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许福林跳脚骂娘,汤主任立刻出声训斥。
抬起食指一边在许福林眼前晃荡,一边质问道:“竟然敢污蔑行署颁发的律令,许福林,你眼里还有没有行署?!”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梅坚毅:“专员,南桦县长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厥词,无视上峰。”
“依律应当严惩。”
“而且身为南桦县长,他治下的极乐庵多年来漏缴赋税,他却不闻不问。”
“这种时候,竟然还处处维护极乐庵。”
“卑职怀疑,这其中必定有利益牵扯,应当对许福林就地免职,收监审查!”
这话一出口,不说许福林勃然变色,一帮县长也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要抓人?!
至于混在众人中间的岳平,则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我所想的神色。
他和老汤这个行署秘书主任不熟。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汤如是这个行署秘书主任,就是梅专员的传声筒。
说的每一个字,必定都是秉承梅专员的想法!
至于许福林被审查这事儿,岳平是见识过梅专员审案手段的。
今天日头还早,怕是不等明天,就能审出一堆十恶不赦的罪行来!
“审查我?”
“呵呵,我是南桦县长。”
“要审我,你区区一个行署专员,怕是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回过神来的许福林怒极反笑。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汤会计大手一挥:“来呀,把这个目无专员的狂徒,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几个警卫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抓衣领绊腿,一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把许福林摁在了地上。
“姓梅的,你胆大……呜呜呜——”
刚蹦出几个字,许福林的嘴巴就被捂住。
随着汤主任一脸厌烦的摆了摆手,几个警卫犹如抬死猪一般,直接把许福林提溜起来带走。
这一幕,让一众县长不寒而栗。
这哪是抓人,就感觉这是要把许福林就地枪决一样!
而作为梅专员爪牙的汤主任,这时却是傲慢的背起了双手。
就是这个味,生杀大权尽在掌握的感觉!
不过这骄傲自满的情绪,也只持续到了许福林在众人眼前消失。
还没过足了瘾的汤主任,就很识趣的收了起来。
转身恭恭敬敬的向梅坚毅请示道:“专员,是不是这就查封极乐庵的名下各项产业财物?”
“这帮和尚狡猾的很,一旦被他们反应过来,怕是要转移赃物的。”
梅专员点了点:“可以,按规矩办。”
“有阻挠者,一律以抗法论。”
专员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作为心腹,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汤主任再明白不过。
嘴里应是,立刻张罗起来。
一队队大兵端着枪,杀气腾腾的开进寺院,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梅坚毅在一众警卫的保护下,一言不发。
但听着偶尔响起的枪声,却把一帮县长吓得冷汗津津。
耳畔不由回响起了那一日在大平贾越的提醒。
“奉劝大家一句,专员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差事办不好,他可是真杀人的。”
原本以为这只是贾越这个专员心腹的恐吓,如今看,这分明就是善意的提醒!
就这么过了一阵,被搜查出来的财物,很快在大雄宝殿门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金银珠宝不一而足,装在锦盒里的名贵字画也是一捆又一捆。
除此之外,最让一众县长心惊的是,竟然在寺庙里搜查出了不少枪支弹药!
原本担惊受怕之下,还在暗自腹诽梅坚毅作风土匪的一帮县长,看着这些东西,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感觉,这极乐庵有点不对劲了。
一间寺院,凭借着庙产敛财也就罢了。
毕竟人性贪婪,一群和尚也不能超脱这个范畴。
修习武艺强身健体,也不足为奇。
但搞这么多枪支弹药,他们是准备干什么?
一帮人正疑惑着,一直漠然注视着一切的梅坚毅,代表一众人问出了疑问:“清乐住持,解释解释这些枪是干什么用的吧。”
“……”
好歹已经坐起来的清乐面如死灰,以沉默应对。
“是用来逼债的吧?”
最专员提醒一句,冷笑道:“一帮和尚,大年三十端着枪上门,喊打喊杀讨债,逼着人卖儿鬻女。”
“亏你们也能做的出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汗如雨下的清乐唱了一声佛号,手里的念珠都转出了火星子。
对他这副样子,梅专员撇嘴满是不屑。
现在知道求佛了?
他扭头看向了一众县长:“诸位,印子钱各位治下应该都存在吧?”
“咱们的这位清乐住持,佛法精不精深本专员不知道,不过却极为精通印子钱这个门道。”
“在县城办起的钱庄,每每借贷月息十分起。”
“一个月的期限,每天还款三十分一。”
“一天还不上,就要计入本金重新计息。”
“可是去借印子钱的,又有几个不是山穷水尽,没得别的法子?”
“这种还法,根本就不可能还的上!”
“月息十分,重复计息。”
“借一百块利滚利,一年之后连本带息就要还三百三十一块三毛四!”
“这不是摆明了要逼着人家破人亡吗?”
“不用枪,又怎么可能要的回来?”
接连质问,一帮县长听的目瞪口呆。
印子钱他们倒是都知道,但却鲜少接触其中内情。
尤其是一帮和尚,竟然这么歹毒,年根下逼着人卖儿鬻女,更是闻所未闻!
这比地主老财还要狠!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汗珠已经是豆大的清乐,这时已经是吓的浑身肥肉直抖。
梅专员语气很严厉,隐隐透着杀气。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完。
而唯一能帮他说话的许福林已经被抓,就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着他这副样子,梅专员一脸的厌恶。
“你们几个,扶他起来!”
一声断喝,几个面如土色的和尚,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清乐搀扶了起来。
梅专员上下打量了两眼:“你这一身肥膘,就是这么敲骨吸髓吃出来的吧?”
“罪过罪过。”
“呵呵,你不是喜欢用枪逼着人家破人亡吗?真是巧了,本专员办事也喜欢用枪。”
说着话,梅专员一伸手,旁边的警卫就把挎在腰间的驳壳枪,送到了他的手上。
扳动击锤,枪口直接顶在了清乐的脑门上:“大和尚,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
清乐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好,给你一次机会。”
“从山下一路走到山门,本专员用了十分钟。”
“所以也不为难你,你下山再上山,如果二十分钟完成,这一劫你就算过了。”
“以后虽然没了庙产,但还是极乐庵的住持。”
“可如果晚了,多用一分钟,本专员就从你身上剌一斤肉,权当是你在佛前谢罪。”
“怎么样,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