖力地伺候了一晚上。 那个传闻...也就不攻自破了。 * 接近尾声的蜜月之旅,原本在这天一早应该前往本地集聚点考察妖界文化,然而由于苗玥沉重的失误,行程推迟到了当日下午。 待苗玥微微有了意识,沐岑侧身撑着下颌歪头注视自己的战利品,看他缓慢睁开眼,柔声道:“早安,今天是阿玉完全拥有哥哥的一天~” “......”苗玥无声地扫了眼自己肌肤到处黏着的藕丝,又缓缓阖上了眼眸,觉得这种半强制的通感玩法还是太疯狂了,他险些死在美人的身上。 沐岑,是一朵有剧毒但香甜的鲜花——来自苗玥的权威认证。 到现在,苗玥身上还有股未散尽的酥麻感,他稍微挪动了下,瞥见自己的尾巴还缠在沐岑的大腿根部。 没羞没臊,剁了算了! 苗玥略显苦涩地咬咬牙,准备起床洗漱,忽然一阵旋转,发现他落进了沐岑的怀中。 沐岑俯身亲了下苗玥头顶的耳朵尖,收起所有藕丝,抱着他去了浴室,语气虔诚道:“阿玉伺候你,我亲爱的主人。” “......”能够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说出口,苗玥也是彻底服了沐岑,一联想到昨晚失败的计划,他就感觉腰肌酸胀劳损。 知道自己暂时发不了声,坐在恒温的玉台上,苗玥见沐岑给他穿衣,若无其事地传音道:“别这么喊我。” 正帮苗玥束着腰带,沐岑抬头望了他一眼,莞尔道:“当时...你明明挺享受给阿玉下达指令的,主人。” 抬腿给了沐岑一脚,苗玥从他手里扯过遮挡吻痕的装饰,摆着长尾巴离开浴室,结束这永无休止的离奇话题。 等他俩通过传送阵抵达极地的集聚点,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摊已经在收拾打烊了。 沐岑从就近的摊铺拿了杯特产果汁,简单尝了一口,这回感觉到了实际的味道,微微有点酸涩,但冲劲比较大。 他偷瞄在考察物价的苗玥,心道若不是那几杯果酒,自己可能都不敢那么放肆...... 耳根缓慢升温,沐岑端起泛着光泽的果汁碰了下苗玥的肩膀,掩饰着他的心虚,“帮我付账,主人。” “再乱喊就把你卖了。”正微服私访的苗玥突然被打断,以不惯着的原则睨了眼宠妃手中的果汁,无情道,“自己想办法解决!” 沐岑微微颔首,随即含了一大口,掰着苗玥转头张望的下颌,将果汁直接给他度了过去,把从未见到这种厚颜无耻把戏的苗玥给整懵了。 “现在哥哥也是这杯果汁的主人,记得付账哟。”沐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苗玥,笑容十分狡黠。 亲眼观赏了妖界之主和他夫君的恩爱,那小妖商贩也没好意思收费,临走前还多赠送了几杯——维持幸福的神奇秘方。 确认此地近年来没产生纠纷,苗玥便带着飘飘然的沐岑回了别墅,听他微醺后两股意识在脑海中打架。 妖界蜜月之行的最后一天,苗玥没安排什么外出的计划,和沐岑待在房屋里逐渐回归日常,并及时记录这段具有深刻意义的旅程。 “哥哥...这几天,稍微给你添了些麻烦。”沐岑的主意识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权限,他和苗玥坐在花园里的茶桌旁,仔细回味后开始红着脸认错。 苗玥整理好蜜月中的全部记忆,收起银丝抬眸看了沐岑许久,浅笑道:“不会,我受得了。”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全新的体验。 第110章 平常 “都收拾好了么?” 苗玥挽着袖口,露出腕骨上的竹丝,他站在茶舍大门口,侧身抬眸望见出来的沐岑略一颔首,轻声道,“那就走吧。” 这是秋末初冬平常的一天清晨,他们突然接收到来自北方边远高原地区的除祟委托。 由于是通过妖界传讯给苗玥,任务紧急,简洁向沁欣堂说明过情况,他和沐岑便即刻出发赶往目的地。 当沐岑和苗玥传送阵转飞机、再转传送阵,抵达高原底部已接近傍晚时分,却感知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语言不太畅通,蔡骏隼操作着翻译软件,耐心地详细询问族人的困境所在,祁靖与钟阮在旁边布阵法。 这时,一阵奔腾的马蹄声逐渐浩大,远处五六个青年男女骑着马飞驰而来,左臂上各站着一只雄伟的老鹰,扑扇着翅膀与他们同骋。 看到此景,蔡骏隼正向族人转译着“当地的守护者是谁”,不禁伸出拇指表示赞叹。 “这也太酷了吧!”蔡骏隼的这句话随着转译公放出来,族人们顿时都开怀大笑,为首的指了指那几个青年,又缓缓指向身后的村寨院落,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祁靖贴了几张符箓固定法阵,与钟阮确认后,转头朝蔡骏隼直白明了道:“这里产生的邪祟非同寻常,应该跟他们口中的守护者有关,问问具体了解多少,好制定相应的措施。” “守护者并非同族,我们看不见祂的存在,但历代喀纳的游牧居民受尽祂的恩泽。最近,族人的鹰逐渐出现了病症的现象,羽毛上偶尔冒出不明的黑雾,夜里时常发出悲鸣。” 一位女青年下了马健步走向族人,略显忧虑地抚摸着她的鹰,说着较为流利的普通话,随即同祁靖淡然一笑,“感谢你们的到来,鹰是我们族必不可少的家人,还请你们...专业人士帮忙查出原因解决。” 获悉大致情况,祁靖朝极具气魄的女青年微微颔首,和钟阮相视一眼,当机立断准备施动妖术与当地的守护者连接灵识。 她念着咒语一侧身,看见苗玥和沐岑居然在往这边走来,思绪稍微被打断,正要行礼,耳畔又传来激动的呼叫—— “沐师祖!苗大人!你们咋迟到了这么久?沁欣堂前些日子得到‘除祟委托’文件批准,这种特殊状况可以直接跨区域使用传送阵啦!” 蔡骏隼望着沐岑和苗玥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那高音喇叭一出,令他们都顿时沉默了片刻。 山间信号弱,他们接受科技的咨询一般都慢很多,刚把治疗院的业务拓展辐射到周边的中心城镇,就瞬间淹没在数不清的大小繁琐之事这片汪洋大海里,那从沁欣堂传来的一撮消息如同海里捞针。 沐岑望了眼蔡骏隼持着法器的干练模样,朝他莞尔一笑,便和苗玥没再打算继续往前。 毕竟,蔡骏隼不是之前那个一遇事就拿着净化瓶、哆嗦着朝范从简靠近的青涩学子,而祁靖也不是那个连自身两股内力都掌控不好的懵懂小辈。 他们都已经肉眼成长为了能独自担当一面的除妖师。 沐岑与苗玥简单商量后,这次的委托任务,他们决定只负责协助姐弟俩和钟阮,起到辅助的作用。 * “西北方向十公里处,数百米的悬崖顶上,感知到一股微弱但...浓厚的妖气。” 祁靖凝神释放法力朝村寨周围探测,获得精准位置后,将萦绕在身前的一缕靛蓝色气体迅速收起,向蔡骏隼挑了下食指,让他和自己一同前去察看。 “沐师祖,苗大人。我和姐实在不通驭妖术,那些黑雾的由来估计搞不定。这些族人生病的鹰们就麻烦你俩关照啦!” 跟范从简打完电话汇报完进程,蔡骏隼扭头对苗玥和沐岑招了几下手,立即冲到了祁靖身旁,甩出一张传送符,两人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高原边缘。 见状,做同声传译工作的女青年微微吃了一惊,她转身听着首领的吩咐,热情地接待沐岑他们三进村寨做客。 “我们族历代驯鹰。不知是否与你们的‘驭妖术’有相同的地方?”女青年名为纳玛丽,她一介绍驯鹰,那几个对客人好奇的就纷纷带着自家的鹰围了上来。 村寨里主要以毡房为主,便于随着季节变化而迁移,公共设施几乎齐全,中央广场与毡房内部都有火塘,遇到节日能够聚在一起庆祝,算得上是个小社区,气氛十分和谐。 沐岑浏览了下全貌,待纳玛丽介绍过后,偏头朝她笑了笑,“两者虽性质不太一样,但有共同之处。对我而言,妖也是我的家人。” 偷偷睨了眼正在与青年们手臂上的鹰交流的苗玥,他套用纳玛丽的话,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首先,得和他有缘分,相遇时,要付出全部心血与耐力敖他,同样熬掉他的一身孤傲,紧接着投喂美食示好,最终...就可以获得一位可爱、黏人、爱撒娇的猫......” 沐岑当即被苗玥熟练地踹了一脚。 纳玛丽与青年们:“?!” 钟阮习以为常地往旁边迅速让开,给妖界之主留下发挥的空间。 将鹰羽毛下覆盖的黑雾缓慢全部引出来,苗玥的竖瞳微微泛起光亮,释放妖力仔细检测,抬眸对冲自己无辜眨眼睛的沐岑轻声道:“这黑雾对它们没有害处,来源是名叫喀纳的守护者,带有强烈的...不舍之情。” 一听苗玥的这番话,沐岑便差不多知晓了缘故,神情立即变得正色起来,他敛着眼静默了半晌,看向面露不安的青年们,莞尔道:“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苗玥看了眼沐岑,将手垂在身侧,暂时没去祛除守护者维持与鹰联系的这一抹仅剩的黑雾。 沐岑和村寨里的居民闲聊着,不动声色地感知他们身上所蕴涵的灵气,思忖他所考虑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祁靖和蔡骏隼通过传送符回来了。 两人似乎已经在悬崖顶上察看到了喀纳的状态,脸色都比较沉重。 蔡骏隼跟着纳玛丽的指引走进村寨,他顾不得喝一口当地特产的新鲜热奶茶,和祁靖连忙寻见沐岑,紧蹙着眉头憋住所有的情绪,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道:“那位守护者......她的气息就快要消散了。” 刹那间,族人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所有的鹰集体扑扇着翅膀,发出一阵哀鸣。 * “还有机会挽救!” 连通妖界的念断门开启,夭幺从里面飞了出来,身后带了一位北部云乡的管制王。 他直立上半身朝苗玥行了个礼,把一帮游牧族人吓傻后,诚恳道:“苗玥大人,应你的吩咐,我把他给召唤过来啦!” 苗玥望向略微怔愣看着自己的沐岑,跟夭幺简单示意,解释道:“我感知到那守护者是他的同族,见了面,应该能找出根源所在。” “苗大人、沐师祖,我和姐发现喀纳的翅膀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咒印...但没有任何怨念,现在施法将她保护在了结界内,那悬崖高空盘旋了数只老鹰,应该是想呼唤它们,需要那些羽毛有黑雾的同伴即刻过去。” 蔡骏隼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语速飞快地说道。 纳玛丽在旁边与杵着拐杖的首领传话,惊愕地瞟了几眼会说人话的夭幺,得到许可,便立即让族人备马前往平常取鹰的悬崖。 “首领说,‘虽然我们族人看不见守护者,但祂保佑了我们祖祖辈辈数百上千年,危急之时,希望我们可以竭尽所能帮助到祂。’” 她转译着,眼神坚定地望向沐岑和苗玥,仿佛报以赴死的决心,“守护者是我们全族的信仰,需要多少人,你们请尽管说。” 沐岑摩挲了下泛光的竹丝,朝纳玛丽与首领解释道:“没那么严重,只是要借用一些族人的灵气,来延续守护者的寿期......” 纳玛丽立即拍着胸脯,“甘之若饴!” 看向身侧的苗玥,见他似乎默许自己的想法,沐岑垂眸思索了几秒,又道:“有条件的话,在悬崖附近建一座祭祀的庙宇吧。这样...她便会感受到你们赤诚而坚定的心意与感激。” 即使他们看不见始终守护于此的喀纳,也能将心中的信念向她传达。 沐岑考虑得很是周全。 待纳玛丽与族人整装出发,苗玥偏头望着沐岑,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受宠若惊,沐岑挥手将任务单方面交接完成,连忙贴着苗玥欢快地撒泼去了。 蔡骏隼、祁靖:“......” 然而看苗玥和沐岑基本已经把答案喂到嘴边,他俩没有什么怨言,立即带着夭幺和云乡的管制王,重新传送到悬崖去救助喀纳。 当沐岑牵着耳根泛红的苗玥走出村寨,纳玛丽和牵着马的青年们瞥见他俩亲昵的举动,不约而同地观察起了地面。 “请问还有多余的马么?”沐岑微笑着抬眸看了眼有点无措的纳玛丽,随即又甩出一个炸弹,“一匹就好。” 苗玥歪头斜睨着沐岑。 一群只能牵马绳的青年们顿时哆嗦了下,大气不敢出地往纳玛丽身后躲,酸成了柠檬精。 “您...会骑马呀?看着挺文静秀气的。”纳玛丽说出她对沐岑极不准确的第一印象,赶紧让自己的弟弟去牵了匹骏马给沐岑。 苗玥再度默不作声地望向沐岑,眼神像是要把他给看穿。 沐岑笑眯眯地装着大尾巴狼,好整以暇地接过马绳,谦虚道:“曾经稍微练过那么几次。” * 悬崖脚下,夜色降临。 将苗玥围在自己臂弯里的沐岑把缰绳放开,飘逸的长发和衣摆渐渐垂在了身侧。 他注视着苗玥享受逐风的笑颜,抬眸望向蔡骏隼和祁靖所处的位置,娴熟自如地翻身下了马。 旁边的青年们彻底看呆了,同纳玛丽小声嘀咕道:“这真的才练了几次吗?感觉应该都能与古代的将军媲美吧!” 闻言,苗玥看着在慰问骏马的沐岑没什么反应,抿了下嘴唇,知道那时候他在马背上可能并未有太多好的回忆,便佯装没听见,和沐岑朝族人们靠近。 感受到苗玥别样的目光,沐岑冲他挑眉笑了笑,随即制作了几张传送符,抬起食指往上随意一指,对纳玛丽她们道:“那我们就过去了。” 听着惊呼声转移到夭幺身旁时,钟阮才算明白过来——沐岑不是没办法传送一大群人,而单纯是为了向苗玥炫技。 在心里腹诽沐岑真有心机,钟阮将妖力化作中阮,拨弦挥出套了个探照盾在众人的上方。 “喀纳是我族同类,当初两界封闭,她受伤遗留在了人界,遭受到的瘴气,至今未痊愈,因此消耗了她的寿命。” 云乡管制王严肃地缓缓道来。 尽管站在周围的族人看不见、听不见,可在喀纳望见纳玛丽有轻微的动静时,他继续道:“但后来两界相通,喀纳也甘愿一直守在此地。然而因为...得不到信奉,她的灵气近几百年逐渐衰弱......” 蔡骏隼和祁靖相视一眼,立即取出法器,开始为喀纳袚除体内残留的邪祟。 纳玛丽和族人们对着他俩的方向全部跪了下来,虔诚道:“我族同胞誓死信奉追随守护者,无怨无悔!” 喀纳朝天空发出一道尖锐的唳声,浑身微弱的气息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出能量。 族人们手臂上的鹰纷纷飞向喀纳,盘旋在她周围,回应着这声呼唤。 沐岑悬崖处的岩石上,施动法术将族人一缕缕纯粹的灵气提取出来,与喀纳形成连接,帮她把咒印破解。 喀纳腾飞而起,她身上的灵气化作金芒,随着宽大翅膀的扇动,朝村寨所在的方向缓缓散去。 族人们望着散满星影的夜空,扬起手,同翱翔的鹰欢呼起来。 “谢谢你们。” “不客气。”蔡骏隼替族人们小声回应道。 确认过喀纳的意愿,云乡管制王便同苗玥他们一起回了妖界。 祁靖与蔡骏隼将全族人送往村寨安顿好,他们的鹰带着喀纳的祝福,在翌日一齐飞了回来。 苗玥和沐岑从云乡返回抵达东部焰山时,高原上族人为喀纳建造的庙宇也开始投入施工阶段。 两界都在好好地朝前发展。 整装再出发,平常的日子也会变得不平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