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自己和各种怨恨的残念一并被封印在沐岑咒印内的经脉,苗玥不经意间回想起当初落到沐岑家里...夭幺所说他的体内含有宝珠。
搞不好真的就是自己丢失的那股经脉最为珍贵的一部分,能够化成灵珠拯救这世间的万物生灵。
在苗玥逐渐陷入沉思时,邪祟操控着的务伶伸出细长指甲的手吐着黑雾,突然朝他和沐岑发动了进攻。
苗玥微微蹙起眉,立即将沐岑揽在身后,他化出银碎钉还没准备进行反击,就看到沐岑稍微抬起手随便一挥,幻境就彻底破碎了。
“......0_o?”苗玥有些错愕地回眸望了沐岑一眼,瞥见从进入幻境就玩消失的范从简和霁镜背抵着背,他们仍处于防御的姿态出现在了民宿附近的溪流旁。
他看到务伶(邪祟)极为不爽地“嘁”了一声,往后接连退去几步用怨气化了把锋利的长剑拿在手中,张大原本狭长的眼眸警觉地凝视着沐岑的举动。
沐岑将头就这么懒散地靠在苗玥的肩膀处,运转着体内逐渐往外溢出的灵力,听着咒印里残念再也嘻不出来的谩骂,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无耻至极!!!”
“坑蒙拐骗让妖界之主和你契约,祸害啊!祸害!”
“呃啊啊啊呜呜呜!你这个砍脑壳的龟孙子放我出去,我要离开!家里还在等着我回去!!”
“......”
随着又一道乍现的银芒从沐岑体内迸射出来让其全部收声,他缓慢地用头发蹭了蹭苗玥的脖颈,嗓音带着低笑说道:“保镖大人...原来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呢。”
睨了眼听闻后云里雾里的范从简和霁镜,苗玥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看在这么长久的情谊份上...若之后哪天想起我们之间不太好的回忆,要不就算了吧?”沐岑歪头看向侧首注视自己的苗玥,无视旁人和务伶(邪祟)的存在,朝他莞尔一笑。
不清楚五百年之前沐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定位自己,苗玥望着沐岑静默几秒后只好又应了一声。
被他们晾晒在一边的范从简、霁镜以及务伶(邪祟版):“...... ......”
“少主,你在幻境里是魂魄分裂的状况吗?我和霁镜始终在战场上,但未曾遇到过你。”范从简感应到沐岑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恢复了几成法力,觉得比较安心便暂时将弯刀收起别在了腰间。
沐岑抬手戳了下苗玥的侧脸,随即侧身向范从简微微颔首,带着歉意说道:“当时注意到你和霁镜在一起,我就先去找到走丢的保镖大人了。”
感受到沐岑的逗弄,苗玥眯了下眼眸,张口要去警告他不安分的手指。
结果对方的反射弧似乎断掉了,在自己已经咬住后,才略显委屈地传出一声“疼。”
苗玥:“......”怎么就没把你疼死呢?: )
瞥见范从简和霁镜以及务伶(邪祟)复杂又不好明说的眼神,苗玥觉得他可能是跟沐岑契约后脑子被烧短路了,才会做出如此毁妖界之主形象的举动。
是的,他还记得自己妖界之主的身份。
范从简缓慢地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沐岑,沉稳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少...主,你法力恢复了?”
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苗玥,感受到他左耳洞孔缠绕着自己的气息,沐岑朝范从简莞尔道:“嗯。想到要和故友切磋武艺,哄着保镖大人和我契了个约。”
保镖大人(踩坑版):“......”
霁镜、范从简:“......0.0?”
务伶(邪祟版):“...... ......”我谢谢您?!
*
听闻沐岑那轻描淡写却又隐约夹带几分愉悦的语气,范从简表面上保持着镇定,转头看向同样懵圈的霁镜。
他对于驭妖术掌握不甚精通,此刻便只好跟霁镜低声确认道:“少...主所言的契约当真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霁镜仔细地将目光在苗玥和沐岑身上来回移动,随即对沐岑多了几分出自本能的忌惮往后退了两步,与范从简说道:“那可是妖界之主,你觉得有谁能够让他契约?”
这个名讳令活了四百来年的范从简都愣了好几秒,才随即示意霁镜继续。
和范从简交头接耳时,霁镜因过于震撼而忘记了传音:“而且我发现他身上的法力突然倍增,还有种与生俱来和妖通灵的特质...古往今来可以做到的屈指可数。你少主是什么人?”
嗯。自然是那位驭妖师祖。
被扒了马甲的苗玥扫了眼将呼之欲出的话咽回去的范从简,大致猜测到是沐岑不太愿意提及的称呼,他在旁边冷飕飕道:“我听得到。”
霁镜、范从简:“......”
雾伶谷随着气温一天天升高光照逐渐增强,是夜间活动的邪祟难以承受的致命弱点,但它现在附着在务伶这位烈性亡魂转化的妖物身上,便要放肆得多。
它聚集着务伶的庞大怨气在溪流旁形成一个穹顶,召唤谷中所有的妖怪野兽朝这里靠拢!
那浩荡的气势仿佛盘踞山巅的巨龙直冲云霄,掠起暗涌的狂风震得沙砾作响、溪流湍急!
“给我全部永远囚禁于此!”邪祟将积攒的愤怒化出一股黑雾,带着务伶的身影呼啸而过,朝沐岑和苗玥迅速逼近。
在范从简和霁镜立即到民宿布下防御结界后,蔡骏隼这位头号“看热闹”分子,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把在窗外飞舞的弯刀,连忙喊着结盟小队拿起各式法器灵具,跟随范从简的足迹陆续抵达作战现场。
卢聿恒的伤暂未完全恢复,他慢慢吞吞地接过奚锦桦和冯航帮自己重新系好的辟邪玉珠串,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斜视一眼依然拉住他的蔡骏隼。
“卢师兄,等我们协助范讲师处理这件委托后,你去跟他道个歉吧。”尽管因卢聿恒深陷牵连和危险的境地,蔡骏隼还是朝他稍微露出笑脸。
蔡骏隼扫了几眼小队,突然发觉人数不对,“苗师弟和沐师弟呢?敲了房间现在都没出来?方才那震感那么凶猛,还没醒吗?”
回想起卢聿恒和沐岑发生过的争执,蔡骏隼及时止损,打算找到范从简先去给他汇报和帮忙。
“估计是受到幻境反噬太严重了,一时半会儿调养不好。毕竟他俩年龄最小。”冯航观察着卢聿恒漠然的神情,也不清楚自己避开雷区没有,憨憨地笑了两声,“我们也该做个可靠的前辈了,是吧,卢师弟?”
见卢聿恒走在末尾一声不吭,奚锦桦连忙接话道:“就是呢,如果每次都让他们两位师弟冲在前面,我们这些当师兄姐的颜面往哪儿搁呀。”
可当眼前的黑雾刚一散开,他们小队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忙碌拔除邪祟的范从简和霁镜...较为悠闲地站在让妖物野兽快踏裂的溪流边,净除着残留的秽物。
而他们口中还没醒的那两位师弟,一个立在高耸的云杉顶端,一个落到对面险峻断崖处的了望亭上。
众人:“...... ...... ......?”
*
“什么鬼?!这种景象是真实存在的吗?”蔡骏隼盯着在云杉顶端俯视众妖的苗玥,以及身处毒雾围绕和危险之中的沐岑,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我是还活在幻境里面没出来?!”
他立即转头看向其余成员,发现除了略微感到惊愕的祁靖以外,各个的表情都缤纷多彩,尤其是颜面没办法搁置的奚锦桦和冯航。
蔡大嗓门在经受了被吓得灵魂出窍的酸爽后,试图唤醒范从简的师生情意,声波的威力彻底翻倍——“范讲师!!!”
那一吼直接把霁镜吼来进入防御状态,她甩出水纹曲发就向巨音怪物袭去。
巨音怪物没抵抗,反而就着霁镜的缠绕拉到了范从简的身边,他瞬间扑倒在地抱住范从简的大腿,“范讲师,他俩的行为再如何忤逆到你,也是你的学子啊,连我都可以宽恕,你不能就眼睁睁地看他们去送死啊!”
“......”范从简捏着眉心将腿抽开,俯身把蔡骏隼抬起来,他向沐岑和苗玥望去,沉声道:“你先冷静点。其实是这次的委托我无法胜任,只好请少主帮忙。”
结盟小队全体成员:“...... ...... ......?????”
闻言,蔡骏隼当即便快要不行了,顺着范从简的身体就要往下滑落。
而作为妖的钟阮更是心跳骤停,珍爱的中阮径直砸到泥地上,他仰头注视着侧首看向眺望亭的苗玥,紧张地喃喃道:“王怎么和、和那人契约了啊?这得是拥有多强的驭妖术才行?!”
“......”
又是两句信息量过大的王炸,把众人都给轰得倒在了地面,连被三魂丢了七魄的奚锦桦拉着的祁靖也未能幸免。
但显然虚心好问的品德在此刻就不太那么优良,祁靖一追着说“王是什么意思”,钟阮便颇有种自己观念崩塌也要拉上旁人的架势回道:“你们所谓的苗师弟是我们妖界之主。”
于是,几乎全员所谓的师兄师姐,当即被钟阮的鬼故事哄得彻底安眠了。
然而过度的惊吓肯定是睡不好的,卢聿恒厥过去的那口傲气,伴随翻身化作暗红的淤血给呕了出来,把趴在范从简脚边躺平的蔡骏隼顿时呕活了。
*
待所有遭到邪祟召唤的妖物野兽踏过溪流朝苗玥和沐岑方向奔去,范从简重新束了一遍长发,凝神聚气横握弯刀将逐渐倾压下来的黑雾祛除。
他稍微垂眸看了眼仿佛得了偏瘫的蔡骏隼,又瞥了两眼卢敛才那几名受了重大打击的优异学子,此时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知道在这过后一切都瞒不住,不清楚该说点什么宽慰他们。
“来协助我...”范从简刚想喊蔡骏隼拿起法器跟自己一起守住边界,就看到身旁的霁镜突然飘着冲到了结盟小队的面前。
用水纹曲发一人给了一巴掌甚至没放过钟阮,霁镜瞪着她的翠玉双眼骂道:“这点程度的挫折你们就一蹶不振了?以后还怎么提升自己?怎么去保护...重要的人?简直难看死了!都给我起来!”
感受到脸火辣辣的疼,卢聿恒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撑着站了起来,他拨动着辟邪玉珠将靠上来的黑雾打散,缓慢扬起头朝遥不可及的苗玥和沐岑看过去。
蔡骏隼紧攥住自己拼命修炼的法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身对范从简正色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范讲师。”
将弯刀别在腰间,范从简向走到他身旁的霁镜颔首示意,他没说别给沐岑添麻烦而是轻声道:“静观其变。不过...少主应该不需要我们来替他善后。”
他们只见沐岑落在四处是悬崖的了望亭横栏上,在趾高气昂的嘶吼和冲撞中,抬起了右手往内做了个并拢的姿势,那些密布于底部的妖物野兽身上逐渐分离出侵染的怨气,随即便全部往沐岑手里聚了过去!
沐岑顿时横着曲起肘部,仿佛将那怨气化作的无数而无形的丝线牵引住,同劲起狂掠的毒雾融合抵消。
他调整招式迅速避着邪祟见缝插针的暗器偷袭,轻盈地穿梭在四面的横栏上,把提取出的怨气用于这整个眺望亭布下的阵法。
邪祟附着务伶提起长剑,在怨气尽散后跃起刺向沐岑的喉咙,声音沙哑道:“你总是要坏我的好事!”
沐岑微微对着务伶空洞无光的眼眸一笑,仰头侧身往旁边的横栏转移,他施展着法术双手击了一次掌,意识仍然浑沌的全部妖物野兽便供沐岑驱使,由他所操控!
顷刻间,齐鸣的狂嗥响彻峡谷,它们当即收起所有戾气从断崖底下纷纷往后退去,犹如听从指令在进行着一场波澜壮阔的迁徙。
当它们集体步入苗玥所在的区域内,跟随感应到具有威慑力的气息,抬头望向云杉顶端苗玥泛起光亮的双眸后,瞬间以千姿百态的方式对着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在人间恭候王多时,甘愿为您效劳,至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