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苗玥眼眸里自己的身影占据了大半,沐岑听到这满怀真挚的请求,一时间无法开口。
他不想随便说句什么搪塞过去,只好抬起手温柔地反抱住苗玥以示回应。
苗玥将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倚靠在沐岑的肩膀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左耳处那契约的印记纹路在逐渐褪去,而沐岑的双手也重新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紧咬着嘴唇,将沐岑的手十指紧扣住不断地朝其中注入妖力,试图抵消那十六年间沐岑在镇压寒窟里受的苦。
当两杯猫薄荷水在苗玥体内扩散开来,冲破心里的一层层防线时,他将自己对沐岑的心疼、担忧、依赖、信任,这一切的情感百无禁忌地呈现了出来。
苗玥不懂得这在人类的眼中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想要永远、永远对面前的这个人给予自己能够给予的最好的全部。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份和沐岑的联系中全身而退,索性便不再有所顾忌地去迎接。
“你是觉得...我在说胡话么?”苗玥见沐岑就这样抱着自己迟迟不吭声,他的思绪如乱麻越缠越深。
突然嗅到沐岑的气息里带着几分难过与苦涩,苗玥立即仰起头望向他。
看到沐岑似乎有点不开心,尽管苗玥觉得脑袋中有无数的想法在彼此打架,还是瞬间释放妖术带着他去到了山里的一片五彩水池旁。
那里有许多水中花,是苗玥最想跟沐岑一起看的场景。
这些荷花色泽不一,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形态,但当艳阳挥洒下来,已然美成了一幅画。
沐岑待在这儿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这样秀丽的风景,即使惧深水也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五彩池。
正为此感到着迷时,他忽然注意到苗玥默默地认真注视着自己,仿佛在说“别害怕,就算跌落进去我也会立刻救你上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确认四周无人和妖精,沐岑牵住苗玥一起坐在水池边,朝他笑了起来。
苗玥沉默了几秒,他侧首看着沐岑的眼眸,原本不打算告知,然而一阵暖风拂过,吹走了所剩余的最后一丝理智。
向沐岑凑过去,苗玥用鼻尖碰了下他扬起的嘴角,闷闷地轻声道:“在你那晚把帐篷包丢给我,独自去旅店的时候......”
沐岑笑容一僵,抬手抚摸上苗玥略显委屈的脸庞,将他拉进怀里,“是我不好。”
听闻,苗玥的猫耳耷拉了下来,他把头埋进沐岑剧烈起伏的心口处,低沉地“嗯”了一声。
没有任何打扰,他们在五彩水池旁待到天黑才准备动身回茶舍。
感受到那股醉意醺然仍在持续发酵,苗玥稍微甩了下脑袋抬起来望向沐岑,仔细思考后说道:“你今天还没过吃饭...是么?”
望着月光落在苗玥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眸里,沐岑顿时心底酸软成一片,他刚想摇头,忽然就被化成妖形态的苗玥放到后背,绕了会儿路最终降落到了茶舍的屋顶上。
沐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毛茸茸的触感,又看见苗玥变回半妖形态迅速移到楼下端了饭菜,用妖力加热后再递给自己。
而围坐在前院里仿佛在密谋着什么大事的众人,看到穿着浴袍的苗玥头顶那一对猫耳摆动到飞起,并二进厨房又拿了两杯猫薄荷水离开后,顿时你看向我、我盯着他。
他们随即再一齐转头,朝四仰八叉躺在长木椅上不省猫事的夭幺望去。
见他还要扒拉着满脸呆滞的钟阮,霁镜乐呵呵地给出四字总结:“假酒害猫。”
当耐心等苗玥回来的沐岑,看见他一脸正经地将认为是仙品的猫薄荷水慢慢推向自己身旁,不禁被苗玥那可爱的模样到笑得直不起腰。
“你在嘲笑我呢?”注视着沐岑的反应,苗玥浴袍底下不安分的修长尾巴将浴袍扫得又变得松松垮垮,线条流畅优美的白皙锁骨此时透着红润露了出来。
“怎么会?”沐岑接过苗玥已经温好的猫薄荷水立即仰头一饮而尽,他上挑的狭长眼尾扫向苗玥,瞥见那对自己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连忙偏头收回视线。
在苗玥监督的目光中吃着晚饭,沐岑逐渐感受到耳根和侧脸升起的温度,莫名觉得他跟对方一样,微醺得恰到好处,似乎很适合干点什么......
沐岑重新转过头望向认真看着自己的苗玥,并不能确定他对自己也有别的想法,否则到时候先就把苗玥吓跑了。
何况...他虽然对彻底解决咒印的事有了明确的方向,但这之后的途中说不准会存在不定因素。
不希望因此将苗玥伤害得很深,沐岑想着维系现在这种微醺的状态就足够 。
然而大脑还没完全理顺思路,身体已经率先作出了行动,他将快要放到唇边的一筷子菜朝苗玥移去。
看十分果断地接受投喂的苗玥微微眯着湿润的眼眸张口,沐岑上一秒还在高速运转的脑子突然卡壳,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没能藏住情愫的话“想吃要喊人。”
“......”沐岑手指一滞让筷子险些径直掉落,抱歉刚递到嘴边就听见苗玥带着明显的笑意喊了声“沐岑”,随即他摆动着耳朵垂头吃了那夹菜。
快速转过身捂住就像要跳出来的心口,沐岑努力克制好强烈的情绪,倏地又察觉苗玥靠了上来用掌心贴住他的后脖颈,释放着安抚的妖力。
“咒印浮现了。会很疼么?”苗玥斜睨了一眼基本不剩饭菜的餐盘,伸手环住沐岑将他移回了房间。
正偷偷摸摸挤在沐岑卧室的全员,见状的瞬间人传妖地惊叫出声,并一致将挡枪的蔡骏隼往前推过去滑跪在苗玥和沐岑的面前。
蔡骏隼:“......?”我真服了你们了!!
“尊尊尊敬的两位同志!你你你你俩晚上好!”蔡骏隼一脸要吐出胆汁的菜色,大着舌头道,“我我、们就是来参观下师祖的居室长长长啥样......”
他想稍微抬头观察下苗玥的神情会不会究极美丽冻人,却发现是沐岑先冷了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出去”。
“喳!”蔡公公听到身后的祁靖和霁镜突然意味深长地“噢”了声,赶紧推着一群恶人和坏妖,火速逃离晚一步就会变成案发现场的房间。
*
待卧室逐渐恢复平静,沐岑转过头注意到苗玥将下颚抵在自己肩膀处,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眸,似乎由于又喝了杯猫薄荷水而显得有点犯困。
苗玥将前额蹭了几下沐岑被咒印占据的脖颈给他沾上属于自己的气息,轻声喊道:“沐岑。”
“嗯?”沐岑望着苗玥,看见他好像在仔细地确认自己的存在。
而在苗玥不厌其烦地再度喊了两三遍,沐岑都回应后,他才终于安心地逐渐放开沐岑,回眸看了一眼,走进浴室洗澡换了套干净的浴袍便往床上倒去。
见苗玥缓慢阖上眼眸安静下来,沐岑检查他只是有些疲乏而没有其它任何不良症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但当沐岑搭着毛巾出来时,他忽然看见苗玥默默地守候在门口望着自己。
重新为沐岑沾染上气味,苗玥将他瞬间压倒在床上,“你刚刚是想要走么?”
“......”想法被直接戳破,沐岑只好抬起手揉了揉苗玥不停摆动的耳朵,帮他把大敞着的浴袍领收紧。
苗玥把沐岑的双手摁住,稍微蹙了下眉毛,“我们的关系不算你们人类所谓的挚友么?为什么还要躲我?”
“没有。再好的挚友也不会...”沐岑收起声,偏过头错开几分苗玥直勾勾的视线,觉得他此刻的举动对自己的意志力来讲简直是一种煎熬......
沐岑看着还在等下文的苗玥,甘拜下风地笑了笑,“休息吧。我不会走。”
苗玥盯了沐岑几秒,觉得没有在撒谎后渐渐放松扣着他手的力道,趴在了沐岑的身上迅速进入睡熟的状态。
抬手将脖颈处的咒印用法术压制下去,沐岑望着苗玥耳朵上那完全解除的契约印记,心想自己的这份情感就快要瞒不住了......
*
那几杯猫薄荷水在体内彻底代谢后,苗玥重新睁开眼眸,因为筠苍清除掉曾经残留的惑毒,察觉到他似乎再度与过往相连接,看见了之前沼泽地转瞬即逝的场景——
画面中的沐岑正抬起手朝自己笑着打招呼靠近,苗玥巡视着下四周金灿灿的枫树林,发现这是他到人间游历的第三年末尾,准备调查妖界西部林海炼毒的蝮魉在何处闹事。
“还没有遇见过你呢,方便告知我是何种类的妖么?”沐岑随意用掉落的枫叶将披散的头发扎好,用礼貌友好的语气对苗玥说道。
“......”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苗玥舔了舔尖牙,微微仰头望向沐岑淡漠道:“认错了。我是人。”
沐岑顿时露出装作略显诧异的眼神,他随即将双手举过头顶伸出手指模仿苗玥的猫耳弯曲了两下,歪头笑眯眯道:“人可是长不出这样乖巧可爱的耳朵呢。”
闻言,苗玥脸色变臭了几分,他用发亮的眼眸瞪了沐岑一眼以示警告,刚打算离开却被轻轻地拉住了手腕。
“抱歉,因为看到你就忽然觉得很开心,便不自觉地逗了下你。”沐岑说着跟苗玥指向枫树林凋零最多的位置,提醒道,“这里集聚了很多从妖界偷溜出来的蝮魉,单独行动不是特别安全。”
感觉到沐岑语言的真挚,苗玥摆动了下耳朵没跟他过多计较,“你也知道这种妖怪?你是除妖师?”
“不是。略通一点驭妖术罢了。”沐岑摇了摇头,又莞尔道,“你呢?”
才不久端完妖界残留余孽巩固了妖界之主的地位,苗玥尚未懂得收敛锋芒,语气稍显自豪地直言道:“算你走运,我是妖界的首领,正要来处理这档事。”
沐岑立即颔首朝苗玥做拱手礼,“原来你就是那位苗玥尊主。在下名叫沐岑,能暂时和你联手共度本次难关么?”
“......”苗玥尊主还是首次听到这种称呼,顿时有些难以适应,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半晌后硬邦邦地“噢”了一声。
然而尊主刚答应下来就有点后悔,毕竟他自报了身份,但却不清楚沐岑的底细。
苗玥盯着笑得比方才还要明媚的沐岑眯了眯眼眸,打算暗中调查这人。
结果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前后用了一年时间彻底寻找到蝮魉的集聚地,苗玥和沐岑相互试探着便探出了微妙的感情。
在准备和蝮魉对决前,沐岑带着苗玥去了趟自己的茶舍,见筠苍不在给他砌了壶绿茶,半开玩笑道:“等联手结束后,你考虑留在这里定居么?我这屋子如何?”
苗玥学着沐岑的动作抿了口淳厚的茶水,环顾了一圈微勾嘴角道:“还不错。定居的话...到时候看情况吧......”
以为这就算同意了,于是沐岑硬是将苗玥三年之内把蝮魉斩草除根的计划,直接提前了两年完成。
但有个致命缺陷在于苗玥经脉残损而沐岑法力尽封,从枫树林里出来兜兜转转回到茶舍时,彼此都已中毒很严重,魂魄几乎要剥离到体外。
苗玥见沐岑情况很糟糕,既感觉烦躁又感到心疼,他将沐岑压倒在长木椅上责问道:“为什么要这样乱来?明明再稳一点,多周旋几个月都不会弄成现在的结果!”
沐岑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听不进去苗玥的话,直接仰头贴住了苗玥的嘴角,莞尔道:“不想再等了。能和我临时契约么?”
“......”被沐岑这样的举措搞得泛懵,苗玥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但在契约的时候,又继续向沐岑刨根问底道:“你之前还带过...别的人来这里住么?”
“有一个在芦苇丛里找到的弟弟带过来养大,现在离开了。”沐岑对苗玥在乎这些觉得很高兴,而听到苗玥闷闷地“噢”了一声后,情绪便更是有点失控。
契约之后的事...苗玥就不大记得清了,他只感受到浑身上下都燥热难耐,和沐岑很快就对调了位置。
当沐岑将手探到自己的长袍下面时,苗玥听到他喘息一声在耳畔笑起来诱哄道:“要我帮你纾解么?”
苗玥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醒了过来,仿佛也才刚经历了一半,他靠着床头不停地缓了几口气。
等胡乱游走的思绪逐渐合拢后,苗玥不禁发觉自己曾经和沐岑的关系...似乎比挚友还要更加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