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沐岑顿时便觉得有些荒谬,自己这句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没有。”苗玥扔掉狗尾巴草淡淡睨了眼沐岑,“像你这么欠收拾的人,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也对。”沐岑听闻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含笑着将划破的手放在身后。
见苗玥没起疑心,自己就没必要清除他方才的那段记忆,以免引起更多麻烦。
“我去换套衣服,就回学府?”沐岑拿出手机随意看了眼行程表,“明天早晨有范讲师的讲座。”
苗玥将爪子放到旁边的小水池清洗干净,随意“嗯”了声。
静等片刻,他才抬头瞥向沐岑走进客厅的背影,漂亮的金铜渐变色眼眸微微泛起亮光。
这小鬼头果然有不少事情隐瞒着他......
苗玥感觉自己应该能恢复人形态,不过想到沐岑对他这副模样戒备性较差,便勉为其难没有立刻变回去。
待沐岑穿了套简约的正装出来,苗玥稍微看了几眼,随即给予评价:“斯文败类。”
【那苗玥大人您就是衣冠禽兽,般配般配!】
“?”苗玥眯起眼眸冷嗤一声,“活腻了?”
夭幺:“嘤嘤嘤嘤...”
“又在偷偷腹诽我呢?”沐岑蹲下身捞起迈开长腿想跑的苗玥,使出传送符来到宓幽斋公寓楼前。
七八点夜幕早已落下,公寓附近没什么人,只留了几颗闪烁的星影镶嵌在墨色的天边,同皎洁弯月辉映着。
蔡骏隼拉了个行李箱往宿舍走,碰巧经过,被突然出现的沐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嘞个草,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沐岑单手托着略微炸毛的苗玥斜睨了眼蔡骏隼,莞尔道:“你干这行的,传送符没了解过?”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蔡骏隼让沐岑怼得瞬间涨红了脸,“我又不跟祁姐一样天生就是除妖世家的!我还在学!”
“你声音大,你占理。”沐岑颔首,朝蔡骏隼作出“请”的手势,语气懒散,“先走吧。”
蔡骏隼:“......”好嘲讽。
他眼睛一翻,话不过大脑便说了出来,“你好歹也是除妖世家的,测试出毫无内力还好意思说我呢。”
蔡骏隼拉着行李箱的手顿时僵住,赶紧借助余光偷瞄沐岑的表情。
闻言,苗玥也稍微抬起毛绒的圆脑袋,用大眼睛盯着沐岑。
只见沐岑似乎认真揣摩了一下,微微偏头扬起嘴角,“有道理,那还是你更出色一点。”
苗玥:“......”
蔡骏隼:“...... ......”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眼看被噎得快熟了的小麦色蔡骏隼暂时没注意到自己,苗玥不轻不重拍了沐岑凉得浸心的手背一下,随即他盯着那块湿漉漉的肉垫轮廓,“走了。”
蔡骏隼觉得他刚才言语欠妥,又见沐岑匆忙转了身,便不再跟这位初来乍到且没规没矩的师弟一般见识。
他望着沐岑高挑从容的背影,总感觉那支起一只手的姿势格外奇怪。
胃痛?啊...听祁姐说过这病弱少爷的身体本来就很差。有毛病也难免。
蔡骏隼顿时心生一丝愧疚,撇了撇嘴拖起行李箱去办理登记入住。
*
此时,有毛病的沐岑在走廊里正试图说服竭力挣扎的苗玥安分点。
“抱上瘾了?我不是你的暖手工具。”苗玥用脑袋使劲顶着沐岑的下颌,发觉这人跟宕机了一样半天未响应......
他嗅到沐岑浑身沾满了自己的气味,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苗玥抬头瞪着沐岑,语气硬邦邦道:“松手。”
不为所动的沐岑反而揉了几下苗玥质感极好的毛绒脑袋,随即别过头稍微咳了两声,“伤心了。”
苗玥:“......”:)
本想着就此机会套点话的苗玥,在一进房间就获得了解放。
他看到沐岑朝阳台挑眉看去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只是象征性伤心了一下。
苗玥看到沐岑取下前几天穿的大衣直奔浴室,神情带了些许难得的正经,不禁觉得他居然连生命这种事都能轻易拿来开玩笑。
感受到苗玥心情似乎变得有些糟糕,夭幺赶紧解释道:
【苗玥大人,你好像对“伤心”这个词理解上存在偏差......】
苗玥:“?有话就说。”
【emmm...它是形容一种情感,不是动词。】
闻言,苗玥缓慢在柔软的床垫上趴了下来,瞥了眼亮起灯光的磨砂门,“那随便吧,我理解不了他的情感。估计也是装的。”
夭幺突然化形跳到苗玥旁边小心翼翼嗅了嗅,又立即躲远了,“大人,你身上沾染着沐岑的气息,而且很浓!”
苗玥:“......”刚被一阵摸头,不浓才怪。
非得描述的话,有点像他测试那会儿的淡雅清香。
但气味这个东西对他们妖来讲是极其私密化的,苗玥希望沐岑赶紧洗完,好轮到自己去。
他动了下耳朵,过了半晌却没听见浴室里面传出水流声。
初春的寒风仍然有些冷意,苗玥钻进被褥打算短暂养精蓄锐,结果迷迷糊糊睡着了。
浴室里,沐岑贴了符纸在门上布了个简易结界,时间流速便产生了改变。
他用来寻蔡骏隼的几张符箓从那外套的衣兜里飘出,像是在堂内后室的地方附了什么邪物。
“找到你...嗝...”“见到你...嗝...”“嘻嘻,嘻嘻嘻......”
沐岑脚尖点地歪起头靠在墙边,安静倾听它们的词不达意。
“寒暄完了么?”沐岑半睁着一只眼望向悬浮静止在空中的东西。
“......”
那几张附了邪物的符箓像是被激怒了,瞬间冲向沐岑,发疯一般地想要吸食他的精气。
然而它们刚接触到沐岑的肌肤表面,便立即化成了齑粉。
沐岑敛着眼看向那几团冒出黑气的不明状黏稠物体,淡然一笑,温和的语气仿佛在同小辈谈话,“何必呢?我想友好交流的。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邪物在灰飞烟灭之际,扯着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尖细嗓音道:“你但凡存在于世,就......”
最终,它们没能说完便彻底消亡了。
*
翌日,苗玥带着满身沐岑的气味醒过来时,整个猫是麻的。
他感觉自己的警觉性被完全吃掉了,总之就是颜面扫地的状态。
而某人仿佛察觉到苗玥的想法,皮痒了似的点开一个视频给他展示。
视频中的苗玥睡姿跟人一样将脑袋靠着枕头,随后一只好看但欠揍的手伸出来轻轻碰了下他左耳的洞孔。那耳朵快速地动了几下便没了后续反应,惹得视频末尾响起一声低笑。
“......”
苗玥当即化成人形,干脆利落对着沐岑的腹部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拳。
“不准碰那里。”苗玥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沐岑,拿上干净衣物进了浴室。
沐岑看着浑身散发寒意的苗玥去听讲座一路低气压,心想那耳洞果然是有问题的。
原本蔡骏隼想跟苗玥沐岑缓和下关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转去继续当范从简的助手。
“范讲师,后排的那俩好像在开小差,没怎么听你说重点。”蔡骏隼打小报告的水准相当得了,挑人更是有一套。
“......”范从简整理着衣袖,朝沐岑那边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少...他们可以不用。”
蔡骏隼闻言目瞪口呆错愕至极,靠近一步悄声道:“范讲师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得树立威严呀!别助长他们的歪风邪气。”
范从简将一叠资料重重放到蔡骏隼手中,“我有教过你在背后议人长短?”
蔡骏隼老实地垂下头摇了摇,沉默几秒后,语气略含期待道:“今晚的宴会你来吗?”
“嗯。有委托工作要交于我。”范从简关掉投影设备,给又焉下去的蔡骏隼一袋手工饼干,步履稳重地走出了大厅。
*
说是祁家办的宴会,实则来的都是学府里高层有名望的领导、讲师以及沐岑和苗玥。
沐岑看了眼离他半米远重新化成猫陪他一起来的苗玥,浅笑着给接待员递出施过探测妖气法术的邀请函。
“诶,猫不能......”接待员抬头看到沐岑瞬间冷下来的眼眸,顿时噤声往旁边让开。
在这个建在沁欣堂后面的阁楼里,苗玥忽然感应到邪物萦绕的气息,有种不适的预感。
见沐岑配合自己的脚步走在旁边,苗玥稍微理了下他,“这房子不对劲,我去找来源,你别乱跑。”
沐岑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除妖师,刚想让苗玥别去,被祁靖打了岔。
“你没跟兰姐姐一起来?”祁靖朝沐岑身边张望了下,似乎因为有心事,脸色不是很好。
沐岑往斜前方瞥了眼,看到苗玥跳到横梁上很快便没入昏暗的廊道深处。
祁靖见沐岑沉默不语,想着自家现在的状况,他那苍白虚弱的身子骨简直就是邪物的活靶子,便委婉赶人道:“你要的那药剂被锁起来了,没其他事可以先走。”
注意到二楼有两位除妖师交头接耳后有了动作,沐岑望向祁靖,随手接过服务员的一杯果汁,微挑起嘴角,“感觉这宴会有点意思,我不着急。”
“......”宴会有没有意思不清楚,反正祁靖的脸是有点裂。
好言相劝听不进去,她也没再多废话,摆了摆手,“随你。”
这时,祁靖的蓝牙耳麦忽然传来一道消息,她倏地抬头朝某个房间看去,语气略显激愤,“那妖物逮住了没?”
“什么叫不见了?!”祁靖眉头瞬间蹙紧,瞥向从容淡定摇着高脚杯的沐岑,“给个位置,我马上过来。”
苗玥在刚转过拐角时便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明确感知那邪物所在处后,他躲掉攻击将那两个除妖师引向露台,随即迅速纵身一跃,落地化成人形。
除妖师紧跟着苗玥跳下来,却瞬间被袭倒,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是被什么东西打中,就双腿发软扑向地面。
“派你们来就是除猫的?”苗玥收起他的碎钉,缓慢从树丛中走出来,琥珀般的眼眸在隐晦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极其神秘,他曲腿坐在栏杆上垂眸盯着除妖师,表情阴冷狠戾。
那两个除妖师抹了把汗,“不不、不是,家主目前病恙,是祁小姐吩咐喊清除任何靠近房子的带有妖气......”
他们见苗玥似乎面露不耐,没敢继续说下去,刚回头,便撞见赶来的祁靖,宛如碰到了救星。
“祁小姐,我们追捕的听这位说应该是只不慎闯进来的臭野猫,已经溜进树林里了。”
沐岑走到气笑的苗玥身边,看着他攥住的一条破碎银钉扎破了手掌,轻轻地拍了下,“松手。”
苗玥默默跟沐岑对峙了几秒,隐去从未在人界使出的碎钉,低头舔掉渗出的血珠。
他避开沐岑的手,撑着栏杆翻下来,“让你别乱跑”的话到嘴边,却忽然又不想说了。
就像那两个除妖师,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憎恶着妖物,自己其实压根没有立场对沐岑这样讲。
他也不过是利用沐岑来修复经脉罢了,便更谈不上相互透露彼此的情况......
就在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时,楼上传来蔡骏隼高昂洪亮的声音,他趴着窗台看向祁靖,“祁姐,舅舅他醒了!”
祁靖愣了一瞬,便连忙跑了起来。
她望着跟过来的沐岑和苗玥,在房门口稍微如释重负地简单解释,“我爸上个星期从霁镜回来便重病不起,应该是遭受了妖物的侵害。但获得的消息很少,学府里的医疗师也没什么办法,所以这事就一直耗着。”
她微微颤着手伸向门把,声音有点哽咽,“我和蔡骏隼轮流照顾,可是除了仪器显示他还尚且存着一口气,简直就像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样...”
苗玥感知到那邪物所在处就是这个房间,他不由得蹙眉攥紧手心,忽然被身旁的人给握住了。
他看到沐岑并未张口,却传话过来,声音犹如涓涓流水,“保镖大人,你今天对我的态度似乎有点像在做跳跃运动呢?”
“......”苗玥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就看见祁靖调整呼吸、平复情绪后打开了房门。
那病床上坐着的男人一脸茫然,闻声缓慢朝门口扫过来,他看到其中某个人后突然变化的模样令祁靖他们顿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