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彻底陷入昏迷的沐岑缓慢放到床上,苗玥强制让自己找回理智冷静下来,他感觉到形态已经在向半妖形转化,立即施展妖术使沐岑双臂那遍布割痕的血液凝固。
苗玥紧盯着那无法完全愈合消失的伤口,逐渐皱起眉毛,脸色阴沉下来。
“嘻嘻...嘻嘻嘻......”“嗐...自作自受岂可终......”
“让你整日用血代替,冥顽不灵......”
“当真是祸害遗留千百年呐。”
“啊啊啊啊啊!你寻死别拉我垫背!啊啊啊放我离开!”
无休止的哭叫、狂笑、厮闹蜂拥而至,回荡在房间内,像一条条禁术的咒文镇压着沐岑。
正当这些残念发现苗玥的无能为力而变得更加猖狂时,沐岑体内倏地泛出一束银色光芒,所有声音在一瞬间便荡然无存。
注意全部集中在沐岑的气息上面,苗玥根本没察觉到那银色光芒释放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妖力。
苗玥跪在床边看着沐岑手臂上的伤痕开始缓慢消失,直到最后一道彻底愈合没有出现复发的趋势,他才垂下头缓了口气。
自己错怪沐岑了......
他习惯性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考虑,就是为了能够有条不紊地应对任何情况。
可如今,苗玥依然发现他有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就像刚才这样。
感觉头顶的耳朵尖被触碰到,苗玥猛地抬起头,看见沐岑侧着脸对准他,渐渐重新睁开了双眼。
在沐岑目光聚焦看清苗玥的瞬间,他露出了明媚温和的笑颜。
苗玥心头一颤,舔了下嘴唇刚想说点什么打破微妙的氛围,便直接变成了小猫。
矜贵的妖界之主:“...... ......”: )
敏锐地洞察到觉得别扭的苗玥想转身跑走,沐岑立即伸手轻轻摁住两只修长的前爪,将他抱了起来。
“因为担心我在一直守着呢?保镖大人。”沐岑坐起身把苗玥放到自己怀中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圆脑袋。
眯起眼眸享受着沐岑精湛的按摩手法,苗玥克制住让自己不发出呼噜声,并将竖着的耳朵闭起来打算装聋作哑。
然而按摩到一半,苗玥忽然发现沐岑的手离开了他的脸部,由于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蹭,随即颇显狼狈地偏倒在不平整的被褥上,浑身沾满了沐岑的气味。
矜贵的妖界之主(尊严-):“......?”: (
苗玥正准备举起锋利的爪牙朝沐岑挠去,就见他握住自己的肉垫捏了捏,声音可怜兮兮道:“还不理我呢?”
“......”
沐岑尝试着让苗玥的爪爪开花,慢条斯理地又道:“需要我继续提供服务么 ?喵一声就算你支付报酬了。”
“......困了。”苗玥从沐岑手里稍微费劲地抽出爪子,摆动了下毛绒耳朵。
看着苗玥左耳的那个洞孔,沐岑重新把手放到苗玥的后背给他顺毛,静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道:“你那伤口跟经脉残损有关?”
闻言,苗玥又摆动了几下耳朵,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弄丢的?”沐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责备和打听的意思,反而含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苗玥揣着前爪,将蓬松的银灰尾巴微微掩盖住了半个圆脑袋,似乎思考了一阵,才淡淡道:“不记得了。”
他刚稍微放松下来,忽然就感觉沐岑按摩的位置不太对头......
“你手给我放哪儿来了?”苗玥翻过身去咬那只不安分地探到他腹部的手,“能有点分寸么?”
坏心思败露的沐岑无辜地低笑了两声,收回手放到苗玥的后背,没脸没皮道:“很暖和太好摸了,还特别柔软。”
“......你取血随意糟蹋身体的时候不喊冷?”苗玥用微微发亮的眼眸瞪着沐岑,运转着体内紊乱的妖力,过了几秒又语气硬邦邦道,“你遇到急需的情况...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施舍给你。”
沐岑笑眯眯地轻抚着苗玥毛发光泽柔顺的背部,缓慢垂下头靠近他,声音低沉道:“以后就拜托你啦,保镖大人。”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还是背着我在乱来......
苗玥想试图相信沐岑,但以防这种情况之后再出现,他还是决定多留意一点沐岑的动向。
见苗玥冷哼一声,沐岑稍微把他抱紧了一点,“信不过我?”
其实他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否则苗玥也不会怀疑沐岑用那种药剂提防他。
但这时沐岑突然挑明,苗玥忽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正想回避时,又听到沐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这样挺好的。毕竟...有那种咒印的我本身也不是个好人。”
罪孽深重的...恶人么?
苗玥阖上双眸感受到沐岑逐渐温热的手掌,良久之后才又缓慢地“哦”了声。
他已经在改观对沐岑的看法了,可奈何沐岑却像是察觉他态度的转变,而选择将自己推开。
沐岑究竟是怎么想的?
脑海里浮现出在酒店替女总裁病患拔除邪祟后沐岑所说的话,苗玥顿时抬起头望向沐岑,“你觉得是自己害我经脉残损的?”
沐岑闻言抚摸苗玥背部的手指微滞,下意识否认道:“没有。本来就是我...”
瞬间感知到沐岑的违心之言,苗玥直立起四肢站在被褥上,冷声道:“咒印如何存在的事你都忘完了,不查清真相,就直接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高尚呢?”
这乍一听像是夸赞实际是讽刺的话令沐岑不禁哑然失笑,他注视着苗玥放大的黑色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显得...怪呆萌的。
看沐岑那无所谓的模样,苗玥气得转身就要跳下床,然后突然被一把抱住随即塞进了被窝里。
苗玥:“......”
“你觉得仗着病殃殃的身子我就会无限地纵容你?”苗玥抬起前肢用力推着沐岑的肩膀,可效果微乎其微。
“嗯。想请保镖大人再陪我会儿...”沐岑靠着枕头侧过脸望向苗玥,“有点...想家人了。”
苗玥:“......”
安静了几秒,苗玥又淡淡地“哦”了一声,从沐岑的被窝里钻出来。
“保镖大人别在意,这么晚出去不安全。”看到苗玥往房门走去,沐岑紧抿了下嘴唇,他仰起头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轻松,“我开玩笑的。”
“噢。我只是关个灯。”苗玥走到门口,后肢略微用力一跳便将按钮摁了下来,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沐岑:“......”
抬起手捂着双眼轻轻地笑了一下,沐岑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苗玥不声不响地又钻进了他的被窝。
“就这一次。”苗玥从被褥里探出头朝沐岑靠过去,用灵识向他传达的声音清冽干净依旧,仿佛初春融化的冰雪,在此刻沾上了一些暖意。
沐岑的脸颊不经意间蹭到了苗玥的毛绒耳朵,他止不住地缓慢勾起了嘴角,“好。晚安,保镖大人。”
*
翌日的早八前,沐岑放在桌面的手机通过不停的振动在空气中形成声波向他传播起床的频率信号。
苗玥此时作为一只小猫睡得比沐岑还沉,似乎受到咒印的影响,他这次没有重新化为人形态。
听见催魂的声响径直灌入耳内,苗玥眼睛还没睁开就抬起爪子砸到沐岑的脸上,给他盖了个章......
体会到独属于苗玥的亲切问候,沐岑坐起身半眯着双眸,借用苗玥的妖力使出符纸将手机送了过来。
沐岑随意划了个按键便听到一道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强行地冲了出来,“哇啊啊!沐岑兄弟你终于是复活了!我险些都要报警了!”
沐岑:“......?”我这是刚从土里蹦出来么?
他扫了眼界面上显示的“饶科”,愣了一秒,伸出空闲的手安抚身旁炸毛的苗玥,轻声回道:“感谢你把我送走了一回。我现在还算安好。”
“据报道说霁镜那边的游乐园下雪了,是你们的杰作吧?”饶科说着似乎感觉有些冒犯,他是个自来熟的,但还是懂得边界感,又连忙道,“抱歉,我这破嘴,你们几人都还好吧?苗玥兄弟呢?”
“嗯。他在洗漱。没来得及跟你和石运杲说一声,我们回沁欣了。”为让苗玥听见,沐岑将手机打开外放模式放到桌上,收拾着床铺。
“杲子,来嘛...不要害羞,来讲两句。”
饶科那边的环境比较嘈杂,周围似乎也有嬉笑声,都是赶着上早八的大学生。
“唔...沐岑,我这傻大鹅又让宁见笑惹。”石运杲打完哈欠叼了个肉包,口齿略微不清,“宁们无事就行。”
沐岑笑着回了句,便听见他们那边推推搡搡地在上课铃中慌忙挂断了电话。
看了眼他们今天修炼的行程表,沐岑迅速收拾好,准备带上苗玥出发。
“还没睡醒?我这样能去?”苗玥当即抬起爪子“梆梆梆”地敲在沐岑的前额上。
“这次的修炼项目很重要,缺席了会影响我们拿到毕业证书。”沐岑表情十分正经,搞得苗玥差点就信了这瞎扯淡的话。
然而夭幺突然化出实体落在门前,解释道:“苗玥大人他说得没错,你们确实需要通过各项评判来达到毕业资格,而且你想现在又不能暴露身份。这样吧,既然大人不方便,我帮你去一回!”
苗玥:“......?”我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瞬间化出和苗玥人形态完全相同的样貌,夭幺撩着前额的银灰色碎发照了下镜子,随即转头朝沐岑抛了个媚眼,“简直完美!”
沐岑:“......0.0”
苗玥:“...... ......”不是特别想活了。: )
掩藏掉自己的妖气,夭幺自信地开门大步走出了寝室。
感觉沐岑僵在原地没动静,苗玥扬起圆脑袋去瞪他,却发现这人的脖颈似乎微微有点泛红。
“赶紧跟上去。”苗玥没太多想,首要任务得保住他自己的形象。
沐岑回过神看向手臂处的苗玥,仿佛仔细确认了一遍作出那种动作的并非是苗玥,才朝他颔首后关门抬腿跟上夭幺。
好在夭幺模仿能力够强,他基本掌握到苗玥面瘫脸的精髓,在进修炼区时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只是夭幺表现的比苗玥更为好奇,在接连几次面无表情地协助范从简打扫修炼室后,让祁靖和蔡骏隼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屡次为这位不清楚何时会引燃的不定时炸弹腾出操作空间。
而对于夭幺用着请他入坟的语气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范从简则是无奈地朝沐岑眼神示意。
沐岑端着泡了茶的陶瓷杯同心如死灰的苗玥坐在后排观看这场还算平淡的戏剧......
他俩突然一个不留神,拿着各式各样法器的夭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黑长直发的家伙,散发出的气息他似乎较为熟悉,顿时眯起微微发亮的眼眸走了过去。
“新面孔,之前没见过你。”夭幺说着就要凑近去嗅这人的气味,让沐岑提住他的后衣领赶紧制止了。
“我叫...钟阮。”见夭幺突然靠过来,钟阮下意识想要挥起袖子进行攻击,看到苗玥的那张俊脸,思考一阵后又讪讪道,“你是上次用符箓把蔡师兄送到...天花板的那位师弟,我当时也在现场。”
苗玥:“......?”
夭幺转头瞥了沐岑一眼,用灵识给他俩传话道:“我感觉他稍微有点问题。”
“我倒是觉得你问题要更大一点。”沐岑朝夭幺似笑非笑道,把他拉到后排老实待着。
感应到那收集了药剂里所含妖气的符箓有了动静,沐岑沉思一会儿便编辑消息给范从简发送过去。
“你查到点东西了?”苗玥窝在沐岑的臂弯里看他写字,他发觉自己这次恢复可能还得花费一段时间......
“嗯。有一些头绪。”沐岑将手机揣到裤兜里,抬头看见修炼室外发出了很大的动静,随即他又注意到范从简被那院长喊了过去。
片刻后,范从简拿了一沓文件重新回来,他站到台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打断了蔡骏隼他们熟悉法器的修炼项目,并准备将修炼室腾出来。
听到范从简解释说是院长要为他儿子借用这里几天,原本感到极其不满的蔡骏隼突然打了个响指,面露惊喜之色地说道:“是我那个水平贼强的兄弟,他结束除妖任务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