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其余人和妖本着非礼勿听的原则,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看风景的看风景,没有去插入务伶他们这惊悚而又诡异的话题。
而很不凑巧刚好听到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也不知道是在同谁聊天的苗玥,当他那双微微泛起光亮的竖瞳眼眸朝自己望过来时,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急刹车。
于是,还在偷着笑的蔡骏隼一个不留神,再次从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冲到了沐依兰和范从简的面前。
蔡骏隼:“...... ......”天杀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沮丧,忽然看到司机转身畅快地笑着朝他们吼道:“前面有一大群牛羊在过路啦,你们干脆跑过去吧,我等下就来追你们咯!快下车!”
“呜呼!!”蔡骏隼抬起头将墨镜重新戴好望着窗外在草原上奔腾的马群,那一幕极具感染力,他当即回头朝伙伴们大笑着招手,拽起范从简和卢聿恒就往车外跑,“我要超越它们当领头者!”
“休想!”务伶轻喝了一声,朝沐岑他们挑眉示意,也带着霁镜跟在蔡骏隼身后出去了。
钟阮化作靛羽鹛和化出实体的夭幺,一同跑向了道路的另一头时,祁靖立即拉着犹犹豫豫的沐依兰,仿佛像飞鸟一般冲破囚笼,迅速跟上了那前面几个人奔跑起来的步伐。
看着大巴内只剩下自己和苗玥,沐岑起身一只脚跨到狭长的廊道上,回眸朝苗玥摊开掌心,笑得明媚肆意。
就在这个瞬间,苗玥感觉刚才那略微僵住的氛围突然被打破,他鬼使神差地向沐岑伸出手牵住了他。
“抓紧哟!否则你们就要赶不上他们了哟!”司机在沐岑牵着苗玥下车时冲他俩咧开嘴笑道。
沐岑回眸朝司机微微颔首,便和苗玥迅速穿梭在牛羊群中,同奔跑在前沿的众人一起去追逐太阳清风与自由身影。
蔚蓝的天空和多姿的云朵仿佛上下分了层又相融在一块,金灿灿的光束透过来,散落到无边旷野的花草骏马上,也照亮着他们远方的归途。
“嘿嘿,苗玥大人,我先走一步咯~”夭幺四肢发力跑着靠近苗玥,向他问好后,便跟随扑扇翅膀盘旋升空的钟阮往前奔去。
在四处飘洒的欢声笑语里,苗玥没有借助任何妖力,就这么靠着双腿和沐岑从队尾一直跃到了领头的位置。
浓墨重彩的画面吸收着尘埃粉末,也洗刷掉来时路所有的不愉快,让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邂逅在了美景的初夏之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甜蜜起来。
“啊啊啊!好快乐呀!”蔡骏隼张开着双手去拥抱每一寸拂来的微风和洒下的光影。
“跑太快啦!等等我嘛!”沐依兰将外套脱掉抓在手里追着祁靖的脚步。
霁镜在道路上留下一条水痕飘到范从简身旁,看着他露出的笑颜也一同化出嘴笑了起来。
务伶习惯踩在地面的实感后,迅速越过卢聿恒飞奔到了沐岑和苗玥的身后紧跟着,粲然一笑地学着蔡骏隼的动作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和生机。
*
追随着驰骋的马群奔跑了五六公里,大巴司机载着为他们录像的祁南禺赶上了这群年轻朋友欢快的步伐。
“都回头来看我啊!给你们合一张影!”祁南禺举起摄像机下车站到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中央,朝众人情绪高涨地喊道,“动作幅度大一点,三、二、一,起跳!”
众人在同一瞬间将卸掉的厚外套向四面八方扔去,各自根据蔡骏隼分发的出镜大片在空中笑着摆了姿势。
“非常好!我之后洗出来就人手一份!”祁南禺说着要喊他们上车继续赶路,却猝不及防被操起三脚架的蔡骏隼拽了过去。
随即,配合完觉得相当难为情的范从简绷着笑脸敲了敲司机的玻璃窗,“你也跟我们再一起照张相吧。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是啥问题!”司机豪爽地笑起来,打开车门就让蔡骏隼拉到了第一排的c位和祁南禺肩并肩挨着,看到摄影头对着他后忽然又有点拘束。
蔡骏隼调好倒计拍照模式跑过来,站到范从简身旁叫大家准备时,沐岑弯起眼角微微侧首,望向了还在回味方才那场恣意放纵的苗玥。
迅速感受到视线,苗玥抬起眼眸歪头朝沐岑看过去。
沐岑看着苗玥脸上展露出极为罕见的笑颜如春日的晨曦初照,顿时愣了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彼此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摄像头的闪光灯便倏地一亮,将此刻的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哇哦!拍得太美了!”蔡骏隼待设置的连拍结束,像架在弦上的箭一般射了出去,他欣赏着照片,又话不经大脑思考乐呵呵地说道,“就是有两位师弟在开小差呢。”
被点名批评的两位“师弟”:“......”
其余人:“...... ......”
状况外的司机瞥了几眼同时僵住的大伙,他挠了挠头皮先去重新发动大巴。
蔡骏隼望着小组成员和范从简复杂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捅了个篓子。
他抱着三脚架连连往车门退,不忘双手合十朝沐岑和苗玥认怂道:“沐师祖,妖界之主!请息怒!你们一定能宽容地将我饶恕!”
沐岑漫不经心地睨了眼有点脸黑的苗玥,带他往大巴靠去,对蔡骏隼莞尔道:“不错。很押韵。”
“......”蔡骏隼却认为沐岑那模样像是皮笑肉不笑,当即觉得自己要凉了。
他的腿一软,就要倚着三脚架往地面滑去,让祁南禺和沐依兰抬起送到了车内。
前几天从务伶以及范从简那里听过沐岑的事迹,但沐依兰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同祁南禺去拜见他。
沐依兰在位置重新坐下,剧烈运动让大脑放空后,她突然想起关于沐氏诅咒的问题沐岑曾经笑着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发现他似乎想要独自包揽所有才任何事都没提过......
她转头望向跟苗玥挤在最后一排的沐岑,刚想张嘴喊他却感觉胸口一阵绞痛,伸手扶着面前的横栏弯腰使劲咳了几声。
“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啊?赶紧休息会儿吧!”祁南禺连忙帮沐依兰顺气,清楚她在担心什么,又轻声宽慰道,“沐...师祖他肯定有自己的顾虑,毕竟你们也算是一条血脉上传承下来的呀。”
将沐依兰谨慎地抬起靠着椅背,祁南禺看到她脸色稍微红润一点继续为沐依兰定心道:“既然沐师祖选择带我们这帮人回他的故乡,肯定是有明确打算要问我们一些东西,只是时候暂且没到而已。”
“......嗯。”沐依兰喝了口温热水,朝祁南禺柔雅地笑起来,“虽然我现在不能再以长辈相称,但还是希望阿岑别背负太多,活得更轻松一点。”
沐依兰缓缓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阿岑不是什么驭妖师祖,就只是一个我看着健健康康长大的小孩,像之前初遇时那样活泼就好。
*
离开钟阮后,大巴载着他们一直南下,逐渐来到昼夜交替的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落到车内将在休憩的众人温柔地唤醒。
感到被沐岑言语冰冻的身体彻底回暖,蔡骏隼已然忘记了方才自己的大不敬,在驶往下一个服务区的归途上创建起了可移动的ktv。
蔡骏隼用手机连着大巴的蓝牙音响,自称麦霸随即便开启了点歌环节,后面在他的带动下逐步发展成为了大合唱。
和务伶坐在最后一排左方的霁镜望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又看了几眼让蔡骏隼拉着学曲调的范从简,不由得想起了他父母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的回忆......
她努力控制着因情绪波动而产生出攻击性的水纹曲发,下定决心要尽快把那躲藏在背后使恶的除妖师揪出来除掉!
虽然不了解霁镜的过往,但务伶见她十分在意范从简,暂停和蔡骏隼的合唱,向霁镜笑着伸出手表示友好,“我们的目标应该一致,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明白务伶话中的含义,霁镜延展着碧蓝的水纹曲发和他握了握手,声音低沉道:“那祸害这两次尽管都失败了,但我觉得他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或者说,他正在刻意将我们引入设好的局里......”
务伶冷笑了一声,他将手臂横搭在椅背上,偏头望了眼靠着苗玥在假寐的沐岑,挑起右眉跟霁镜传音道:“随他怎么样,只要胆敢再来伤害岑哥哥,我势必奉陪到底。”
看着务伶眉宇间多了几分凛冽,霁镜抬起曲发戳了下他的脑门,“还是撒野的小狗形象比较符合你。把这副表情收回去吧。”
务伶:“......0.0???”
开到夜间的服务区内,司机待他们彻底唱尽兴后才把车停放好让众人去补充能量。
看到霁镜露出狡黠的微笑溜进了范从简腰间的弯刀内,务伶扭头就跑去和沐岑告状:“我堂堂一代大将军,被岑哥哥你为范讲师契约的湖灵说成是小狗!我不管,我需要讨回一个公道!”
范从简(无辜躺枪):“......”
沐岑(睡眼惺忪):“......?”
*
让务伶这模样吓傻了的蔡骏隼后退一步拽了下卢聿恒的衣袖,用气音吐槽道:“我咋感觉务伶大将军有点、有点孩子气啊?”
“很正常。就好比你在你信赖的范讲师面前...就是一个婴儿。”卢聿恒压下胸闷的感觉瞥了两眼蔡骏隼,给予评价后便拨动着玉珠转身往餐饮店走。
“?”蔡骏隼一脸荒唐地凝视着卢聿恒的背影,他刚要开口进行反驳就又听见身后传来祁靖不咸不淡的声音:“中肯的。”
“一针见血的。”钟阮顶着张清秀的脸,朝蔡骏隼相当严肃地点了点头。
蔡骏隼:“...... ......”=皿=!
斜睨了眼那边还在车旁僵持不下的几位爷,钟阮还是哄着蔡骏隼把他拖进服务站,免得等会儿误伤。
而在苗玥当时被务伶这样喊醒后,察觉靠着自己的沐岑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触碰,明显感受到他在开始和自己渐渐保持距离。
可苗玥却发现沐岑自以为他瞒得很好。
为什么?他们分明都已经是...契约的关系了,这样做有必要么?
当苗玥将务伶扫到一旁端正罚站后,拽着沐岑进了餐厅,又发现他甚至不肯给自己剩下的半截鱿鱼须时,苗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司机注意到苗玥的状态摘掉烟调侃了句“哟,咋吃个饭还吃出坏情绪来了呐?”,随即便继续往沐岑的故乡方向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抵达山脚位置,和他们闲聊过后道了别,结算完额外的工钱就驶着大巴离开了。
原本众人打算露营,但由于三顶帐篷不太够分,沐依兰带上祁靖后喊着意愿住旅店的跟她一块走。
“我。”卢聿恒拨着玉珠朝沐依兰走过去,他略微蹙眉捂着口鼻道,“有些胸闷。可能是得了流感,需要单独开一间别传染给你们。”
务伶瞥见沐岑望向卢聿恒抿起嘴唇,但最终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帐篷递给了苗玥,随即跟卢聿恒一同去了旅店,顿时感觉沐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状......
他转头想和苗玥交流意见,突然看到苗玥将帐篷包攥在手里颇有要捏爆的势头,赶紧阻止道:“诶!尊敬的王,你若是把它弄坏,可就没可睡的地方了!明天我们再去问问看吧。”
“用不着。”苗玥听着务伶这与沐岑相似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将帐篷包丢给他,迅速转身消失在了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务伶伸出手没能抓住苗玥,他望着竹叶婆娑的泥泞小道,回头看到正在束扎有些凌乱的长发的范从简,忽然发觉自己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终于等到第二天他们集结完准备往山上走时,务伶拉住走在最末端寻找苗玥的沐岑,神色紧张地说道:“岑哥哥,你为何会剪掉受之父母的头发?你分明说过就算失去了父母此亦乃不孝之举!”
此刻,思考了一宿缘由的苗玥从竹林里出来听到务伶的话,倏地僵在原地。
原来在最初下山的时候,沐岑就已经计划着要做离开的诀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