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强军阀,争霸S2赛季》 第1章 启动资金一千大洋,民国人贩子 “西元一九一一,腐朽的大金王朝在民主革命浪潮下覆灭,各地革命军于第二年达成协议,以联省制为国体,大夏民国各省民政自治。” “计为民国元年。” “但出于利益争夺,二十年来征伐不断。” “第十一任大夏民国总统谭凯申……” “停!” 系统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戛然而止。 寒风凛冽,夹杂着零星的雪花。 双手拢袖,蹲在城墙根下的梅坚毅抽了抽鼻子,又见左右无人,这才闷声闷气的问道:“你确定他不姓常?” “确定,请问宿主是否继续了解世界背景介绍?” “再问一个问题,这里是地球还是蓝星?” “这里是奔波儿灞星!” 我尼玛…… 刚刚穿越而来,落地就觉醒了大军阀系统的梅坚毅瞬间无语。 穿越的前因不提也罢,肾疼。 总之他是可以坦然接受,自己遭遇穿越这种扯淡事儿的。 但此民国非彼民国,就感觉很不好了。 似是而非,不能准确预知历史走向,穿越者怎么去抓住每一个风口? 抓不住风口,没办法顺势而为,出师未捷身先死怎么办? 一步没走好,不止是扯淡,那真是要扯蛋的! 腹诽一句,梅坚毅这才让系统继续介绍。 按系统的介绍,目前是西元一九三一年一月,大夏历腊月初。 大夏的第十一任总统谭凯申,已经完成了对长江以南多数行省的军政掌控。 各省省公署主任的职位,从之前谁的枪多谁上任,变成了国府任命。 而几个省原本的地方治安军,则是被削减到只剩老弱病残,改编成了分属各县的保安团。 其中精锐,全部被吸收进了国防军。 至于北方,这些年下来更是纷乱不断。 渐渐整合成了几支势力。 占据甘豫陕绥察五省的冯天相,之前盘踞晋省平津地区的陈柏川。 以及子承父业坐拥东四省的张逸卿。 另外还有几条杂鱼分据各地。 半个月前,耗时一年多的南北之战,以冯天相任总司令官的北方联盟军战败结束。 冯天相通电下野流亡国外。 其麾下的五省联军四分五裂。 有的成了割据一方苟延残喘的小军阀,有的则是另投他人。 至于作为主要盟友的陈柏川,在最后时刻换了阵营。 狠狠一刀捅在了冯天相的腰眼上,算是向南方国府递交了投名状。 也顺势瓜分了冯天相的几支残部,大体上控制了绥远。 而一直按兵不动的张逸卿,则是在最后关头出手,从陈柏川手里,夺走了平津两座重镇。 总之就是一个乱字。 至于占据大义名分的国防军,虽然获得了最后胜利。 但历经一年鏖战,同样也是后继乏力。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几方才选择相互妥协,重新分配地盘,暂时达成了和平。 之前作为主战场的陕豫两省,按照协定由国府接手。 正陆续派遣官员分赴各地,重建民政秩序。 这是天下大势。 具体到奔波儿灞星新人梅坚毅,眼下就身处陕晋豫三省交界的一处县城——大平县。 随着冯大帅跑路,之前他任命的大平县官员也已经跑了。 而陕省省公署委任的官员还没到。 目前由本县的几位士绅,组织民团维持秩序。 暂时算是三不管地带。 努力的把这些信息消化,梅坚毅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问道:“所以,我的军阀生涯起点,就要在大平县开始?” “选择在何时何地建立自己的势力,由宿主自行决定。” “在整个过程中,系统只提供辅助作用。” “介绍一下。” 关于自己的好处终于来了,梅坚毅立刻打起了精神。 “军阀三要素,地盘,人口,军队,其中人口是核心。” “依据系统运行规则,宿主统治下每增长人口一名,可获得一积分。” “宿主成功获得积分后,可用积分兑换系统商城商品。” “作为新手福利,宿主将获得军阀事业启动资金一千大洋,并在六个月内,拥有十倍积分激励福利,同时有一定几率激发隐藏积分奖励!” “注释1:宿主控制地盘内的常住人口,视为宿主名下人口;向宿主效忠为宿主效力的人口,视为宿主名下人口。” “注释2:福利期十倍积分激励,即在六个月新手福利期内,宿主名下每增长人口一人,可获得十积分奖励。” “注释3:福利期隐藏积分奖励,一次性人口增长数目,达成系统规则认定的暴增,可激发隐藏积分奖励。” 听着系统依旧没丝毫感情的碎碎念,梅坚毅再次无语。 就这? 爆兵呢? 军阀系统不爆兵?! 大爷的,可真够辅助的! 他左右看了看,这一溜城墙根下依旧只有他一人在晒太阳。 所以,目前自己统治的人口,如果不算自己应该是零。 完蛋玩意儿。 暗戳戳的腹诽一句,梅坚毅道:“可不可以商量一下,新手奖励能不能增加一支部队?” “要求不高,一个机械化集团军就好。” 系统沉默。 “呵呵,我要是拒绝成为军阀呢?” “系统将自行卸载,宿主因此成为一无所有的流民。” “请问宿主是否明确拒绝?” “领取新手福利!” “新手福利发放中……新手福利期一百八十一天倒计时开始……一千大洋军阀事业启动资金发放成功……系统商城已生成,积分余额0。” 随着系统的碎碎念,梅坚毅只觉得脖子一沉,一条鼓鼓囊囊的帆布褡裢,直接垂在了他的胸前…… 一块大洋重量二十七克,一千块大洋重二十七千克。 合五十四斤。 银子密度高,五十四斤的体积倒是可以接受。 把装大洋的褡裢缠在腰上,厚实的破羊皮袄一裹,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只是负重五十四斤,行走起来就相当艰难了。 从城外的墙根下,走到县城内。 带着狗皮帽子的梅坚毅刚钻进城门,就累的气喘吁吁,索性扶着墙又蹲了下来。 系统商城他已经看过了,可谓是包罗万物。 商品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大类。 一类是生活物资。 比如,一积分可以兑换二百个半斤的大馒头,或者是八十个半斤的大肉包子。 也可以兑换一百斤白面,或者是四十斤猪肉。 还可以用来兑换四百斤小麦,或者是十头十六斤重的小猪仔。 第二类是生产物资。 比如,一积分可以兑换十把锄头。 也可以兑换五十斤生铁。 还可以兑换五百斤百分之五十的中品铁矿石。 甚至只要一万积分,就能兑换一座储量一万吨的高品铁矿。 第三类是军用物资。 比如,十积分可以兑换一支民十七式栓动步枪,或者是二百五十发配套子弹。 而只需要五万积分,就可以兑换一条,设计日产能一百支民十七式的生产线。 或者是日装弹两万发的弹药生产线。 很全面,而且拥有着一定的规律。 相同的积分,兑换的商品越初级,就越划算。 只是中间牵扯到了劳动力和时间,以及各种资源材料的投入。 如果因为劳动力不足导致产能闲置,是赚是亏,还真不好说。 所以,狗系统是真鸡贼。 再配合着新手福利期的十倍积分奖励,这分明是逼着自己冒着扯蛋的风险,去快速发展人口数量。 这其中困难显而易见。 地盘、人口、军队。 成为具备三个要素的军阀,哪怕只是个小军阀,这也依旧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尤其是在这种大鱼吃小鱼的乱世之中。 实力不够别说发展,生存都是个大问题。 怕是一冒头就要给大鱼吃掉。 偏偏系统又只是提供辅助,没有爆兵的功能。 梅坚毅感觉由自己打主力,这事儿真的有点悬。 甚至起步就熄火的概率都很大。 就说现在他名下人口从零突破到一这件事儿,总不能拿着大洋,去买人当自己的子民吧? 太扯了! “铛——开市啦!” 梅坚毅正发着愁,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锣响。 先是一声高唱,随着又传来吆喝声:“关中大汉,二十块大洋一个!” “好生养的婆姨,十五块大洋随便挑!” “半大的小子,七块大洋领走!” “适合做童养媳的女娃子,只要三块大洋!” 梅坚毅:???!!! 第2章 第一批人口,老马回巢 大平县的人口市场,和梅坚毅见过的露天人力市场很像。 那就是人挨人,放眼望去,市场里全是头。 树枝扎成的笆篱子,在县城东南角依托两面土围子城墙,圈出了大概一亩地的区域。 里面挤满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表情木然的‘商品’。 男人,女人,大人,孩子……触目惊心! 就在他扶着腰观察了半圈的功夫,几根树干搭成的市场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了来挑选商品的客户。 他又观察了一阵。 等看着几骨瘦如柴,一张张小脸皴裂的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喊着爹娘,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塞进一辆马车。 而后老鸨打扮的胖女人付了钱,带着一脸笑,扭腰摆臀跟着马车离开,梅坚毅咧嘴笑了起来。 “操。” 骂了一句,又唾了一口。 梅坚毅一抽鼻子,甩开大步走了上去。 挡在面前的几个人,被他毫不客气的挤到一边。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开始叫骂,挤到人贩子面前的梅坚毅,就伸出了一只巴掌:“五十个。” 大客户向来都是最受欢迎的。 这一点,人贩子也没能免俗。 插队成功。 很快,梅坚毅就在人贩子殷勤的带领下,在市场里挑了四十九个全部瘦到脱相的关中大汉。 其中十多个相对高大的。 剩下的大部分,却是专门挑拖家带口的男人。 都不敢想,怎么就能全家都被贩卖! “这位兄弟,东家是开矿的吧?” 一路陪着他挑选的人贩子,笑眯眯的问道。 “嗯。” “矿上都是男人,这女人到了矿上可是能赚大钱的,要不兄弟你顺便也带几个回去?” “东家没说。” 没给对方好脸。 说话的功夫,梅坚毅终于选好了最后一个。 男人面颊凹陷,脸色蜡黄。 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 踩着一双草鞋,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背上满是冻疮。 还有一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裹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棉袄,病恹恹的蜷缩在他的怀里。 大概四五岁的年纪……或者还要再大一些,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才显得瘦小。 而男人在和梅坚毅的目光对视一下,立刻慌乱的低下了头去。 “那个抱孩子的。” 人贩子的目光顺着梅坚毅的手指一看,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女人走了过去。 噗通! 男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大掌柜,您行行好,别把我卖到矿上,我闺女就我一个亲人了,她不能离开我啊。” 人贩子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了梅坚毅。 “兄弟,要不一块带走?” “买一送一?” 听着林易的反问,人贩子呵呵一笑,转身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男人踹倒,把他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 随手往旁边女人怀里一塞,又弯腰把男人揪了起来。 一套流程毫不拖泥带水。 “大掌柜,我求……” 一巴掌甩上去,哀求声戛然而止。 人贩子凶神恶煞的盯着男人:“再闹事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闺女摔死?” 一句威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五十个人被拉出圈人的市场,在栅栏门前排成了一溜。 对于梅坚毅提出来用绳索穿起来的要求,人贩子也没有丝毫迟疑。 吩咐手下去办这事儿,他则盯着账房先生,清点起了梅坚毅从皮袄里取出来的一千大洋。 白花花的大洋撞击在一起,响声清脆悦耳。 笑眯了眼的人贩子带着些好奇问道:“这位兄弟,你的人呢?” “什么人?” “你自己来的?!” 看着他面露惊讶,梅坚毅咧嘴笑了起来:“不行吗?” “好胆量!” 人贩子挑起了大拇指,一脸敬佩的模样。 账房还在清点,梅坚毅瞅了一眼被绳索挨个绑住了胳膊的‘商品’,随口问道:“把这么多人穿起来,等会儿出城的时候不会被拦吧?” 进城的时候他就观察过。 城门前应该是几个民团的人在站岗。 两个背枪的,剩下的几个拿着大刀红缨枪。 冷热兵器都有,足以证明民团的战斗力有多低。 “不会,我们可是给黄老爷交了人头税的。” “……这还要收税?” “呵呵,兄弟你这话说的,都是生意,哪有官府不收税的?” “这一路从关中过来,光是这税钱,一个人就交了好几块大洋。” “你们晋省的人头税更高!” 听着人贩子嘴里说出的这些,梅坚毅心里安定了不少。 如果这个世道是这样的,那自己成为军阀这事儿,就要容易多了。 被贩卖的五十个人,大概也是认了命。 虽然梅坚毅只有一个人,可只是吆喝了一声,一帮人就乖乖的跟着他往城门走去。 走出城门的时候,站岗的民团果然像人贩子说的那样,没有丝毫为难。 对这样的场景,显然是司空见惯。 不过依旧生意兴隆的人贩子,看着长长的队伍出了城,反倒是摸起了下巴。 片刻后,他龇牙一笑,一招手唤来了一名下属。 “掌柜的。” “派两个兄弟出城,跟上刚才那家伙。” “路上别被发现,看看他晚上在哪里落脚,然后回来报信。” “……抢回来?” “嗯!” …… 出城一路不紧不慢的往东走,梅坚毅一个人带着自己名下的人口,赶在中午的时候就进了山。 这时候站在山梁上,还能隐隐看到大平县城的轮廓。 一路上极为顺当。 不过队伍里有几个鬼头鬼脑的,也没逃脱他的眼睛。 应该是在琢磨半路逃跑的事儿。 其中就有最后一个,被挑选出来的男人。 这让梅坚毅很满意。 没点挂念,一帮沦落到听天由命被贩卖的男人,就是把枪塞到他们手里,那也不如一根烧火棍! 进了山,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梅坚毅下令休息。 念头一动,神奇的商城面板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花一积分兑换了两百个馒头,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响了起来:“商品购买成功,具现方式由宿主自行确定。” “……从羊皮袄里一个一个掏出来?” 梅坚毅试着说了一句,然后就感觉原本逛荡的羊皮袄里,忽然多了一样带着些微热气的东西。 别说,狗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第3章 摊牌了,我,土匪! 两百个馒头先发一半,剩下的一半下顿吃。 馒头一个接一个从羊皮袄里掏出来,每人分两个。 一帮饥肠辘辘的大老爷们儿,根本没人在意,梅坚毅的棉袄里为什么会藏着那么多的馒头。 几个身材高大的单身汉,拿到馒头之后立刻狼吞虎咽了起来。 至于那些拖家带口的,虽然有一些人吃的也很快,但更多的人在吃掉半个之后,不约而同的开始小口咀嚼起来。 剩下的另一个馒头,多数人都是选择塞入怀里。 梅坚毅一边发着馒头,一边观察着这些人的举动,在心里迅速的进行着统计。 十多个单身汉,不必考虑。 之前挑选他们,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打掩护。 否则全部挑选拖家带口的,太惹人怀疑。 至于其他拖家带口的,这么节省则是有两种可能。 一是之前饿怕了,习惯细水长流。 第二就是想留给还在大平县的家人。 现在梅坚毅要做的,就是统计出第二类的人都有谁。 这是接下来打大平县的主力。 也是他的第一批班底。 所以把每个人发到之后,他又走了一圈进行观察。 看着不少人怀里鼓鼓囊囊,迎上他的目光之后,眼神又变的躲闪,心里基本有了数。 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是这副鬼祟的样子。 这比他预想的三分之一要好一些。 心里琢磨着,梅坚毅凑到了两个小时前,刚刚丢了女儿的男人身边。 他一直在盯着这人。 发到手的两个馒头,他是一口没吃。 “馒头呢?” “吃、吃了。” 原本就眼神躲闪的男人,神情变得更显慌乱,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梅坚毅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胸口:“还惦记闺女?” 直戳泪点,男人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声音说不出的凄然:“娃病了,没人照看她,她会病死的。” 说着话,他一翻身跪在了地上:“东家,求你行行好,把她一块买下来吧,到了矿上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凄惨的哭声,立刻引得其他人看了过来。 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把这情形尽收眼底,梅坚毅就知道刚才准备的那篇,鼓动人心的小作文,用不着了。 直接进入下一步。 他伸手把跪在面前的男人扶起来,叹了口气:“不是不帮你,是真没钱了,没办法把她买下来。” 因为梅坚毅的和善语气,刚刚露出几分希冀神色的男人,眼睛里的光顿时黯淡了下去。 盯着这边看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让你见到你闺女。” 怕他想岔,以为要放他走,把自己的楼歪掉。 所以不等面露惊讶的男人胡思乱想,梅坚毅就道:“敢不敢去把你娃抢出来?” “……敢!” 男人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 “东家,我对天发誓,等把娃救出来我一定回来,决不让你难做!” “不怕死吗?” “要死,我也要和娃死在一块。” “要是我死了,下辈子再给东家你当牛做马,报答今天的恩情。” 话刚说完,他正要再跪下,一支价值二十积分的驳壳枪,就出现在他面前。 勃朗宁三十积分,梅坚毅没舍得换。 事业草创,能省则省。 而且就大平县民团的那点装备,自动上弹的驳壳枪也足够用。 不过直愣愣的掏出一把枪来,反倒是把面前的男人搞懵了。 周围的其他人也有些傻眼。 尤其是之前已经生出了逃跑心思的那些人,只觉得后背生寒。 也不等一帮人胡思乱想,梅坚毅就开了口:“如果你有这把枪,绝对能把人抢出来。” 众人:“……” 梅坚毅目光逡巡一圈:“事到如今也不瞒大家了,我不是什么矿上的人。” 说着话,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驳壳枪。 双枪在手,在旁人眼里的气势,顿时就变得更不一样。 “我是土匪,这次下山就是准备拉一票人干大买卖。” “大家愿意跟我走的,不说吃香的喝辣的,但我保证大家以后不再饿肚子。” “而且今天就杀回大平县,把你们的家人都救出来,全家团聚!” 话音落下,山坳里鸦雀无声。 梅坚毅也不着急,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事情变化太快,大家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儿来也正常。 或者是心生犹豫也不足为奇。 毕竟能沦落到被贩卖的境地,又有几个不是老实人?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带头的。 而眼前这个和女儿相依为命的男人,就是最合适的。 如他所料,回过神来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口道:“东家,只要能救出我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跟着你干!” “好兄弟,现在这把枪是你的了。” 梅坚毅直接把一支驳壳枪塞到了他手里。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事情水到渠成。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嚷嚷着要跟着梅坚毅当土匪。 到最后,就连那几个单身汉也加入了进来…… 系统商城兑换三十条民十七,外加五百发子弹。 梅坚毅带着几个人,在山坳里拐了一道弯,装作是事先藏在这里的抬了出来。 除了十多个单身汉,还有几个明显意志不坚定胆小怕事的。 其他人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条枪。 栓动步枪,操作起来简单。 只在电视画面上见过的梅坚毅,摆弄了两下就明白了怎么用。 拉拴,填弹,上膛,三点一线,扣扳机。 简单的教授了一下,一帮第一次落草为寇的汉子,就大致明白了怎么用。 至于开枪能不能打中人,梅坚毅也不在乎。 大平县就是一帮民团,城门口更是只有两条枪。 只要自己枪多,单凭气势就足以把人吓退。 而他的作战计划,也只是打算拿下城门口一带,把人口市场的那些人救出来。 并没计划要在这个时候,就占据大平县,把大平县变成自己的地盘,然后刷人口积分。 这事儿相对复杂,对现在的他来说难度有点大。 没有绝对的把握控制大平县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而把那些被贩卖的救出来,让他们效忠自己,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一仗快进快出,只需要拿下城门口一带就好。 所以暂时没必要对一帮新土匪要求太高。 现在最让梅坚毅担心的问题,是一旦真死了人,眼前这帮人会不会被吓坏。 一帮老实巴交的人,真见了血,会是什么反应真的很难说。 或许,杀个人祭旗,让大家先见见血才好。 琢磨着,梅坚毅的目光,看向了那几个没有领到枪的单身汉…… 第4章 祭旗,攻打大平县 杀人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起码对梅坚毅这种,连鸡都没杀过的人来说是这样。 再加上也没合适的理由,总不好开口一句借人头一用,就办这种事儿。 所以他只是瞅了几眼,就打消了拿人头祭旗的想法。 还是得做思想工作。 安排了一番,把没枪的人撒出去放哨警戒。 留下的人在梅坚毅的引导下,直接开起了诉苦大会。 懂的都懂,这招绝对好使。 当然,放哨这个安排,小心思也是有的。 比如让你放哨,你却要逃跑告密,到时候再拿你人头祭旗就合情合理。 最起码梅坚毅觉得,因为这个原因,自己能完成杀人的心理建设。 “大当家,有情况!” 就在诉苦大会如火如荼,一帮大老爷们儿眼泪飙飞的时候,一个麻秆瘦的汉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有人来了,是董掌柜的两个手下!” “哪个董掌柜?” “贩人的董掌柜!” 梅坚毅眉头一皱,然后笑了起来。 好家伙,先卖再抢,这买卖算是让他做通透了。 想着,他从羊皮袄下抽出了自己的驳壳枪:“弟兄们,刚才大家说了不少这一路上,是怎么被这帮王八蛋欺负的。”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那没什么好说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干他!” “干他!” 刚刚讲述了自家婆姨,路上被几个人贩子欺负的王大柱,咬牙切齿的第一个喊了起来。 其他人握着手里的枪,也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梅坚毅简单的做了安排,派出几个人绕道去截断退路,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就在附近四散开,打算等着两个人贩子自投罗网…… 人贩子只是人贩子。 军事常识是没有的。 也没有考虑过一帮之前还是任人买卖的穷棒子,就这小半天的功夫,已经变成了拥有三十多条枪的土匪队伍。 所以梅坚毅安排的截断后路这招,根本没用上。 两个人贩子循着脚印,就一头扎进了埋伏圈里。 “打!” 一声高喊,梅坚毅开了第一枪。 驳壳枪后座力惊人,打出一枪之后,枪口冒着青烟直接指向了天空。 至于子弹到底飞到了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 总之山坳里的两个人贩子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出现枪响人倒的场景。 不过这没关系。 梅坚毅也没想过,自己能一枪命中。 这时候随着他开出的第一枪,砰砰砰的枪声就像鞭炮一样响了起来。 居高临下,距离又近。 等一轮枪声结束,两个人贩子已经躺在了地上。 “停!” 梅坚毅招呼一声,冲着旁边的陈富贵一摆头:“下去看看。” 手里抓着一支驳壳枪,这时一脸兴奋的陈富贵没犹豫,爬起来跑了下去。 至于其他人,脸上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既紧张又兴奋。 之前耀武扬威的人贩子,这就给打死了! “大当家,一个打中了脑袋,另一个好像还没死!” 凑过去的陈富贵弯腰观察了两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只是话刚说完,就一扭头干呕了起来。 红白相间的脑花足够刺激。 随后围上去的一帮人,有一多半都步了陈富贵的后尘。 就连梅坚毅,也是凭借意志力,才强行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但一张帅气的脸,终究还是变得刷白刷白。 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这功夫,其他人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梅坚毅又看了看还在抽动,但明显进气越来越少的人贩子,下达了一条极为残忍的命令:“捶死他!” 很草率的一场祭旗仪式。 五十个人一人一下,祭品已经死到不能再死。 而经历了这一遭事儿,一群人明显多了几分杀气…… 临近天黑,城墙根儿下的人口市场,生意也冷清了下来。 董掌柜带着账房先生捋了捋账,不是很满意。 一天下来,收入还不到一千八百大洋。 而这其中,还有贡献了一千大洋的一位大客户。 看着市场里乌压压的一片人头,他叹了口气:“这大平县的人没什么钱啊,看来这趟还是得到晋省去。” “这两年冯天相收税收的狠,地主家怕是也没什么余粮。” 账房先生附和着:“不过掌柜的,进了晋省,人头税可不是个小数目。” “那也没办法,这一天天人吃马嚼的,也都是挑费。” 董掌柜一脸愁容:“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价格涨起来吧。” 两人正说着,城外就响起了枪声。 董掌柜和账房眉头齐齐一皱,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见城门口一个民团的人敲响了破锣:“土匪来啦!” 这一嗓子,让董掌柜和账房先生不由面面相觑。 现在的土匪这么勇猛吗? 连县城都敢打! 这种事儿确实少见,两人的疑惑,也同样是大多数人的疑惑。 所以尽管有守城门的民团示警,但街上不多的行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 反倒是有人往城门口凑去,看热闹一般的瞧着民团的人,慌里慌张的关闭着城门。 “掌柜的,应该打不进来吧?” 城外枪声不时响起,多年走南闯北的账房先生,不免有点担心。 “应该不至于,黄老爷的民团一百多条枪,不是寻常土匪能吃得下的。” 董掌柜摇着头,笑道:“我看这帮土匪八成是饿疯了,这才敢打大平县城的主意。”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都盯紧了!” 点评了一句,他又一声招呼。 手底下的十多个下属,掏枪的掏枪,拔刀的拔刀。 四散开,虎视眈眈的盯着市场里的一群人。 提防有人借机闹事儿。 看着下属们有条不紊的样子,董掌柜双手拢袖,抬脚也准备去瞧瞧热闹。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城门那边就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火光炸起,一团烟雾从门洞子里涌了出来。 “土匪进城啦!” 也不知哪个喊了一嗓子,就见围在城门口看热闹的一帮人,连滚带爬的往城里跑去。 至于董掌柜,也在瞬间变了脸色。 这帮土匪,貌似有点家伙! “掌柜的,怎么办?” 账房先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脸慌乱的表情。 他们倒是能跑,但圈起来的一帮穷棒子却没办法带走。 如果扔下不管,怕是都得跑干净! 董掌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拧着眉头略作斟酌道:“没事儿,这一路上咱们也不是没遇到过土匪,都是江湖同道,大不了破财消灾。” “留五十块大洋,其他的你先带走。” “是!” 账房先生应着,正要转身走,就见有一群人端着枪冲出了门洞子。 土匪真的进城了。 心里哀叹一句,董掌柜对着账房先生催促道:“快去,先把钱藏起来!” 说罢,他又扯起嗓子喊道:“弟兄们,把家伙都收起来,不要随便开枪!” 而就这说话的功夫,就见一群土匪直愣愣得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这让董掌柜顿时满头黑线。 日你娘,不抢大户抢老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闹心着,他倒也干脆,双手一举直接迎了上去…… 第5章 发展计划,招安? “出门在外三分安清七分交情,小弟行商董玉虎,敢问兄……” “啪!” 举枪,顶脑门,扣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伴随着枪声,董玉虎头顶的毡壳子当即被掀飞到了半空,人也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看着他重重摔在地上,梅坚毅用枪口顶起自己的钢盔,狠狠地唾了一口,扯着嗓子喊道:“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跟在他身后的一帮人,也是齐刷刷地一声吼。 再加上三十多条枪的威慑,本来就被梅坚毅狠辣震惊的一帮人贩子,纷纷举起了双手,愣是没生出半点抵抗的念头。 看着这一幕,后背沁满冷汗的梅坚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 队伍草创,之前又是一帮不会好勇斗狠的老百姓。 这次在给我冲还是跟我冲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为的就是鼓舞士气。 甚至还为此,堪称奢侈的用了三十积分,给自己兑了一套防弹装备。 原本他是准备好,要和这帮人贩子交火的。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 果然,比起土匪来,人贩子还是差太多了。 这时眼看着一帮手下冲上去,转眼把几个人贩子控制住,梅坚毅也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招呼几个人前方警戒,又指挥人打开人口市场大门,带着一帮被贩卖的可怜人抓紧出城。 陈富贵也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的闺女。 孩子病了,自然是没人买的。 两个好心的妇人帮着照看,也没有冻着。 不过陈富贵还是抱着自己的闺女,嚎啕大哭了起来。 “抓紧时间出城,等会儿民团赶来就麻烦了。” 梅坚毅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嗯。” 陈富贵应着,恋恋不舍的把怀里闺女交给旁边的妇人,一抹眼泪,指挥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拿到枪的人,而且还是唯二的短枪盒子炮。 所以,虽然梅坚毅没有明确指定,但实际上暂时担任二把手的身份。 一帮被贩卖的可怜人也是习惯了听人指挥。 再加上又有一帮家属带头,所以也没人闹事,乖乖的往城外跑去。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了已经被看管起来的人贩子。 “大当家,这些人怎么办?” 陈富贵询问梅坚毅,梅坚毅没吭声,直接走了过去。 “你们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愿意!” “愿意!” 几个战战兢兢的人贩子,回答的很痛快。 系统的提示音紧随而至:“加十分,加十分……” 果然,系统也是存在漏洞的。 卡bug成功奖励到手,心情大好的梅坚毅呵呵一笑,随着一摆手:“都毙了!” 人贩子们:??? 啪啪啪几声枪响,还没等几个人贩子起身反抗,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而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梅坚毅一声招呼,带着剩下的人迅速出城。 只剩下了几具尸体,还有满地血迹。 民团主力,直到十多分钟后才赶到。 团长周寿海头戴一顶貂皮帽子,绸子面的棉短褂还缝了貂尾领。 左右腰间各挎一支短枪,一尺高的马靴走起路来咔咔直响,可谓是威风凛凛。 他拧着眉头查看了几具人贩子的尸体,又看了看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地狼藉的人口市场,就有点看不懂了。 土匪抢人他不意外。 问题是抢一帮一无所有的穷棒子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竟然连女人和孩子都一块带走。 不可能凭这些人要到赎金不说,那一张张嘴可都是要吃饭的。 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这可都是累赘。 “他妈的,有病啊。” 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声音刚落,追出城外探查情况的下属也赶了回来。 “海爷,应该是进山了,追不追?” “愚蠢!” 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这大黑天的,追上去被打了埋伏怎么办?” “遇事先动动你的猪脑子!” 教训着手下的人,周寿海又吩咐道:“带一队人去城外放枪,动静搞大一点!” “是!” 下属没敢多问,应了声是,招呼一队人出了城。 而周寿海又安排了一番城防的事儿,这才回去给黄老爷报信。 土匪打了县城是好事儿。 之前组织民团,就几家大户出了钱。 现在闹了匪,民团不畏牺牲赶走了土匪,正好借机向全城收一笔保护费! …… 梅坚毅确实准备了埋伏。 成功解救了家人的土匪队伍,这时也是士气高涨。 他是打算打一场伏击,抓点俘虏的。 能有缴获不说,关键是一颗人头十积分就很香。 不过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有人来,解救出来的人也进了山,最后也只能放弃。 这次男女老少,一口气解救了七百多人。 又都听他指挥,完全满足系统设定的要求。 积分刷刷暴涨。 虽然没能激发暴击奖励,但按系统商场的各种物资价格,就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富到流油的状态。 粮是人的胆,尤其是对穷人而言。 所以他一口气兑换了两万斤白面。 一千斤猪肉,一万斤土豆子。 外加锅碗瓢盆帆布棉被之类的各种生活用品。 一共用了近五百积分。 在深山沟里,找了一处有泉眼小溪的地方安营扎寨。 堆积成小山的物资,立刻就让几百人原本惶然无措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一通忙碌,一帮人干劲十足。 到后半夜的时候,总算吃上了猪肉土豆焖面条。 简易帐篷也都搭建起来。 至于这么多物资是怎么来的,根本没人去问。 陈富贵带着人做了统计。 这次救回来的人,其中十六岁到三十五岁的男人,有二百多个。 而有家属的,七十多个。 第二天一早,梅坚毅就把这些人集合了起来。 自承土匪身份,诉苦大会,发枪。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效果杠杠的! 从第一批队伍里任命了几个小队长。 之前没发枪的也都补发了枪。 至于陈富贵,也正式被任命为二当家。 开枪方法的教授,交给陈富贵处置。 剩下的妇女老人孩子,还有没领到枪的预备队员,也交给陈富贵安排各自要做的事情。 暂时要住在山里,不说话盖房子,窝棚总是要搭的。 至于梅坚毅自己,则是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走。 一百多条枪,五千多的积分余额。 就凭这些,只要不遇到正规部队,单凭大平县那样的民团,已经奈何不了他。 接下来确定要做的是把周围的村庄先筛一遍,给穷人发粮食也好,发布匹也好。 用最快的速度收买人心,扩大人口基数。 拿系统奖励是一方面,基数大了,扛枪的人才能多。 这是乱世,必须武力为先。 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再次把主意打到大平县城。 占据大平县问题不大。 但是以大平县为基地,搞武装独立,还是太困难了。 冒然竖起大旗,大军阀们是不会允许的。 而他这种草台班子,真对上了,哪怕他可以兑换各种武器,但也绝对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所以眼下这阶段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想办法被招安。 到时候混个一官半职,猥琐发育。 但土匪队伍被招安,最大的可能就是给个军队的编制。 这又是他不能接受的……系统积分想要价值最大化,就得配合劳动发展产业。 这也是他将来做大做强的真正基础。 否则仅靠积分兑换成品,说破大天也就是一支古代的流寇。 成不了大器。 第6章 暗黑系猥琐流,假冒行商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梅坚毅索性就先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带着自己的土匪队伍频频出击,走村过镇。 非常效率的把大平县周边的乡村,挨个打劫加扶贫了一遍。 把积分刷到了十万多不说,包括抢大户劫掠来的平安费,也有两万多大洋。 至于手底下在山里吃粮的人数,更是暴涨到了四千多。 这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日子还过的下去,没跟着他进山,只接受了扶贫馈赠,答应以后给他通风报信。 就这样卡着系统bug,单纯的帮他刷了积分。 进山的这些,都是穷到揭不开锅的。 只是收获大,支出也不小。 这阶段单单只是兑换各种物资,就用了八千多积分。 安营扎寨的那条山沟子里,都快变成了一座小镇。 就连扛枪的队伍,尽管年龄上限压缩到了三十岁以下,但依旧扩充到了四百多人。 但是到了这一步,对梅坚毅来说有喜有忧。 喜的是积分暴涨。 忧的是这么多人窝在山沟子里,眼看着就要藏不住不说,新手福利期也在一天天减少。 这让梅坚毅焦躁不已。 必须着眼长远。 不然等新手福利期一过,恢复到一个人口只奖励一积分,现在这种扶贫扩张模式,就不可能维持下去。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到时候单单只靠他兑换系统物资,根本就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太长时间。 必须要劳动,持续不断地输出劳动力价值才行。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拿下大平县这块地盘。 该种地种地,该挖矿挖矿,该办厂办厂。 想要进行各种生产,就必须要有一块稳定的地盘搞起来。 也只有稳定下来,他才能正经八百的训练军队。 但依旧是之前的症结。 拿下大平县容易,可要控制起来,又要避免被认定是非法势力遭到打击,这点就很难操作了。 为此,他苦思冥想三分钟,牺牲了一些脑细胞,才总算是有了一条思路。 那就是化身幕后黑手,控制政府任命的正式官员,完成暗中掌控。 走暗黑系猥琐发育这条路线。 而这天,就在梅坚毅把自己关在窝棚里,反复推敲这个办法可行性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陈富贵的声音。 “大当家,我是富贵。” “进。” 已经穿上了地主家羊皮袄的陈富贵,推门走进来。 他一手摘去狗皮帽子,说道:“大当家,弟兄们在路上劫了一伙人。” “对方有枪,伤了咱们七八个人。” “好在咱们人多,又带着手榴弹还有机枪,最后还是把他们摁住了,还抓了个活的。” 土匪嘛,半路打劫很正常。 不过按照梅坚毅的命令,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人,要杀也得见过他再杀。 毕竟这可都是积分。 不过,反抗激烈另当别论。 这几天,他的手下倒也陆陆续续劫了几伙行商。 一直没遇到什么反抗。 基本都是一露面,对方直接投降。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留下又要耗费粮食,所以刷到积分和过路费之后,就把人给放了。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伤亡的情况。 所以,梅坚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咱们死了几个?” “死了两个,其他的王先生说都是轻伤。” “能治好,就是得养一段时间。” 陈富贵嘴里的王先生,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强行绑上山的。 地主家的二小子。 戴着眼镜,据他自己说是在陕省省城开了一家诊所。 地道的中西医兼修。 原本是战争结束之后,回乡看望家里境况的。 只是倒霉催的,正好被刷积分的梅坚毅遇上,清楚身份之后就强行绑上了山。 考虑的就是遇到生病负伤之类的事情,不至于抓瞎。 之前配合着梅坚毅兑换的各种药材和药品,陆陆续续治好一些病患,虽然不算万家生佛,但也很受尊敬。 山上的人提起他,都要尊称一声王先生。 陈富贵闺女的伤寒,就是他治好的。 这时听着王二说能治,林易也就放心下来。 至于死两个人,他虽然惋惜,但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经历一次伤亡,从另一个角度说,有利于自己麾下队伍的成长。 也足可见正规训练的重要性。 人数占优武器占优,还打成这个熊样,只能说这是正经的土匪武装。 想着,他问起了这伙人的身份。 世道乱,出门在外带枪防身不足为奇。 不过真遇上大股土匪,通常都是直接举手投降,破财消灾。 这种敢抵抗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问过了,被抓到那个家伙说,他们是到大平县做生意的,他是账房先生,掌柜的被炸死了。” “不过我瞧着不像。” 几天的历练下来,陈富贵这个二当家成长很多。 分析事情,也是头头是道。 “前几拨行商遇到弟兄们,都是先攀交情,花钱买平安的。” “这还是第一次遇上先咱们开枪的,我们也是大意了,不然也不至于死两个人。” “而且,这帮人身边也没带货。” “一行就十个人,却带了八支枪。” 听着陈富贵的描述,梅坚毅也觉得这帮人身份有点不简单。 确切的说,是有点不合情理。 如果真是商人,没带货,根本没有拼的必要。 尤其是自己立起的这杆大旗,一来时间短还没什么名气。 二来,他在这里安营扎寨快一周了。 最近更是四处活动,也没听说周围有什么行事狠辣,杀人不眨眼的同行。 所以,这帮人没道理要拼命的。 想着这些,梅坚毅抬头问道:“抓回来的活口呢?” “关起来了。” …… 被抓来的人,关在一处半地堡式的窝棚里。 之前被劫的几拨行商,也都曾在这里住过。 两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口,一只大铁锁把门。 再加几个岗哨,基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开门,先进去的富贵点亮了马灯。 原本黑漆漆的窝棚里,立刻亮堂起来。 就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这时就躺在角落里的杂草上。 鼻青脸肿的样子,应该被抓之后挨了揍。 这时他见一群人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梅坚毅走上前去打量了他两眼,眯眼一笑:“行商?” “嗯。” “做的什么生意?” “贩、贩羊皮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四十多岁。 绸子面的长卦短襟,虽然粘了不少粘土枯草,但还是能看出质地不错。 精瘦的身材,再配上那两撇八字胡,怎么看怎么猥琐。 只是这穿着身形,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所以梅坚毅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是掌柜的?” “不是,我是账房。” 精瘦男人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说罢,紧跟着就哀求起来:“好汉,我就是个账房,冲你们开枪不是我指使的啊。” “是嘛。” 梅坚毅点着头,忽然眯眼一笑:“说说,一张羊皮多少钱?” “……三、三块?” “呵呵。” 呵呵一笑,梅坚毅右手一抄把枪掏了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第7章 冒牌县长,走马上任 枪口指向脑门,精瘦男子的额头上,顿时吓出了冷汗。 就见他嘴角抽动两下,而后嘴巴一瘪,直接哭了起来。 “好汉饶命啊,我不是什么账房,我是县长的会计主任,是跟着县长去大平县上任的!” 梅坚毅:“……” 一旁的陈富贵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稍顷,他有些惶急的问道:“县长呢?” “……被你们炸死了。” 虽然已经当了一段时间土匪,甚至还亲手杀过人贩子。 但是杀官这事儿,老实了二十多年的陈富贵,一时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那可是县长啊!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县长的面。 就听说县太爷是如何如何八面威风了。 可是现在,自己一帮人竟然打死了县长! 这按戏文里的说法,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慌乱着,他扭头看向了梅坚毅这位大当家。 见梅坚毅表情变幻不定,心里更是一片拔凉。 完了,大当家怕是也没想到会惹这么大的祸! 这回头还不得被官府给剿喽?! 梅坚毅倒是不知道,自己的二当家心理活动竟然这么丰富。 此时此刻,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越想越是兴奋。 暗黑系猥琐发育流,成功闭环了! 兴奋的揉搓了一把下巴颏,梅坚毅把枪递给富贵,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眼泪鼻涕一把抓的会计主任:“县长不是大平县人氏?” “不是,是省城来的。” 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梅坚毅脸上笑容愈盛。 “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在会计主任的描述下,事情是这样的。 他本人姓汤,大名汤如是。 之前是省城长安县的吏员。 至于已经挂掉的县长,姓马,名继才。 原本是省城的一个生意人。 冯大帅跑路,陕省军政被国府接管,算是改朝换代。 大量官员空缺。 颇有点头脑的马县长,借着这个机会上下活动,硬是用钱给自己堆出了一个县长的位置。 大平县虽然是穷乡僻壤,但县长就是县长。 拿到任命状之后,就雇佣了有过交情的汤如是,做自己的会计主任,跟随他来大平县上任。 一块被雇佣的,还有几个刚脱掉军装的五省联军残部。 领头的据说是个排长,得了大平县保安团团长位置的许诺,兴冲冲的就来了。 从省城到大平,小一千里路。 一行人倒是遇到过几次土匪路霸。 不过联军残部手底下够硬,愣是一路顺利的闯了过来。 这次遭遇了陈富贵一伙人,原本也只以为是寻常土匪。 可是双方一接火,又是手榴弹又是轻机枪的,直接就给几个联军残部打懵了。 先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随后几颗手榴弹丢了过来。 马县长挂了,几个残部也死伤殆尽。 唯独他因为从一开始就躲到一块大石头后,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然后就被抓到了山上。 “县长的委任状呢?” “在马县长的行李箱里。” 梅坚毅扭头看了陈富贵一眼。 他转身跑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拿来了一只破了洞的藤条行李箱。 应该是被手榴弹弹片炸坏的。 “松绑。” 手下的兄弟又给汤如是松了绑。 他打开行李箱翻找几下,从一个皮质公文包里,找出了县长委任状。 没照片,文字也很简单。 只写着兹委任马继才任大平县县长,落款是陕省省民政公署,还有大红色的印章。 方形的。 “就带着一张委任状上任,之前有向大平县通报吗?” “不用通报,这是省公署的官印。” “按规矩,大平县县公署有堪合的留存印鉴,到时候只要堪合上就好。” 汤如是解释着,又多了一句嘴:“这是政府官员,可没人敢冒充。” 梅坚毅挑嘴笑了笑,又把手里的委任状举起来,冲着马灯仔细打量了起来。 用的纸张很厚实,马继才三个大字,又特意和前后留出了间隙。 可供操作的余地很大。 想着,梅坚毅又看向了汤如是:“汤主任,懂书画吗?” 这家伙是老吏员,那就是文化人。 一般这种人,不管是附庸风雅也好,还是真心喜好也罢,大概都是有这么点爱好的。 君不见,公务员最常见的业余爱好就是练字? 果然,被问得一头雾水的汤如是,虽然不明白这个土匪头子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略懂一点。” “很好,把委任状上的名字改了,需要什么工具我帮你准备。” “总之,要尽量看不出破绽!” 汤如是:“???!!!” 陈富贵:“???” 梅坚毅要求高,改字工程相对繁琐。 一直到了傍晚,被请到大当家窝棚里的汤如是,才总算是把梅坚毅三个字,落在了委任状上。 虽然透过马灯照射,还是能瞧出马继才三个字的残影,但是铺在桌子上,却是瞧不出丝毫破绽来。 梅坚毅拿着打量了一阵,深觉满意。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正经八百的梅县长了。 当然,这种冒充的行为,肯定长久不了。 但是无所谓,不说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安静的从容布局。 只要后续手段跟上,坐实这个身份也不难。 毕竟马继才都能买官,他自己当然也能用大洋开路。 甚至,再买几个县长也不是不行…… 大平县,黄宅。 两跨院四进大宅,青壮绿瓦后花园,在这座小县城里,堪称富丽堂皇。 管事贾越一路急匆匆穿过三进院来到后宅,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进。” “老爷,新县长进城了。” 进门的贾越说着,悄悄的打量了一眼黄四海的神情。 见他表情不为所动,心里也是佩服的紧。 这个县长,黄老爷之前也是使了劲儿的。 不但拜托了省城的故交,自己还带着银票,前往省城上下打点各路关系。 前前后后花了小两万大洋。 只可惜,省城的人际关系太过复杂。 原本已经有了眉目,可最后还是功败垂成,被人截了胡。 就为这事儿,他自己都好些天没睡好觉。 但是黄老爷作为当事人,却始终从容淡然。 这气度,常人难及! 第8章 我刚上任,就让我剿匪? 黄四海五十多岁的样子。 看书的时候,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时听着贾越的汇报,他缓缓地抬起头了。 “到县公署了?” “就是县公署来人报的信。” “哦。” 黄四海点了点头,又问:“都带了什么人?” “据说有一个会计主任,另外还有二十多个随员,都带着枪。” 听着这话,黄四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贾越张了张嘴,只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敢出口。 他是知道黄四海的计划的。 和县长的职位失之交臂之后,就计划掌控接下来要成立的保安团。 这世道,想要腰杆子硬就得有枪才行。 尤其是最近闹匪闹的严重。 想要维持地方治安,县长也得仰仗保安团。 而只要掌握了保安团,再凭借本地士绅的力量,把县长架空并不是一件难事。 所以这段时间,民团一直在招兵买马。 就等着新县长上任之后,立刻推动民团改编保安团。 黄家的炮手头目,民团团长周寿海,到时候也会顺理成章地接任保安团团长。 可是现在,新县长自己带了一帮人来,这事儿可就真不好说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对方显然也明白武力的重要性。 “我就不去公署了,就说我身体抱恙。” “你给各家知会一声,让大家主动去拜访县长以示尊敬,顺便汇报一下最近匪患的事情。” “县城还好,辖境的这些村镇最近可是接连遭匪。” “百姓损失巨大,怨声载道。” “这事儿可不好耽搁下去。” “是。” 心领神会的贾越应了一声,带着满心佩服离开了书房。 还得是黄老爷,一上来就抓住了牛鼻子。 大平县辖境,最近确实匪患严重,不少大户都遭了匪。 据说还有一个留洋学过医的好后生,也被土匪给绑了。 至今生死不知。 之前县长没上任,大家求告无门。 可现在县长来了,那这事儿总得管起来才行。 不然大家要县长干什么? 又凭什么给县公署缴纳各种赋税? 所以,只要声势够大,哪怕这位新官上任的县长再不情愿,也得做做样子。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民团可以配合剿匪,但出工的时候会不会出力,就不是县长能控制的。 只要县长带来的人消耗的差不多,回头正式成立的保安团,还得是听黄老爷的! 心里琢磨着这些,贾越的脚步愈发的轻快起来。 嘴里也哼起了小调:“王寡妇床前,两双鞋……” …… 大平县县公署。 刚刚走马上任的新县长梅坚毅,这时候心情很好。 因为系统奖励的积分到账了。 之前扶贫大平县辖境的各乡村,接受效忠,虽然拿到了不少积分。 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行事也是匆匆忙忙。 所以漏网了不少。 这时他一上任,接手大平县的统治权。 系统就直接认定整个大平县的民众,全部成了他名下的人口。 按照系统给出的数据,各乡村增加了两万三千多人。 县城也增加了九千多人。 积分余额直接刷到了四十多万不说,也终于达成了暴击条件。 直接奖励了一百万积分! 这让梅坚毅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不吹牛逼的说,如果只数人头,按照自己能买到的装备数量,分分钟就能拉起一支十万人的部队! 地地道道的大军阀。 本县人口不够也没关系,到周边几个县直接抓壮丁就好,顺便又能刷点积分。 只是这事儿也只是想想。 一帮乌合之众,终究难成大器。 大概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当成叛军,被国防军一举荡平。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梅县长还是决定按自己的路子走。 现在有了第一块地盘,而且还顶着官身。 攒积分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根本用不着武力。 甚至都不用继续扶贫。 只要他开矿开厂发薪水,周边几个县的人口,轻而易举的就能吸聚到大平县辖境。 老百姓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前几天走村串镇,一家数口人就两条单裤轮流穿的惨象,他就见了好几回。 除了那些高宅大院的大财主,就连家里还有几亩地的富农,日子其实也不怎么样。 所以,只要有做工领薪水的机会,根本就不愁招不来人。 而积攒的一百四十多万积分,也足够他去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 都不用打土豪分田地这么麻烦,直接就能把人心聚集到自己周围。 最关键的是,用这样的手段,打造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生态。 等到发展起来,甚至都不需要他再拿自己的积分去补贴。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琢磨着这事儿,梅县长的心情越来越好,然后汤会计就来了。 “县长,来了一些本地士绅拜见。” “不见。” 汤会计:“……” 见他愣住,梅坚毅眉头一皱:“有什么问题吗?” 搞人际关系他是懂的。 但现在自己要枪有枪要权有权,虽然惹不起正规军,但一个小小的大平县,还是能轻松拿捏住的。 要搞人际关系,也是向上搞,再买几个县长的位子刷人口积分。 至于本地士绅,哪凉快哪儿待着去。 有那虚情假意的功夫,他琢磨琢磨怎么发展事业多好? “没、没问题。” 汤会计赶紧摇头,抬脚要走,却又收了回来。 对梅坚毅这种土匪作风,他不算出乎意外。 但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 县长有权威归有权威,可本地士绅作为地头蛇,影响力也不能忽视。 将来收税,摊派,甚至谋取好处,都是需要这帮人配合的。 这一上任就把关系搞坏,以后遇事儿,万一这帮人来一招阳奉阴违虚与委蛇,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眼前这个土匪头子,到时候会是个什么下场,他不在乎。 可自己现在是他的属员,要是按他的路子来,指定会跟着得罪人。 最后不管土匪头子是身份暴露逃跑,还是觉得当官太麻烦挂印走人,他如果想留下,那这个时候就得想办法把士绅的关系维系住。 基于这些考虑,汤会计硬着头皮道:“县长,卑职觉得还是见一见吧。” “这些士绅在本地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将来公署收税之类的事情,还得靠他们带头配合。” “而且,卑职听这些人说,他们还要和您说一说剿匪的事儿。” “这事儿,您先了解清楚他们的想法,也好应对不是?” 第9章 灭门令尹,工业计划 让我自己剿自己? 诧异片刻,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大平县有民团他知道。 之前打县城抢人之后,城里因为这事儿,开始收剿匪捐税,他也知道。 因为第二天,他就往大平县派了眼线。 甚至在后续横扫辖境村镇的时候,还想过打埋伏抓俘虏。 但可惜的是,一直没见民团出县城。 捐税都收了,却没有办事儿。 反倒是自己一上任,一帮人就来谈这事儿……这不明显好处他们拿,却让自己当冤大头吗? 想着,梅坚毅站起身来。 “那就见一见。” 他准备会会这帮家伙,毕竟是主动送上门的。 剿匪的事情,当然要办。 而且怎么剿他都想好了。 拉着大户们组建起来的民团一起去,先想办法把他们缴械。 然后,启动招安程序。 再然后,收拾大户。 自己的地盘,不需要反派…… 会面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 之所以这么顺利,实在是因为年轻的县长毫无城府。 对于剿匪的提议,约等于一口答应。 这不单单是贾越的看法。 黄四海听了他的汇报之后,也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年轻人啊,真是一点也不知道世道险恶。” 他摇头笑了一声,又问道:“他问剿匪经费的事儿了吗?” “没有,一听说民团愿意出力,就高兴得直给我们道谢呢。” 贾越咧嘴笑着。 虽然还没搞清这位县长的来路,但基本可以肯定,大概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背景深厚,却又眼高手低志大才疏,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县长真是太客气了。” 黄四海脸上笑容愈盛,随后吩咐道:“等确定了出兵时间,让各家各户准备好酒好菜,预祝梅县长剿匪旗开得胜。” “是。” …… “人控制住了?” 就在黄四海准备看一出好戏的时候,梅坚毅也在收集大户们的罪证。 这事一点不复杂。 只要查账就好。 人头税,剿匪捐税。 他知道的这两样税,只要没入县公署的账,那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抄家。 当然,就算是入了账,他也准备杀猴儆鸡。 无非就是做份假账,让一切名正言顺,全城老百姓听了拍手称快。 首选目标,就是大平县的百年望族黄家。 城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就黄家派了一个管事出面。 而且还是带头大哥的做派。 这种粗鄙的剧情,他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让自己剿匪这件事情,是黄四海在背后撺掇。 所以拿下他,震慑群鸡。 比县公署要豪华数十倍的黄家大宅,也正好拿来当安置房,安置从山里出来的家人们。 完美! “都控制住了。” 汤会计冷汗津津。 被控制的是县公署财政科的几个属员。 至于梅坚毅查人头税和剿匪捐税想干什么,以汤会计多年的官场经验,用屁股都能想到。 这个土匪是要杀人啊。 而且还是那种有理有据的杀人。 当一个人明明手里有枪,掌握着生杀大权,遇事却还愿意动脑子,这样的人就太恐怖了。 “告诉他们,晚饭之前把账捋明白。” “这两天就在县公署住下,回头等事情落停再回家。” “是。” 汤会计急忙应是。 大冷天的,额头却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残暴,有头脑,做事儿还缜密……汤会计瞬间就感觉余生很无望了。 原本泛起的那点通风报信的小心思,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现在敢肯定,这个土匪头子一定派了人暗中盯着自己! 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那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惶恐着,见梅坚毅一摆手,汤会计手脚麻溜的出了办公室。 人在屋檐下,那就得低头。 为了自己的小命,这阶段他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儿,就是取得土匪头子的信任。 唯有如此,才有机会夺回自己的县长之位! 坚定了这个念头,真实身份其实是马县长的汤会计深吸一口气,甩开大步去了财政科…… 县长姓马,师爷角色的会计主任姓汤,上任的路上还被土匪给打劫了……这个剧情简直不要太熟悉。 因此,尽管汤会计隐藏的很好,但梅坚毅从开始就把他当马县长看。 之所以留着他,实在是因为自己手底下缺人。 有了地盘,那就涉及到了民政。 这可不比山里那几千吃救济粮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将来要管理,要收税。 要抽丁加入军队,要组织各种生产。 这么多事情,必须得有一个精通政务的人总负责才行。 这种事,梅坚毅自己不怎么擅长,陈富贵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贴心兄弟,更是指望不上。 所以,汤会计就很合适了。 梅坚毅也专门针对他,制定好了一套收服计划。 不管他是不是隐藏身份的马县长,先给他大平县的民政权,让他干活。 只要这阶段他没出幺蛾子,等将来地盘扩大之后,再给他更多的管理权力。 对于一个喜欢做官的人来说,没什么比权力更有诱惑力。 所以梅坚毅很肯定,现在还不值得信任的汤会计,迟早都得变成了自己的狗腿子! 至于大平县目前的这点事儿,也不值得他再费心思。 一切按照计划好的推进就行。 自己人多枪多,只要收拾了大户们组建起来的民团,包括黄四海在内的大户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自己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现在,需要他花心思考虑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快速发展。 眼下他已经算是有了第一块稳定的地盘。 那就得物尽其用,用大平县做好文章。 第一步是先开矿。 也不用多,先用两万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一座一万吨储量的铁矿,以及一座一万吨储量的小煤矿。 再用五万积分,兑换一座日产生铁十吨的小高炉。 再再用五万积分,兑换一套日发电量一万千瓦的发电机组。 先把第一家厂矿联合体企业,以及工业生产必备的电力基础搞起来。 不说用炼好的铁,制造各种产品销售。 单单只是发卖生铁,收入就足够能把薪水这一块填平。 而这两样,又能把大平县境内的闲置劳动力,妥善的安置一大部分。 所谓的民心所向,说复杂也复杂,但是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自己给大家一份稳定的收入,能保证家人生活,这些历经生活艰难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向自己? 这是安内。 同步进行的还有外扩。 他的新手福利期倒计时,已经到了一百七十三天。 下一步在稳固地盘统治的同时,同样也得抓紧吸纳人口,继续薅福利期的羊毛。 而且不单单只能针对普通的劳动力人口,还得有针对性的网罗各种人才。 有了人才,他就能涉足更多的行业,安置更多的人。 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平县打造成一座工业县! 第10章 保护县长,黄老爷你竟然通匪! 梅坚毅在崭新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记录着,脑海里不断冒出来的想法。 下一阶段的人口吸纳,他计划两个方向同步推进。 大平县隶属陕省。 再往高一层级,那就是江宁国府。 而大平县相邻的两个省,其中豫省同样属于国府完全统治,但是晋省却是地方军阀陈柏川的地盘。 所以针对陈柏川的地盘,可以直接进行人口掠夺。 扶贫,给做工机会,甚至继续冒充土匪武装深入晋省直接抢人。 各种手段一起上,尽可能的多搞人口刷积分。 鉴于自己这个官身,目前相对江宁处于弱势陈柏川,绝对不敢跨越省界线,找自己的麻烦。 而陕省和晋省,手段就要柔和一些,采用招工的手法。 甚至都可以给当地士绅好处费,请他们代为招工。 先招壮劳力,只要这边有稳定的收入,再搞一些提供安置房之类的手段,迟早把全家接过来。 另外一件事,就是尽可能的向上疏通关系,再买几个县长! 这其实是效果最好的方法。 而且有很大的概率拿到暴击奖励。 只是要操办起来,相对麻烦一些。 也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至于网络各种专业人才,也不能仅仅局限在有知识这一点上。 培养军官的讲武堂也得抓紧办起来。 所以军事人才必须有。 甚至有合适的,可以适当收罗一些五省联军的失业军官们,充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只是层级不能太高,以营连长这样的基层军官为主。 因为位置太高的话,背刺自己的可能性极大。 这个风险,得提前杜绝。 就这样想起一出记录一笔,零零碎碎的进行着,直到外面天色暗下来,梅坚毅才丢下了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 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急需一笔经费。 这时候,黄四海这只肥羊的价值,就愈发的凸显出来。 都是百年望族了,家底一定丰厚…… 出城剿匪,是第三天的事情。 要不是担心自己傻的太明显,引起别人怀疑,梅坚毅其实是恨不得第二天就办这事儿。 全城壮行夹道相送。 梅坚毅亲自出马,带着汤会计和二十多个兄弟,外加民团聚集起来的两百多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县城。 至于陈富贵,则带领着昨天悄悄进城的五十多个兄弟,留守县公署。 除了负责看守财政科的属员们,另一个任务,就是万一有民团的漏网之鱼回到县城,用通匪的罪名把人拿下。 毕竟两百多号人,自己的手下虽然人多枪多,但目前实质上也还是草台班子。 梅坚毅必须考虑有人逃脱包围的可能…… “老爷,机会难得,要不要把姓梅的也……” 站在城楼前,看着剿匪队伍渐行渐远,贾越比划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黄四海没急着开口,眉宇间有几分思索地神色。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妥,如果再换一任县长,怕是不会有比他更好对付的。”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好歹是一任县长,竟然自己带着人去剿匪,这可有点不务正业了。” “还是老爷您看的深远。” 贾越拍了一句马屁。 黄四海笑了笑,又嘱咐道:“派人知会周寿海,让他多费点心,一定要保护好县长。” “是。” …… 得了吩咐,对梅坚毅这个年轻县长,一点都瞧不上眼的周寿海,也只能压下内心的厌恶,策马凑到了梅坚毅身边。 “县长,枪弹无眼,等会儿进了山,咱们随时可能遇到土匪。” “所以到时候,您可不能再走在最前头,就留在后面压阵吧。” “不行,我是县长,剿匪是我上任的头一桩大事儿,我必须身先士卒!” 梅坚毅严词拒绝。 开玩笑,就是因为枪弹无眼,他才必须走在最前头。 等把民团带进了埋伏圈,手下这二十多人只需要一调转枪口,立刻就能补上埋伏圈的最后一环。 而他,快马一鞭,躲远远的看戏就好。 怎么可能留在最后头? 万一被民团当成人质怎么办? “县长,只是一群土匪而已,咱们民团兵强马壮,只要遇上了,必定是手到擒来。” “真不需要县长你以身犯险身先士卒。” 周寿海强忍着内心的不满,说话却不免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至于山里的这帮土匪,他是真没瞧上眼。 虽然最近闹出的动静不小,可是从他掌握的情况看,其实本质上就是一群拿着枪的流民。 走村窜镇抢了不少大户,却并没有杀几个人。 还有上一次,明明已经打进了县城,结果只是抢了一帮穷鬼,还有几支枪就草草退出了县城。 这么心慈手软,怎么当得起土匪二字? 这些天民团之所以按兵不动,目的也不过是养寇自重,收剿匪捐税。 而这次也一样,为的只是把梅坚毅带来的人干掉。 只要这事儿办成,他的民团就会立刻撤退。 至于土匪还得留着,不然怎么继续收剿匪捐税? 听着他这么说,梅坚毅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周团长,就是因为这股土匪好打,我才更要身先士卒。” 说着,他丢给周寿海一个你懂的眼神。 周寿海瞬间悟了,不由得高看梅县长一眼。 你妈的,谁说年轻县长是个蠢货? 分明是精明十足。 只可惜,他终究是棋差一招,逃不过黄老爷的算计。 他正感慨着这些,梅坚毅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往前赶去,嘴里还吆喝着:“民团的弟兄们,抓紧赶路,剿灭了土匪,人人有赏!” 随着他这话,原本磨蹭的队伍,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周寿海抬头,看着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队伍最前面的梅坚毅,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县长立功心切,他也不好把人绑到队伍后面不是? 好在关系不大,到时候真遇到土匪,安排人上前把他拉回来,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如此想着,周寿海一扬马鞭,策马跟了上去。 二百多人的队伍很快进了山区。 要是真的来剿匪,当年也干过打家劫舍这个行当的周寿海,必定要放出探子,侦察情况。 不过这次目的不是剿匪,自然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最关键的是,借刀杀人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放出探子,反倒容易坏事儿。 所以梅坚毅把民团带进埋伏圈的计划,进行的无比顺利。 在山里连走两小时,卡着人困马乏的节点,民团一头扎进了早已布置好的埋伏圈。 枪响,快马一鞭脱离接触。 伴随机枪声轰鸣,还有几颗手榴弹的爆炸。 其实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民团,很干脆的选择了举手投降。 而且是周寿海带头投降! 缴械,绑人,一套流程相当迅速。 到双股战战的周寿海被带到梅坚毅面前的时候,前后不过用了十五分钟。 而看着被众星拱月的梅坚毅,周海寿整个人都傻了。 瞪着一双眼睛,仿佛是见到了鬼一样。 “周团长,是不是很意外?” “县、县长,都是黄四海的指使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回过神来的周寿海,直接就跪了。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黄四海算计了半天,自以为得计。 结果好家伙,梅县长和土匪竟然是一伙的! 所以这件事儿从一开始,黄四海就掉进了陷阱里!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看着他直接把黄四海抖搂了出来,梅坚毅呵呵一笑:“聪明人。” “说说吧,民团里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这次针对我的密谋?” “没、没有了。” “真话?” 周寿海小鸡啄米点头。 “这样最好。”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 知道的人不多最好。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也不是屠夫,是真的不想多杀人。 丢给手下兄弟一个眼神,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周寿海,还没来得及把要替梅县长鞍前马后的话说出口,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原地扑该。 而梅坚毅扭头看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汤会计:“老汤,你说我该怎么收拾黄四海?” 问题忽然抛到了自己头上,汤会计不由得一个激灵。 下意识的抹了抹额头冷汗,道:“公署的账已经坐实了他贪污剿匪捐税,这次竟然又想暗害县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通匪!” 听着汤会计说出的这个罪名,梅坚毅都震惊了。 他盯着汤会计看了片刻,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老汤,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 第11章 我都军阀了,当然无法无天 “什么,姓梅的回来了?!” 听闻梅县长剿匪回城,正在书房里抱着一册春宫图陶冶情操的黄四海,直接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是。” 贾越冷汗津津:“回来一百多个人,没有周寿海。” 黄四海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样,片刻后才咬牙切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寿海呢?” “我也不知道啊,城门口来报信的人,就说了这些。” 贾越都快哭了。 梅坚毅回来了,周寿海却不见了踪影。 虽然还不知道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这件事明显已经出了轨。 没准儿,就要出大事的! 黄四海眼睛眯了眯,又见贾越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抓起面前的春宫图丢了过去:“废物,慌什么慌?!” 一声怒斥,黄四海背起手蹭蹭转了两圈,脚下一顿道:“周寿海这个废物八成是死了。” “两百多个人,只回来一半,必定是剿匪失败。” “老爷高见,八成就是这样。” 贾越连连点头,只觉得黄四海分析的好有道理。 黄四海也觉得自己的分析应该没错。 他又琢磨片刻,道:“你去通知各家,大家一起去县公署。” “如果真是剿匪失败,那就要兴师问罪。” “死了这么多人,他身为县长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一定要把保安团长的事情定下来。” 周寿海死不足惜。 但只要拿到保安团长的职位,控制住保安团,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而土匪这么厉害,也正好再向全城收一笔剿匪捐税……以保安团的名义收,不走县公署的账! “是。” 贾越应着,正要转身出门,却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道:“老爷,您去吗?” “这么大的事儿,我当然要去。” 黄四海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各家把护院的炮手都带着,给县长施加点压力。” “明白。” 应着,贾越抬脚匆匆出了门。 黄四海又踱步两圈,原本烦躁不已的内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虽然出了岔子,但好在情况还在掌握中。 今晚不但要拿下保安团长的位置,他也得好好的折辱一番,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县长。 一县之长没有了威望,日后只能是个提线木偶。 正如此想着,只听砰的一声,贾越撞开书房门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老爷,县县县长来了!” “什么?” 黄四海眼睛一瞪,心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成了真。 伴随着几声枪响,整个黄家大院鸡飞狗跳。 等黄四海黑着脸来到前院的时候,看家护院的几个炮手已经躺在了血泊里。 不少家人,也双手抱头蹲在院落里。 看着这一幕,黄四海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梅县长,你……” “啪!” 一声枪响,气急败坏的黄四海应声倒地。 距离足有五六米米,竟然都能一枪爆头。 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的枪法就到了这种凌厉的地步,可谓进步神速。 梅坚毅稍稍得意了一番自己的枪法,扭头看了汤会计一眼。 这时候汤会计都有点傻眼。 明明说好先抓人审讯,施以酷刑让黄四海画押认罪的……这个活土匪,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心里腹诽着,彻底躺平的汤会计轻咳一声,宣读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罪状:“经查,本县士绅黄四海勾结山匪劫掠百姓,养寇自重骗取剿匪捐税。” “本应收监审讯。” “但在抓捕过程中,该犯暴力抗法,依律予以击毙!” 听着他这么说,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他又把目光看向了已经瘫倒在地的贾越。 对这家伙,梅坚毅印象很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个管事就当带头大哥给自己挖坑。 “贾管事?” 贾越一个激灵,声音尖细的喊了起来:“我检举,黄四海他确实和土匪有勾结!” 贾越投了,剩下的事情变得更加简单。 梅县长现场办公,直接把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们,请到了黄家大院。 还躺在地上表演挺尸的黄四海,让被请来的士绅们,立刻就明白这是出了大事。 一边惊诧着梅县长手段狠辣,一边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步了黄四海后尘。 梅坚毅目光逡巡一圈,见众人一迎上他的目光,都是无一例外的低下脑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态度就对了。 自己的地盘,没人能在自己面前哔哔! 想着,他轻咳一声,伸出了两根手指:“请大家来,有两件事儿要说。” “第一件,黄四海勾结山匪罪证确凿,在抓捕的时候暴力抗法,已被当场击毙。” “第二件,根据黄家管事贾越检举,在本县长上任之前,大平县收过一笔剿匪捐税。” “账面上记的是二十二万三千块大洋,其中全县实缴四万六千块,剩下的十七万七千块,全在你们名下,可至今没有缴纳!” “所以,哪位给本县长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话音落下,一帮人惊讶的抬起了头。 假账册不是十二万三千块吗? 怎么就多出十万来?! 惊诧着,一群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看向了脸色煞白的贾越。 而此时贾越,脑瓜子嗡嗡的。 众人来之前的这段空档,他确实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不但包括黄四海如何算计新县长,就连剿匪捐税的阴阳两册账本,也主动拿出来献宝。 真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实缴的四万六千块,县城士绅们是打算怎么瓜分。 至于假账本上,总数只有十二万三千! 根本就不是二十二万三千! 这怎么就多出十万来? 见一帮人这副傻逼的样子,梅坚毅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一帮狗大户,罪证在手,不让你们吐血才怪! “怎么,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再次质问,有灵醒的人终于回过味来。 你妈的,这是被县长敲诈了呀。 这县长让他当的,比土匪还狠! 一阵窃窃私语,一帮人总算都明白过来。 再看向梅坚毅眼神,就十分复杂了。 愤恨惧怕悔不当初,应有尽有。 只是挺尸的黄四海就在那里躺着,血腥味似乎也越来越浓。 一时间,根本没人敢开口争辩。 如此过了片刻,就在还没吃晚饭的梅坚毅,愈发不耐烦的时候,人群里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忽然重重的戳了一下手里的手杖! “敢问县长,剿匪捐税这事可有定例?” 他质问一句,没等梅坚毅开口,就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定例,大家交或不交,那就要全凭自愿。” “捐税捐税,重在一个捐字。” “所以请恕老夫无礼,这剿匪捐税,我不捐!” 听着这硬气的话,梅坚毅都诧异了。 老家伙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县长,这是黄千秋,黄四海的堂叔。” 一旁的贾越悄声说了一句。 从差点吓破胆,选择投靠新县长,交出账册出卖所有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留给他的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梅坚毅恍然,怪不得这么头铁。 除了要保住家财,这时还有对自己的仇恨啊。 没骂娘,其实已经很有涵养了。 他点了点头,冲着贾越问道:“通匪的是不是也有他?” “……有!” 贾越回答的很肯定,眼神都兴奋了起来。 死吧,都死吧。 死的人越多,就越证明自己选择投效县长是对的! 梅坚毅又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的汤会计:“汤主任,通匪该判什么罪?” 汤会计浑身一抖,悲天悯人的看了一眼黄千秋。 跟一个土匪头子咬文嚼字,真把他当县长了? 悄悄地叹了口气,道:“按律,通匪者一律死罪。” “毙了!” 梅坚毅一摆手,几个兄弟就冲进了人群,直接把已经傻眼的黄千秋架了出来。 而三言两语就被按了通匪罪名的黄千秋,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挣扎一边喊了起来:“姓梅的,你随便杀人,眼里有没有王法了?!” “你等着,我要告你,到省城告……唉呀!” 一声惨呼,却是被架出人群的黄千秋,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而后一杆长枪指向他的后脑勺,砰的一声枪响,脑浆子当场飞了出来。 黄家大院的庭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叫声。 目睹了这一幕惨状的士绅们,更是满脸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真是没有王法了! 第12章 武力才是第一生产力,斩草要除根! 雷霆手段的效果极好。 第二天一早,城里的大户们,就乖乖的把凑齐的十六万七千大洋,送到了县公署。 没办法,黄家叔侄二人的尸体,现在就在城门口随风飘荡着。 后果如此严重,不管情愿不情愿,士绅们哪里敢拖延? 要不是昨天晚上县城宵禁,早就连夜送来了。 而昨晚被任命为县公署会计副主任,兼财政科科长的贾越,负责清点这些捐税入册。 新官上任的贾越,工作起来可谓是一丝不苟。 天老爷,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黄家大院的管事差事刚丢,转头就成了县公署的副管家。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按本地风俗,那可是要开祠堂,告慰先祖的! “贾副主任。” “县长!” 看着梅坚毅出现,贾越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他面前:“您吩咐。” 这个很狗腿子的表现,梅坚毅非常满意。 如果把自己看成是大平县的大反派,贾越所做的事情,那就是自绝于人民。 就目前这阶段,他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比起汤会计,这时候反倒是贾越更值得信任。 “清点的怎么样?” 梅坚毅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大洋问道。 就在一周前,他怀揣着一千大洋,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 那一幕,犹在眼前。 这才几天,就有了这样的景象,必须为自己点赞! “士绅们补缴的剿匪捐税,马上就能清点完。” “不过黄四海和黄千秋两家的家产有点麻烦,钱倒是好说,主要是那些田地和房产比较繁琐。” 黄四海和黄千秋被杀,两人的家属也都被收监。 按梅坚毅的计划,等回头厂矿一开,就直接送去劳动改造。 至于两人的家产,当然也要没收充公。 “辛苦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冲着贾越笑道:“等把两家的钱财清点清楚之后,剩下的那些固定资产,交给老汤去处理。” “有几件要紧的事儿,需要你负责起来。” 听着这话,贾越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紧的事儿专门让自己负责,这岂不是说,自己比汤主任更受信任? 欣喜若狂着,连连应是的贾越送走梅坚毅,干劲儿更足了。 面前的算盘珠子,都被他拨出了残影。 这边厢给他讲好,梅坚毅又把汤会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先提了让他接手贾越手头那点事儿的事情,顺便也提了一嘴,接下来有要紧事儿需要贾越去办。 这让汤会计立刻警觉了起来。 什么意思? 难道是准备让贾越这家伙,取代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汤会计顿时心里一凉。 他是知道梅坚毅真实身份的。 而知道这样的秘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最大的可能就是悄无声息的死去!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老汤,身体不舒服吗?” 看着汤会计一张干巴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煞白,梅坚毅明知故问。 论及驭下手段,他还是很精通的。 光明前途,危机竞争,这些手段缺一不可。 大饼将来会有,现在贾越和老汤之间又形成了竞争关系。 想要压倒对方,那两人就必须加倍努力,获得自己的青睐。 而老汤显然是个聪明人,自己只是点了一句,他就意识到了危险。 这很好。 不这样,这家伙是不会尽心尽力给自己卖命的。 “没有。” 汤会计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急忙表态道:“请县长放心,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不辜负县长信任。” “老伙计了,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 笑着勉励了一句,梅坚毅这才吩咐其他事情。 也不多,就两件。 一是张贴安民告示,把黄家叔侄通匪的事情,晓谕全县百姓。 并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匪患。 第二件,就是登记大平县的能工巧匠,为接下来的工业发展,先储备一些初级人才。 梅坚毅说着自己的想法,汤会计一脸认真的都记了下来。 心中也暗自提醒自己,回头就要准备一个小本本,以后县长再有什么吩咐,全部都当面记下来。 不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么做,最起码显得自己的态度端正不是? 心里琢磨着,他正要询问县长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就听得梅坚毅又道:“对了,回头清点黄家叔侄房产的时候,你把陈副县长也拉上。” “顺便考虑一下这些房产怎么安顿山里的人,等回头大家接受招安进城,直接安排下去。” 陈副县长? 汤会计诧异着,随即明白了过来。 是陈富贵那个大字不识的家伙。 好家伙,这就从二当家直接变成副县长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嫉妒着,汤会计干脆点头:“明白。” 见梅坚毅再没了吩咐,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算盘打到飞起,从黄家叔侄家里查抄的钱款,不到中午就登记完毕。 “计十市两的大黄鱼四百七十一根,价值大洋十八万八千四百块。” “一市两的小黄鱼两千三百五十根,价值大洋九万四千块。” “另有银砖三万两,约合大洋四万块。” “以上折合大洋三十二万二千四百块。” “至于清点出的现大洋,一共有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块。” “共计四十九万五千六百一十八块。” 抱着账本念了一通数字,贾越都有点口干舌燥。 黄家百余年积累下来的家财,就这么都归了梅县长。 这一点充分证明,站错队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而听着这些数字,梅坚毅也不免有点惊讶:“这么多?” “是不少。” 贾越附和着点了点头,又道:“不过,黄四海家最值钱的是田产房产,单单只是大平县境内的良田,就有一万三千多亩。” “现在这样的良田,大概在三十块一亩。” “另外,他有一个儿子在北平做生意,另外两个儿子在省城。” “省城和北平的那些商铺房产加起来,怕是也要价值十几万。” “而且省城的钱庄里,应该也有存银。” “之前属下在省城帮他筹谋县长的位置,黄四海就给了属下一张两万两的德隆钱庄银票。” “只是不知道这些银票在哪里藏着,目前还没找出。” “是嘛。” 梅坚毅搓了搓下巴颏。 这是妥妥的百万家财。 只可惜,有钱没枪毛用没有,反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现在有这么一笔钱,招人这事儿就简单太多了。 先给一个月工资当安家费,外县的人那还不得趋之若鹜赶来大平县? 他正琢磨着,就听得贾越道:“县长,现在黄四海伏法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要不要属下给他的三个儿子去信,把人诓回来?” 梅坚毅暗道一声好狗,点头道:“好想法,斩草就要除根!” 第13章 这个县长真是太土匪了! 贾越专门跑到隔壁县的电报局,给黄家的三位少爷拍了电报。 电报内容言简意赅,只有‘父病重速归’五个字。 要的就是一个十万火急。 一时半会儿倒是不用担心有消息走漏。 因为大平县已经增岗设哨,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县公署颁发的通行证许进不许出。 就连一清早来县城兜售柴火的乡民,也都被县公署安排在城门口的人,把柴火直接给收购了…… 而在回来的路上,他又顺便按照梅坚毅的交待,以三块钱一个月的工钱,很轻松的招聘来了六十多个外县的工人。 梅县长给他讲的是一个月的工钱七块钱起。 但本乡本土的贾越觉得太多了。 一帮穷的都揭不开锅的人家,给一个月三块的工钱,那都是天大的恩德。 县长这么信任他,他得帮县长省着花钱…… 这边厢,县公署招安土匪的事儿,操作的也极为顺当。 头一天贴了告示,第二天人就下山进城。 按照汤会计的提议,邀请全县士绅,草草的搞了一个招安仪式。 ‘土匪’在城门口,向刚刚成立的大平县保安团,交了一百多条枪。 而后梅县长签署公文,赦免土匪一切罪状。 士绅们也很识趣,当场献上了连夜准备好的文治武功牌匾,狠狠的给梅县长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 下山的人,就按照梅坚毅的计划,安顿在了黄四海的黄家大院,以及黄千秋的宅院。 不到四千人,改成大杂院的两座大宅院,安顿下来竟然也只是稍稍拥挤了一点。 但这一下子,让整个县城的人口,差一点翻倍。 所以当外出三天,带着六十多个工人回来的贾越,就感觉整个县城都人满为患了。 乌泱泱的,全是人。 他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听到一声锣响。 扭头一看,却是之前当作人口市场用的那块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高台。 这时,他的上司,县公署会计主任汤如是就站在高台上。 眼看着随着几声锣响,高台前聚集了不少县城居民,手里拿着纸喇叭的汤如是,指着张贴在高台上的告示宣读了起来。 告示一共两张,一个是矿山招工。 按照告示上的说法,山里刚刚发现了铁矿和煤矿。 两矿由县公署经营,即日面向全县招人上山挖矿。 限年龄十六至四十五,按每日挖矿数量计算工钱。 估算每日工钱两毛起,多劳多得。 人数以四千为限,招满即止。 同时提供食宿,管饱。 另招聘女工五十人,负责为两矿矿工烧饭。 一口气连读了三遍,看着高台下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汤会计也不多废话,直接又读起了另一张告示。 “为保境安民,即日起,本县保安团扩员。” “凡年满十八不足二十八之有志青壮,皆可前往县公署报名应征。” “一经考核通过,每月军饷十二块,一应被服免费提供!” 带着好奇凑过来的贾越听着这些,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军饷十二块,比正规军的还要高。 怎么就连被服都免费了? 按各地通行的规矩,想要主动加入保安团民团之类的队伍拿饷银,第一件事儿就是先交一笔被服费! 咱们的梅县长,花起钱来真是太大手大脚了。 暗戳戳的腹诽一句,贾副会计也没给上司打招呼,转身往县公署赶去…… 省着花钱的建议,最终以贾越得了一顿夸奖,梅坚毅固执己见完美画上句号。 捎带脚的,还有外县招回来的工人,薪水和本县工人一视同仁的命令。 然后,心头都在滴血贾越,又临时领了一桩任务。 召集全县士绅到县公署开会,一起商讨建设发电站和炼铁厂的事情。 这两件事儿,原本梅坚毅是打算自己干的。 原料有,设备有,人工也有。 起初只觉得一切水到渠成。 但是最近两天做了做功课,恍然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要管理生产,要产品销售,各种繁杂的事项,都必须得有专人负责才行。 而这还是只是开始。 要不了多久,他依托系统商城打造的工业体系,就会迅速膨胀起来。 招聘大量有经验的人又需要时间,还得考验忠心之类的。 至于培养陈富贵这样的起家班底,去熟悉这些事情,同样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毕竟一群人连字都不认识。 难度实在是太大。 总之要是这样按部就班的搞,太耽搁时间。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把大平县的士绅们利用起来。 这些人虽然没办法和黄四海这样的大平县首富,在财力上相提并论。 但产业模式却并没有什么差别。 家里有良田这样的固定资产,又积极参与着大平县各种商业活动。 总之是赚钱的行业,基本都在士绅们的把持之下。 懂生产,又有贸易经验。 虽然生意不同,但其中的门道却别无二致。 只要把这些人利用好,目前的两项产业开展起来,肯定会顺利不少,极快的见到成效。 而通过增资入股,又能扩大可以动用的财力,为招更多的工人来大平县安家落户,提供先决条件。 同时还能同这些人完成在利益上的捆绑,稳定自己的根据地。 总之好处多多。 至于制衡的手段,梅县长也是信手拈来。 第一步,让自己手下的兄弟参与到其中,在实践中高效的完成相关技能学习。 如果把本地士绅视作本土派,那自己的人就是嫡系派。 第二步再延聘一些专精人才,又会形成一个外来派。 最终的结果就是三派相互制衡,自己这个掌控者轻松拿捏。 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不过晚上的全县士绅大会,本地士绅们反应并不热切。 就连梅坚毅描绘出的产业发展蓝图,大家未来获益,也没有得到任何积极回应。 看着会议桌两旁的是士绅们,都是一副鹌鹑的样子,梅县长都给气笑了:“怎么,诸位这是信不过本县长?” “难道是以为,本县长要借着让你们入股这事儿,搜刮你们的家财?” 语气不是很严厉,但士绅们听在耳朵里,却是瞬间冷汗直冒。 县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要知道还挂在城门口的黄家叔侄,这两天都快风干了! “县长误会了,只是我等才疏学浅,家里也只是经营一些粮油之类的小生意,像炼铁发电这样的大生意,从来没有接触过。” “县长信任,我等铭感五内,但实在是没能力啊。” “要是误了县长的大事,小民百死……” “砰!” 梅坚毅猛地一拍桌子,正在絮叨的老财主,立刻把话憋了回去,一脸惊恐的看向了会议室门口。 其他人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生怕随着这一声响,冲进一帮刀斧手来。 万幸,这一幕没有出现。 “这种骗鬼的话就不要讲了,本县长真要是盯上你们的三瓜两枣,还用费这事儿?” 一脸不屑的说着,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汤会计:“汤主任,政府法令里有没有破获生产这条罪名?” “……本县法令有这条罪状。” 稍稍反应了一下的汤会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有没有他也不知道,但既然县长把具体罪名都提出来了,那没有也会有! 今天晚上他就加上! “很好。”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各位,出资三十万,给你们两矿还有铁厂电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至于你们怎么分配,自己回去商量,本县长不过问。” “但是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来县公署签合同。” “如果没人来,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以破坏生产罪论处,抄家!” 撂下狠话,梅坚毅起身走人。 只留下一帮士绅面面相觑。 好一阵子,才有人咬牙切齿道:“这是县长吗?” “这是土匪啊!” 第14章 从此以后,县长就是我亲爹 抄家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第二天天一亮,士绅们就带着凑够的三十万现大洋,来到了县公署门前等候。 萧萧寒风夹杂着零星雪花。 一群人立在雪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感觉。 昨天散会之后众人商议,倒是想过到省城告状。 但也只是吵嚷几句,就打消这个提议。 不说大平县依旧要通行证才能出城。 就说梅县长这一言不合,就抄家灭族的土匪作风,没点深厚背景,他敢这么做? 到省城告状,很有可能就是茅房里打灯笼。 所以慎重再慎重,一群人只能连夜筹齐三十万,权当是花钱买平安…… 就这样在公署门前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公署的大门才打开。 贾副会计迈着八字步,一摇三晃的走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一帮老熟人,他嗤笑了一声:“看看你们,县长好心好意地给你们谈,你们推三阻四。” “非得惹得县长发了脾气。” “结果呢,现在还不是要把钱送来?” 嘲讽拉满,立在公署门前的一帮人,脸色相当难看。 有人一伸脖子要说话,却被身边的人拽了一把。 眼神劝诫之下,只能把满腹怒火忍住。 贾越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 眼见一帮人被自己训的和孙子一样,他很是心满意足。 趾高气昂的仰起头,道:“跟我来吧。” “等县长吃过早饭,我就去通报。” “县长这个人胸怀还是很宽广的,又有我在中间替你们转圜,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跟你们计较的。” “不过呢,以后县长再有什么吩咐,你们多多配合。” “不要总是打自己的小算盘。” “县长还这么年轻,前途可谓远大,大家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话是苦口婆心地,但脸上的轻蔑之意,同样也掩藏不住。 真真是一帮蠢货。 学学自己。 直接投靠县长,如今深受重用,这就是差距。 把一帮人安排在了会议室。 等梅坚毅吃过早饭,贾越就去作了通报。 然后又奉命去到县长办公室,拿了桌子上的一沓文件,贾副会计也没来得及看,就急匆匆的赶去了会议室。 进门的时候,梅县长已经在给一帮士绅讲话。 “生意就是生意,所以这笔钱,不入县公署的账。” “稍后投资协议签订之后,大平县工业公司就正式成立。” “这笔钱,会作为公司资金,入工业公司的账。” “到时候你们选派一名代表,县公署财政科也会选派一名代表,共同监督资金使用。” “另外,我提议县公署会计主任汤如是,兼任工业公司总经理,除此之外另设两名副总经理,由在座的诸位推荐。” “各位没意见吧?” 梅坚毅话音落下,也是刚刚闻讯来到汤会计,立刻就涨红了脸。 这两天,他办事兢兢业业。 但一颗心始终悬着。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梅坚毅瞧着不顺眼,直接把他给灭口。 现在,终于可以踏实了。 又是铁矿又是煤矿,还要搞炼铁建发电厂,这个工业公司有多不简单他是清楚的。 最直观的说,一帮士绅拿出三十万现大洋,才得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那就意味着,整个工业公司在梅坚毅的眼里,足足价值二百万大洋。 这么巨大的产业交给他打理,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一瞬间,真实身份是马县长的汤如是,都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而一旁的贾越,却是心底一沉。 明明,自己才是最合适的呀。 至于会议室里的士绅们,短暂的错愕过后,也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 本来以为是保护费,结果还真是投资入股! 关键是还有两个副总经理的人选,参与管理! 梅坚毅也不等众人消化,冲着心思惴惴不安的贾越一招手,接过了他手里一沓文件。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这是四份股份协议,本地士绅出资三十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县公署以矿产资源,还有生产设备入股,占股百分之八十三。”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 说着,梅坚毅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汤会计和贾副会计。 “汤主任身为总经理,拿百分之一的管理股。” “贾副主任这段时间,为这事儿忙里忙外也是劳苦功高,奖励百分之一的分红股!” 汤会计:“???!!!” 贾副会计:“???!!!” 呆愣片刻,两位会计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潮红。 显然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两人头上! 而贾越更甚,随着就是眼眶一红,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他当了半辈子下人,虽然最终做到了黄四海身边的管事。 平日里看着也是人五人六。 可下人就是下人。 这些年除了私下里悄咪咪的捞点好处,也只有每个月二十块的管事薪水。 鞍前马后尽心尽责,黄四海从来就没有提过,要分他点黄家的家产。 这些年别说两万块。 就连五千块都没存下! 可是敬爱的梅县长……不说了,以后梅县长就是我亲爹! 直接大手笔收买了一波人心,剩下的细枝末节交给汤会计处理。 梅坚毅带着忍不住想喊爸爸的贾副会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要办的事儿只有一件,那就是继续去外县招人。 名额不限,多多益善。 不但要招穷苦百姓,那些富农小地主也可以。 黄家叔侄遗留下的一万多亩良田,也很需要有人来打理经营。 价值三十块的良田,八折就卖。 至于说把这些田地直接分给穷苦百姓……梅县长想过,感觉不是很划算。 有自己的工业计划,给穷苦人提供生计,实在是没必要再分田地。 最关键的是,他也缺钱。 要跃进式地发展,除了系统积分之外,同样也需要现大洋开路。 招人要发的安家费,养军队要发的军饷,还有吃喝拉撒。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花费看着不起眼,但架不住人多。 这都需要钱。 在他的工业计划,不能产生收益之前,只能用黄家叔侄的遗产,来填这个大窟窿…… 如此,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一番安排,暂时稳定了自己根据地的人心。 梅坚毅终于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保安团的建设上。 这是重中之重,什么经济发展都是虚的。 在这乱糟糟的世道,梅县长想要做大做强,武力才是最根本的。 对内弹压,对外扩张,都得落到武装力量的身上。 而因为军饷开的够高,所以兵员招募进展的很顺利。 连续筛了两轮,把不合格的分流到厂矿之后,大平县保安团的规模,暂时停止在了两千人。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天时间。 而听汤会计说,一般类似县财政供养的保安团,人数只有三百到五百人不等…… 第15章 这个保安团的编制太强悍! 梅坚毅亲自出任大平县保安团团长。 这是他手下的第一支正规军……姑且这么算。 这也意味着,这支保安团,将成为未来手下军队逐步扩编的基础。 团变旅,旅变师,师变军,军变集团军……第一支部队的士兵们,必将占据大量基层军官的位置。 所谓的嫡系部队,就是这么来的。 到时候不管什么级别的军事单位,军事主官又是谁。 只要梅坚毅能招呼住大量的基层军官,这支部队的姓氏就不会变。 所以他必须亲自出任团长。 把自己的权威,烙印在保安团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人马齐了,第一件事儿是理顺编制。 按照梅团长这几天的案头作业,保安团的编制设定如下: 十三人组成一个步兵班。 包含班长,以及两个突击组和一个火力组。 其中两个四人突击组合计八人,每人配备民十七步枪一支,战时各配备子弹两百发,每人手榴弹四枚。 四人火力组,配备五十发弹鼓式捷克式轻机枪一支,精确射击98k栓动步枪一支。 除精确射击手外,机枪手、副机枪手、机枪弹药手各配驳壳枪一支。 作为指挥官的班长,同样也配备驳壳枪一支。 战时每支驳壳枪配弹一百发,机枪配弹一千五百发,98k配弹一百二十发。 只这一个班的装备弹药,就足足要消耗四百四十二积分。 而这样的步兵班,一个排包括三个。 除此之外,正副排长各配驳壳枪一支。 排属火力支援组六人编制,配备三具掷弹筒。 排属通讯组两人。 这八个人每人配备驳壳枪一支。 战时每具掷弹筒配弹二十发,每支驳壳枪配弹一百发。 每三个步兵排组成一个步兵连。 除此之外,每连下辖一个重机枪班。 十三人编制,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全班每人配发驳壳枪一支。 战时每挺重机枪配弹三千发,每支驳壳枪配弹一百发。 另外还有通讯班六人,后勤班十人,包括一名文书及一名勤务兵。 通讯班配驳壳枪六支,马两匹。 后勤班配大车三架,班长及副班长,文书勤务兵配驳壳枪一支,另六人配民十七六支。 再加上配了勃朗宁的正副连长。 算下来,一个连的兵力一百七十八人。 而到了营一级,除了加强一个炮兵排之外,还有警卫班、通讯班、勤务班。 炮兵排下辖三个班,每班十人,配备三具六零迫击炮,及大车一架。 战时每具迫击炮配弹三十枚。 包括正副排长在内,合计三十二人。 另每人配驳壳枪一支。 警卫班十二人,配四支花机关,八支驳壳枪。 通讯班八人,勤务班十二人,每人各配驳壳枪。 正副营长同样配勃朗宁。 全营合计五百八十人。 三营为一团。 团部有一个警卫连。 除了负责营区警卫的两个排之外,梅团长单独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警卫排。 警卫连同样是三三制。 不过每个班只有十个人。 除了正副班长配驳壳枪之外,另有两人配花机关。 其余的人则是民十七栓动步枪。 警卫连没有通讯班和后勤班,后勤服务由团部勤务排提供。 不过这是二排三排。 贴身保护梅团长的一排,除了正副排长,和三个班的班长班副配短枪勃朗宁,其余人一水的花机关。 算上连长连副,全连九十八人。 团部勤务排三十二人。 另有团部参谋十人(缺编) 团通讯排两个班,二十人。 另外还有一个暂编四十人的团直属炮连。 拥有克虏伯七五山炮六门。 因为目前懂打炮的连长副连长还在虚席以待,梅坚毅计划先对炮连进行充分的体能训练。 再加上负责物资分配,仓储管理之类的军务官和杂兵。 两千人可丁可卯的完成了分配。 火力配备,相比起大夏其他军阀手下同级别的军事编制,肯定是相当强悍的。 但花费着实不小。 所有的装备和弹药全部搞下来,刨去之前当土匪时置办的家底,梅坚毅又一口气花费了小六万积分,才把装备搞定。 掰着手指头一算。 要是没有新手福利期,他想要组建这样一个团,最少要拿下两个县的地盘才行。 这还不算发生战争产生消耗之后,补充物资再花费的积分。 而这,仅仅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兵团。 在装备上,梅坚毅也只是选择这个时代,华夏军队最常见的武器。 需要积分更多的自动步枪,性能更优良的冲锋枪,他都没舍得置办。 如果再搞摩托化甚至机械化,无论哪一级,需要消耗的积分都必须翻几番才行。 所以自己造枪、造炮、造子弹、造各式装备势在必行。 不然真的养不起。 尤其是这个大夏的土地上,同样有外国租界存在。 自己身为一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如果只是当个军阀,在大夏这片土地上称王称霸,那也太逊了。 不能做到奔波儿灞星无敌,妄称挂逼! 而要做到这一点,机械化是必须的…… 就这样两天的时间把编制一一理顺。 军官任命也顺势出炉。 副县长陈富贵担任团副。 原本手下十几个当过小头目的兄弟,分任营连长。 又从‘招降’的土匪里选拔了班排长。 一个团的控制体系,自上而下完备起来。 陈富贵他是准备重点培养的。 军事才能不指望,主要是指望不上。 唯一可取的一点就是忠心。 而忠心对于上位者而言,也是最重要的。 白眼狼才能再大,也不值得重用。 按梅坚毅给陈富贵规划好的职业体系,将来随着手下军队不断扩编,陈富贵也会跟着他,一步步的晋升。 一直做他的副手。 将来他挂名总司令或者大帅。 陈富贵就是副总司令或者副帅。 到时候再安排一个有军事才能的,同样担任副总司令。 自己这个总司令,掌握一定层级人事权。 陈富贵这个副总司令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物资管控分配,具体的说就是掌管财权。 至于专业人士,专门负责军事业务。 而到了下一级的军事单位,主官负责军事。 到时候安排的副手,就要从现在的保安团里选拔,专门负责财权,属于陈富贵的体系。 以此完成从上到下的控制…… 第16章 我兼任了校长 “第一件事,营房扩建翻新。” 军营是现成的。 就是之前五省联军在大平县的驻地。 不过稍显小了一些。 虽然之前的驻军,也是一个团的番号。 但据梅坚毅了解,人数刚刚过一千。 现在自己的保安团两千人,之前的营房根本不够用。 尤其是这些营房,在梅坚毅眼里实在是破烂的厉害。 都是一个排的人挤在一间大屋子。 一条大通铺全部解决。 就这生活条件,军饷又不高,又没有什么思想建设,谈归属感荣誉感之类的纯属扯淡。 梅坚毅要收买人心,除了军饷要足够高,在官兵的生活条件上,也大有文章可做。 “现有的房屋逐步改造。” “每个班一间宿舍,上下铺七张床,床宽一米长两米。” “其中班长的下铺取消,按一张办公桌。” “……陈团副,你什么时候认字了?” 梅坚毅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陈富贵竟然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用铅笔记录着什么。 顿时就惊讶了。 老兄弟了,陈富贵不会写名字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县长,我最近几天一直在学认字,就是人笨了一点,现在也就会写一百多个。” 陈团副一脸不好意思的吹嘘了一句。 其实他现在只认识六十八个字,能写出来的更是不到五十个。 自从被人喊了陈副县长之后,他就开始学习了。 这几天一有空,就拽着县公署的属员们,教他识字。 不为别的,就因为大当家对他的信任,让他当副县长。 当了这么大的官,要是不识字,那别人还不得笑话大当家胡乱提拔? 至于拿着小本本记录,是跟汤会计学的。 因为大当家几次给汤会计交待事情,见他认真记在小本本上,都是很满意的样子。 争宠这个词他不懂,但不耽搁他有自己的理解。 总之,要让大当家高兴! “可以啊富贵。” 梅坚毅颇感惊喜,起身走了过来。 凑到近前一看,果然就见陈富贵手里的小本本上,歪歪扭扭的记录着一些字。 不过其中更多的是圆圈,大概九比一的比例。 圆圈是九。 所以这时候,陈富贵一张老脸更红,讪讪道:“还有好些字,都不会写。” “已经很好了。” 梅坚毅宽慰一句,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学习,精神可嘉。” “这样,在团部建一所夜校。” “营连排班长组织一个学习班,每天晚上上课识字学习,从县公署找两个人来教大家认字,另外我也会亲自上课,并兼任校长。” 陈富贵的主动学习,倒是提醒了他。 手下这帮土匪军官,也必须得学习了。 这些人将来都是自己手下的中坚力量,大部分人都要担任各层级的副职,掌管财权。 公文书写这种事儿关系不大,可以交给副官秘书之类的角色完成。 但是他们自己,最起码得能看懂账目才行。 不然睁眼瞎似的,那还不得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所以学习文化知识,势在必行。 至于梅坚毅自己亲自上课,真正的教学倒在其次。 主要是建立起彼此间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就像谭凯申的黄埔军校一样,师生之谊同样也是维系双方亲密关系的纽带。 等日后自己的队伍壮大,这份师生关系,还有大家一起创业的经历,就是他们终身的荣耀。 交代完这事儿,梅坚毅继续说自己对于保安团的安排。 除了要建设良好的居住环境,还要在城外开辟训练场。 另外伙食标准的设定也是重中之重。 三菜一汤,相比起现在每天两顿饭的惯例,多少有点奢侈。 所以梅坚毅只是想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以对士兵们好,但也不能好到过分。 按他的安排,全团上下每日三餐。 全团官兵伙食标准一致,午晚两餐统统都是两菜一汤,其中一个必须是荤菜。 每人每餐肉类定量三两。 团部和各营连晚间值哨的,单独再加一顿宵夜。 至于军官们,准尉排副以上的,按级别每月再发一笔餐费补助,以供大家外出打牙祭。 准尉排副一个月两块,少尉排长一个月三块,逐级递增一块。 到他这个直接给自己安了一个上校军衔的团长,一个月八块的餐费补助。 梅坚毅倒是没想过自己要用这笔钱,去改善伙食。 到时候补助一发,直接扔给警卫连,足够他们聚餐一顿。 亲密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从小事培养起来的。 一毛不拔,只讲求别人要多奉献的铁公鸡,是不配获得忠心的。 将一应事情安排完。 全团上下立刻行动起来。 大家一起建房子这事儿,同样也能促进团结协作。 尤其是给自己建房子,伐木造床铺,全团从上到下都是干劲儿十足…… 大平县的工业建设,也是热火朝天。 不爆兵的系统有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梅坚毅兑换的一座煤矿和一座铁矿,都是浅表埋藏。 就这几天的工夫,招募来的工人已经扒开了上层的障碍物,直接开发出了露天矿。 选择建在矿场周围的厂区,也平整出了一片土地。 士绅们在组织生产这块,经验相当丰富,资源也不错。 不但从本县和周边几个县,搜罗到十几个搞过土高炉的土专家。 据工业公司总经理汤会计汇报,一位陈姓士绅还提到了一条关系。 他的一位远房亲戚,在晋阳的铁厂搞技术。 而且还有留日背景,是什么副总工程师。 汤会计从县公署调了两个人,已经带着五百大洋前往拜访,准备请留洋专家来指导指导。 梅县长很满意。 嘱咐汤会计留洋专家来到大平县之后,直接把人扣下,坚决不能放他回去! 至于贾副会计负责的外县工人招募的事情,进展也同样顺利。 高价工钱开出去,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在周边的几个县,招揽来小两千青壮工人。 再加上本县百姓口碑相传,邀请外县的亲戚来大平县寻找生计,梅坚毅的系统积分不知不觉就增长了三万多。 而来的都是青壮。 这也意味着,一旦这些人在大平县立足,把家人接到大平县安家。 这三万多积分,最少能翻四倍! 就感觉,自己的军阀事业,进入了发展快车道…… 一切稳中有序。 就在梅坚毅准备再兑换一座铁矿,和一座煤矿,用来安置快速暴增的外县务工人员的时候。 一名跟着贾副会计在外奔忙的县公署属员,鼻青脸肿的闯进了保安团驻地。 人被带到团部,属员一见到梅坚毅就哭了起来。 “县长,贾副主任被人给抓了!” 第17章 贾副会计被抓,必须为他做主! 宁阳县虽然隶属豫省,但和大平县只有一山之隔。 从大平县城到宁阳县城,成年人徒步最多一天的路程。 坐马车,也就大半天的功夫。 如果是快马,更是不用两个时辰。 最近几天,陕省境内临近大平的几个县,已经被贾越带着人扫了一遍。 收获颇丰不说,关键是大平县招募工人的消息,在几个县不胫而走。 随着口口相传,都不用贾越去招揽,不少听到消息的人,就主动赶去大平县讨生计。 到了这一步,手握百分之一分红股,干劲正足的贾越,索性就不在几个县继续奔走。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直接把目光放在了邻近的宁阳县。 虽说两省相隔,但一衣带水。 靠近省界的人,反倒是没那么浓重的地域观念。 贾越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外省。 尤其是他之前身为黄家管事,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和宁阳县也算交道颇多。 人到了地方,先是找宁阳县的熟人作保,工钱开的又高。 所以招工这事儿进展的极为顺利。 短短不到两天时间,就已经招募了三百多青壮。 贾越原本计划今天中午,凑够五百人,就要带着返回大平县的。 结果招工的摊子刚支起来不久,就被一群人给砸了。 原本等候出发的青壮直接被驱散,至于挨了一顿胖揍的贾越,也被抓了起来…… 豫省宁阳县,城郊杜家庄。 坐落在山脚下的杜家祖宅占地颇广,青砖绿瓦古香古色。 比起黄家在大平县的地位,身为宁阳首富的杜家,在宁阳的地位更是不一般。 打金初的时候,宁阳杜氏就出过进士。 家族绵延三百多年,据说单单只是考中进士的,就有七人。 其中一个,还曾高中探花。 举人贡生更是不胜枚举。 这其中官位最高的,曾经做到过户部侍郎,地道的从二品大员。 就是到现在,也有不少族人在官场进取。 远不是只敢自称良善传家的黄家能比拟的。 在宁阳乡下招工的贾越,就是被杜家抓起来的…… 日暮时分。 因为保养得当,虽然年过六十,但看上去最多四十五的杜家族长杜源广,乘坐着宁阳县唯一一辆汽车,回到了祖宅。 这两天他去了省城一趟,拜访一位刚刚从江宁,到豫省省公署任职党部机要处处长的远房堂弟。 虽然已经出了五服。 但杜家的根在宁阳,自己这一支,又是代代相传的族长。 所以还是很受了一番热情接待的。 带去的两个孙辈,也顺势留在了省城,成了省公署的属员。 虽然没什么职级,但杜源广对两个孙辈的前途,还是很有信心的。 无非就是上下打点而已。 再有当打之年的堂弟照拂,在省城待个三五年积累人脉,外放一任县长问题不大。 而这只是其中一桩好事。 远房堂弟还鼓动他也捐一个省公署参议。 这事儿远房堂弟很有把握,只等着理清门路,他送钱去打点就好。 这个职位虽然没什么权柄,但重在清贵。 这是杜源广最中意的。 所以这时他的心情很好。 然后,听到汽车声迎出来的管事刘福生,就向他报告了贾越来宁阳招工的事情。 “人小的认识,是大平县黄家的管事,两年前还一起喝过酒。” “这次来宁阳招工,说是大平发现了煤矿,雇人去挖煤。” “开出一个月六块大洋的工钱,佃户们都疯了。” “就这么两天的时间,足足招了五百人,还都是青壮。” “小的就想着,这要是人都被招走了,咱们杜家的田谁种?” “到时候不说降租子,没准儿还得撂荒。” “所以小的就带人砸了他的摊子,把人给抓了回来。” “做的好。” 皱起眉头的杜源广夸奖一句,丝毫没在意,家里的刘管事涉嫌动用私刑。 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说他马上就要成为清贵的省公署参议。 宁阳的新任县长,前段时间上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来拜访他。 而县公署上上下下,有一小半的属员,都和杜家沾亲带故。 整个宁阳每年的各种捐税,他们杜家本身,再加佃户租户,就要缴纳三分之一。 少了杜家,县长都得断粮。 所以仔细说起来,在宁阳这块地界,他说话比县长好使。 别说私自抓人,就是把人打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不要说,还是个外县人。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了院子。 后院听到消息的几个子弟,这时也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杜源广几句话将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打发走,人也走进了三进主院的前厅。 落座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他润了润嗓子,这才问道:“审问过了吗?大平县发现煤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把暖炉端到他脚前的刘福生抬起头:“审问过了,这老小子说他现在是大平县县公署的会计副主任。” “至于煤矿的事儿,他说是县公署的产业,刚刚发现不久。” “还叫嚣让咱们赶紧放了他,不然要咱们杜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这话,杜源广都被气笑了:“好大的口气!” “不过黄家小儿倒是好本事,竟然让他谋求到了县长的职位。” 他想当然的以为着。 只是虽然赞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马上就清贵参议了,一个县长算什么? 而且还是邻省的。 他还敢发兵打到宁阳县来? 不说别的,宁阳县新成立的保安团三百多条枪,就能活活打死他! 摇了摇头,杜源广问道:“人呢?” “偏院凉亭里吊着呢。” 刘福生说着,呵呵笑道:“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而对于这样的处置,杜源广也颇觉的满意。 都把手伸到宁阳来了,当然得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 如果黄四海不来登门赔罪,这人自己是绝对不会放的。 想着,他正要问刘福生有没有派人去大平交涉,就听得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 梅县长亲自赶到宁阳县救人。 带着自己的警卫连,还有大平县保安团一营。 加起来小七百人。 一路急行军,赶在傍晚杀到了杜家庄。 别说,这个年月的人,脚力杠杠的。 贾越四处招揽青壮,会惹出麻烦这事儿,他是早有预料的。 辖境人口大量流失,哪朝哪代对于当政者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头等大事。 毕竟每颗人头都是税。 税源都被挖走了,能不着急上火? 之前梅坚毅就做好了解决麻烦的准备。 陕省境内的直接公文交涉。 交涉不下来就保安团干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至于说对手吃亏,向省公署告状,他欢迎之至。 行贿的钱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省公署的大员来视察呢。 到时候,不但要堆一个真县长出来。 他还要借机再买县长。 毕竟省公署的钦差大臣既然是调查,那肯定是有裁量权的。 只要大黄鱼到位,一切水到渠成。 系统暴击奖励,想想就爽! 宁阳县虽然地处豫省,在他的计划之外。 但这不要紧,无论如何贾越都是要救的。 连手下都护不住,未来的梅大帅的面子往哪搁? 这队伍还怎么带?! 第18章 报复凶猛,后果严重 一声枪响,村口探花楼牌下值哨的两个杜家炮手,其中一个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吓得直接扔掉枪,举起了双手。 人也顺势跪在了地上。 骑在马上的梅坚毅,只觉得自己的枪法又精进了不少。 移动射击,近二十米的距离一枪命中。 虽然原本是打算一枪打在对方脚尖前的,最终却命中了脚背。 但也只差了那么二三四五寸,没必要太较真。 而且,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一点。 就比如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一营长,这时候就很受震惊。 “团座好枪法,这么远都能准确命中对方的脚背,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勒住缰绳的梅团座哈哈一笑,命令道:“把庄子围起来,安排一个连往县城方向警戒,要是城里的保安团出动,二百米鸣枪警告。” “靠近五十米,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虽然没当过指挥官,但他看过军事片。 基本指挥,还有专业术语,都是略懂一点的。 别管对不对吧,总之是似模似样。 至于之所以敢这么大张旗鼓搞事情,实在是这事儿自己占着理。 就说你凭什么抓我的人? 而且大平宁阳虽然同属江宁阵营,但上司分别是两省民政公署。 这种涉及到两个大体系的事,只要自己收着点,不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公文处理。 豫省的军政长官,总不好直接发兵打大平县吧? 梅坚毅就不相信,等豫省的公文发到陕省,陕省会帮豫省的下属县出头。 再者,就算真是来人调查,有他的行贿计划在,足以应付。 一切都在算计中。 再加上又向报信的属员了解过,宁阳和大平一样,也只有一支保安团。 事业刚刚起步的梅坚毅,就更是无所畏惧了。 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 自己的保安团,对阵别的保安团,优势绝对在我。 这样的顺风局,方方面面他都是稳赢。 这时一营长领命,迅速的按照他的命令做了安排。 一连奔赴县城方向。 二连三连在探花牌楼分开,一左一右对杜家庄进行包抄,不放走一个人。 等到跟在最后的营属炮排跟上来,一营长犹豫了一下,对炮排排长道:“跟着一连行动!” “是!” 排长应了一声。 随后一声吆喝,带着运载装备的三架大车,急匆匆赶往了县城方向。 眼看着一营长安排明白,梅坚毅马鞭一指:“进村……呸,进庄!” 警卫连浩浩荡荡的穿过牌楼,进入了杜家庄。 而这时的杜家庄,也因为之前的枪声躁动了起来…… “是哪里在打枪?” 杜家祖宅正厅,看着去查问情况的刘福生一路小跑回来,杜源广皱着眉头问道。 杜家养了不少炮手看家护院。 他只当是哪个浑逑闹事儿。 说不得回头要好好教育一下。 “庄口那边传来的枪声,小的已经让人去查问了。” 刘福生正说着话,就见一道人影绕过影壁,飞奔而来。 “老爷,不好了,有大军进庄了!” 杜源广:“???” 冯大帅都去海外周游列国了。 五省联军的残兵败将,除了投降国防军的,剩下的那些也被赶到了绥远察哈尔苟延残喘。 整个豫省都是国防军的地盘。 至于临近的晋军,现在的形势下也绝没胆量越雷池半步。 而宁阳县一带,成建制的军队只有县公署刚刚成立的保安团,偏偏团长还是他的一手扶上位的族侄。 哪来的什么大军? 而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梅坚毅已经在给他报信的公署属员引领下,来到了杜家祖宅大门前。 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下达了拿人的命令。 这种事儿他熟得很。 当初拿下黄四海,和现在的场面一模一样。 随着他的命令,警卫连迅速控制住杜宅门前,几个已经吓傻了眼的炮手,然后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宅院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期间夹杂着还有几声枪响。 而听着这响动,梅坚毅也没在乎。 今天这事他要收着点不假,但也仅限于有限度的使用武力。 死几个人问题不大。 他翻身下马,饶有兴致去欣赏起了停在墙根下的那辆老爷车。 车是刚洗过的,漆面锃亮,轮胎下的青石板还是湿漉漉的。 这玩意儿他略懂一点。 手动挡两脚离合,方向盘没助力,打满要揉两圈半。 对他来说绝对的老古董。 可在这个年代,就很稀罕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坐骑,大腿根隐隐作痛。 没得说,等会儿事情办完就开回去,纯当自己的裤裆磨损费! 如此想着,却又忍不住有些唏嘘。 就当了几天土匪,这抢大户的习惯就已经变得根深蒂固。 感觉自己没救了…… 如此过了五六分钟,就在梅坚毅琢磨着要不要改变一下土匪习气的时候,警卫连的连长从院子里小跑出来。 “大……报告团座,里面主院控制住了,弟兄们正在搜查两侧偏院!” “找到贾副主任了吗?” “还没来得及问。” “抓紧问。” 梅坚毅吩咐一声,抬脚四平八稳的走了进去。 绕过影壁,就见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前院里,杜家的人都双手抱头蹲着。 零散着还有几个受伤的,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让他们蹲下他们不听,只能开枪。” 看着梅坚毅的目光投向几个受伤的,警卫连长急忙悄声解释了一句。 “对不听话的人,就得这么办。” 梅坚毅谈着自己的看法。 都有枪了,费什么嘴皮子功夫? 只要不灭门,其他问题不大。 这让警卫连长,立刻挺起了胸膛。 就这么四平八稳的走进了正厅。 一直紧跟他左右的县公署属员,一眼就认出了蹲在地上的杜家管事刘福生。 “县长,就是他把我们抓到这里的!” 鼻青脸肿的属员,一脸激愤的指着刘福生。 招工的摊子被砸,几个人被当场一顿胖揍。 这还不算完。 抓到杜宅之后,又被狠狠鞭笞了一顿。 然后他被挑选出来,回大平县传消息,让来赔罪赎人。 临走的时候,又被刘福生劈头盖脸抽了两鞭子。 被收拾成这熊样,刘福生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而他这一声控诉,倒是把大厅里,正忐忑不安撅在地上的杜源广听得一愣。 随后就是心头狂喜。 冲进来的一帮人衣服稍显杂乱,他起初还以为是来了匪兵。 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大平县官府的人。 他一个坐地户,怕匪,却没必要怕官府的人! 明白过来,杜源广直接跳了起来。 “放肆,谁允许你们来杜家撒野的!” 这一嗓子有点突然,不说梅坚毅有点懵,就连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刘福生也被唬了一跳。 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向了杜源广。 老爷糊涂了,什么形势还敢大喊大叫? “哪个是主事的?知不知道老夫是谁?!” 须发怒张的杜源广喝问着,目光直接从梅坚毅的身上掠过去。 一个年轻人,当然不可能是大平新县长黄四海。 他虽然未曾和黄四海谋面,但好歹是邻居。 两家还有一些田地比邻。 是知道黄四海只比自己的年岁小一轮的。 “你妈的,鬼叫什么!” 就这功夫,一直贴身跟着梅坚毅的的警卫排长回过神来,嘴里骂着,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杜源广哎呦一声,直接被踹倒在地。 蹲在一旁的刘福生,愣是没敢伸手去扶。 反倒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杜老爷这么一打岔,自己应该安全了吧? 他正想着,梅坚毅已经把手里的马鞭,递给了旁边的属员。 接着一指刘福生:“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他。” 自己的人被打了,当然要打回去。 这叫礼尚往来。 “好嘞!” 属员愣了一下,然后兴冲冲的接过马鞭扑了上去。 而梅坚毅则抬脚走向了杜源广。 怎么挨得揍,就怎么打回去,这只是第一步。 自己兴师动众的杀到宁阳,虽然没打算杀人全家,可杜家付出的代价,当然不能只有这么一点。 一定得让他们明白,打自己的人,后果有多严重! 第19章 我真没想打县城啊! “鄙人大平县县长,兼保安团团长梅坚毅。” 脸色惨白的杜源广被警卫排长,抓着脖领子提溜在了梅坚毅面前。 梅坚毅先是自我介绍一句,又笑道:“我就是主事的,还请问老先生是哪位?” 杜源广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县长不是黄四海吗? “啪!” 看在杜源广不说话,警卫排长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说话!” “对老人家不要这么粗鲁。” 梅坚毅批评了警卫排长一句。 “是。” 警卫排长应着,就觉得大家自从当了县长之后,这脾气是越来越和善了。 往前数九天,就凭这老家伙刚才那一嗓子,早就成了大当家枪下亡魂。 这点,大前天才被从城门口放下来的黄四海,可以作证。 那天他可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丢了小命。 “老夫杜源广,宁阳杜氏族长……豫省省公署参议。” 挨了打的杜源广老实了不少。 不过最终还是给自己添了个头衔。 虽然还不是参议,但是眼前这家伙又不知道。 有这个身份在,就不信他不忌惮! 果然,他曝出这样的身份,就见眼前的年轻县长皱起了眉头。 这让杜源广,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这个参议头衔,果然是好用! 就在梅坚毅还在皱眉思考,参议是什么官,一条老命又该算多少钱的时候,杜源广又咋呼了起来:“梅县长是吧?” “这里是宁阳,是豫省。” “你带兵越界,擅闯私人宅邸,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劝你悬崖勒马,现在就赔礼道歉,否则老夫一定……” “别愣着了,教教他做人。” 梅坚毅打断了杜源广的话,一脸不满对警卫排长说道。 手下小弟悟性还是差了点。 自己只是说不要对老人家粗鲁,可也没说要惯着他倚老卖老。 局面都被自己掌控了,竟然还敢威胁自己,让自己赔礼道歉。 那这局面自己岂不是白掌控了? 不能因为年纪大,就允许你这么猖狂! “是!” 慌的一批警卫排长应着,把再次傻眼的杜源广拽后一步,大巴掌就劈头盖脸的兜了上去。 杜族长的惨叫声,立刻和刘管事的惨嚎交织在了一起。 就这片刻功夫,警卫连长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团座,找到贾副主任了!” “在哪儿?” “偏院里的一个凉亭里吊着呢,被打的不轻浑身是伤。” “这天寒地冻的,衣服都让人给扒了,就剩了一条裤头。” “这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稍后就抬过来。” 听着贾副会计的悲惨遭遇,梅坚毅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么惨? 单单这一件事儿,没有二十万大洋解决不了! 再算上剩下的四个属员,要四十万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宁阳首富家大业大,这笔钱肯定能拿的出来。 想着。 他又见挥着鞭子打刘福生的属员,这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直接吩咐道:“换人,扒了衣服吊起来打!” 一声吩咐,梅坚毅又冲着自己的警卫排长一招手。 鼻青脸肿,已经被打的倒退了一大截的杜源广,再次被提溜了过来。 已经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梅坚毅一抓他的衣领,面无表情道:“打了我的人,总得给我个说法。”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赔偿四十万大洋。” “第二个,我把你带回大平,城门口挂三天。” “能活下来你就自己回来,如果死了,老子负责把你送回来!” 原本被扇到脑瓜子嗡嗡响的杜源广,在梅坚毅开出第一个条件的时候,整个人就彻底清醒了。 再听完第二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还是县长吗? 这是土匪啊! “二选一,给你十秒思考。” “如果你不选,就默认你选挂三天!” 说着,梅坚毅一松他的衣领,抬起手腕开始读秒:“一……二……三……” “第一个!” 还不到第四秒,杜源广就做出了选择。 而且和梅坚毅猜想的一模一样。 这大冬天的,城门口挂三天必死无疑。 在保命和大洋之间怎么选,傻子都清楚。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一行人打着灯笼径直去了后院。 一脸悲戚的杜源广,颤颤巍巍的摘下一直携带在自己身上钥匙,打开了钱库那扇厚重的铁门。 里面堆了几十个一尺见方的红木箱子。 清点了其中一个装满的。 不多不少,一百大洋用红绸布包一卷,刚好一百卷。 搬出了三十二个装大洋的箱子,又凑了两箱子二百根大黄鱼。 四十万清点完,杜家的钱库就快见底了。 梅县长说话算话,也不多拿。 再说,宁阳迟早是自己的地盘,杀鸡取卵的事情没必要做。 以后这都是自己的税源。 想着这些,吩咐人把赔偿金搬到院外去装车,再次恢复了一脸和善的梅坚毅,扭头看向丧着一张老脸的杜源广。 “杜老先生,这是你自愿赔偿的吧?” “……嗯!” 杀人诛心,杜源广艰难的应着,差点哭出声来。 虽然这不是杜家的全部家当。 但这么多钱,怎么也得积攒个三五年。 可就这前后不到一炷香,就被人给搬走了……天杀的土匪啊! “记住你今天的话。” 梅坚毅呵呵一笑,抬脚往前院走去。 还是得抢大户。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大手大脚的养军队,又大量招募工人。 会不会等不到工业公司产生收益,就出现财政紧张的问题。 但是现在看,这一点不用担心了。 哪怕就是再出问题,回头直接去晋省抢几家大户,必定能完美解决! 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是,受害者是让贾副会计继续担任,还是换汤会计去。 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土匪了,不能明抢。 做事总要有个由头…… 一行人回到前院的时候,贾越已经被抬了出来。 躺在一条门板上,身上盖着两件羊皮袄,人还在昏迷着。 梅坚毅上前掀起羊皮袄查看了一下,果然是惨不忍睹的伤痕累累。 惋惜的叹了口气,他正要吩咐人,把贾越抬到老爷车上,自己亲自开车带他回去。 就听得宁阳县城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梅坚毅眉头一皱,命令道:“通知一营长,集合队伍去看看什么情况。” …… 杜家庄距离县城不远,左右不过五里地。 二连三连集合,还没等一营长带着主力和一连会合,原本激烈的枪炮声就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快马赶来的通讯兵向梅坚毅通报了情况。 狗日的宁阳县保安团不听劝告,而且还主动向警戒的一连开火。 只是结果老惨了。 一连刚开始反击,强大的火力就给宁阳保安团打懵了。 前后不过三分钟就兵败如山倒,往县城溃退。 兴起的一连长直接带着人追了上去,目前已经控制了城门口。 “团座,我们连长向您请示,要不要拿下宁阳县城?” 梅坚毅:“……” 他真没想过要打县城的! 第20章 我和系统谈个判,战术家称号! 打宁阳首富杜家,和带兵进入宁阳县,差别极大。 别看杜家是宁阳首屈一指的大户。 在杜源广的心里,宁阳县和自家的没什么区别。 但梅坚毅这个大平县长和杜家的纠纷,说破大天,性质也就是事出有因的打架斗殴。 用法律结果来形容二者的区别,大概就是为贾副会计讨公道打砸勒索了杜家,最多算行政案件。 而大平县的保安团,明火执仗进入宁阳县城,属于刑事案件。 两者差别极大。 前者拘留所里十五天粗茶淡饭,后者高墙里缝纫机踩三年这么大。 打进宁阳县城这种事,绝不是两省公文交涉,回头他执行行贿计划就能轻易解决的。 而梅坚毅之前就打定主意,要暗黑系猥琐发育积攒实力,尽量平稳的度过自己的成长期。 所以,是真的没有想过要打宁阳县城。 包括用招工攻略大平周边的这些县,同样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否则凭大平县保安团的实力,只要不碰上国防军晋军这样的正规军,在保安团这个级别,约等于无敌存在。 但是现在该死的一营一连,竟然凭借一个连的兵力,就轻而易举控制了宁阳县的城门。 这也意味着,自己可以轻松进城,直接抓住宁阳县长,勒令对方把手中的权力移交给自己。 从而完成形式上对宁阳的统治。 按之前接手大平县的经验,他是刚确认了县长的身份,全县剩余人口的积分,就直接到账的。 紧随而至的就是一百万的暴击奖励。 而只要积分到手,立刻跑路,感觉也不是不行。 毕竟自己没有真的占据宁阳县。 所以,这时候就感觉有一百多万的系统积分,趴在宁阳城头疯狂的向自己招手。 大声的喊着,快来sw,我是你的……诱惑力实在是让人难以抵挡。 “滴,系统补丁更新!” 就在梅坚毅感觉快要抵挡不住诱惑,想要秀一把极限操作的时候。 脑海里就传来了系统清脆的声音。 “系统规则补充更正。” “宿主每占据新的地盘,除正式任命职位之外,同时需要经过三十天的验证期。” “验证期过后,宿主仍控制该地盘,且地盘内不存在其他派系军事力量,视为验证成功,宿主方可获得人口增加积分奖励!” “如三十天后地盘丢失,或地盘内依旧存在其他派系军事力量,验证期自动延长,直至清除对手,完成绝对控制为止。” ……呵呵,你麻痹! 梅坚毅都被气笑了。 本来想钻个漏洞,结果直接给堵死了! 这种关键时候用补丁堵漏洞,断自己的财路,太你妈不要脸了! 这事儿不能这么轻易接受。 擅自改变规则增加自己刷积分的难度,这他妈的不公平! 一抬手示意身边的人走远,梅坚毅开门坐进老爷车里,小声的和系统谈判起来。 “请问系统,随便更改规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照这个路数,岂不是将来我轻松满足三十天的验证期要求之后,系统还会继续提高难度?” “系统有权利随时……” “这不是系统能随便更改规则的理由!” 梅坚毅直接打断了系统的陈述。 “你随便更改规则,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我的发展计划。” “而且一百八十一天的新手福利期。” “就因为系统新增三十天的验证期,福利期的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 “之前的规则是你定的,现在说改就改,这和你拉出大粪,自己再吃回去有什么区别?” 系统:“……鉴于新增规则给宿主带来的困扰,系统将为宿主发放优秀战术家的称号。” “宿主获得称号后,将自动加载军事指挥战术知识体系。” “……就这?” 眼睛已经放出亮光的梅坚毅还想更进一步。 上次拿让自己当一无所有的流民威胁自己,他就猜这玩意儿是能谈判的! 只是当时没本钱,这才没敢试探底线。 现在自己有了一定底气,又抓住了系统的疏漏,果真是拿到了好处! 这么难得机会,当然是要乘胜追击的!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卸载系统?” 你妈的,又开始威胁了! 直接无视这个问题,梅坚毅开出了另两个条件:“第一,三十天的验证期限太长,最起码在福利期内,不能超过五天!” “第二,必须保证以后不再更改规则。” “我裤子都脱了,你和我说公主今天不方便,这合适吗?” “……本次补丁更新后,系统规则已经趋于完善,将不再有后续更新。” “新手福利期内,地盘验证期为五天,福利期结束后,验证期为三十天!” “接受你的道歉。” 好处拿到,干脆利索的应下,梅坚毅从老爷车里跳了下来。 一脸的兴奋之色。 战术家啊。 指挥一个集团军没问题吧? 这对于将来掌控军队,也极为重要。 不然单靠制衡手段控制军队,还是太单薄了。 之前是没办法,才制定这样的计划。 如果能上双保险,双保险当然更稳妥。 自己手里有两把刷子,也才更能让手下的人信服。 筹划中的军官战术培训班,也能立刻搞起来。 以后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校长! 至于福利期结束之后的验证期限是三十天还是五十天,其实无关紧要。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当流寇。 每占据一处地盘,肯定要想方设法保住。 然后利用商城资源安心发展工农业,让系统积分的价值最大化。 至于福利期内五天的验证期,这点也能接受。 就现在这个交通条件还有运载工具,他想刷积分,正规军赶过来拿捏自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后续计划。 起码三个月内,他得窝在大平县积蓄实力。 真要是对外军事扩张,怎么也得凑够一个军的兵力。 只要回头顺利的用钞能力买几个县长,积分和兵源问题不大。 而三个月的时间,又足够他搞一个速成班,培养起一批可堪一用的军官来。 所以宁阳县,这时候也就没必要再打了。 免得事情搞大罩不住,反倒影响自己在大平的安稳。 想着这些,梅坚毅对通讯兵命令道:“告诉一营长,回大平。” 干脆地下达了命令,又让人把贾越安排到车后座,梅县长亲自驾车连夜往大平县赶去…… 杜家庄。 梅坚毅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被吊在屋檐下的管事刘福生,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比起贾越来还要更惨几分。 被一顿胖揍到鼻青脸肿的杜源广,也跟丢了魂似的。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 看着聚集在正厅里,哭哭啼啼惨惨戚戚的家人们,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几下,一双眼睛里怒火滔天。 狠狠的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备车,连夜去省城!” 活了大半辈子,他就没被人这样折辱过。 就连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 所以这事儿绝不算完。 他要告状,让自己的远房堂弟发动关系,给自己讨个公道! 不但要把四十万拿回来,也必须把姓梅的这小子罢官下牢。 到时候,自己不扒了他的皮,杜字倒过来写! “老、老爷,您的轿车也被抢走了。” 一名下人战战兢兢的说着。 杜源广一愣,而后气急败坏的吼道:“那就准备马车!” 这边厢正说着话,宁阳保安团团长杜恒,脖子上吊着一条缠着白绸布的胳膊,急匆匆走进了正厅。 “大伯,您没事儿吧?” 杜源广扭头看向他,原本是准备发脾气的。 只是一见杜恒这副样子,那点怒火也就消散了。 “和他们接火了?” “嗯,我一听到庄子这边有枪声,就立刻集合了队伍。” “只是半路被拦住了,对方有轻机枪,还有迫击炮,火力很强大。” “我的保安团,根本不是对手。” 说着这些,杜恒心有余悸。 对方报的名号是大平县保安团,他哪里能想到,对方的装备竟然好的这种程度。 就那么直愣愣的冲了上去。 当时只想着在大伯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炫耀炫耀宁阳保安团的战斗力。 好教大伯知道,钱没白花。 结果对方的机枪一响,他就知道坏事了。 要不是跑得快,这条小命今天八成就丢了。 听着这话,杜源广倒是没往心里去。 有机枪怎么了? 说破大天也就是一个保安团。 只要省府下命令,他姓梅的还敢反抗? 想着,他道:“你和我一起去省城!” 第21章 土地政策,坚决跟着县长走! 带着四十万赔偿款,以及一辆老爷车回到大平县的梅坚毅,直接把发生在宁阳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事儿自己办的可谓是有礼有节还有理,又有行贿计划预备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关键还是要抓紧时间发展实力。 这才是应对一切麻烦的基础。 回到大平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领取战术家称号。 指挥战术知识体系,直接加载到了脑海里。 人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但加载成功之后,挂在团座办公室的那幅,以大平县为中心的三省交界图,在他眼里立刻就变的生动起来。 如果大平县被三面夹击,面对三个正规军步兵师的围攻。 自己九个团的兵力如何设置防御阵地,又该如何展开反击,一整套战术安排,跃然脑海。 至于手里只有一个团……这点不用军事知识,当然是直接跑路,进山打游击了。 这让梅团长整个人都有点小亢奋,大半夜在保安团驻地溜达了一圈。 不曾想一圈下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整套,岗哨该如何设置,明暗哨又该如何搭配,巡逻队又该以什么频率巡逻的想法。 再到拿起笔,脑海里刚钻出营连排长的战术课,该怎么设置这个念头,一套完整的教学大纲,就直接在脑海里形成。 之前的保安团识字班,第二天上午就换了一块牌子:大平县保安团军官速成班! 充实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已经是十天过去。 积分增长的速度,一天快似一天。 就这十天的功夫,积分增长了近十七万。 这也意味着,大平县的外来人口,增加了近一万七。 其中有一些是最近从晋省招募来的。 这属于主动出击。 人数不算多,还不到一千五。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口口相传之下,自行来大平县寻找活计的外县人。 其余的一些,则是外县工人进厂矿有了稳定收入之后,把家属也接到了大平县。 虽然比起主动出击招募的青壮,这些自行来谋求生计的人,各个年龄段都有分布。 而且男女老少参杂,不少都不符合招工条件。 但明显是在家乡没了活路,这才举家来到大平县的。 这样的人,只要能给他们活路,在大平县安家的想法肯定坚定。 所以梅县长主动作为,贴出告示。 把县公署没收的黄家叔侄田地,其中八千多亩由雇工种植的公开招租。 限制条件只有两条。 第一是本县新增户籍优先。 第二是家中没有丁口在矿场工厂务工,或丁口超过六人,只有一口人在厂矿务工。 特别备注,家里有青壮在保安团效力的,不受限制条件约束。 符合条件的农户,只要排上号,每口人可租两亩地。 收成十六税一,田租十六抽二。 合计田租赋税十六分之三。 另外现在田地里的冬麦,由租户负责照料收割。 收获后,和县公署二一添作五,无需缴税。 至于剩下由佃农种植的那些耕地,且家中没有丁口在厂矿务工的,统一照此办理。 家里有人在厂矿务工,且丁口少于等于六人的,冬麦收获之后,需主动退租。 这事儿是他直接拍板决定的。 情况有变,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前的出售变现计划,也就随之改变。 告示一出,全县轰动。 在本县士绅圈,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田税十六税一,他们不管。 问题是一成二五的租子,彻底破坏了行价。 大家的田地出租给佃农,那都是收三成租子的! 虽然这次县公署拿来出租的田地不多,但影响着实恶劣。 只是对这事儿,县城的士绅们第一时间,选择了保持沉默。 反倒是乡下的土财主们,接到消息来了脾气。 一天的时间就勾连了一百多人,声势浩大的到县公署门前请愿。 准备依靠人多势众,逼迫县公署,撤销这项严重影响了行情的政策。 不然任由这么搞下去,三成租子租自家田地的穷棒子们,那还不得造反?! 然后,一帮人直接被保安团调来的一个连包围,打了一顿之后赶出了县城。 从头到尾,连县长的面都没见到。 被紧急召集到县公署的县城士绅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多数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态。 就知道县长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能听你们瞎哔哔?! 就这功夫,汤会计背着手走出了县公署大门。 “各位,县长有请。” 梅县长要给士绅们开会,谈论的正是田租改革的事情。 黄四海虽然是大平第一大户,名下田产最多。 但全县二十多万亩耕地,更多的还是在其他大大小小的士绅手里。 而仅靠现在的八千多亩地。 哪怕是矿场工厂分流一部分,也仅仅只是勉强够安置现在的这些外来人口。 但完全可以预见,接下来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来大平谋求生计的人只会更多。 尤其是这么优惠的田租政策一出,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口增长速度怕是就得再翻一番。 哪怕机会渺茫,也得来碰碰运气不是? 万一排上号呢? 想要让人拖家带口的都来,顺利把积分拿到手,那就需要更多的耕地用来安置。 所以主意只能打到其他士绅的头上。 更不要说,本地的百姓同样也得照顾到。 不可能一个县出现两个价位的田租,还得是本地百姓吃亏。 总之,要公平! 他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是个引子,先给士绅们打个样。 只是现在大家是合作伙伴了,不好再拿枪逼着他们降租。 该讲道理的时候,上校军衔的梅县长还是会讲的。 “刚才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一帮鼠目寸光,只知道压榨穷苦百姓的土财主,竟然敢跑来威胁我。” “教训教训他们很合理吧?” “县长英明,对这些不明事理的家伙,就得雷霆手段。” “赁田的都是穷苦人,县长照顾他们实乃良善之举,这帮家伙因为这个来闹事,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大平县,必须县长说了算!” “……” 士绅们纷纷表态支持,整个会议室气氛很祥和。 这让梅坚毅很满意。 三板斧下来,一帮家伙都学聪明了。 他点了点头,抬起右手轻轻一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大家能理解我的苦心的就好。” “不过呢,这件事情粗看,确实在田租上损害了大家的利益。” 听着这话,会议室里的一帮士绅面面相觑。 迅速的交换起了眼神。 只是还没等大多数人,琢磨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工业公司副总经理陈有善,就露出了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县长,您这话我不乐意听。” “咱们大平人,自古以来就有扶危济困的传统。” “比起做善事接济穷苦百姓,些许田租损失算什么?” “您说的对,那帮家伙就是鼠目寸光,掉进了钱眼里。” “现在我就表个态,我们陈家的三千多亩田地,收了冬麦之后,租子也降到一成二五!” “坚决跟着县长走!” 众人:“……” 这马屁让你拍的,完全不给大家留余地啊! 心里骂着娘,一群人也没办法,只好纷纷开口,表示也要坚决跟着县长走。 第22章 大平县的商业红利,保安二团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自己还没把道理讲清楚,今天开会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只要县城的士绅们统一降租,就算乡村的土财主们再不乐意,也得跟着降。 不然,都不用自己动手,佃农们就真的得打死他们。 不过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的。 自打从宁阳县回来之后,梅县长就一直在自省。 身上的土匪习气改不改且两说,现在事业有了一定的基础,发展的也很顺利,自己也该学会以德服人了。 不好总是打打杀杀。 尤其是对内部的时候,讲恩威并用更合适。 要让大家心悦诚服的跟着自己,做大做强。 所以等一帮士绅纷纷表态过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陈有善。 梅县长脸上挂着和善的笑:“陈副总,听说你最近建了一座农具厂?” 原本堆着一脸的笑得陈有善,脸上笑容不由得一滞,眼睛里也立刻多了几分慌乱。 他有些惶急的站起了身:“回、回禀县长,就是个铁匠铺。” “咱们不是要自己炼铁嘛,我就想着,到时候我也买点生铁,打一些犁铧锄头镰刀之类的。” “也没想着赚钱,就是发给雇工和佃农们用,大家好好伺候庄稼,到时候收成好了,我也能多收点租子。” 两句话说完,陈有善已经是满头汗水。 他是被士绅们推举出来的工业公司副总经理。 按照汤会计的安排,主要负责生产管理。 那位在晋阳铁厂,当副总工的高级人才,就是他的远房亲戚。 而另一位副总,负责对外销售。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自己都副总了,到时候从工业公司低价搞点生铁,在铁匠铺造一批农具,这里头的利润不小。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刚刚筹谋,招揽了十多个打铁匠,消息竟然就已经传到了县长的耳朵里。 这要是被认为,自己是准备薅工业公司的羊毛,以县长的脾气,那还不得城门口挂自己半个月? 正担心着,果然就见梅坚毅拧起了眉头。 陈有善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死了! “怎么能是个铁匠铺呢?” 梅坚毅摇了摇头:“陈副总,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 “不能只考虑你家的雇工和佃农。” “全县二十多万亩耕地,对农具的需求量很大。” “而且还有外县,也可以去开拓市场嘛。” “你一个铁匠铺,能打多少农具?” “小打小闹没意思,要办就办农具厂。” “而且还要引进机器设备,提高在生产上的效率,从而提高产量和利润率。” 陈有善:“???” 众绅士:“???” 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又扭头看向了一旁眉头微皱的汤会计:“老汤,回头给陈副总的生铁,走内部价。” “比定下的出厂价,低五个点。” “自己人,要关照的。” “是。” 汤会计急忙应着,而后又冲着一脸懵逼的陈有善笑了笑。 这老小子,这是因祸得福了呀。 这功夫,陈有善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激动不可思议的表情掺杂在一起,整个人显得茫然无措。 “县长,这、这事儿您看,我……” “好了,坐下说。” 梅县长冲他摆了摆手,目光又从众士绅脸上环顾了一圈:“各位,陈副总依托咱们的炼铁厂,制造农具的想法非常好。” “不但帮铁厂解决了一部分销量,最关键的是,将来他的农具厂做大做强,也能给县公署带来大量税收,还促进了大平的农业发展。” “于他个人而言,也能通过农具厂,拿到不菲的利润。” “这是什么?这是四赢的局面,是大好事!” 梅县长的话掷地有声。 陈有善的胸膛,也随着他这番话,不由得挺直起来。 在座的一帮士绅,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梅县长,要给陈有善这家伙内部价呢,原来这事儿还有这么多说道。 “而且我相信,只要经营好这座农具厂,农具厂带给陈副总的收益,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那三千亩地,带给他的租金收益。” 兜了个圈,把话题绕了回来。 梅坚毅继续道:“所以今天把大家召集到县公署,为的就是说这件事儿。” “不要总把我们的眼光,局限在田租那三瓜两枣上。” “就算是收三成租子,凭借你们手里的那千八百亩的耕地,一年又能收多少租子?” “但是经商不一样。” “长远的不说,就拿今天的大平县举例。” “人口暴增,因为有厂矿存在,老百姓的手头也宽裕了起来。” “手头宽裕,那就要花钱消费。” “这么多人,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是商业机会。” “陈副总已经抓住了其中一个。” “但剩下的还有不少。” “而这些,就是留给大家的。”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时不我待,大家可要抓住机会才行。” “而且目光也要放长远。” “我们大平县的人口越多,大家的生意就能做得越大。” “今天因为降租,给大家带来的那点损失,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来咱们大平县安家的人越多,大家就赚的越多!” 话已经讲到了这个地步,一帮士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而坐在梅坚毅身边的汤会计,更是露出了一脸震惊。 大意了,这个土匪县长,在施政这方面,还是颇有见地的。 “当然,好处不仅于此。” “大家的生意在大平起步,将来发展好了,肯定不会局限于此。” “从周边的县到陕省,再到整个大夏,有无数的机会等着大家。” “没准儿,今天在座的这些人里,就能出一位比肩明朝沈万三,大金胡雪岩的巨商。” “总之,可能无限大!”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散会了,一帮士绅心潮澎湃的离开。 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各自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吃下大平县快速发展带来的商业红利。 至于开会之前,那点担忧不满的情绪,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田税改革的事儿,到这一步就算是完成。 剩下推进,也不用梅县长再操心。 大势所趋,不是那些土财主们能抵挡的。 所以第二天,一份新的招兵告示就贴了出去。 全县人口暴增,军官速成班的培训也是紧锣密鼓,效果也不错。 是时候成立大平县保安二团了…… 第23章 扩张方略,专员来了 在大平县保安团扛枪,不但军饷高伙食好,而且还能不受限制享受田租优惠政策。 所以保安团招兵的告示一贴出去,前来应征的青壮,就差点挤破保安团的大门。 不但有本县的青壮,就连外县的青壮听到消息,都连夜赶到大平来应征。 其中就包括宁阳的。 还有不少原本已经在厂矿有了工作的人,也都赶来博取新的机会。 没办法,好处太多了! 所以两千人的招兵限额,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完成了招录。 身体已经好起来,负责做军费预算的贾副会计算了一笔账,急匆匆地跑到了梅县长的办公室。 “新建营房的开支,只算物料就要差不多四万大洋。” “被服制备是六千四百多大洋。” “成军之后,每个月官兵的军饷开支就要两万七千多大洋。” “另,每个人每天的伙食定额是一毛八,两千人就是三百六十块,算上损耗柴炭,一个月要支出近一万两千块。” “再加上马匹饲养,各种杂项消耗,预算是五千块。” “合计月支出四万四千块。” “这是一个团的预算。” “两个团,就是八万八千块。” “按一年计,要一百万出头了。” “再算上一些不可预计的额外消耗,还有被服添置换新等等,怕是要一百一十万才行。” 一番话说完,贾会计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太费钱了,根本养不起。 感觉县长疯了似的。 一个保安团两千兵员,就已经耸人听闻了。 一个县,竟然还要养两个这样的保安团。 他很想问一问梅县长,您这是要造反吗?! “老贾,算的很细致嘛。” 梅县长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预算表,颇为满意的夸奖了一句。 如果不打仗,养兵最费钱的,就是平日里的这些支出。 甚至只要把时间线拉长到两年,武器装备的支出都不算什么。 就比如他通过系统商城,添置的那些武器装备。 要使用大洋购买的话,一个团所有武器弹药的价值,大概也就在八十多万。 仔细算下来,确实需要三五个农业县的财政收入,才能勉为其难的供养这样一个两千兵员的保安团。 倒是和过了新手福利期,用系统积分兑换武器弹药武装一个团,需要的人口数量契合。 所以,狗系统是真鸡贼。 被它算的死死的。 单纯的谋求地盘扩张,不谋求发展工业商业,哪怕将来自己的军阀事业做的再大,也免不了分崩离析的下场。 因为打不起仗。 一打仗,地盘的经济必定陷入崩溃。 所以现在扩军了,扩大地盘这事儿,也必须尽快跟上才行。 梅坚毅只说了一句话,就开始思考起扩大地盘的事。 这让原本还等着下文的贾副会计,有点懵。 是自己的话没讲清楚吗? 一百多万啊,大平县根本养不起好不好?! “县长,卑职斗胆说一句,咱们大平县,没必要养两个保安团吧?” 他是忠心下属。 梅县长亲自带兵踏平杜家庄,把他救回来之后,贾越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从此以后自己要像侍奉亲爹一样,侍奉梅县长。 这辈子他是不打算背叛的。 因为没人会对他这么好。 所以这时候,尽管知道自己这话,有点质疑县长决断的嫌疑,但他还是得说。 不然对不起县长对自己恩情。 搁古时候,这叫诤臣。 不过,第一次当诤臣的贾副会计说完这番话,还是有些底虚的。 毕竟都知道,县长的脾气可不好。 而就在他有些忐忑不安的时候,梅坚毅抬眼看向他,笑道:“老贾,你知道咱们那条铁矿矿脉,延伸向了哪里吗?” 贾副会计:“???” “晋省。” 梅坚毅直接告诉他答案。 这是刚刚想的扩张方略。 就感觉自从加载了指挥战术知识体系之后,自己的脑袋瓜子是越来越好用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想好了一个大概的扩张方略。 回头从系统商城,兑换几座铁矿。 直接和现在山里的铁矿连成一线,一直蔓延到晋省境内去。 矿产就是钱。 不仅对他而言是这样,对于陕省,乃至江宁国府都是这样。 谁控制着,钱就是谁的。 就凭这点,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顶着江宁的名义,去侵蚀晋省陈柏川的地盘! 好处自己拿,锅江宁背。 而鉴于目前江宁强晋省弱的形势,陈柏川肯定不敢大动干戈。 留给他最好的选择,只怕也只能是公文交涉。 翻来覆去的折腾上几个月,跟着矿脉走向,从晋省拿三五个县。 再加上再买几个陕省的县长,争取拿到八个县的地盘。 按照现在的扩军速度,自己的羽翼也该丰满了。 手里怎么也有十多个团,两三万的兵力。 又有军官速成班,批量培养出的军事人才,在指挥作战上问题也不大。 到时候,就拿陈柏川开刀。 在福利期最后一阶段雷霆出击,狠狠的刷一波积分。 即使拿不下整个晋省,也要拿下半个晋省。 当然,这只是大框架。 想要顺利推行,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到位。 比如,如何让省公署认同自己对晋省的扩张,又该如何把这几个县长买回来,这都需要一步步去谋划。 这样庞大的计划,贾越是不知道的。 所以这时候听着大平的矿脉,竟然延伸到了晋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县长,这事儿怕是要和晋省谈才行。” “还得请动省公署出面。” “咱们自己出面,怕是不行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省公署也该派人来了吧?” 梅县长摩挲着下巴颏,有些闹心的说着。 这个时代的政府,效率真是太慢了。 话说这一眨巴眼,自己从宁阳回来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可这件事情,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宁阳杜家被自己吓破了胆,选择了忍气吞声? 咂摸着,梅县长正打算要不要派人去探探消息的时候,汤会计就急匆匆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脸惶急的表情:“县长,大事不好了,省公署的督察专员来了!” 第24章 身在贼船的汤会计 督察专员还没到,到的是打前站的人。 随身携带着公文,要办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通知大平县,做好接待督察专员的准备。 而名叫曹忠麒的督察专员,还有一天的路程才能到大平。 “需要黄土垫道吗?要准备什么样的欢迎仪式?” 听了汤会计的汇报,梅县长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省公署的人给盼了来! 这段时间,自己盼专员盼的可谓是望眼欲穿,当然要隆重接待才行! 汤会计顿时满头黑线。 还接待,搞搞清楚,你是个假县长好不好?!!! 这个土匪头子,真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呀。 他一扶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之前,有上峰能来大平,直接揭穿梅坚毅假县长的身份,他一定是拍手称快,要仰天大笑三声高呼痛快的。 但是现在,汤会计的心态,已经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都说千里为官只为财。 他马继才为了这个县长倾尽家财,上下打点花了五万多。 抛却了省城繁华,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所为的就是狠狠的捞一笔。 虽然经历了一系列变故,还差点赔上了小命。 县长的位置也被人鹊巢鸠占。 但是如今,身为手握百分之一管理股的大平县工业公司总经理,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尤其是比起大平县这帮土包子士绅,他看的更深更远。 如今大平县的气象,可谓是今非昔比。 自那日梅坚毅给一帮士绅开会,指点了迷津之后,他更是原地顿悟。 之前心头那些朦胧的感受想法,也是在那一天,彻底清晰了起来。 简单一句话,只要大平县这个盘子做大,就算好处大家均沾,那也比小盘子吃独食强! 更不要说,大平县出了假冒县长这么大的事情。 就算最终拨乱反正,梅坚毅伏法,只怕这个县长的位置,也不会再轮到他。 什么虚与委蛇,什么忍辱负重以待时机。 任凭他说个天花乱坠,他这种没有深厚背景的小人物,也没人会在乎他的艰难的。 更甚至,一个守土不利,让土匪乱了纲常的罪责,都能砍了他的脑袋。 就凭大平县现在的气象,任谁也能看出大平县长绝对是个肥差。 要顺理成章地拿到手,往他身上栽个罪名,绝对是最省事的办法。 而人死了彻底闭嘴,都不用担心他觉得不公,四处告状生事。 所以,其实他已经和梅坚毅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梅县长没意识问题的严重性,作为一条船上的忠心下属,他得提醒才行。 想着,他扭头看向了贾越,语气淡淡的说道:“贾副主任,我新拟了一份财政科的工作纪律,就在文件柜右上角的格子里放着,你现在就拿到财政科去,带领大家好好学习一下。” 贾越:“???!!!” 虽然老子是你名义上的下属,但论起县长的信任…… “没听到吗?” 见贾越没动静,汤会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精瘦的身材,在这一刻竟然隐隐透露着几分霸气。 以前他低调行事,只是一直没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已经上了梅县长的贼船。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一点,那就彻底的无所畏惧了。 老子知道县长的真实身份,如今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贾越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有资格陪着县长一块掉脑袋吗? 就感觉汤会计疯了。 贾越张嘴就要刚回去的时候,终于注意到梅县长,此刻竟然在笑眯眯的看着汤会计。 脸上的满意一点都不遮掩。 他心里一个激灵,刚刚梗起的脖子,也在瞬间缩了回去。 “是。” 他应了一声,又冲着梅县长点头哈腰一下,带着满心疑惑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老汤,坐!”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人,梅坚毅很亲热的招呼了一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向恪尽职守,只是按部就班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汤会计,忽然来了一出虎躯一震,霸气侧漏。 虽然不清楚他心里的具体想法,但有一点梅坚毅很清楚。 这家伙真要是准备趁着曹专员来反水,这时候应该更加低调,努力让他自己变成小透明才对。 而现在忽然挺直了腰杆子,只能是心态发生了变化。 好事。 汤会计也没客气,径直坐到了梅县长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愁苦道:“县长,这位曹专员一来,咱们的事儿怕是遮掩不住了呀。” 大平县穷乡僻壤天高皇帝远,假县长在这里称王称霸,消息传不出去没什么好意外的。 县长姓梅还是姓马,不说本地土着,周边几个县的县长也绝对没人知道。 也绝想不出,竟然会有土匪胆大妄为,冒充县长上任。 而且还张狂到顶着本名。 但是汤会计却清楚,不说县长的委任状省公署有备案,就连照片都有。 话说,拍照的那天,他可是好一番打扮的…… 那位曹专员要来巡查,临行前肯定是要查阅资料的。 姓氏对不上,年龄也对不上,连长相都对不上,这事儿还怎么遮掩? 梅坚毅点了点头,笑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 事到临头,汤会计顿时又有些犹豫了。 一条船归一条船,如果自己坦白真实身份,很有可能被梅县长踢下船的。 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是个雷。 拿出真实的马县长身份应付上差,倒是有可能糊弄过去。 可是上差一走怎么办? 面前可是个土匪头子,且不说他会不会,因为之前自己隐瞒身份把他耍的团团转,恼羞成怒剁了自己。 就凭自己真实身份是县长,只怕这事儿之后,也没有活路。 太膈应了,留着都碍眼。 大家同生共死,那是好兄弟。 可如果只死自己一个……好糟心啊! 梅坚毅笑了笑,也不等着汤会计做出决断,就问道:“老汤,这位曹专员你在省城听说过吗?” 不要随便去考验忠心。 尤其是拿生死大事去考验。 也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忠心。 因为时移势易,人总是会变得。 今天忠心你的人,没准儿某天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只有制衡,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这是梅坚毅在这个世界,给自己定下的用人准则。 这个准则,不但适用大平县的士绅们,同样也适用汤会计贾副会计,甚至是陈富贵。 而对于汤会计立场的判断,有他这一下犹豫就够了。 没必要逼着他说出来。 只要踏实的给自己办事儿,汤会计就是个好会计。 忽然之间就换了问题,这让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的汤会计,重重的吁了口气。 他简单收拾一下心情,道:“听说过,不过不怎么了解。” “只知道他是江宁来的人,据说背景很深厚。” “就连省公署的杨主任,对他也很客气。” “哦,原来省公署主任姓杨啊。” 汤会计:“……” 好歹当了快一个月的县长,省公署的公文也接了好几封,你竟然连顶头上司姓什么都不知道?! 第25章 信不信我敢冒充专员? 有选择地敞开了心扉,汤会计仔细地给梅县长唠了唠,省公署的事情。 现在的陕省算是军政合一。 省公署主任杨成虎,同时兼任陕省保安司令。 至于这位杨主任兼杨司令,籍贯就在陕省。 早年家贫,少年时在饭庄当过伙计,又做过刀客山匪劫富济贫。 大金被革命军推翻时举义旗参加革命,是老陕军的将领之一。 冯天相主政陕省时,与冯天相不和,率部转投江宁国府。 杨成虎从军二十载,名满三秦。 在陕省这块地界,无论是军心民心,都难有人出其左右。 一场大战过后,江宁的谭凯申要稳定住陕省局势,不给冯天相残部死灰复燃的机会,彻底掌控住陕省,杨成虎这个杂牌将领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杂牌就是杂牌。 高官厚禄给了,完全信任却很难得到。 陕省保安司令部,名义上统管全省各地保安团保安旅。 真正的主力,则是杨成虎所部改编的六个警备旅,还有国防军精锐第十八军,两师四旅的兵力。 十八军军长石辞修是谭凯申的亲信。 同时兼任保安司令部副司令。 至于省公署,也被塞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这位督察专员曹忠麒。 类似大金朝八府巡按的职位。 专门负责督察陕省吏治。 手里的权柄很大,对于大平县县长的这样的小角色,可谓是一言定生死。 按汤会计的说法,石辞修和曹忠麒,就是奔着杨成虎的军政权柄来的。 过两年陕省彻底安定下来,陕省的军政大权,杨成虎肯定是要放手的。 不得不放。 “照这么说,这位曹专员可真是大人物了。” 梅县长摩挲着下巴颏,感觉非常满意。 他等的就是曹专员这种手握重权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他黄土垫道夹道相迎。 “所以县长,现在很危险啊。” 汤会计一脑门官司,愁的不行。 现在的他,可谓是左右为难。 坦白身份,有性命之忧。 不坦白身份,没准儿大家就要一起人头落地。 倒是能跑,可自己那百分之一的管理股…… “没什么危险的。” 梅坚毅呵呵一笑:“迎他进城,给他两条路选。” “做朋友,我保他发一笔横财。” “做敌人……你说我冒充督察专员,能不能行?” 汤会计:“???!!!” “也不露面,就在大平办公。” “派人把周边的几个县扫了,县长都抓起来,咱们自己委任。” 说到这里,梅坚毅都有点兴奋起来。 这绝对是一个好办法。 省公署的大员嘛,肯定随身携带电台。 又是专门来分杨成虎手中民政权柄的。 这一点就连汤会计都能知道,杨成虎肯定更清楚。 以生病的名义,让曹专员驻留大平一两个月,对于杨成虎而言,肯定乐见其成。 到时候只要时不时有电报往来,露出端倪的可能性极小。 即使最后事发,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调集大军冲着自己来。 再无耻一点,事情遮掩不住之后,直接把杨成虎拉下水,同样也是一步好棋。 只要自己说是杨成虎指使的,以他的处境,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江宁的谭凯申要动手,那肯定也是先动杨成虎。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又有了拿下陕省的机会。 总之不管是陕省还是晋省,在新手福利期期结束之前,总之是要拿一处的。 至于说让汤会计恢复县长的身份,他倒是考虑过。 是能应付这位曹专员不假。 但一下冒出这种事儿来,不说大平的士绅们会不会揭穿。 士绅圈的人心刚被他理顺,真出了这事儿肯定要人心动荡。 眼下大平的大好局面,怕是要付诸东流。 再搞起来,必定还得费一番功夫。 话说自己的铁厂,高炉已经架了起来。 就等着晋阳铁厂的那位工程师到来,正式点火开炉呢。 他脑海中的想法已经迅速成型,汤会计这才惊座而起。 “县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老汤,冒充县长也是杀头的大罪吧?” “脑袋就这一颗,命也就这一条,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汤会计:“……” 感觉好有道理呀! “行了,就这么办吧。” “先把曹专员热热闹闹的迎进城,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梅县长拍板做了决定,惴惴不安的汤会计,也只能应是。 整个大平县城,立刻躁动了起来。 黄土垫道不用,因为大平县从城门口到县公署的主干道,本来就是黄土路。 所以只需净街就好。 汤会计带着人,直接从工业公司借人,连夜组织了三千人的欢迎队伍。 又准备了彩旗之类的装饰。 至于上校军衔的梅县长,也连夜把自己的两个保安团,以拉练的名义开进了大山里。 城里只留了一个营的兵力,机枪火炮也全部入库,其中一半的人,还背起了大刀红缨枪。 难得像了一次县城保安团。 梅县长心里很清楚,别的都可以暴露,但唯独自己的军事力量,现在必须得藏着掖着…… 曹专员是卡着点赶到大平的。 第二天十点整,一辆老爷车带头,后面跟着一支马队。 准时出现在了大平县城城门口。 一百多人马浩浩荡荡,除了随员之外,更多是穿着军装的。 梅坚毅凭借自己的军事知识储备,一眼就看出,这应该是两个骑兵连的兵力。 算得上重兵保护了。 不过,有准备打无准备,进城之后骑兵也要下马。 收拾他们,一个营的兵力依旧够用。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老爷车在城门口停下,曹忠麒刚刚跨出一只脚,就被忽然闹腾起来的响动吓了一跳。 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就这功夫,候在城门口的梅县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专员,欢迎您莅临我们大平县视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第26章 这波情绪价值,专员醉了 曹忠麒自诩也是在江宁见过大世面的人。 自从出任这个督察专员以来,在这三秦大地,也巡视了不少地方。 但人头攒动彩旗飘扬,一眼望不到头的欢迎仪式,还是第一次见。 一下车又被先声夺人,脑瓜子嗡嗡的。 这时再一见城里的欢迎队伍,整个人都有些眩晕了。 恍惚间想起,当年他跟随姐夫从粤省起兵北伐,那一日进入江宁城的盛况。 城中百姓夹道相迎,高呼北伐军万岁。 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况,犹如眼前。 感慨着过往,曹专员抬起手郑重的向欢迎人群挥舞了两下,立刻引起了一阵欢呼声。 这下子再看向紧跟在旁边的梅坚毅,已经是满脸春风一般的笑容。 “梅县长是吧?” “卑职梅坚毅。” 梅县长自我介绍着名字。 其实刚才迎曹忠麒下车的时候,他就已经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当时的曹专员,表情并无异样。 这时再看,大概是小小一个县长,他是真没放在眼里的。 更不要说记挂在心上。 姓甚名谁也并不重要。 “梅县长,你们大平百姓的精神风貌,很不错啊。” 曹忠麒满意的点着头,嘴里也是打着官腔。 “这是听说专员要来,百姓们自发组织的欢迎仪式,卑职都说专员行事习惯低调,向来不愿劳动百姓。” “可实在是拦不住啊。” 便宜话说着,曹忠麒顿时笑出了一脸褶子。 “正是如此,总统常说要体恤民生,我们这些为官的,更是要以身作则。” “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 梅县长点着头,笑道:“总统和专员体恤民生,真是百姓之福,回头卑职一定把总统的教导和专员的心意,晓喻全县百姓。” 一句话,倒是让曹忠麒更高看了。 自己只是随口一提,这家伙竟然就能把姐夫挂在嘴边,偏偏又漏了杨成虎这个顶头上司,是个懂政治的。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时不时的还要向街道两侧的欢迎人群,挥手致意。 尽情享受着这波难得的情绪价值。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县公署,曹专员胳膊都有点酸了。 而县公署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布置过的。 不但在门口悬挂了欢迎专员莅临指导的横幅。 就连公署内外的墙壁上,也连夜刷了不少标语,都是汤会计听来的总统训示: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民生是国家的基础……国家要强盛,必须注重教育……国家要强盛,教育是先导……一切政策必须以民生为出发点,以民生为归宿点云云。 目光一一扫过,曹专员频频点头。 虽然都是一些形式,但没有形式,哪来的潜移默化? 这样宣示忠心,也是难得。 这个小梅县长,年纪虽轻,但在政治立场上,还是很拎得清的。 他正在心里做着评价,秘书主任就凑了上来。 附耳小声嘀咕两句,曹专员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看了梅坚毅一眼。 只是并未急着出声。 直到一路跟着梅坚毅,进了县公署的正厅,有人奉来了茶水,他才开口道:“梅县长,你的前任是马县长吧?” “对。” 梅坚毅直接点头承认。 “不过马县长上任不久,就感染了恶疾,前往豫省东都治病。” “卑职是副县长,暂代县长职责。” “之前已经把情况向省公署递交了公文,只是一直没有回复。” 这是昨晚和汤会计商议好的说辞。 省公署也是新建,千头万绪。 而整个陕省近百个县,按人丁赋税共分六等。 大平就属于第六等的三十八个县之一。 相较于全省大事,小小一个六等县县长的变化,很难引起曹忠麒这种大员的关注。 尤其是有真有假,就更不好辨认了。 果然,听了他这话,曹忠麒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点着头,他又随口问道:“马县长染的是什么恶疾?” “这个……呵呵。” 梅坚毅干笑了一声。 大意了,昨天只说是恶疾,压根没想具体病症。 这冷不丁的问起来,他一时间也想不好。 万一说个肺癌,曹专员不懂怎么办? 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剃掉了胡子,脸颊上还贴了一块狗皮膏药的汤会计。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世界,哪些病症算恶疾。 只是还没等汤会计给他提示,就听得曹专员嗤笑了一声:“荒唐,身为县长,也太不检点了!” 梅县长:“???” 汤会计:“!!!” “不说他了,既然不能履职,那也就不要再占着这个县长位置了。” 说着,曹专员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主任。 而后又冲着梅坚毅笑道:“梅县长虽然是暂代职位,但做的很不错嘛。” “有您的勉励,卑职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专员栽培!” 打蛇随棍上,梅坚毅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话说,就这一桩事,他就给曹专员准备一匣子一百根大黄鱼的。 结果还没开始行贿呢,事情就办成了。 感慨着,他又冲着曹专员的秘书主任笑了笑。 这笔黄金归秘书主任了。 不用问也知道,接下来省公署的手续,肯定是这位秘书主任经手操办。 只要钱到位,有什么瑕疵,他肯定也会尽力给遮掩过去。 一旁的汤会计,这时候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想他买县长的时候,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费尽了心思。 结果大当家一通马屁把曹专员拍舒坦,假县长就变成了真县长。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就感觉活着好无趣。 而曹忠麒听了梅坚毅这表态,脸上笑容愈浓。 这就是表态效忠了。 他很喜欢。 招呼着梅县长落座,这才步入正题。 “本专员这次来大平,要办两件事儿。” “一件是看望大平百姓,了解一下本地民生,这也是本专员离开江宁时,总统专门叮嘱的事情。” “总统说,民生多艰,我们这些牧狩地方的官员,要时刻把民生挂念在心上才行。” “总统的教导,卑职一定铭记,一定向专员学习。” 一本正经的说着,他又回头看向了汤会计:“把专员的话都记下,回头要组织全县的属员,认真领会专员传达的总统教导。” “是。” 汤会计应着,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一笔一画的记录了起来。 曹专员呵呵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主任。 就感觉,把小梅县长调到自己身边来,是个不错的想法。 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也没再深想,接着道:“第二件事,想必梅县长应该知道。” “专员是说宁阳的事情?” “对,告状信都送到我这里来了。” 第27章 计划之外,陕南地区行署 “这件事,卑职要承认错误,当时确实是冲动了。” 梅县长站起身来,态度很端正。 “坐下说。” 曹专员很和善地摆了摆手。 来之前,他确实是准备法办大平县长的。 毕竟是有人打了招呼,面子总是要给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这想法了。 难得遇到一个让他可心的下属,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 实在不行,那就升职到自己身边来,各方面也都是个交代。 还不知道马屁拍过头的梅坚毅坐下,这才如实交代起来。 就是实事求是,半点没掺假。 如他所料,话还没说一半,曹专员就抓住了其中重点。 应对计划随着曹忠麒的态度,一直在调整。 就比如原本给他准备那一匣子金条,现在成了秘书主任的。 现在的这位曹专员,利用价值比梅县长预想的还要大,必须尽可能的榨取价值。 这时听着他的话,曹专员眼睛都瞪直了:“大平有矿?!” “对。” 梅坚毅点着头:“也是凑巧了,马县长去东都治病之后,卑职原本是打算四处转转,了解辖境情况的。” “结果没想到,竟然了解到了本县境内有铁矿煤矿。” “目前只勘探了一部分,储量很丰富。” “这是关系民生的大事,卑职心里惦记着总统的教导,没敢耽搁。” “就四处招工挖矿。” “本县的青壮不够,就在附近的几个县招工。” “陕省的同僚虽然对这事儿有些不满,但也没有为此闹出矛盾。” “反倒是宁阳一个姓杜的恶霸,抓了我们去招工的公署属员不说,还想借着这事儿勒索我大平县。” “卑职是忍无可忍,只能给他点教训。” 曹专员一脸认真的听着,对于越境教训恶霸这事儿完全没兴趣。 梅坚毅话音落下,他就急不可耐的问道:“需要这么多矿工吗?本县的青壮都不够用?” “我们还在勘探,矿脉一直没断,怕是还得招。” 曹专员吸了口凉气:“现在有多少矿工?” “加上铁厂的工人,八千多。” “铁厂都有了?!” “还在建。” 梅坚毅说着,又悄声补充了一句:“很费钱的,当时从杜家索要的赔偿,就是为了建铁厂。” “大平是穷县,县公署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建铁厂。” 他的话铺垫完,曹专员瞪着眼睛久久无语。 好一阵子,才蹙眉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向省公署汇报?” “……卑职提过,可是给马县长去信,他说暂时不宜声张,等有了眉目他再做决断。” “其心可诛!” 曹专员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很明显的事情,这个姓马的家伙,分明是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包括他不回本省省城,反倒是跑到豫省省城看病,大概也是为了遮掩自己不能视事的消息! 而那份所谓的公文省公署没回复,最大的可能,就是压根没往省公署送! 如此,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忿忿的想着,完全没注意到站在梅坚毅身后的汤会计,这时候正四十五度角望着屋顶。 努力的不让眼泪滑落眼眶……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曹专员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就催促着梅县长带他进山视察。 再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 专员很满意,很激动。 尤其是那两座已经竖起来的高炉,虽然吨位小了一点,却也比他以为的土高炉要先进太多。 这是政绩。 天大的政绩! 本应该是穷乡僻壤的地方,一座炼铁厂拔地而起,就凭这一点,自己汇报到江宁去,姐夫还不得狠狠的夸奖自己? 更不要说其中的其他好处。 晚宴不算丰盛,也只有梅坚毅和曹忠麒两人。 简单的四菜一汤,烫了两瓶西凤小酒。 不过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有展翅高飞的红烧猪蹄,花开富贵的高汤豆腐,鱼跃龙门的红烧鲤鱼,步步生莲的水煮白菜。 就连汤都是大吉大利的老母鸡雪梨汤,偏甜口。 至于主食,则是加了白糖的窝窝头,名曰忆苦思甜。 简约而不简单,听过名字的曹专员满意到了极致。 到了他这个段位,已经不讲什么口腹之欲了,凡事儿更看重寓意。 真是个人才啊。 他感慨着,真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秘书主任踢走。 和面前的年轻人相比,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 来大平的一路上路过的几个县,就知道三令五申,说自己提倡勤俭节约,不喜欢铺张浪费。 不允许任何人大操大办迎接自己。 结果一帮玩意儿,不是信以为真粗茶淡饭,就是不以为意飞禽走兽。 总之是个个都让他不满意。 唯独到了目的地大平,才真是让他舒了心……方方面面。 酒过三巡,曹专员已是微醺:“小梅啊。” “……专员。” 梅县长不动声色的往一旁挪了挪。 如果曹专员有特殊癖好,那今天的马屁只能白拍。 马上摔杯为号把人控制住,然后挟专员以令诸县长。 好在,曹专员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梅坚毅,而后道:“虽然大平挖出的是铁矿,但只要经营好,那这就是一座金矿。” “我的意思,你懂吗?” 肉戏终于来了。 梅坚毅脸上的笑容也浓郁了起来。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事关财政赋税百姓福祉,是要经营好的。” “不过卑职人年轻,才疏学浅。” “除了知道要把矿挖出来炼成铁,具体的经营真是一窍不通。” 说着,梅坚毅一脸憨笑:“不瞒专员,该怎么把这些生铁卖出去变成大洋,卑职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门路呢。” “所以想要经营好,还得专员您多提点才行。” “哈哈哈。” 曹忠麒畅快的笑了起来。 这家伙懂不懂经营他不知道,但这家伙懂做官! 是个妙人。 感慨着,曹忠麒也没客气:“出售的事儿不用发愁,回头我安排人来找你联络。” “到时候,把事情交给他就好。” “专员真是我们大平百姓的活菩萨,我代表全县百姓,敬专员一杯!” “呵呵。” 曹忠麒呵呵笑着,痛快的满饮一杯。 一道利润到手。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帕擦拭了嘴角:“对了,挖出矿的那座山,是县公署的吗?” “一部分是本地士绅黄家的,另外还有其他士绅的一些。” “不过黄家通匪被查实,家财都被查没充公。” “所以现在矿山是公署和几位士绅合营,具体的股份还没分配,就等着马县长做主呢。” 梅坚毅简单的介绍着情况,继续糟践马县长。 曹专员点着头,脑海里飞速的运转着。 既然还有这样的经过,那就更好操作了。 查没充公这种事儿他熟,本来就是最容易做手脚的。 “小梅啊。” “专员。” “目前经营上还有什么困难,你都仔细说说,我这个做兄长的,帮你好好谋划谋划。” 梅坚毅:“……” 这就好兄弟了? 不过,不是应该谈怎么瓜分国家财产吗? 思路有些没跟上,梅坚毅眨了眨眼,才回过味来。 明白了,这是让自己提条件! 没想到,专员竟然还是个实在人。 他也没客气:“其他的都好说,销路的事情专员已经帮我们大平解决了,那目前最大的难处,就剩下了缺工人。” “专员您是不知道,周边几个县的同僚,是打心底见不得我们大平好。” “招工的事儿,虽然没闹出什么大矛盾,但暗中他们使了不少绊子。” “现在我们想从外县招一名工人,单单只是上下打点,让他们痛快放行,就要花不少钱。” “好多次了,卑职都恨不得周围几个县都是大平辖境,要是这样,也就没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听着梅坚毅的抱怨,曹忠麒直接拍了桌子。 “一帮不顾大局的混蛋!” “谁说不是呢,这不单是我们大平发展的事情,更是关乎国府税收的大事。” 梅坚毅先起了高调,接着笑道:“不过,现在有了专员为我做主,他们怕是以后也不敢再刁难我。” “当然,要是专员让他们以后都听我的,那就更好了。”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曹忠麒却很认真的点起了头:“有道理。” 说着,他又一拍脑门:“还真是巧了。” “国府已经议定,要在各省省公署之下分设地区。” “不然一个省公署管近百个县,太庞杂了,不利于政令推行。” “如果把大平周边的几个县,统一划在一起,设一个陕南地区,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说着,他哈哈笑了起来:“到时候你老弟就当陕南地区行署专员,他们都得听你的!” 第28章 梅专员走马上任,县长里面有坏人! 带着候任陕南地区行署专员梅坚毅,日后以大哥马首是瞻的许诺。 省公署的督察专员曹忠麒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一起带走的,还有即将成立的陕南工业总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本来梅专员是要送百分之八十的,奈何曹专员坚决不受。 还教导他,除了他自己的百分之五,也要给政府留一点。 梅专员也只能说曹专员真是一心为国,佩服佩服。 至于给曹专员秘书主任的一匣子金条,也还是送了。 不为别的,就想着有什么事儿,好给提前通风报信。 以后咱也是省公署有明暗两条线的人。 这事儿是汤会计经手的,据汤会计说,两人差点当场拜了把子。 “汪主任临走才透的口信,这位曹专员可真了不得,姐姐是谭总统的外宅。” “据说,谭总统还没发迹的时候,就陪伴左右。” “这些年风风雨雨经历了很多,所以很受宠爱。” 十里长亭送别,目送曹专员的队伍走远,拢起袖子的汤会计小声给梅坚毅介绍着情况。 “是嘛。” 梅坚毅恍然大悟。 怪不得曹忠麒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成立陕南地区的事儿,最多十天就能把公文送来。 陕南也会是陕省第一个成立的地区。 他这个地区行署专员的任命,也板上钉钉,不会出什么意外。 有这样的背景,这确实不是一桩难事儿。 “好事儿。” 他点头笑着,又八卦的问道:“谭总统的正牌夫人呢?” “姓宋,听说是大户人家出身。” “是他当选总统那年才结的婚。” 说着,汤会计嘿嘿笑了起来:“为了这事儿,谭总统专门把原配夫人休掉不说,还在报上登了离婚声明。” 两人这边窃窃私语说的热闹,一旁的贾副会计直觉的一阵吃味儿。 话说,自那天在县长办公室,姓汤的耀武扬威了一次之后,就和县长愈发亲密起来。 就连曹专员来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能参与上。 都是汤会计一手操办。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失宠了? 他正恓惶着,就听得梅坚毅喊了他的名字。 一个激灵,拔脚跑了过去,一脸谄媚的笑道:“县长,您吩咐!” “招工的事儿暂时停下来。” “另外,外县来大平谋生的百姓,也暂时劝离。” 以前招人,那是薅外县的羊毛。 但是现在周边几个县,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辖区,再薅可就是薅自己的了。 关键是一旦陕南地区成立,名下人口一下子增长的越多,就越有机会触发暴击奖励。 而且基数越低,这个几率越大。 所以必须停下来。 要不是赶人不算数,他都想把大平境内的百姓遣散一批。 只是听着他这话,贾越整个人都傻眼了。 招工的事儿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而且每次汇报,都要被梅县长狠狠的夸奖一番。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干劲儿十足。 现在连这差事都给停了……这一刻,贾副会计脸都白了。 “老贾,身体不舒服?” 看着贾越浑身直哆嗦,梅坚毅立刻关切的问道。 倒是一旁的汤会计撇嘴笑了笑。 梅县长身居高位,自然是不懂手底下人的心思。 但是此时此刻贾越的心情,汤会计不用猜也知道,和当初他被提拔重用时,自己的心情一模一样。 “县长,我、我没事儿。” 贾越磕磕绊绊的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究是错付了。 “没事儿就好。” 梅坚毅点着头,又笑道:“趁着招工的事儿停下来,你抓紧时间熟悉政务。” “过段时间,我的新任命下来,你接任大平县长!” 贾副会计:“???!!!” 汤会计:“???” “还有老汤,你想办法抓紧了解一下周边几个县的情况,到时候你出任行署秘书主任,还是大管家。” “那些琐碎的政务,我就不操心了,到时候还是你的事儿。” “是。” 汤会计立刻笑咧了嘴。 大管家好啊,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绝对比一任县长要强。 自己这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还是要羡慕没来给曹忠麒送行的陈富贵,这才多久,就要升副专员了。 话说,这家伙那笔字,就跟狗爬似的…… 给贾越升县长,除了嘉奖他最近的功劳。 梅坚毅更重要的考量,是给以后的辖境官员士绅们树立一个榜样。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梅专员走,升官发财! …… 十三天过去,陕南地区成立的国府政令,就正式颁布了下来。 除了大平县在内的陕南九县,竟然把豫省的宁阳都划了进来。 这让梅坚毅不得不感慨,曹忠麒贪归贪,但无疑是个好大哥。 见不得手下兄弟受一点委屈。 心中暗暗决定,有朝一日自己入主江宁,前总统的小舅子,怎么也得顶着一个高级参议的头衔,荣养余生。 至此,陕南地区辖境共计十个县。 按省公署来送政令的特派员的说法,成立大会在两个月后正式召开。 届时省公署主任杨成虎,督察专员曹忠麒,还有江宁国府的行政院副院长都会来出席成立仪式。 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拿到行署专员委任状,还有专员大印的梅坚毅,要把地区行署政务体系搭建起来。 另外还要理顺十个县和行署的行政关系。 除了各县县长调整要报呈省公署之外,其余辖境大小官员全部由他决断。 总之一句话,行署一旦挂牌,那就是上下一盘棋,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是陕省成立的第一个地区行署,样板工程。 要做到示范作用,以此证明国府在各省,成立地区一级行政机构的正确性。 命令说的很正式,也没有特殊的指向。 不过梅坚毅成了精似的人物,还是咂摸出了一点别样味道。 县长里面有坏人,很可能是杨成虎那一系的。 成立地区这事儿,确实有助于更好的行政管理。 不过行政体系一环套一环,地区这一级横隔在各县和省公署之间,无形间就截断了杨成虎这个陕省坐地户,对各县的直接联系。 威望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能不能招呼住手下的人。 招呼住了,那就是底蕴。 招呼不住,狗屁不是。 而杨成虎这样的地方派系,之所以会让国府感觉忌惮,靠的就是这样的底蕴。 自己这个行署专员能不能当的四平八稳,也要看自己能不能招呼住手下的县长。 在曹忠麒的眼里,自己是他的人。 那自己能招呼住,也就代表着他能招呼住。 到时候,杨成虎就招呼不住。 所以,曹大哥好处给了自己不假,但未尝不是在把自己当枪使…… 第29章 十一个团的保安旅,寻找恶霸! 虽然察觉到自己是被当枪使了,不过梅专员是不在意的。 别管别人什么想法,自己的地盘自己当然要招呼住,不然怎么稳定发展? 将来又怎么造反,自成一方势力? 所以无论其他的九个县长,之前究竟谁是谁的人,接下来都必须变成自己的人。 至于说调整县长要请示省公署的限制,根本不用在意。 不说自己枪在手,又有行署专员的名头。 枪顶脑门,想罢免谁就罢免谁。 就凭除了县长不能动,其他官员都能调整的权力,架空一个小小的县长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不济,再过两个月的时间,自己拥兵两三万的设想也该顺利实现。 到时候羽翼丰满,爱谁谁! 不过这都是终极手段。 如果有机会以德服人,梅专员是愿意花费一点小心思的。 地盘扩大了,自己可以定发展大方向,从系统商城买矿买设备搞工业发展。 但要落到实处,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执行才行。 仅凭老汤老贾,还有工业公司这点人,脚后跟冒烟也顾全不过来。 所以必须有新人加入才行。 最好还是一地县长这样的行政老手。 好好培养培养,等将来自己的地盘再扩大,没准儿就是行署专员的接班人。 “县……专员,特派员的随员还通报了一件事,省公署已经决定以擅离职守的罪名,通缉前任县长马继才。” “让我们陕南行署自己出通缉令,另外行文豫省东都县公署抓人。” 城门口送走了特派员,还在会计副主任位置上等着就地擢升的贾越,一脸疑惑的向梅专员报告着。 话说,这位马县长是哪位? “那就出悬赏告示吧,至于行文豫省的事儿就算了,马县长也不容易啊。” 梅专员喟叹一声,又瞥了老脸涨红的汤会计一眼。 他是真不容易。 至于汤会计则是没有吭声,仰头四十五度角,静静收拾着自己悲伤的心情。 目送特派员走远,梅专员转身回城。 一边走一边交代:“省公署的公文已经通传了各县,老汤你马上以地区行署的名义通知各县县长,后天中午来大平开会。” “记得通知他们,把各自的保安团长也都带上,还有保安团的连以上军官。” 要把各县县长变成自己人。 但比这事儿更重要,也更紧迫的是先把各县的保安团,变成自己直接指挥的部队。 各县保安团由各县自筹兵员军备军饷,理论上只听各县县长指挥。 在梅专员接到专员大印的那一刻,系统五天验证期倒计时已经开始。 系统这次提醒很明确,辖境暂时不存在其他派系军事力量。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 想要真正的掌控各县保安团,还是要把人拿捏住。 这事儿要主动作为,而且刻不容缓。 借着开会的名义,直接把保安团的军官们都聚集到大平。 会议结束县长各回各家,但保安团的军官要留下,到他的小军校接受集训。 一来甄别可用之人,二来……不听话的直接拿下! 在五天之内扫清一切隐患,争取验证期一到,顺利拿到整个陕南地区的人口积分,完成暴击奖励。 至于下一步,就是以地区行署的名义,成立陕南地方保安旅,把各县保安团都开到大平,统一接受整训。 一边整训一边招募新兵,用最快的速度把九个团的队伍充实起来。 再加上他现有的两个保安团,整个陕南地区保安旅,就是十一个团两万余人的兵力。 在梅旅长的计划里,这十一个团是他在新手期的主力部队。 正式成军之后,接下来就是集中精力搞训练提高战斗力,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形成一定的战斗力,以应对局势可能发生的变化。 因为总体时间算下来,预计在两个月左右,和陕南地区的成立时间相吻合。 有了足够的兵力,他才能掌握主动权,应对一切变化……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开会的日子到了。 大平县的县公署,门前一早就悬挂起了一块新牌子:陕南地区行署筹备处。 昨天已经被委任大平县代县长的贾越,这时穿着一身簇新中山装,看着几个公署属员把筹备处的牌匾调整好,背着双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挂在另一侧的大平县县公署的牌子,脸上笑意更浓。 光宗耀祖啊。 谁能想到,曾经给黄四海这个土财主,鞍前马后当奴才的贾管事,也有当县长的一天! 他自己都没想到! 昨天消息传出去,乡下的几位亲戚更是连夜登门,邀请他回乡祭祖。 贾县长心里很高兴,不过还是以公务繁忙推拒了。 要低调。 就像梅专员一样,前天一帮士绅打算设宴恭贺他荣升专员,都被他推拒了。 只是简单的开了一个短会,告诉大家要抓住陕南地区成立的大好机遇,在全地区挖掘商业机会,促进工商业快速发展。 办好这事儿,就是对他这个专员最大的支持。 什么是一心为公? 这就是一心为公! 贾县长感觉自己学到了,所以也准备一心为公,跟着专员好好干一番事业。 把牌匾的事儿搞定,贾县长背着手走回了公署。 每遇到一个人,对方都要恭敬的称呼一声贾县长。 一声接一声,就在贾县长整个人眩晕着,都快要迷失的时候,一声老贾让他惊醒过来。 抬头一看是梅专员,贾县长立刻一路小跑了过去:“专员,您吩咐!” 梅专员刚起床。 这两天他也是相当忙碌,一直都在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杀死了很多脑细胞,最后赫然发现,所有的问题归结起来,只在一个钱字上。 在工商业税源还没有完全培育起来之前,单单只是他想养十一个团的保安旅,名下的十个县就负担不起。 尤其是刚刚成军,各种基础设施都要建设,要花很大一笔钱。 而且日常支出,一个两千人的团一个月就要近五万大洋, 这也意味着,十一个团一个月就要花五十五万。 再加上工业也要大干快上,制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招募适龄工人,当自己的储备兵员。 这同样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他现在手里的积蓄,能维持一个月就很不错了。 所以,必须想办法搞钱。 用最快的速度搞一笔钱。 而要快,当然是打土豪最快最方便了。 黄四海和宁阳杜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时他把贾越唤到身边,笑道:“咱们陕南辖境的几个县你都熟,说说,有没有什么作恶多端的地主老财,或者是恶霸之类的?” 第30章 抄家,抄家! 周边几个县,地主恶霸这事儿贾越还真清楚。 作为忠心下属,他也猜到了梅坚毅要干什么。 赞叹着专员果然是雷励风行,很快就提供了一份名单。 除了大平,陕南辖境的几个县,几乎每个县都有几个。 大平原本也是有的,不过自打专员来了之后,很快就没有了。 一成二五的租子,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贾越提供的名单里,宁阳杜家赫然在列。 而且名列榜首。 按照贾越的简述,杜家虽然是宁阳首富,更是自称书香世家。 修桥铺路的事情也做过一些。 但对杜家的佃农们,那是相当苛刻。 民国十七年,各地推行二五减租,大多数地方的田租都降到了三成。 大平如此,宁阳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杜源广是有办法的。 租子是降了,但杜家的佃农自此二丁抽一,春秋两季都要给杜家各服劳役半个月。 如果不同意,佃农都没得当。 着实省下了一笔雇工支出不说,之后又把自种田地的赋税,分摊了一部分到佃农头上。 原本两成的田赋,经他这一手,基本涨到了两成五。 一里一外,原本的四成租子等于没降。 “这其实都还好,佃农们苦习惯了,只要不比之前差,也是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贾越说着,还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这位杜老爷还有个癖好,凡是他家的佃农,年轻婆姨头胎如果生的是男娃,都要去杜家庄拜谒他。” “名义上说是要给娃娃选名字,但卑职听人背地里讲,其实是杜老爷喜好人乳。” 梅专员眼睛都瞪直了。 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没断奶?! “而且还有人说,头胎是男娃的人乳,可以补益精气。” “所以杜源广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看面相也就四十出头,就是因为这事儿。” 听着这些,梅专员都笑了。 这个老逼登,他是要修仙吗? 还精气! “安排人去宁阳收集证据,回头办他!” 梅坚毅直接下了命令。 如果上次去杜家算打劫,那现在宁阳成了自己的辖境,再去就是执法了。 公审枪决抄家一条龙,倒要看看这个老逼登,是不是真的修成了仙,脑袋瓜子和子弹比到底哪个更硬! 顺便再收一波民心,要老百姓看看什么叫青天大老爷。 立威这事儿,没有比杀人效果更好的手段。 他时间紧,当然选效果最好的。 一边琢磨着对杜源广的家人是斩草除根,还是劳动改造,梅专员一边继续翻动着手里的名单。 一看排在第二位的,竟然名叫极乐庵,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名字让他起的,他们家开尼姑庵的吗? “老贾,百家姓里还有姓极的?” “专员是说极乐庵吧?那不是人名,是南桦县的一座寺庙。” 贾越解释着:“极乐庵是咱们周边最大的寺庙,僧侣三百余人,除了有不纳税的业田两万余亩之外,南桦县城里还有不少房产。” “而且还放印子钱,利息高的吓人。” “他们在城里的那些房产,据说就是这些年,通过放印子钱收回来的利息。” “……这不是尼姑庵吧?” “是和尚庙。” 梅专员恍然,就感觉这不是尼姑能做出来的。 果然是黑了心的秃驴! 贾越继续介绍着情况:“这极乐庵很是出名的,之前叫极乐寺。” “当年八国联军进燕京,西太后避难陕省的时候,路过南桦在极乐寺落过脚,还吃了两碗稀饭果腹。” “和谈还京之后,据说是为感念一饭之恩,御赐了极乐庵的名字不说,又赏了两千亩不纳税的业田奉养僧侣。” “原本只是一座小庙的极乐庵也由此发迹。” “再加上历任主政陕省的大员,不少都到极乐庵祈过福,一来二去就有了现在的规模。” 说着这些,贾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性贪婪,佛法都度化不了。” “呵呵,老贾,你这有点哲学家的味道了。” 梅坚毅笑着调侃一句,又问:“一座寺庙成了这个鬼样子,南桦的县公署也不管管?” “南桦县长许福林信佛。” “而这位许县长,也算是咱们陕省名人。” “当年大金朝的时候,公派留学东瀛就参加了革命党。” “大金灭亡后当过省公署的高参,后来要奉养老母,就回到了南桦老家。” “如今已经当了近二十年的县长,凭着过往的资历,陕省换了几次主人,他这个县长也是岿然不动。” “听说有几次邀请他到省城任职,都被他推拒了。” “哦。” 梅专员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许县长打了个叉。 过往资历且不谈,当初回乡是不是别有隐情,他也懒得理会。 但梅专员很怀疑他,许福林是信了个假佛。 当着父母官不体恤治下百姓,竟然纵容出了一群不纳税的酒肉和尚。 万亩良田,还放高利贷。 这帮和尚要是真心信佛,他这个行署专员,以后改名一剪梅! 要抄家……不,要抄寺庙! 想着,他正要吩咐贾越,安排人去南桦搜集极乐庵罪证。 新任行署大管家汤主任就敲门走了进来:“专员,各县县长都到了。” “一块儿来的?” “应该是在城外碰的头。” 汤主任说着,笑道:“行署新成立,县长们大概是要商量商量,以后该怎么和行署相处。” 话里的意思梅专员听懂了。 哈哈一笑,浑没在意。 随便他们瞎合计。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径直去了会议室。 汤主任高唱一声专员到,原本乱哄哄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相互交谈的县长们纷纷抬头看向了门口。 待见到梅专员进门,一时间表情各异。 不屑的有,惊叹的也有。 至于一个人坐在角落,前段时间县城差点的被端的宁阳县长岳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位年轻的行署专员,是何等的霸气! 第31章 各位,专员他真杀人的! “自我介绍一下,本专员姓梅名坚毅,承蒙国府省公署信重,由本专员出任陕南地区行署首任专员。” 坐在首座,梅坚毅春风和煦的做了自我介绍。 他话音落下,几个县长纷纷报以微笑。 只有坐在他下首的一个老头,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一脸倨傲的样子。 梅坚毅瞥了他一眼,猜测这应该就是南桦县长许福林。 老资历了,摆摆谱他还是理解的。 也能容忍。 毕竟对方用不了几天,就要卸任回家吃斋念佛。 对这种行将就木的人,梅专员可以做到宽宏大量。 “这次召集大家来,要讲三件事儿。” “第一,陕南地区新成立,以后在座的诸位就是一家人,希望大家好好熟络一下,日后也好和衷共济,共建陕南。” “第二,陕南地区是总统特批,以作陕省分设地区示范。” “省公署的曹专员为此专门叮嘱我,在正式挂牌之前,要彻底理清各县和行署的关系,不负总统对陕南厚望。” “所以给大家十天时间,把各县丁口名册,田亩数量,还有过往三年收支账目,统一移交行署整理建档。” 他话音刚落,一旁许福林就蹙眉道:“专员,十天时间太短了吧?” “这几年地方不靖,各县县长更替频繁不说,辖境百姓也多有流失,田地也有荒芜。” “这么多账目要整理,别说十天,怕是三个月都理不清。” 梅坚毅看向他,笑道:“南桦的许县长吧?” “正是鄙人。” 许福林与他对视,不苟言笑。 “许县长是老县长了,情况熟,经验也丰富。” “回头有什么施政心得,要多给诸位同僚分享一下,争取把这件事儿办好。” 梅坚毅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又逡巡一圈:“这件事情有难度,本专员是知道的。” “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只能抓紧。” “各位能自己想办法的自己想办法,自己没办法的,向许县长好好请教一下。” “总之,争取十天的时间办好这事儿,拜托各位了。” 语气很柔和,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很和善。 许福林嘴角轻挑,露出一丝不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说好话管用的话,那这官也太好当了。 至于其他人,原本微皱的眉头,也都舒展开来。 不是硬杠杠,那就无所谓了。 到时候出了问题,到时候再说,大不了自己也说几句软话。 把一帮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梅坚毅没做理会。 继续说道:“第三件事儿,由第二件事儿而来。” “借着这次清理田亩账册,各县要再次清查辖境田亩数量,重新登记入册。” “之前名下登记田产超过五十亩的,凡有隐匿者,新增田亩一律限期三天补缴三年赋税。” “超过三天没有补缴的,新增田亩查没充公,加处十倍罚金。” “所有补缴赋税及罚金依律入册,呈报行署。” 话说到这里,梅专员脸上的浅笑瞬间敛去:“丑话说在前头,其间有造假舞弊贪墨者,不论金额大小,不论职位高低,一经查实一律枪决!” “县长也不例外!” 话语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倒是把一众县长,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梅专员也不理会众人的惊讶,起身道:“时间很紧迫,所以今天行署不留饭,等十天之后这事儿办完,本专员再好好犒劳大家。” “散会!” 说罢,留下愕然当场的一众人,昂首走出了会议室。 要筛选可靠能干的人,往后加以培养。 让一帮人做同一件事儿,就是最好的办法。 考题已经出了,能得多少分是县长们的事情。 至于监考手段他也有。 回头在各县贴出告示,这件事情上凡有检举的,只要检举属实,一律重奖涉案赃款两成。 自古财帛动人心。 梅专员很确信,一定会有人在这件事情上瞪大眼睛,帮自己死死的盯住…… 梅专员潇洒的离开。 会议室里却陷入了寂静。 一时间落针可闻,安静的可怕。 好半天,才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许福林:“许公,您看这事儿……” 许福林资格最老,背景也最深厚。 在座的县长大多知道,省公署可是有他不少故旧的。 现在梅专员抛下了这么一个大难题,明显就是上任三把火,踩着大家立威的。 反抗是必须的,但总得有个带头的。 而这个头,也只有许福林才有资格带。 “专员都下命令了,大家当然要全力以赴。” 许福林露出了一脸淡然的笑容:“不过,如此繁杂的事情,十天之内大概是做不完的。” “如果真完不成,那也只能实话实说。” “总之尽力就好,我想专员还是通情达理的,不至于因为这事儿,把这么些人都问罪吧?” 话已经说的很浅显了。 一帮县长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了笑意。 法不责众,他梅专员再独断专行,也不能把麾下的县长全免职吧? 至于说贪墨舞弊枪决,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话经常有人讲。 几乎每一任省公署主任,都是这么表态的。 大家的经验就是,只要不做出头鸟被抓了典型,安全绝对无虞。 更不要说,一个行署专员,怕是没有资格枪决一个县长。 眼看着大家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老奸巨猾的许福林呵呵一笑,拄着手杖站起了身:“诸位,南桦离着大平近,老夫现在就返程,赶在天黑前还能回到南桦。” “所以就先走了一步了。” “许公,专员不留饭,可大家也不能饿着肚子回家吧?” “诸位同僚难得聚在一起,要不我做东,咱们小酌几杯?” 有人跟着站起身来笑道。 而后又瞥了一眼坐在末尾的贾越。 虽然都没自我介绍,但刚才贾越跟着梅专员一起进的会议室,之前又缺一个大平县长。 也只能是他了。 在座的都知道,梅坚毅就是从大平县长的任上走了狗屎运,就地擢拔成了一众人的上司。 所以不用猜也知道接任的大平县长,是他的狗腿子。 邀请众人小酌几杯的县长眼珠转动两下,冲着正在收起笔记本的贾越笑道:“是大平的贾县长吧?” “代县长,贾越。” 强调着自己代县长的身份,贾越心里美滋滋。 “贾县长一起去?这里是你的地头,肯定知晓哪家饭庄有好酒。” 听着对方皮里阳秋的话,贾越呵呵一笑。 起身道:“诸位,还是抓紧回去办差吧。” “奉劝大家一句,专员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差事办不好,他可是真杀人的。” 众县长:“???” 贾越也不多解释,拿起记录了专员训示的笔记本,脚步轻快的走出了会议室。 第32章 专员要杀人 “原因是什么?” 办公室里,听着陈富贵说,已经安顿好了几个县的保安军官。 却唯独宁阳的保安团长没到,梅坚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来的团副说,团长杜恒身体抱恙,已经不能下床。” “姓杜?” 直接抓住了重点,梅坚毅的嘴角流露出了一抹讥讽。 不用问了,肯定和杜家庄有关系。 真有忌吃不记打的,自己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是先来给自己上眼药。 他正想着,贾越就敲门走了进来:“专员,宁阳县长岳平来了,说有要事向您汇报。” 梅坚毅呵呵一笑,暗道刚想召宁阳县长一见,对方倒是来了。 好事儿。 “请他进来。” 贾越探出半截身子招呼一句,岳平走了进来。 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专员。” “岳县长,听说宁阳保安团的杜团长,重病卧床了?” 梅坚毅开门见山,岳平不由得一愣。 他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专员,他没生病。” “您召集各县保安团长到大平议事的命令,是卑职昨天亲自给他传达的。” “当时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卧床不起?” “卑职以为,他一定是有意的!”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岳平一番,笑道:“岳县长,宁阳县长的日子不好过吧?” 一句话,岳平的眼泪差点下来。 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太难了! 当初黄四海准备用来对付梅坚毅的那一套计划,全被杜源广用在了他的身上。 团结本县士绅,掌控保安团这支武装力量。 岳平又不似梅坚毅这样土匪假冒的县长,自己拳头够硬,谁不服就收拾谁。 三下五除二,就彻底掌控了大平县的局面。 面对杜源广这个地头蛇,他被拾掇得是一点脾气没有。 县长下的命令,连宁阳县公署都出不去。 到任两个月,可谓是一事无成。 但凡想做点事情,都得去和杜源广‘请教’。 然后在对方的‘指点’下,执行对方的想法。 就在上次梅坚毅大闹杜家庄之前,岳平一度想过挂印而去,回省城教书。 最后还是因为杜源广挨了收拾,他才暂缓了辞职的计划。 只是原本以为,杜源广经过这事儿,会收敛一些。 却没想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宁阳的局面,原来是什么样,之后还是什么样。 对他来说一点变化没有。 而就在半个月前,杜源广更是放出消息,说他请动了省城的大人物,大平县长不日就得给他登门谢罪。 这直接让岳平陷入了绝望。 犹豫几天,终于还是写下了辞呈。 只是还没来及的让人送往省城,宁阳从豫省划到陕省陕南地区的公文,就先一步送到了县公署。 而地区行署专员,正是之前收拾过杜源广的大平县长! 那一天,岳平又是笑又是哭,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了。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仔细的叙述了一遍,一脸悲愤道:“专员,不是卑职无能,实在是宁阳杜家百年家族,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全县上下士绅都以杜家马首是瞻。” “就连省城都有不浅人脉,卑职小小一个县长,在宁阳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根本就撼不动杜家啊!” 梅专员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你到宁阳任职两个多月,一点事情都没做?” 岳平一脸苦相:“专员,实在是寸步难行。” “不把杜源广扳倒,根本就没办法做事。” “即使是做了,也是秉承他的想法,对宁阳百姓一点益处没有。” “扳倒?” 梅专员嘴角露出了笑意:“岳县长,你看的还是很准的嘛,那这段时间,有没有收集一些关于杜家的罪证?” “有。” 岳平回答的很干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他好歹一任县长,结果当成了孙子。 当然要挣扎一下。 “杜家虽然自诩诗书传家,但杜家子弟不少人,可谓劣迹斑斑。” “不说杜源广吃母乳的癖好,他的次子杜誊专好淫人妻女。” “每年一到收租或是年根的时候,杜家的佃农就要遭殃。” “就在十天前,吴家沟还发生了一桩惨案。” “一户借了杜家印子钱的吴姓农家,因为还不上钱,妻子竟然被杜誊当众侮辱。” “杜家的炮手,还拿枪逼着其夫在一旁观看,简直丧尽天良。” 听着这话,不说梅专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富贵和贾越,也是瞠目结舌,一脸的难以置信。 “吴家的男人因为反抗,被打断了一条腿。” “杜誊离开之后,女人投井自尽,男人一路爬到县城要状告杜家。” “结果刚进城,就被保安团长杜恒,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岳平已经是一脸悲愤:“卑职身为县长,对这样的惨剧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杜家人逍遥法外,实在是愧对全县百姓。”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着梅坚毅这么问,岳平道:“杜家作恶多端,总有人看不过去的。” “这事儿是县公署的一位属员,私下里对卑职讲的。” “卑职也私下查问过,确有其事。” “宁阳不少人都知晓这事儿。” “而且,杜家的劣迹不止这一桩,还有……” “够了。”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这让岳平心里一抖。 只道是梅县长成了梅专员之后,对杜家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更或者是,杜源广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仗着省城的人脉,和梅专员勾连在了一起! 而自己傻不愣登的,竟然跑来状告杜家!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就不是他辞任宁阳县长这么简单了。 他正惊疑不定着,就见梅坚毅看向了陈富贵:“陈副专员,通知一团一营立刻集合,跟我去宁阳!” “是!” 早已是咬牙切齿的陈富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门。 没得说,姓杜的这家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大当家的脾气他是了解的,既然都亲自出马了,怎么可能不杀人?! 第33章 梅专员又来了,二打杜家庄! 陈富贵去调兵,梅专员也喊了自己的警卫排集合。 对宁阳还有杜家,他已经是熟门熟路。 如今宁阳又是自己的辖境。 所以有一个营的兵力已经足够用,不用再带着整个警卫连加强。 他这边先完成了集合,那辆簇新的老爷车也被开到了公署门前。 这段时间,梅专员亲自培养了一个司机,终于可以完美拿捏起专员的腔调。 而一脸懵逼跟着他出门的岳平,一看面前的这辆老爷车,脑袋更懵了……我操,这不是杜源广那辆座驾吗? 怎么到了梅专员的手里?! “岳县长,上车吧。” 梅专员向他招呼了一声,这时快步上前的警卫,已经帮专员拉开了车门。 不过还没等梅专员上车,原本在旁边,围着汤主任的一帮县长就涌了过来。 “专员,来开会的保安团军官,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有人开口询问,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满的味道。 被贾越一句县长可是真杀人的,搞得惴惴不安。 再加上许福林又暗戳戳的提醒大家,不要被梅坚毅拿捏住把柄。 那顿说好的小酒,只能作罢。 不过一帮人准备返程的时候,才知道一块儿来的保安团军官们,要被留在大平。 要干什么不清楚,总之这事儿是有点不对劲的。 “要开会,要按照总统训示进行军事指挥培训,更好的保卫地方安宁。” “这个理由够不够?” 没好气的白愣了对方一眼,梅专员屁股一转上了车。 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一帮被怼到无言以对的县长,这才回过神来。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梅专员的座驾,冒着黑烟轰鸣起来。 司机油离配合不是很娴熟,车子抖了两下才起步成功。 车子一动,已经翻身上马的警卫排,胸前挂着一水的花机关,纷纷夹起马腹轰隆隆的跟了上去。 气势强大,很是摄人心魄。 众县长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 这时,背着手的汤主任走了过来。 一脸轻蔑的看着众人:“各位,还是抓紧回去吧,专员交待的事情,要一丝不苟的办好。” “不然出了问题,到时候很难看的。” 他这纯粹是善意的提醒。 专员现在虽然是国府正经八百委任的行署专员,但土匪习气那可是一点没变。 就看刚才的架势,分明是又要去杀人了。 一帮县长真惹得他不高兴,就这几颗脑袋,根本不够砍。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他也不再多言,抬脚走进了公署大院。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哼唱着:“王寡妇床前,两双鞋……呸,淫词滥调!” …… 一路急行军,赶到宁阳的时候,又是傍晚时分。 只是杜家庄的探花牌楼下,这次却没有炮手站岗。 这让已经摇下了窗户的梅专员,略微有些失望。 本来,他是打算挑战一下二十米行进射击的。 叹了口气,他把自己锃亮的驳壳枪收了起来。 这枪虽然糙了一些,不过他手里的第一条人命,是这把枪收割的。 第一场胜仗,也是这把枪陪着他带头冲锋。 偏偏他又是个念旧的人。 所以手下的营连长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花着他的积分换了勃朗宁,唯独梅专员一直没换不说,每天还要精心的擦拭保养一番爱枪。 总之是爱惜的很。 这时,宁阳县长岳平就提心吊胆坐在他的旁边。 眼看着梅专员把枪收回了枪套,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道:“专员,是不是先去县城?” “去县城干什么?” “县公署有几个人,知道杜家不少恶行。” “有专员您在,他们肯定会把事情都说出来,先拿到他们的口供,到时候再召杜家的人对质,案子就好办多了。” 岳平给着建议。 这也是他一路上想好的办案流程。 梅专员把部队都带来了,又有之前拿捏杜源广的传闻。 有他出面,那些对杜家早就心怀不满的人,大概是会站出来的。 先拿到一些杜家的罪证,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听着他这么讲,梅坚毅呵呵一笑:“岳县长,看来你还是很有想法的。” “不过本专员办案,自有一套章程,到时候你在一旁看着就好了。” 这说话的功夫,老爷车已经驶过了牌楼,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沐浴在夕阳下的杜家祖宅…… 杜家管事刘福生还活着。 虽然那一日被打的老惨,人都昏死了过去。 不过除了一条腿,被枪托打折之外,其他的多是皮外伤,恢复起来也很快。 如今将近一个月过去,他已经康复的大差不差,腋下夹着一根拐重新上岗,继续为杜家效力。 梅专员带着人进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刘福生,也刚好送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出门。 眼见对方还是哭泣个没完,刘福生眉头一皱:“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老爷只是吃了你两口奶,也没掉一块肉,有什么好哭的?” “再说了,都给了你两块大洋,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罢,他烦躁的一摆手:“赶紧回去,我可告诉你,今天二少爷可是在府上的。” “万一被他瞧见……” 他话还没说完,妇人的哭声就戛然而止。 踮起脚快速的走下了台阶。 见状,刘福生撇了撇嘴。 对这帮穷棒子,老爷太心善了。 就得是二少爷那种狠辣的手段才行。 一帮不知道好歹的玩意儿! 他正腹诽着,老爷车的轰鸣声,就从庄子西头远远的传了过来。 夕阳刺眼,刘福生眉头一皱,手搭凉棚望了过去。 心里还想着,难道是老爷在省城的远房堂弟,来宽慰他了? 话说,那位省党部的处长大人,也不是什么实在人。 信誓旦旦的说,要给老爷讨个公道,狠狠的惩戒姓梅的。 老爷从省城回来,牛逼都吹了出去。 结果一通折腾,对方非但没有受到惩戒,反倒是升了官不说,就连宁阳都变成了他的辖境。 你说气不气人?! 这事儿不能想。 只要一想,他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就隐隐生疼。 就这片刻的工夫,随着老爷车快速驶来,眯眼眺望的刘福生,也终于瞧清楚了远处情形。 一辆老爷车打头,后面还跟着骑兵,这么大阵势,难道是省公署党部的那位杜处长,亲自赶来给自家老爷撑腰? 正想着好事,老爷车已经到了近前,看着熟悉的前脚,刘福生眼睛又是一眯:怎么和老爷那辆被抢走的座驾,这么x……日,姓梅的来了! 瞬间汗毛倒竖。 肝胆俱裂的刘福生一扔手里的拐杖,连蹦带跳的跑了回去:“老爷,不好啦!” 第34章 以武德服人,专员威武 场景重现,熟门熟路。 前后不过五分钟,杜家大院的局势已经被一营的两个连迅速掌控。 至于另一个连,依旧是县城方向布置,等着宁阳县保安团自投罗网。 没办法,身为县长的岳平被架空,招呼不住保安团。 梅专员也只能先用拳头讲话,然后再教他们规矩。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很怀疑宁阳保安团还敢不敢露头。 如过等不到,那就解决完杜源广一家之后,直接进城找他们去。 缴械,杀人,搞定。 军阀做事,就是这么直来直去…… 跟着警卫排长绕过影壁,杜家宽敞的前院里,已经蹲满了双手抱头的人。 只是比起上一次乱糟糟的样子,这次显得井然有序。 梅专员也说不好,是老杜家的人有了经验,还是手下的弟兄有了进步。 总之一眼看上去,横平竖直跟列队似的,让人赏心悦目。 就连他前往正厅的通道,都给提前预留了出来…… 甩开大步走了进去,已经点起了几盏灯笼的正厅里还算亮堂。 梅专员一眼,就从背影认出了同样蹲在地上的杜源广。 不过这时候他对对方没什么兴趣。 太师椅上落座之后,冲着抱头蹲在地上,一脸憋屈愤怒的杜源广笑了笑,就问道:“哪个是杜老二?” 没人回答,只是被抓到正厅里杜家亲族,齐刷刷的看向了撅在杜源广旁边的一个中年人。 “专员,他就是杜誊。” 站在一旁的岳平小声说着,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他是真没想到,梅专员的办案方法就跟抄家似的。 军队直接出手拿人,雷霆之势,慑人心魄。 就眼前杜家人这乖巧的样子,让他这时候都有些想哭。 天见可怜,他这个县长以往登门,就连杜家的下人见到他,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后脑勺! 尤其是杜源广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满腹男盗女娼的老家伙,这时双手抱头撅在地上的样子,他只是看着,心情就激荡不已。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而这时被点了名的杜誊,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 上一次杜家遭难,他是在后院被抓的。 原本还想叫嚣来着,只是刚出口‘大胆,知不’这四个字,一枪托就砸了过来。 当时就老实了,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大平的人已经劫了杜家家财离开。 只留下了被大嘴巴抽到鼻青脸肿的亲爹,还有半死不活的刘管事。 所以,他是知道这帮人狠辣的! 这时专门问及自己的名字,那还能有自己的好?! 而这时,梅坚毅也顺着岳平的手指,把目光投向了他。 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你就是杜老二?” 闻言,杜誊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 “呵呵。”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都懒得让他抬头:“本专员听说,你玩的很花?” 汗如雨下的杜誊,终于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惊惧之下,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哼,既然你喜欢玩花活,那今天本专员就让你花个够。” 说着话,梅坚毅从椅子上跳起来,飞起一脚直接把杜誊踹飞了出去。 “扒光他的衣服,给他找一头母猪关在一起,扔到县公署门口示众三天!” “妈的,你的好家教!” 一声怒骂,梅坚毅反手一巴掌,又抽在了旁边杜源广的后脑勺上。 惊愕中抬起头的杜源广猝不及防,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几个警卫已经如狼似虎的冲进人群,把傻了眼的杜誊揪了起来。 至于以脸抢地的杜源广,这时也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梅坚毅:“你你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旁的警卫正要扑上去掌嘴,梅坚毅拔枪转身。 打开击锤,扣动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就钻进了杜源广的大腿里。 而随着这一声枪响,原本有些哄乱起来的正厅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杜家的人,一个个都愣在了当场。 顷刻后,才响起了杜源广的惨嚎声。 人更是抱着腿,直接倒在了地上。 “让他闭嘴!” 一声令下,身边会错意的警卫,直接抬枪扣动了扳机。 又是砰砰两声枪响,杜源广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梅专员:……嫉恶如仇莽撞人,是老子的兵! 闹出乌龙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起码把杜家的人全部都给震慑住了。 就连被架起来的杜誊,这时候都软成了面条,露出了一脸吓到呆滞的样子。 至于一旁的岳平,也是瞠目结舌,愣在了当场。 称霸宁阳多年的杜源广,就这么死了? “咳。” 梅专员轻咳一声,摆手示意把杜老二拖走。 虽然你爹死了,但也不能抵消你的罪状不是? 想着,梅专员的脸上又浮现了和煦的笑容。 他的目光从杜家人脸上一一扫过,道:“诸位,本专员办案,一向讲真凭实据。” “所以你们立功的机会到了,主动检举杜家罪状,重罪者将功赎罪从轻发落。” “轻罪者,直接免罪开释。” “凡知情不举,最后却被本专员查出来,一律同罪论处!” 说着,他一指面如土色的刘福生:“就你,准备纸笔,找几个识字的记录口供。” 刘福生:“???” “一定要认真再认真,丢一个字,算你共谋杜家隐匿罪证。” 刘福生:“!!!” “别愣着,抓紧干活!” 梅坚毅催促一句。 他是有信心今明两天就结案的,而且是罪证确凿,经得起历史检验。 明后两天抄家清账,大后天公审枪毙一批首恶分子。 刚好卡着五天的验证期,榨取最后一点价值,把所有人的积分赚到手。 到了这一步,这件事就算是完美画上了句号…… 威逼之下,已经是肝胆俱裂的刘福生,办起事来还是很积极的。 把几个识字的账房都招呼了出来,又搬来笔墨纸砚和几张八仙桌。 在警卫排的协助下,就在杜家祖宅正厅里,开始挨个给杜家族人做供罪笔录。 他是杜家管事,眼前这一帮大小主子屁股到底干不干净,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虽然一开始杜家的人没人愿意相互检举,他直接代劳。 先捡几个自己平时心中暗恨的提溜出来,主动提醒,由此打开了突破口。 有头铁不承认的也简单,满院子的随便招呼两个下人,就能提供有力的人证。 而这事儿,就像正常破案一样,只要打开了突破口,剩下的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容易。 尤其是梅专员又开了金口,说检举有功。 第一批被突破的人,很快就开始了攀咬。 然后被攀咬的人又攀咬别人,直至最后一攀接一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挖出来的杜家罪行,越来越多。 整个正厅里,也都快吵成了菜市场。 血脉亲情,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简直一文不值。 直把负责监督的岳平,看的目瞪口呆。 所以……这就彻底破案了? 至于梅专员,这时候已经离开了正厅。 狗咬狗一嘴毛,事情会朝着现在这个场面发展,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候,他正在掐着表,监督一营的后勤班们埋锅造反。 难得出门一趟,他就想着顺便检验一下,麾下部队的后勤保障能力。 食材是从杜宅收集的,不过却没用杜家现成的灶房。 反倒是在杜家正门前挖坑埋灶,模拟野外作战环境。 卡着表一个小时,三个连再加警卫排六百多号人的伙食,相继准备妥当。 这让梅专员很满意。 可见过往的训练,一帮炊事兵还是下了苦功夫的,不枉费自己发给大家每个月十二块的军饷。 给一连的饭菜,直接挑到了布防的地方。 身在杜家庄的两个连和警卫排,则是分批轮流吃饭。 等全部吃过,又是小一个小时过去。 这时,岳平也兴冲冲的赶来向他汇报:“专员,杜源广的亲族都审问过了。” “单单只是本家,有罪行的就有十多个。” 说着,岳平没忍住笑道:“最后,就连管事刘福生也被人检举了,还有几个为虎作伥的炮手,也都牵连了进来。” 好家伙,算上已经被打死的杜源广,还有被带走找老母猪的杜誊。 整个杜家可谓是被一网打尽! “这算恶势力团伙了。” 也是刚刚放下碗筷的梅专员笑了一声,神情倒是淡然。 板上钉钉的事情。 生死关头,哪有什么攻守同盟? 说着话,他从充当小板凳的马鞍上站起身来:“一应人犯全部关押起来,再安排杜家的几个账房相互监督,清查家产。” “是。” 岳平应着,又听梅专员对旁边的一营长命令道:“留一个连驻守杜家,其他的集合,去县城!” 第35章 杜老二死得其所 前后不到三个小时搞定杜家。 岳平简单做了一番安排,一营的二连也完成了集合。 梅专员带着人会合一连,浩浩荡荡的开往了宁阳县城。 进城的事情毫无难度。 岳平这个县长虽然当的没什么存在感,但毕竟有着县长头衔。 本县的保安团也是视察过的。 脸熟。 这时候举着火把上前叫门,再配合着身后一营炮排一字排开的迫击炮,已经在西门集合起来的宁阳保安团,简单犹豫之后就打开了城门。 “牛德贵,杜恒呢?” 一进城就迎上了保安团的参谋长牛德贵。 这时有了梅专员撑腰,胆气已经彻底壮起来的岳平立刻虎着脸问道。 “报告县长,卑职也不知道啊。” 牛德贵一脸慌乱,寒冷的夜里,额头上沁满了汗水。 话说杜家庄那边传来枪声之后,他就接到了汇报。 都不用出城侦察。 两个地方距离足够近,站在城头上举着望远镜一望,就能清楚的看到杜家庄灯火通明的样子。 意识到老杜家可能又出了问题,作为团长杜恒的心腹,他立刻下令全团集合。 然后,才发现团长杜恒不见了。 一找就是两个多小时,愣是没找着人。 岳平眉头一皱,转身跑到梅专员跟前汇报了情况:“专员,这家伙该不会是察觉到不对,提前跑了吧?” “跑就跑吧,回头通缉他就好了。” 梅专员没当回事儿。 一颗人头而已,他其实不是很在乎。 接着就对岳平吩咐道:“告诉保安团的人,现在就放下枪,接受整编。” “不听话的,统统枪毙!” 岳平:“……” 就感觉,梅专员杀性好重的说…… 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宁阳县保安团,去到县公署的梅专员一觉睡醒,已经是天色大亮。 等他起床收拾停当,一夜没睡忙里忙外的岳平,带着一脸亢奋赶来汇报。 “杜家的一众人犯,已经关押到了县城大狱。” “另外杜恒也抓到了!” 正做着第八套广播体操的梅专员,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跑?” “没有。” 说着,岳平呵呵笑了起来:“这家伙昨晚是去敲了寡妇门,大概是操劳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城里城外的动静,是一点都没听到。” “今天一早,竟然直接回了保安团驻地,当场就被牛德贵带人摁住了。” 听着事情的经过,梅专员厌恶的摇了摇头:“这老杜家的门风,是一点不正啊。” 说着,他一边继续挥舞着自己的臂膀,一边做了安排:“把杜源广的尸体吊到城门口,杜老二和杜恒,就放在了县公署门口示众。” “让人去各乡镇昭告全县民众,之前遭受过杜家欺压的,统统都可以来告状。” “你安排人负责审理,尽量多上人手,涉及钱财的要查问一些人证,就找杜家的下人。” “他们应该了解情况。” “不涉及钱财的,速审速决还民众一个公道。” “被殴打有残疾的,视轻重赔偿十块到五十块不等,你自己最后审核一下,斟酌着办。” 这笔钱看似不多,但也足够抚慰人心。 至于再多……专员也缺钱啊。 杜家的家产,大部分还得拿来招兵买马训练部队的。 “是。” 岳平神情激动的应着。 这好事让他去办,专员这分明是要把好处都送给自己,栽培自己。 经这一出,往后宁阳百姓,还不得对他这个县长崇敬有加? “这些事儿争取明天全部办完,后天开公审大会宣布杜家罪状,重犯一律枪决。” 说着,梅专员笑道:“另外,要通知到全县士绅,到现场观刑。” “明白!” 专员这是要立威。 心里感慨着,岳平急匆匆地去办事儿。 把杜源广的尸体吊起来。 罪大恶极的保安团团长杜恒,直接绑在了县公署门口。 至于杜老二杜誊,则是只穿着一条亵裤,和一头花白老母猪圈在笼子里。 一推出去,就立刻造成了全县轰动! 十里八乡闻讯而动,扶老携幼来赶到县城,来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至于梅坚毅,把一应事情交给岳平这个宁阳县长处理,自己则是去了保安团驻地。 清查账目裁汰老弱,精选出二百多人,直接由一连看押着,送往了大平。 接下来几个县的保安团,他打算都这么处理。 按照大平县保安团的标准,遴选精锐。 然后统一集中到大平县进行集训,再之后和保安二团,以及招募的新兵进行混编。 在保留大平保安二团编制的同时,要新组建起九个营。 至于各县保安团的军官们,通过‘培训’的,降半级异地任职。 再擢拔一批一团二团的军官,各自带着这一个营的兵力,分赴各地担任保安团各级主官。 用一个月的时间,整训出一个团的部队。 就在宁阳县保安团团部,做完了这份扩军计划,又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正当梅坚毅准备吃过早饭,就去杜家正式抄没家产的时候,岳平又来了。 “专员,杜誊死了。” “昨晚上不是还活着吗?” 正在吃饭梅坚毅提起头问道。 昨天夜半他从保安团回来,亲眼看见杜老二抱着母猪瑟瑟发抖。 “应该是夜里给冻死的。” 说到这里,岳平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卑职去看了,尸体扒在母猪身上,两只胳膊搂着猪脖子,应该是冻的受不了,想抱猪取暖来着。” “……那他也算死的其所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吩咐道:“挂到城门口,明天公审的时候,列他的一份罪状。” “宣读给全县百姓。” 吩咐完,梅坚毅离开县城去了杜家庄。 杜家的几个账房还是很给力的。 忙了一天两夜,就把杜家的家产全部清点完。 因为上次被打劫了一遭,这次清点出来的银钱不算多。 黄金白银大洋加一块,也就折合三十多万。 最大头的是东都钱庄的银票,足足有六十万。 不过这是梅专员的看法。 按几个账房的说法,老杜家最值钱的,除了那四万多亩良田,就是百余年积攒下来的各种古董。 具体价值谁也说不好,但预计怎么也有百多万。 至于手中掌握的佃农印子钱借条,不算利息的话也足有十七八万。 对此,梅专员做了一些分配。 借条和杜宅房契移送宁阳县公署。 至于田契和其他一应财产,全部打包装箱运回大平。 回头要安排人去找一些古董商来,一应古董珍藏全部变现。 那六十万的银票,也得安排人去兑换回来。 至于剩下的四万多亩地,正好用来引导宁阳土地改革,吸纳豫省的贫困人口…… 第36章 暴击成功,真不把专员当土匪! 转眼又是一天,到了确定好的公审大会的日子。 五天的验证期也已经顺利度过。 梅专员为此特意等到了凌晨,一边吃着宵夜,一边聆听了系统悦耳的提示音。 新增九个县,共计新增人口五十三万七千多。 十倍积分,直接暴涨五百三十七万多。 紧随而至的就是暴击奖励。 不多,也就一千五百万积分! 加上之前攒下的积分,梅坚毅的积分储备,直接被刷新到了两千二百多万! 此时此刻,就感觉很膨胀了! 所以上午参加过公审大会,当场枪决了几个首恶分子之后,梅坚毅就急匆匆地押着一批古董,返回了大平。 要发展,更要快速组建部队。 而目前自己算是到了富到流油的境界,再加上麾下军队要快速扩员。 按梅坚毅的想法,之前的保安一团这种嫡中嫡,也该升升级了。 兵力需要增加一些,而且已经可以进行摩托化。 武器装备也要换一茬。 价值二十积分的半自动步枪,要集体换装。 每个突击组,还要增配一支自动步枪。 八百积分一辆的卡车,也要装备起来。 至于七五小山炮,直接下放到营一级。 每个营增配一个机炮连。 下辖一个高机排,一个迫击炮排,再加一个山炮排。 高机排三个班,装配高射机枪六挺。 虽然短时间遭遇空中轰炸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这玩意儿放平,同样好使。 地道的战场利器…… 至于每个连,则是增加一个迫击炮排,把之前的火力支援组,加强到炮排。 也可以称之为机炮排。 而团一级,要增配一个一零五榴弹炮营。 下辖两个炮连,共计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再配属一个营属运输连。 保安一团的名字也要改,就叫陕南地区保安旅模范团。 大平县保安团的名字,由二团继承。 短期规划是新手福利期结束之后,即将组建的九个保安团加大平县保安团,都要按照模范团的标准,进行摩托化…… 出门整三天,满载而归的梅坚毅一到县公署,正要安排人招呼陈富贵过来,商议一团改建模范团的事情,汤主任倒是先赶来汇报。 “专员,南桦县长许福林,上午刚刚让人把行署要求的账目账册送来。” “这么快?” 不算路上要消耗的时间,许福林大概也就三天的功夫,整理这些账目账册。 更不要说,自己还要求各县,清查隐匿的田亩数量。 这个工程不小,他再是个老县长,威望再高,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搞完! 诧异着,梅坚毅随即回过味儿来,直接被气笑了:“老小子这是把本专员的命令当放屁了?” 汤主任笑了笑,已经知道了许福林的结局。 老眼昏花,他这是真不把专员当土匪啊。 以为凭借着自己资格老,就可以在专员面前拿架子,真是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感慨着,他道:“专员,许福林还特意附了一封书信,说他的南桦县法制严明,历年来都有清查新增田亩。” “所以他对于交到行署的田亩账册敢打包票,绝对准确无误。” 听着这话,梅坚毅撇了撇嘴:“那个什么极乐庵名下的田产,在账册里吗?有没有缴税?” “没在,税收账目上,也没有极乐庵的名字。” “那就行了,暂时放着不管。” 说着,梅坚毅吩咐道:“十天期限一到,让所有县长到南桦碰头,本专员要给他们训话。” 当众杀人立威? 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汤主任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愧是土匪出身的专员,硬气! 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梅坚毅都没来及休息,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段时间速成班耽搁的教学课程,都要一一补上不说,而且还要把后续的课程进行提前。 因为其中不少人,马上就要分赴各县组建新部队。 再想坐到教室里聆听他的教导,短时间是没可能了。 而且,很多事情,都要把情况估计的严重一些才行。 比如一下子要组建九个两千兵力的保安团。 虽然是以九个县的名义进行安排,这个年代的讯息传播也足够滞后。 但动静还是太大了。 万一被人察觉出不对味儿,没准儿不等他出手,不说陕省,江宁都有可能炸窝。 一旦真成了这样,一定会有人带着部队,来他的地盘强硬接收各保安团的兵权。 到时候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得见真章。 总要从容地赢下第一次真正的战争才行。 不然这支刚刚组建起来的新部队,不说失败,形势严峻一点就得人心涣散。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借着进山视察的名义,往晋省方向安排了一条矿脉之外。 梅坚毅的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军事上。 教学,模范团改编。 分赴各县具体军官的安排。 还有各县保安团军官的整训学习。 一桩桩事情,直把梅专员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颇有几分先祖创业艰难的味道。 好在他现在真的是富到流油。 模范团的装备,除了卡车之外迅速就位。 至于新增的兵员,是从二团直接抽调上来的。 简单快捷,一些基础训练的时间也节省了下来。 不过难题依旧有,那就是还是缺懂打炮的军官。 这事儿他派人去过省城,只可惜没能找到五省联军的人。 就连汤会计说起曾经的那位五省联军逃兵排长,也说是当时马县长纯粹是凑巧遇上。 而且按他的了解,炮兵军官是吃技术饭的。 不管在哪家军阀效力,待遇都不会差。 所以当初五省联军的那些炮兵军官,不会因为五省联军分崩离析,就没了饭辙。 说不定早就被人给收拢了。 这让梅坚毅感觉很糟心,也很焦急。 毕竟炮都有了,却不会打,完全就是浪费! 这天,听说陈有善陈副总要亲赴北平,给工业公司招聘一些大学生技术人员的消息。 梅坚毅直接把他请了过来。 如此如此的交待了一番,倒是把陈有善给惊讶了:“专员,挖东北军的炮兵军官?!” “对,听说东北军装备不错,北平又是大城市,肯定有炮兵驻扎。” “到时候你想办法接触上东北军的人,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总之一定要认识几个炮兵军官,主要是营连排长。” “实在不行,班长也可以。” “走到这一步,你就说你是江宁的人,只要他们肯跳槽,现在军饷拿多少钱,直接给他们翻五倍!” 陈有善脸都白了:“……专员,这事儿万一让人给点了,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所以要先交朋友嘛。” 梅坚毅笑着说了一句:“时机成熟之后,再谈跳槽的事儿。” 说着,他又道:“陈副总,如今我们的景象你是看在眼里的。” “眼下又发现了新矿。” “所以用不了多久,咱们大平乃至整个陕南,必定会变成一块惹人垂涎的香饽饽。” “如果咱们手头没点实力,是护不住这块香饽饽的。”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很浅显,陈有善这个老财主当然明白。 真被人盯上了,要是连梅专员都没办法抵挡,自己这群人,当然也得跟着卷铺盖滚蛋。 那可都是钱! 想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重重的一点头:“专员,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成!” “陈副总,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梅坚毅夸奖一句,给陈有善提供了点情绪价值,这才又问起了他那位远房亲戚的事情:“刘工这两天怎么样,还在和我们置气?” 前几天,这位刘副总工就到了。 梅坚毅很客气的给他安排了几个警卫贴身保护。 奈何对方太聪明,几个警卫寸步不离的架势,只两天的时间就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味儿。 前天半夜准备逃跑,直接被抓了起来。 因为听说他要绝食抗议,所以梅坚毅也没急着去见他,打算先饿两天,打熬一下他的脾气…… 第37章 敬佛,杀生 人在饥饿的状态下,通常是很好沟通的。 原本只是用绝食威胁。 结果因为没人送饭,被迫饿了三天的刘工,在见到提着食盒来探望的梅专员之后,立刻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还没等梅专员仔细给他描画职业前景,就欣然接受了月薪一百六十大洋的高薪聘请。 正式出任陕南工业总公司,大平铁厂的总工程师。 “刘工,我们现在虽然只有一座铁厂,不过在铁厂建立之初,就已经有计划要建炼钢厂。” “所以你上任之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做一份钢厂建设计划。” “需要哪些设备,还需要哪些配套,都罗列明白。” 保安团禁闭室里,梅坚毅对正在狼吞虎咽的刘工,说着自己的计划。 刘工都来不及停下嘴里的动作,只是嗯嗯的点了两下头。 没意见。 只要给他吃饭,什么事儿他都答应! 他这个态度,梅专员很满意。 又说道:“刘工在我们大平工作,生活上肯定也需要人照料。” “要不烦请刘工修书一封给嫂夫人,我安排人前去晋阳把嫂夫人也接过来?” 刘工动作一滞,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专员体恤。” 饿怕了,不敢拒绝。 梅专员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提议道:“刘工在晋阳,应该也有不少搞技术的好朋友吧?” “你在大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朋友,难免孤单。” “依我看,最好能把他们也请到大平来一块工作。” “要不再辛苦刘工给他们也写几封信,就说有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他们来大平帮忙解决?” “只要来,就给他们三百块的安家……不,车马费!” 刘工:“……” 顺利的摆平了刘工,拿着一沓信和人员名单离开的梅专员心情很好。 做事情就是这样的。 只要突破一点,剩下的势如破竹。 就比如组建技术团队这事儿,因为刘工的加入,终于实现了零到一的突破。 而这个过程,之前可是持续了近两个月,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但是现在有了这沓信,从一到一百,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够。 至于说建炼钢厂这事儿,确实在他的计划中。 将来要自己造枪造炮造汽车造坦克,没钢铁是不行的。 虽然这其中涉及到了特种钢的问题,但只要自己舍得投入重金试错,搞出来还是不难的。 总之,一力降十会…… 十天的期限转眼就到。 除了借着杜家覆灭的余威,已经顺利掌控了宁阳的岳平,三下五除二,正儿八经搞定了这事儿。 各县倒是也都给了回复。 但无一例外,只说是时间太紧,请求行署宽限日期。 梅专员没搭理这茬,直接让汤主任按原计划,通知各县县长到南桦开碰头会。 估算好时间,他带着模范团的警卫排还有二营,以及刚刚定下来的南桦保安团领导班子,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南桦。 装备军服一换,二营的气势比起当初的一营,更盛几分。 等回头汽车兵训练好,再配上卡车行军,那就彻底威武了…… 一路赶到南桦,让汤主任去县公署通知一帮县长去极乐庵。 南桦保安团的新领导班子,也带着一个连的兵力,直扑保安团驻地接管军营。 而梅坚毅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兵力,先行一步去了极乐庵。 就在距离县城不远的五龙山上。 海拔多少不清楚,总之山不高。 从山脚下攀着石阶走到半山腰的寺庙,大概用了十分钟。 早春时节,万物未发生。 一路上山,杂草枯木没什么景色可看。 不过这荒凉的山景,倒是愈发的衬托出了极乐庵的奢豪。 红墙金瓦,这时在太阳的映照下,犹如一颗金灿灿的金元宝装在红匣子里,乱冒金光。 梅专员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阿弥陀佛,贫僧本院主持清乐,见过专员。” 他刚到山门前,一个身披袈裟的大胖和尚,就在一群沙弥的簇拥下走下了台阶,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礼。 人很胖,下台阶的时候,浑身肥肉直颤。 再配上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张大脸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弥勒佛陀的宝象……总感觉,成天吃素是吃不到这个体重的。 瞎琢磨着,梅坚毅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见过主持大和尚。” 接着他又笑道:“住持大和尚学过易经?” 倒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清乐也不着恼,淡然一笑道:“专员误会了,昨日就听闻专员要来南桦视察。” 这事儿是昨天许福林来同他品茶时提起的。 一番讥讽,直说年轻人做事急躁,好大喜功。 清乐附和一番,倒是记住了专员很年轻这件事。 现在山脚下来了大军,上山的人又是这么年轻英俊气势不俗,除了新就任的陕南专员,还能是谁? 至于说年轻专员来极乐庵,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些年,三秦大地的达官贵人们,专程来极乐庵礼佛的简直不要太多。 都知道自己这极乐庵,不但有佛气,更有贵气。 毕竟就连这牌匾,都是当年西太后返京之后亲书御赐的。 “大和尚好灵通的消息。” 梅专员意有所指的夸奖了一句,跟着清乐走进了极乐庵。 一边听着清乐介绍,一边一路拜了过去。 从四大天王,到十八罗汉,每一尊镀金的泥塑,都要焚香三炷认真行礼。 话说前段时间在宁阳杀的人有点多,拜拜佛去去晦气也是好的。 至于放下屠刀就算了。 等会儿他还要做一件佛前无礼的事儿,这时候焚香,也有给此地主人提前打个招呼的意思…… 极乐庵这些年富到流油,自然大兴土木。 从中轴线南端起,一路十余座殿阁。 什么天王殿摩尼殿戒坛之类的,梅专员逢佛像就拜。 一群县长赶到的时候,才刚刚拜到位于中心点的大雄宝殿。 跟在他身后的清乐,这时候已经是一脸的敬仰。 好家伙,就感觉梅专员,比自己这个住持大和尚还要虔诚! 三拜许愿,保佑自己军阀事业长虹,杀人不惹罪业,梅专员这才起了身。 “没想到,专员也是敬佛之人。” 已经和清乐小声谈过几句,惊讶梅专员竟然逢佛就拜的许福林,这时候满脸亲切的笑意。 就感觉之前总是瞧不顺眼的梅专员,现在看着好顺眼,好亲切。 说不得等会儿就要和专员,好好讨论一下各自对经文的理解。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梅专员笑着,道:“而本专员的为官信条,同样是普济治下黎民。” “理念相通,自然敬佛。” 听着这话,许福林脸上笑容一滞。 竟然胆敢自言和佛祖理念相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第38章 专员依法办事,没法就自己立法! 一帮县长,都是习惯了听话听音的人精。 梅专员话里夹枪带棒,众人立刻就察觉了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许福林。 之前接到要在南华开会的通知,一帮人就猜想过。 年轻的专员,是不是冲着许福林来的。 如今看,果然是这样! 而此时的许福林,一张老脸已经耷拉下来,阴沉似水。 看着他这副鸟样子,混迹在众县长中的岳平,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 他有预感,这位许老县长今天要倒大霉了! 没让众人失望,这时候梅坚毅的目光,也投向了正对他怒目而视的许福林。 “许县长,你是老县长了,应该也有自己的治政理念吧?” “呵,不敢和专员比,老夫只求凡事尽责,无愧于心。” 许福林瞥嘴冷笑,阴阳怪气的话,是一点不给梅专员面子。 一帮后生晚辈都咂摸出了味道,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和众人一样。 早在接到行署会议定在南华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有心理准备。 只是刚才被梅坚毅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敬佛假象给蒙蔽。 不然,就没打算给对方好脸色! 别人怕梅坚毅这个行署专员,可他许福林不怕! 以为抱上曹忠麒的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他真是打错了算盘! 在江宁,自己也是有关系的! “说的好,凡事要尽责。” 梅坚毅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又笑问道:“不过许县长,你做到了吗?” “当然。” 许福林回答的干脆利索。 交给行署的账目,他有绝对的把握不留瑕疵。 至于说那份已经张贴遍各县的悬赏告示,他也没放在眼里。 自己才是南桦县长。 他早就从省城的朋友那里打听过,姓梅的没权利处置县长。 不说自己深耕南桦二十年,一两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翻不了天。 就算是出了问题,只要自己还在县长的位置上,那也是由自己解决。 也就是曹忠麒手快。 不然这个陕南行署专员的位置,还不知道花落谁家! “那请问许县长,南桦的田亩账册中,为什么没有登录极乐庵名下的田亩?” “田税账册当中,为什么也没有极乐庵缴纳田赋的账目?” “还有,极乐庵开办在城里的极乐钱庄,为什么也没有缴纳营利税?” 开口的是汤主任。 连珠炮似的质问之后,汤主任也没客气,讥讽道:“难道这就是许县长你的尽职尽责?” “不知道是许县长你老眼昏花呢,还是和极乐庵沆瀣一气?” “在你的治下,多年来竟然一直存在如此巨额的漏税,你哪来的脸说自己无愧于心?!” 厉声质问着,汤主任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通泰。 能把这种老资格县长当成孙子训,这可比当县长有意思多了! “阿弥陀佛。” 还没等许福林开口反驳,身为当事人的清乐就按捺不住。 高唱一声佛号,急忙道:“专员误会了,本院田亩还有钱庄都是寺产,按律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 梅坚毅扭头瞥向了他:“哪家的律?” “当年太后懿旨……” 话说到这里,清乐忽然卡了壳。 大意了,大金已经亡了! 倒不是他不清楚这事儿。 实在是这么多年来,从没人提及过,极乐庵要按国府的律法缴纳赋税,他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这冷不丁的提起来,一时间脑子也没转过弯儿来。 “没有哪家的律,而是历任省公署主任,都曾来过极乐庵礼佛。” “之前可是从来没人提起,要极乐庵缴纳税赋的!” 许福林接过了话头,依然是一脸倨傲的样子。 每一任省公署的主任来,都是自己亲自陪同的。 这事儿,自己这个县长能作证! “没提过?” 汤主任就像一条疯狗一样,盯上了许福林。 这时许福林一开口,他就再次开启了连珠炮模式:“是他们没提过,还是许县长你没提过?” “历任省公署主任都是公务繁忙,怎么可能操心这种一地小事儿?” “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诸位上官,压根就不知道你治下的极乐庵,一直都是不缴纳赋税?” “你不加请示,就按照自己心意来办,到底是有什么私心?!” 许福林:“……” “老汤,许县长的问题稍后再问。” 疯狗模式下的汤会计伸着脖子还要再问,梅专员拦了他一句。 他扭头看向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的清乐,笑道:“先说说极乐庵偷税漏税这事儿,依律该如何处置。” “你看把住持大和尚急的,都冒汗了。” “告诉他一个结果,好让他彻底死心。” 清乐恍惚了一下才回过味来,两条大象腿当时就是一软。 要不是身后的四个和尚眼疾手快把他扶住,怕是已经跌倒在了地上。 “是。” 汤主任急忙应了一句,暗恼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专员是为抄寺庙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自民国元年起,极乐庵历年所欠赋税,依律需全部清缴。” “鉴于其行径之恶劣,当加处十倍罚金!” “以此警示世人!” 噗通! 已经成了面条的清乐,终于还是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四个和尚,也没能扶住。 从民国元年算,迄今为止整整过了二十年。 再加上十倍的罚金……就是把极乐庵拆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悬着的心,果然死了! 至于当围观群众的一帮县长,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 完全没想到,梅专员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 这哪里是要钱,分明是要命! 这样的感觉,许福林也是一样一样的。 他惊愕片刻,猛地跺脚气急败坏道:“敢问这样的处置,依据的又是哪些法令?” 不等汤主任给他普法,就直接威胁道:“如果只是信口开河,老夫就是到江宁去,也要给极乐庵讨个公道!” “依据的是《陕南行署清缴欠税处置办法》。” 汤主任给他解释一句。 没错,他老汤又秉承着梅专员的意思出台法令了。 具体内容还在构思。 但可以肯定,对于极乐庵的处置,绝对是依法办事! “……荒唐!” “这是什么狗屁法令?!” 愣神半晌的许福林回过神来,整个人都炸了。 第39章 割肉敬佛 “放肆!” 许福林跳脚骂娘,汤主任立刻出声训斥。 抬起食指一边在许福林眼前晃荡,一边质问道:“竟然敢污蔑行署颁发的律令,许福林,你眼里还有没有行署?!”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梅坚毅:“专员,南桦县长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厥词,无视上峰。” “依律应当严惩。” “而且身为南桦县长,他治下的极乐庵多年来漏缴赋税,他却不闻不问。” “这种时候,竟然还处处维护极乐庵。” “卑职怀疑,这其中必定有利益牵扯,应当对许福林就地免职,收监审查!” 这话一出口,不说许福林勃然变色,一帮县长也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要抓人?! 至于混在众人中间的岳平,则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我所想的神色。 他和老汤这个行署秘书主任不熟。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汤如是这个行署秘书主任,就是梅专员的传声筒。 说的每一个字,必定都是秉承梅专员的想法! 至于许福林被审查这事儿,岳平是见识过梅专员审案手段的。 今天日头还早,怕是不等明天,就能审出一堆十恶不赦的罪行来! “审查我?” “呵呵,我是南桦县长。” “要审我,你区区一个行署专员,怕是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回过神来的许福林怒极反笑。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汤会计大手一挥:“来呀,把这个目无专员的狂徒,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几个警卫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抓衣领绊腿,一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把许福林摁在了地上。 “姓梅的,你胆大……呜呜呜——” 刚蹦出几个字,许福林的嘴巴就被捂住。 随着汤主任一脸厌烦的摆了摆手,几个警卫犹如抬死猪一般,直接把许福林提溜起来带走。 这一幕,让一众县长不寒而栗。 这哪是抓人,就感觉这是要把许福林就地枪决一样! 而作为梅专员爪牙的汤主任,这时却是傲慢的背起了双手。 就是这个味,生杀大权尽在掌握的感觉! 不过这骄傲自满的情绪,也只持续到了许福林在众人眼前消失。 还没过足了瘾的汤主任,就很识趣的收了起来。 转身恭恭敬敬的向梅坚毅请示道:“专员,是不是这就查封极乐庵的名下各项产业财物?” “这帮和尚狡猾的很,一旦被他们反应过来,怕是要转移赃物的。” 梅专员点了点:“可以,按规矩办。” “有阻挠者,一律以抗法论。” 专员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作为心腹,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汤主任再明白不过。 嘴里应是,立刻张罗起来。 一队队大兵端着枪,杀气腾腾的开进寺院,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梅坚毅在一众警卫的保护下,一言不发。 但听着偶尔响起的枪声,却把一帮县长吓得冷汗津津。 耳畔不由回响起了那一日在大平贾越的提醒。 “奉劝大家一句,专员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差事办不好,他可是真杀人的。” 原本以为这只是贾越这个专员心腹的恐吓,如今看,这分明就是善意的提醒! 就这么过了一阵,被搜查出来的财物,很快在大雄宝殿门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金银珠宝不一而足,装在锦盒里的名贵字画也是一捆又一捆。 除此之外,最让一众县长心惊的是,竟然在寺庙里搜查出了不少枪支弹药! 原本担惊受怕之下,还在暗自腹诽梅坚毅作风土匪的一帮县长,看着这些东西,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感觉,这极乐庵有点不对劲了。 一间寺院,凭借着庙产敛财也就罢了。 毕竟人性贪婪,一群和尚也不能超脱这个范畴。 修习武艺强身健体,也不足为奇。 但搞这么多枪支弹药,他们是准备干什么? 一帮人正疑惑着,一直漠然注视着一切的梅坚毅,代表一众人问出了疑问:“清乐住持,解释解释这些枪是干什么用的吧。” “……” 好歹已经坐起来的清乐面如死灰,以沉默应对。 “是用来逼债的吧?” 最专员提醒一句,冷笑道:“一帮和尚,大年三十端着枪上门,喊打喊杀讨债,逼着人卖儿鬻女。” “亏你们也能做的出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汗如雨下的清乐唱了一声佛号,手里的念珠都转出了火星子。 对他这副样子,梅专员撇嘴满是不屑。 现在知道求佛了? 他扭头看向了一众县长:“诸位,印子钱各位治下应该都存在吧?” “咱们的这位清乐住持,佛法精不精深本专员不知道,不过却极为精通印子钱这个门道。” “在县城办起的钱庄,每每借贷月息十分起。” “一个月的期限,每天还款三十分一。” “一天还不上,就要计入本金重新计息。” “可是去借印子钱的,又有几个不是山穷水尽,没得别的法子?” “这种还法,根本就不可能还的上!” “月息十分,重复计息。” “借一百块利滚利,一年之后连本带息就要还三百三十一块三毛四!” “这不是摆明了要逼着人家破人亡吗?” “不用枪,又怎么可能要的回来?” 接连质问,一帮县长听的目瞪口呆。 印子钱他们倒是都知道,但却鲜少接触其中内情。 尤其是一帮和尚,竟然这么歹毒,年根下逼着人卖儿鬻女,更是闻所未闻! 这比地主老财还要狠!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汗珠已经是豆大的清乐,这时已经是吓的浑身肥肉直抖。 梅专员语气很严厉,隐隐透着杀气。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完。 而唯一能帮他说话的许福林已经被抓,就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着他这副样子,梅专员一脸的厌恶。 “你们几个,扶他起来!” 一声断喝,几个面如土色的和尚,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清乐搀扶了起来。 梅专员上下打量了两眼:“你这一身肥膘,就是这么敲骨吸髓吃出来的吧?” “罪过罪过。” “呵呵,你不是喜欢用枪逼着人家破人亡吗?真是巧了,本专员办事也喜欢用枪。” 说着话,梅专员一伸手,旁边的警卫就把挎在腰间的驳壳枪,送到了他的手上。 扳动击锤,枪口直接顶在了清乐的脑门上:“大和尚,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 清乐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好,给你一次机会。” “从山下一路走到山门,本专员用了十分钟。” “所以也不为难你,你下山再上山,如果二十分钟完成,这一劫你就算过了。” “以后虽然没了庙产,但还是极乐庵的住持。” “可如果晚了,多用一分钟,本专员就从你身上剌一斤肉,权当是你在佛前谢罪。” “怎么样,很公平吧?” 第40章 军费够了,民政 清乐最终还是没有遭受割肉之苦。 倒不是他二十分钟跑完了下山上山这个过程。 实在是身体太过肥胖,平时又缺少运动量。 骤然间玩了命的跑起来,身体机能根本就承受不住。 上山的路才走到一半,就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负责监督的一个班长,也没学过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方法,反倒是大嘴巴抽打几下,怒斥和尚不要装死。 然后,和尚挂了。 “倒是便宜了他。” 接到汇报,梅专员有些不满的说了一句。 满院神佛他都拜了一半,他是真准备让这个贪婪无度的和尚,遭受点大痛苦的。 也算他的现世报。 不过人死了,再折腾也就没了意义。 老规矩,让人把尸体拖到县城悬挂起来,张贴告示鼓励民众踊跃报案,检举极乐庵不法勾当。 同时也把县长许福林被收押审查的事儿,做出通报。 凡提供许县长不法线索者,一律重赏。 主打一个罪证确凿。 把这些事安排完,对极乐庵的第一轮查抄,也在众县长的亲眼见证下,告一段落。 极乐庵的两座秘密小金库,最终还是被翻了出来。 再加上明面上的账房里搜查出来的现洋,数额之巨,不说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县长目瞪口呆。 就连打土豪打习惯的梅专员,一时间也是惊讶不已。 “查抄现洋九十三万三千余枚。” “计十市两的大黄鱼一千二百根,价值大洋四十八万。” “一市两的小黄鱼五千根,价值大洋二十万块。” “另有银砖六十箱,重三十万两,约合大洋四十万块。” “合计大洋二百零一万三千余。” 一口气把统计出的钱数说完,主理这事儿的汤主任,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那些珠宝字画之类的还没估价。 但大概齐不会少于五十万。 再加上搜查出来的两万多亩田契,还有那一摞房契,以及城里极乐钱庄还没有清点完的印子钱借据,就算只记本金,总数怕是三百五十万都不止! 比起前段时间,他拢了账的杜家家产只多不少。 可杜家那是百余年的积累。 而极乐庵从一座小破庙发家到今天地步,也不过才三十年。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积累下这样的财富,忽然就理解了南北朝的灭佛运动! 这工夫,梅专员也从躁动中平静了下来。 好事儿。 有了极乐庵这一笔钱,到新手福利期结束,基本上不用再为军费的事情发愁。 甚至,合格兵源允许的话,还可以再扩建几个团! 这事儿不能想,只要一想,梅专员心里就是美滋滋。 打包封箱,转运大平登记入库。 极乐庵僧众,也被统一押往县城,等候审理。 这一套流程不需要梅专员再交待,手下的人都已经熟悉的很。 这时心情大好的梅专员,再看向一众县长,态度也变得柔和起来:“诸位都看到了,极乐庵积攒下这么多的钱财,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三十年来,他们从不缴赋税。” “其中一部分,原本就应该是缴纳给政府的赋税!” “这也是本专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要求诸位清查辖境隐匿耕地的根本原因!” “兵祸连年天灾不断,这些年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想必各县县公署的日子也不宽裕。” “财政不足,那就只能收取各种摊派杂税,让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更难过。” “反倒是那一小撮偷税漏税的富户,得了大便宜。” “贫者愈贫,富者恒富。” “各种杂税摊派之后,百姓怨声载道,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必定背负一身骂名。” “事情成了这样,本专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受。” “总之,本专员会觉得自己当了冤大头!” 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众人听过,不由得纷纷点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将一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梅坚毅这才觉得满意了一些。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哪个依旧无动于衷,今天就不要再想回去。 直接留下,给许福林做伴去就好。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才又道:“之前这件事情,不管是大家不重视办得拖沓,还是确实存在困难。” “今天本专员不想深究。” “不过从现在起,再给各位十天的时间,要是哪个依旧完不成这件事儿,不是屁股坐歪了,那就是脑瓜子不行。” “总之不管是哪一个原因,也就没必要再坐在县长这个位置上!” 说着,也不给一众开口的机会,一挥手道:“好了,时间紧迫,所以今天依旧不留饭。” “各位抓紧回去办差,事情做好了,十天之后给你们办庆功大会!” 该立威也立了,话又说到了这个份上。 上次还憋着小心思找带头大哥的一众县长,这次乖巧了很多。 一声声应着是,急匆匆的离开了极乐庵。 转眼就只剩下了岳平自己。 宁阳的隐匿田亩清查早已经按时完成。 查出来的那一万多亩地,三年的赋税也都清缴完成。 没办法,那几天杜家父子还在城门晾腊肉呢,根本没人敢拖欠县公署开出的罚单。 无一不是当天通知,当天就能一分不差送到县公署。 所以这时候,他可谓是无事一身轻。 不过眼下的岳平,县长当的刚有了一点感觉,正是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 这时候他选择留下,就是为了这事儿。 目送一帮同僚,跟火烧了屁股似的急匆匆离开,他这才凑到梅专员跟前:“专员,今天的事儿让卑职有了点想法,就是还不成熟,希望专员能拔冗给卑职指点迷津。” 马屁收到,对于自己收下的第一个外县小弟,梅专员还是很给面子的。 “说说。” “是。” 岳平点着头,迅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就像刚才专员说的那样,这些年政府确实财政困顿。” “每一年收缴的赋税,大部分都要上缴省公署,县公署入不敷出,只能想出各种名目,向治下百姓摊派杂税。” “可一道命令下去,执行起来最终还是要依靠各地乡绅操办。” “而这些人偏偏又是良莠不齐,借机中饱私囊的事情屡禁不绝。” “县公署原本只想收一块,可落到百姓头上,却变成了两块。” “长此以往,我们背骂名不说,百姓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先做了一番铺垫,岳平这才说出自己的办法:“所以卑职以为,日后各种摊派能少尽量少,政府缺钱,就应该对印子钱这样的暴利行业,课以重税。” 第41章 根据地建设计划,麻烦来了?! 印子钱的情况,在各县都极为严重。 少则三五块,多则一两百。 至于有没有极乐庵这样的高利贷大户,梅专员暂时不清楚,也不是很重要。 总之对于岳平提议,针对这种暴力行业课以重税,梅专员是完全赞同的。 这事儿认真施行起来,绝对是一大税源。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是以岳平话音落下之后,他点了点头:“对暴利行业课以重税是应该的。” “不过这事儿,要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老百姓很艰难,尤其是去借印子钱的,更是如此。” “所以政府要课以重税可以,但在办这事儿的时候,更要考虑那些借印子钱的穷苦百姓。” “十分利日日还,这纯粹就是奔着利滚利去的。” “所以政府要主动作为,比如限定最高利息,把印子钱变成正常的借贷。” “三个月还,半年还,一年还。” “总要给借贷的穷苦人,喘息的机会。” 听着梅专员这一番话,岳县长顿觉惭愧。 之前只感觉专员,似乎喜欢抄家。 大平的黄家是这样,宁阳的杜家是这样,今天的极乐庵同样是这样。 只是从这一番话看,之前倒是自己太过浅薄。 专员爱抄家归爱抄家,但真的是胸怀百姓疾苦。 就说这对印子钱课以重税,要想收的税更多,当然是利息越高越好。 可是现在,专员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要想办法限制利率,给借贷百姓喘息的机会。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县长可就太不合格了! “专员说的是,是卑职考虑的不够周全。” 他急忙承认错误。 梅专员倒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笑道:“一人计短,一个人在一件事情上考虑的不周全很正常。” “不过只要勇于任事,那就是好的。” 宽慰了岳平一句,梅专员又道:“既然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我看那就在宁阳先施行。” “政策如何制定,那些放印子钱的富户又该如何约束,这些不但要事先考虑到,更重要的是在施行的过程里,要寻找疏漏之处,不断的加以调整。” “争取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然后在全地区推广。” 听着这些,岳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让自己总结方法,然后在全地区推广? 这岂不是说,一旦都施行起来,整个陕南地区对印子钱的管理,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从惠泽一县数万人,一下变成了惠泽十个县几十万人,这功德可就太大了! 想明白这节,岳平忙不迭地保证道:“请专员放心,卑职一定认真办好这件事儿。” “那本专员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梅专员呵呵笑着,又随手给了岳平一个甜枣:“到时候真的在全地区施行起来,就管这套规则叫岳式经验。” 有人做官求财,有人做官求名,有人做官既求财又求名。 汤主任是第一种的代表。 这一点从给了他工业公司百分之一管理股之后,明显干劲儿十足就能看出一二。 而岳平,就梅坚毅目前的观察,他应该属于第二种。 除此之外爱不爱财,是不是属于第三种,眼下还不好评判,也不是很重要。 总之机会合适就给甜枣,这是笼络人心最好的手段。 果然,听了梅坚毅这话,岳平脸上的喜色,就有点藏不住了。 几乎是拍着胸脯说道:“请专员放心,卑职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绝不会让专员失望!” “老岳,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 “放心大胆的干,要是因为这事儿有人不满,本专员替你做主。” 直接给了一份许诺,梅坚毅又顺着这事儿,谈起了在宁阳进行田租改革的事情。 眼下大平的田租改革进展顺利。 就像梅坚毅事前预料的那样,县城的士绅们集体带头减租,让乡下的土财主们,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跟上。 现在要在宁阳开动,还是老一套办法。 先从杜家查没的那些田地,由县公署主导铺开。 再对宁阳进行大规模定点招工招兵,两头挤之下,都不用梅坚毅上门讲道理,宁阳的士绅们也注定扛不住。 而只要大平宁阳两地完成这事儿,那在全地区推广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事儿,是陕南地区成立之后,梅坚毅就进行过思考的。 要把陕南地区,彻底变成自己的根据地,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就是要让辖境最广大的普通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三成的田租降到一成二五,再加上厂矿提供的工作机会,辖境的老百姓怎么可能不拥护自己? 麾下本乡本土的士兵们,又怎么会不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走? 至于说那些利益受损的地主老财们,梅坚毅这个专员,对他们也有考虑。 凭借着积累下来的财富,这帮人投身工商业,是他们最好的财富增值方式。 这个过程里,梅坚毅也会有所引导和扶持。 他的系统商城包罗万象,各种机器设备都有。 以机器设备入股也好,直接发卖也罢。 本地的工业不可能发展不起来。 而一旦发展起来,工商业提供的税收,远不是田赋能比拟的。 到时候有钱有枪又有人,还有系统商城提供辅助,他的军阀事业也就真正进入了稳定期不说,也算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发展模式。 日后地盘再扩大,统一照此办理…… 岳平先走一步,急匆匆的赶回去要干大事。 梅专员等到极乐庵的财物全部装车,这才带队折返大平。 至于许福林,他都懒得审问。 直接把事情交给了汤主任,顺便让他暂代南桦县长的职务,把极乐庵的事情处理干净。 这个安排,可是把老汤兴奋到眉飞色舞。 直接立下军令状,最晚明天就要让许福林,亲口承认罪状…… 一路无话,夜半回到大平躺倒就睡。 第二天晚起的梅专员,正要去模范团驻地,继续自己的军校校长生活,贾越急匆匆的赶来,向他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专员,大事儿不好了。” “矿上的人,和晋省荣山的人打起来了!” 第42章 寻衅主动权 晋省荣山县,和陕省大平仅有一山之隔。 当初梅坚毅从人贩子董掌柜手里买下五十个人之后,去往的方向就是荣山县。 上次他往晋省布置矿脉,走的也是荣山县方向。 不过,眼下还没有开采过去。 所以这时候听说矿场的人,竟然和荣山县的人打了起来,一时间也难免诧异。 说好自己先挑衅的…… 不过原因是什么不是很重要,梅专员最关心的是输赢:“打赢了吗?” 贾越:“……” 就感觉专员胜负心好重。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了解事情的起因吗? 短暂诧异一下,他急忙说道:“打赢了,来报信的人说矿上伤了十几个人,但我们打死对方三个不说,还抓了十几个。” “剩下的人全都被打跑了。” 说着,贾越又急道:“专员,事情闹成这样,是不是抓紧和荣山县公署联系一下?” “不然荣山的人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他,梅专员呵呵笑了起来:“继续来送人头吗?” 现在的梅专员很高兴。 打杀了三个,还抓了十几个,可见矿上的工人是如何的护矿心切。 由此又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高薪策略,对于凝聚人心的作用是有多大。 要知道在成为矿工之前,这些人多是被地主老财肆意欺压的贫苦百姓,鲜少有反抗的事情发生。 现在已经知道动手保护自己的利益……感觉预备役的建设可以推开了。 他一边琢磨着这项好几年的大计,一边问道:“荣山的人为什么来闹事知道吗?” “听来报信的人说,荣山县的几个乡绅,说是咱们在山里的矿场,挖断了他们的龙脉。” “所以组织了一帮人,到矿上阻止咱们继续挖,然后就打了起来。” 梅专员:“……” 这借口让他们找的,不知道还以为荣山出过皇帝。 不过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嫌人穷恨人富的心理在作祟。 那就是想要分润点好处,或者是在荣山招工的事情,引来的报复。 总之不管哪一样,都是大好事。 对方都主动挑衅了,自己趁机扩大事态掌握主动权很合理吧? “告诉矿上的人,立刻组织护矿队准备应对一切挑衅,凡是加入护矿队的工人,每月增发一块的额外薪水。” “不管荣山的人接下来闹什么事儿,只要敢来就狠狠的打,追着打!” “至于这次抓起来的这帮人,县公署今天就审判,以主动寻衅破坏生产的罪名,判处劳役三年。” “送到矿山挖矿去。” 梅专员几句话把这事儿安排完,贾越都有点懵了。 愣了愣神,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专员,那荣山县公署那边还联系吗?” “当然要联系,审判结果出来就给他们送过去。” “另外再告诫他们,约束好治下乡绅。” “如果再来闹事,耽搁了本县矿山生产,判罚的可就不仅仅是劳役了。” 贾越:“……” 就感觉,专员是在有意搞事情…… 心里有些想不明白,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应了声是,转身离开去安排这事儿。 至于梅坚毅,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一阵,还是放弃了这个时候就给护矿队配枪的打算。 眼下是对方主动寻衅,理在自己这边。 不管事情闹得多大,棍棒相加打死多少人,陕省公署都必定会支持自己。 好大哥曹忠麒,更是会举四肢支持。 而这么点矛盾就动枪的话,大概是会把这件有理的事儿变成没理,被晋省的人抓住把柄。 万一借此在舆论上搞风搞雨……所以目前还是需要扮演好受害者的身份,好好沉淀沉淀,引导着对方一步步推动事态升级。 把事情琢磨通透,心情大好的梅专员收拾一下,哼着小曲出了门,继续去小军校当校长。 和晋省的事情已经有了开端,大规模火拼指日可待。 军官培训,还有十个保安团的筹建也必须要抓紧起来…… 荣山县城, 县公署。 县长李思滔接到消息,已经是傍晚的时候。 听着面前几个灰头土脸的乡绅,把事情做了汇报,他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 端在手里的酒盅,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一帮废物。” “不是让你们多带人吗?既然动了手,怎么还打输了?!” “县长,我们带了一百多个人,刀枪棍棒也都拿了。” “可没想到,大平矿上的那帮穷棒子那么团结,一股脑就冲出了好几百人。” “而且手里都拿着家伙不说,一听说我们要拦着他们继续挖矿,二话不说就先动了手。” 一个头上缠着绢布的士绅,说着话都快哭了起来:“他们是真下死手啊,要不是我们几个跑得快,没准儿都见不到县长您了!” 他说的详细,原本只当是一帮人废物的李思滔,也不得不信。 眉头挑动几下,扭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晋绥军三十五军,七十二师二零八旅四一六团的团长张铭德:“张团长,你看这事儿接下来怎么办?” “大平矿上的人态度这么强硬,根本不和咱们谈,想分一杯羹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啊。” 听着他的话,慢条斯理吃着菜的张铭德筷子依旧没停,显得极为淡定。 直到把嘴里的肉丸子自己咀嚼吞下,这才道:“老李,你是什么想法?” “要不,直接派人去大平谈?” 说着,李思滔又道:“两个县中间隔着山,又没有耕地。” “这省界到底从哪算,谁也说不清楚。” “只要咱们咬住这点,就说矿场有一部分在我荣山辖境,这事儿还是有可能谈成的。” “切。” 没给李县长面子,带着四一六团在荣山驻扎就粮的张铭德,露出了一脸不屑:“你们这些读书人,一天天的就喜欢想好事儿。” “拳头不够硬,就凭嘴皮子,大平的人为什么要分你一份股子?” “如果我是大平县长,别说是答应你的要求,你派去的人敢开这张嘴,老子一定把他舌头割了,给你送回来!” 说着,也不理会李思滔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总之,这事儿只有打赢了才有的谈。” “而且不是我们上门谈,是等着大平的人主动来谈。” “到时候再开口,那主动权就是在我们这里,明白吗?” 第43章 丢掉的面子,一定要拿回来! 虽然张铭德说话的神态,像是在训孙子一样。 不过这一番话,李思滔也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这次让几个士绅张罗人手去闹事,原本就是为了阻止大平继续挖矿,然后逼着对方出让利益。 掌握主动权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再增加人手?” “不,直接让本县的巡防营换身衣服去,争取一次办成。” 张铭德摇着头:“这种事儿就是要快,不然再吃亏一次,大平的人尾巴都得翘上天,后面怕是更不好办。” 这话让李思滔眉头又是一皱:“要动枪?” 张铭德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说李县长,动动你的脑子好不好,这是打架,不是打仗!” “当然是让巡防营拿着棍棒去了。” “你的巡防营虽然也不怎么样,但好歹经过训练,总比一帮地主家的护院强吧?” 一番话说完,不说李思滔表情满是尴尬,几个挨了揍士绅,也是脸色僵硬。 他妈的,这个丘八的一张嘴,是吃过大粪吧? 看不起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当面讲! 张铭德倒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这一句话,得罪了一票人。 这年头腰杆子硬不硬,还得看枪杆子多不多。 他们七十二师奉命南下,分驻与陕省豫省相邻的几个县。 虽然补给要靠本地供给,但不说有省公署陈长官的命令,就凭手里的枪,码平几个县的官长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把一帮人放在眼里,说起话来自然是无遮无拦。 而这一点,县长李思滔心里也是清楚的。 所以恼怒地情绪只是一闪而过,旋即脸上就又浮现了笑容。 “明白了,还是张团长你看的透彻。” 拍了一句马屁,李思滔又对几位士绅吩咐几句,让一帮人明天再带着巡防营的人去大平铁矿闹事。 随后又让人通传巡防营的营长来县公署。 一一安排妥当,他这才举起酒杯,对张铭德道:“张团长,咱们动这么大的干戈,你说到时候要多少股子好?” “最少两成。” 张铭德竖起两根手指头。 “其中一成是要孝敬给师座的,另外一成,咱们兄弟二一添作五。” “李县长意下如何?” “呵呵,多谢张团长关照,小弟敬你一杯。” 李思滔倒也知足。 这帮行伍不讲道理的很。 因为接连白嫖,荣山唯二的两座窑子,已经被干倒闭了一座。 连这种事情都能舍了脸不给钱,现在能分润自己一些好处,虽然少了一点,但已经是谢天谢地…… 两百多人的巡防营连夜做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吃了红烧肉,喝了壮行酒,就跟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士绅,浩浩荡荡再赴大平铁矿。 他们刚走,贾越连夜安排送公文的人,也来到了荣山县公署。 听说是陕省大平县送来的公文,县长李思滔也没当回事儿。 直接让人把大平县的属员,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公文交涉。 毕竟昨天本县士绅虽然吃了亏,可也确实是去找了铁矿的麻烦。 大平县来文交涉,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该如何回复,他都早已经有了腹稿。 只是接过下属递来的公文,李思滔只看了两眼,人就愣住了。 片刻后,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怒极反笑:“你们贾县长这是什么意思?” “李县长,我们贾县长没什么意思,一切都是依律令办事。” “贵县的几个泼皮无赖,到我大平铁矿闹事,被判劳役合情合理。” 大平县公署来的属员,虽然面对的是一县之长,但态度极为嚣张。 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丝毫没在意李思滔这个荣山县长,这时候一张脸已经是漆黑如锅底。 大平县县公署的人都知道,贾县长之所以能从之前的会计副主任,直升本县代县长。 除了因为前任梅县长荣升了行署专员之外,最重要的是之前在宁阳,为大平县的事情挨了一顿揍。 梅专员做事一向都是论功行赏。 只要是为县里的公事受了委屈,必定会有莫大的好处。 而且委屈越大,好处越大。 贾县长就是最好的榜样! 这次他好不容易抢下这份送公文的差事,就是奔着受委屈来的。 所以对于李思滔这时候耷拉下来的一张脸,他是极为期待的。 恨不得对方现在就出手,狠狠的教训自己一顿。 只要留一口气,教训的越狠越好! 这时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们贾县长,还让我给李县长您带一句话,希望李县长约束好辖境的泼皮无赖。” “再敢去我们大平辖境闹事,那可就不是判处劳役这么简单了。” “我你妈……” 李思滔被气浑身直抖,一时间舌头都打了结。 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骂人。 而完成了挑衅的大平县属员,眼睛一闭,露出了一副任杀任刮的表情。 来吧,荣华富贵。 他正期待着,原本已经是怒发冲冠的李思滔,却怒极反笑:“好,好!” “回去给你们贾县长带句话,本县长等着他来低头认错!” 闻言,已经做好准备的大平属员,一脸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就这?! “赏他二十鞭子,让他滚出荣山!” 随着李思滔大手一挥,大平县的属员,立刻被人推搡着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没人注意到,来送公文的大平县属员,已经是一脸得偿所愿欣喜若狂的样子。 李思滔同样也没注意到。 被大平县人如此蔑视,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吭哧吭哧生了半天闷气,心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妈的,一定要你好看!” 嘟囔着骂了一句,李思滔满脸冷笑。 心里也是感念昨天张铭德给出的主意。 也亏得今天派去闹事儿的,是荣山的巡防营。 就大平县这样的态度,倘若真是一帮士绅们组织起来的护院炮手去闹事,说不定又是一次丢人现眼。 如果是这样,自己这张脸面可就彻底掉在地上了。 但是现在巡防营出手,这局稳稳的。 到时候先占了大平铁矿,就不信他大平县长还能安坐。 只要他来了荣山,看自己到时候怎么折辱他。 总之,今天丢掉的面子,一定要拿回来! 第44章 顺势建设预备役,激将法 加入护矿队,每个月额外发薪一块大洋。 凭借着这一条命令,大平铁矿护矿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登记了两千多人。 所以一头撞上来的荣山县巡防营,下场惨不忍睹。 这场冷兵器群架,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护矿队就靠着人海战术,取得了完全胜利。 又有梅坚毅追着打的命令,荣山巡防营除了被当场打死的七八个,其余的人一个也没跑掉。 就连带队的几个士绅,还有巡防营的营长冯春,也被当场活捉。 当天就被押送到了大平县城。 贾越贾县长立刻开堂过审。 一说几个领头的要被枪决,不说几个士绅,就连冯春都当场麻爪。 几个人一股脑把自己知晓得事情,交代的干干净净。 不但交代了幕后主使荣山县长李思滔。 就连四一六团团长张铭德,这个真正的黑手,也给交代了出来。 至于目的,就是准备逼迫大平,分给荣山一些矿场股权! 事关重大,贾越立刻赶去向梅专员汇报。 详细的介绍完情况,他直接建议道:“专员,是不是立刻给省公署行文汇报?” “现在咱们抓了荣山巡防营的人,凭这条证据,省公署肯定会和晋省交涉。” “只要把事情闹大,他们肯定消停!”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老贾,荣山巡防营的人是不是开枪了?” “……没有啊。” 贾越恍惚了一下,才给出答案。 梅坚毅摇了摇头:“不,他们开枪了。” 贾越:“专员,他们真没……” “他们不但开了枪,还打死打伤我们十多个无辜矿工。” 贾县长:??? 原本以为,荣山跑来捣乱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官面上的人出头。 没想到倒是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 荣山县的人,竟然还会玩儿cosy这一套。 梅坚毅感慨着,感觉自己还是大意了。 昨天就该直接配枪的。 既然已经坐实了荣山县出动了巡防营闹事,那自己栽赃他们开枪,他们就洗脱不掉。 这种情况下,自己对等反击没毛病! 机会难得,时不我待。 先拿下两个乡镇钉入两颗钉子,然后就可以围绕这两颗钉子做文章,一步步的深入! “老贾,立刻去重录口供,让几个领头的如实交代他们开枪的过程。” “你把口供拿到,明天安排人前往省城。” “路上不用着急,十天到就可以,到时候再等进一步命令。” 贾越:??? 专员到底想干什么?! 不明白,却又不敢问。 看着梅专员已经在招呼警卫,通知陈副专员来报道。 贾县长只能带着一脑袋浆糊应是,转身去重新录制口供。 这事儿倒是没什么难度。 专员早已经给了示范,不配合打一顿就好…… 他这边很顺利的拿到了‘新口供’。 梅坚毅也给匆匆赶来的陈富贵,把事情交待明白。 相当简单,就是安排一些人,在大平和荣山两头散布,关于荣山巡防营开枪打死打伤大平铁矿工人的谣言。 三人成虎,只要谣言起来,自己这边再准备好罪证,荣山百口莫辩。 在舆论上就算占据了主动。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把之前大平县民团,和宁阳县保安团替换下来的的那批破枪,发给护矿队,进一步武装起来。 接下来以血债血偿的名义,挑选一部分护矿队进入荣山辖境。 第三步,模范团这支作战主力压阵。 “模范团全员满装进驻矿区,等待行动命令。” “另外安排侦察尖兵,化装进入荣山侦察,同时进行地图作业。” “相关地形,驻军情况全部都要摸清楚。” “是。” 陈富贵应了声是,一脸兴奋的离开了梅坚毅的办公室。 很明显,这是要打仗了。 而这段时间,他在速成班的学习可谓刻苦,自觉长了不少本事。 早就期待着,能进行一番实操! 贾越和他在走廊擦肩而过,喊了一声陈副专员,陈富贵也只是点了一下脑袋,就一路生风的离开。 倒是让贾越,心里愈发的七上八下起来。 专员的脾气他了解,感觉要出大事了…… 至于人在荣山的李思滔,大清早生了一肚子气。 最后还是靠着精神胜利法,才抚平了内心遭受到的伤害。 然后,就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巡防营,把捷报传回来。 只可惜左等右等,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别说消息,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这让他整个人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成竹在胸,变成了七上八下。 荣山到大平距离不近,但是到矿区,大半天的时间就足够打个来回。 按时间算,这个时候无论是打赢还是打输。 亦或是大平县的人见势不妙,选择坐下来谈,正常来说总得有个消息才对。 可直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他不得不考虑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这个猜想一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踱步一阵。 就这么焦躁到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还是没等到有人回来的李思滔一跺脚,喊了一声来人! 自己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不等他开口,李思滔就立刻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立刻快马去大平矿场探探消息。” “看看巡防营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李思滔一脸严肃的样子,秘书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匆匆出门。 而李思滔又踱步几圈,最后一咬牙,还是决定先去找张铭德通报一下自己的担忧。 如果巡防营真的是在大平矿场全军覆没,那接下来怕是只有驻军出面才行…… “李县长,你的巡防营吃空饷了?” 四一六团团部,听着李思滔说了他自己的担心,张铭德皱着眉头问道。 李思滔愕然片刻,急道:“我说张团长,这事儿现在不重要了吧?” “妈的,要不是你吃空饷,事情能成了这样子?” 张铭德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背着手团团踱步起来。 不用李思滔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这时候跑过来,是想让自己出手帮忙。 只是这事……张铭德在心里迅速的做着衡量,一时间实在是拿捏不定。 兹事体大,驻军出面,性质可是大不一样。 倒是事情局限在两个县之间还好,万一闹到省公署,惹得陈长官厌烦,怕是师座都保不住他。 可就这么灰头土脸的鸣金收兵,不说那块到了嘴边的肥肉要溜走,自己的面子…… 他正犹豫着,一旁的李思滔就开了口:“张团长,要不我去大平县认个错,这事儿就此不提?” 第45章 大平县这么牛逼?模范团出动 “姓李的,你他妈的和老子玩儿激将法是吧?” 张铭德脚下一顿,嘴角噙着冷笑回头,恶狠狠的看向李思滔。 确实是玩儿激将法的李思滔面色一僵,看着张铭德那副要杀人眼神,心底原本腾起的那股怒火,立刻消散无踪。 苦起一张脸道:“张团长,兄弟我不是激你。” “可是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你是不知道,昨天被抓的那些人,已经被大平县公署判了劳役,今天一早就把结果通传给了我。” “现在巡防营八成也栽了进去,要是大平县公署再来这一手,这二百多人被留在大平服刑,我这个县长方方面面都没法交代啊。” “出息,哼。” 张铭德不屑的哼了一声,心头那团邪火倒是平息了下来。 他又踱步两圈,这才停下脚步道:“交涉是要交涉,但是态度要强硬。” “要求他们立刻放人。” “另外,开弓没有回头箭,矿场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要有一个有利于我们的结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真的变成虎头蛇尾偃旗息鼓,李思滔有什么麻烦他不关心。 但张铭德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上校团长必定也是没脸的。 面子事大,丢面子这种事他不能容忍。 大平县的这帮地主老财怎么看待这事儿他不在乎,可这要是传扬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七十二师混? 也不等李思滔开口,他就说了自己的办法:“继续组织人。” “既然巡防营都不够,那就让乡绅们组织佃农,越多越好。” “总之不能小于一千这个数。” “到时候,老子安排一个营的兵力混进去带头。” “我他妈的就不信了,他们大平县就这么牛逼!” 听着张铭德终于要出手,目的达成的李思滔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免有点担心。 从一百人到二百人,现在又要变成一千多号人……这么大阵仗,感觉有点失控的征兆。 担忧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团长,不能开枪吧?” 听着这个问题,张铭德拧眉沉默片刻,而后一咬牙道:“枪要带,到时候开不开枪看情况再说,我的人能把控好。” “总之,这一阵必须赢。” “要是再输,咱俩这脸面可就真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听着这话,李思滔点了点头:“好,那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当荣山县长已经有几年了。 晋省又一直是陈柏川的地盘,省公署任命的县长权威还是能保证的。 辖境的士绅财主们,被他码的平平的。 组织一千佃户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边厢,挨了二十鞭子的大平县属员,也一路艰难的回到了大平县公署。 见到贾越之后,就是一顿哭诉。 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受尽鞭笞,却为了大平尊严毫不屈服,临了来了一句:“县长,请专员一定要给卑职做主啊!” 贾越:“……” 这帮王八蛋,都知道专员见不得下属受委屈,踅摸着机会就想表现争宠。 他腹诽一句,道:“放心,专员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说着,贾越悄悄的叹了口气。 保安旅模范团已经出动,还是专员亲自带领的。 虽然他没敢问要去干嘛,但很明显,就是奔着荣山去的…… 时至夜半。 矿区的指挥部这时候已经建立了起来。 担任前出侦察的模范团一连,陆陆续续送回了几条消息。 陕南地区行署专员,兼陕南保安旅旅长的梅坚毅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这时候就盯着几个学生,结合侦察回来的情报,在地图上进行着作业。 行动目标已经确定,就选在了连成一线的长宁青枫两个乡镇。 根据侦察,两个乡镇分别驻扎着四一六团二营的一连和二连。 兵力不多,两个连加起来也就二百多人。 再加上附近的三连必定会给予的支援,这次模范团和护矿队要面对的,是一个营近四百人的正规军。 虽然学生们还在紧张的进行着地图作业。 但是这次的作战计划,早已经在梅旅长的脑海里成形。 护矿队配合着模范团一营二连,以血债要用血来偿的名义,率先向长宁镇发动进攻。 至于三连,则作为预备队,视作战进度随时准备介入。 缺编一个连的二营,绕过长宁前插,寻找合适地点,准备伏击青枫乡的四一六团一个连。 而三营的两个连,则是伏击四一六团的三连。 模范团团属警卫连,再加上三营剩下的一个连,作为这次作战的总预备队。 大致安排就是这样,无论是从作战的主动性,还是兵力上,己方可以说是全面占优。 不过这场仗究竟会打成什么样,此时此刻的梅旅长,心里也不是很有把握。 自己的模范团虽然装备精良,近两个月来,也经历了各种训练。 但终究是没经历过真正的战阵。 而这次要面对的,又是四一六团这种作战经验丰富的正规军。 双方接火之后,自己的模范团,究竟能不能经受住真实战场的考验,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大……把事情考虑的难一点,总是稳妥的。 教员都说过,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旅座,新情况。” 一道人影快步走进了指挥部,梅坚毅抬头一看,是带队前出侦察的一连长。 “说。” 梅坚毅说了一句,又对几个从地图上抬起头,一脸好奇宝宝作战参谋训斥道:“干你们自己的事儿!” 几个参谋急忙低下头,拿着铅笔又忙碌了起来。 “旅座,根据最新侦察,四一六团驻扎在青枫乡和何家庄的两个连,正在往长宁镇运动。” “除此之外,和他们一块往长宁镇集结的,还有不少青壮百姓。” “具体人数不明,但人数肯定超过了五百。” 长宁镇距离矿场最近,两地相隔也不过十公里。 分驻青枫乡和何家庄的两个连,伴随着数百青壮,忽然往长宁集结,对方的目的并不难猜。 这可真是打了孙子,儿子来了。 儿子被打,实力最强的老子,终于忍不住要出面了。 好熟悉的套路。 琢磨着,梅旅长摇头笑了笑,问道:“敌人都携带了哪些什么装备,摸清楚了吗?” 第46章 先手优势,必须偷袭! “目前只观测到几挺捷克式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还没有发现。” 一连长吕秋生说着,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主要是天色太暗,情况又是突发。” “我们侦察连的人不敢贸然靠近,只能用望远镜观察,可能会有疏漏的地方。” 他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执行这种敌后侦察任务,手下的兵同样也是如此。 所以对侦察来的结果,他自己不是很自信。 生怕自己说的太绝对,结果却出现偏差,耽搁了梅校长的判断。 尤其是在他的认知里,连一级的军事单位,像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这些武器,肯定都是要配备的。 因为模范团就是这样。 不可能只有几挺轻机枪。 毕竟这玩意儿,就连继承了一团番号的大平县保安二团,都装配到了班一级。 梅坚毅点了点头,并没有察觉到吕秋生内心的那点不安。 吕秋生是最早一批跟随他的老兄弟。 因为最初是单身汉的身份,并没有得到梅坚毅太多的信任。 保安团刚成立的时候,也就混了个排副的位置。 不过识字班成立之后,随着接触的时间变长,对方身上的优点也一一显露了出来。 脑瓜子活,学习能力强,做事认真且刻苦。 尤其是军事技能上,在整个一连都是拔尖的存在。 扩建二团的时候,先是升任了排长。 前段时间,一营长升任宁阳保安团团长之后,一连长接任营长职务,空出的一连长职位,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且他是第一次搞侦察,梅旅长也是第一次实操指挥。 习惯的料敌从宽,下意识就会把对手想象的强大一点。 所以这时候听了吕秋生的说法,直接就认定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武器,敌人肯定是拥有的。 而对面三个连出乎预料的集结起来,不但打乱了自己的既定计划,也意味着对方火力集中了起来。 再加上士兵作战经验丰富,啃下这第一口的难度直线飙升。 之前的计划全部作废不说,现在梅坚毅最担心的是一旦开局不利,不能速战速决,反倒陷入僵持。 这种情况下,模范团这一帮新兵蛋子的心理,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谁也说不准。 忧虑着这些,他沉吟片刻,这才对吕秋生道:“继续侦查,重点是武器配备,还有长宁的岗哨设置。” “另外集结起来的那些青壮赶到长宁之后,是不是和晋绥军安顿在一起,也要搞清楚。” 这个时候跑到长宁集结,可以肯定是准备明天再来矿场闹事。 梅坚毅倒是考虑过设下埋伏,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这是胜算最大的办法。 不过军队掺杂在老百姓中间,一旦双方交火,首先遭殃的肯定就是这帮老百姓。 遭杀孽不说,更关键的是在自己的计划里,这些青壮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自己治下民众。 不但要贡献积分,还要输出劳动力缴纳各种赋税,同样也是下一步扩军的兵源。 所以,这种惨案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 埋伏这个好办法被pass,剩下最好的选择那就是偷袭。 但这也同样需要在交火的时候,这帮青壮不在波及范围之内。 如果不行,这事儿可就真棘手了。 “是。” 吕秋生应了声是,急匆匆地离开了指挥部。 而梅坚毅也没打断,还在综合着先前的情报,在地图上作业的几个参谋。 虽然之前的作战计划已经废了,但不耽搁一帮家伙锻炼一下技能。 这种实操,可比他之前布置的作业,更能锻炼人。 乱七八糟的琢磨着这些,又溜达了几圈的梅旅长,坐到桌子后,摊开纸笔开始一边思索一边书写起来。 新情报还得等等吕秋生的消息,他准备趁着这个空当,写一篇演讲稿。 回头出发奔赴长宁之前,对模范团进行一次动员大会。 先把士兵们对晋绥军的仇恨值拉起来。 这事儿他有经验。 当初打大平县的人贩子之前搞的诉苦大会,和这次动员大会实质差不多,那是相当好用……对,培养政工人才这事儿,也得提上日程才行。 至于原本计划跟随参战的护矿队,现在情况有变,肯定是用不上了。 自己也只能有样学样,等回头打赢了这一仗,对外宣传动手的是护矿队就好…… 时间转眼已经是凌晨三时许。 吕秋生也终于带回了最新情报:“四一六团二营的三个连,分驻在原本的军营,还有长宁镇的段家祠堂。” “人数相差不大。” “至于那些青壮,被安顿在了镇外的一片打谷场,长宁的几家富户,还给他们准备了稀饭。” 吕秋生一边说着,一边在歪歪扭扭勾勒出的草图上,指着几个地点各自的方位。 就连散布在镇外的岗哨,也都一一进行了标定。 “感觉他们的岗哨很松懈,布置有漏洞不说,也没有设置暗哨。” “卑职进了一趟镇子里,军营和祠堂这两个地方,也只在入口设了两个岗哨。” 梅坚毅点了点头,一套简易作战计划,这时候已经在脑海里成型。 毕竟连一场团一级的战斗都算不上,单纯只是制定作战计划,简直不要太容易。 “武器配备呢?” “军营大门右侧,有一个重机枪射击点。” “至于其他的,还是没有观测到。” 吕秋生一脸惭愧。 他是先在长宁外围侦察之后,才潜入镇子里的。 那时候四一六团的人,已经安顿好。 他想过在镇外端一个岗哨,穿着晋绥军的衣服进入军营好好侦察一下,不过犹豫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 暴露的风险太大。 而一旦暴露,失去先机,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梅旅长点了点头,又见陈富贵和几个营连长,还有参谋们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笑道:“这仗好打,先把外围岗哨端掉,直接摸进去把迫击炮架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镇子里房舍多,完全可以把机枪点设置到房顶上,居高临下进行火力封锁。” “只要这两个先手布置到位,胜利手到擒来。” 他的炮兵因为缺专业人才,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所以这次作战,无论是榴弹炮还是小山炮都没有出动。 但迫击炮和重机枪已经装备到了连一级。 一个连九具六零迫击炮,两挺重机枪。 全团上下集中起来,只要能顺利布置,组成的火力网足够把军营和祠堂封锁的死死的。 当然,这是最顺利的情况。 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差池,现在谁也说不好。 不过他这一番话,倒是让一帮军官刚才严肃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 陈富贵更是笑道:“弟兄们,咱们虽然只是保安团,但也是实打实一个团两千人的兵力,要是连对面一个营都收拾不了,这段时间的白馒头那不是白吃了?” 一句话,立刻引得一群人哄笑了起来。 这情形就是士气可用。 梅旅长很满意。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道:“全团集合准备,四点准时开饭,四点二十战前动员,四点三十开拔。” “十公里路程一个半小时急行军,六点整进入长宁镇。” 说着,他又看向了吕秋生:“吕连长,你们侦察连的任务,是赶在团主力到达之前,肃清长宁镇外的岗哨。” “接下来除了负责引导带路的人之外,镇子里枪声一响,立刻控制住在打谷场的民壮。” “是!” 第47章 长宁镇大捷,正规军就这? 从一个满脚冻疮被人贩子主宰命运的人,一路走到如今的高位。 半个多小时准备的陈富贵,尽管不认识演讲稿里的一些字,但通篇磕磕绊绊的读下来,不觉间已经是满腔怒火。 穷苦了小半辈子,还经历了一次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现如今的日子他是极为珍惜的。 但是现在,荣山县的人竟然要抢占大平县的产业,让大家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这事儿能答应吗? 不能!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只要敢来抢,咱们就要打!” “总之一句话,谁来抢咱们的东西,咱们就干谁,干死他!” “干死他!干死他!干死他!” 梅旅长:“……” 自己的那份演讲稿,只到‘不能’这一节。 计划中的高潮,也是模范团的将士们,齐声高呼不能两个字。 但是现在,陈富贵又加了两句上去,高潮就变成了干死他……算了,总之动员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就眼前这杀气腾腾的喊声,绝对军心可用。 动员结束,军队开拔。 十公里的路程一个半小时,对于习惯了靠两条腿跋涉的模范团士兵,轻轻松松拿下。 五点五十分,天色最暗的时候,最后压阵的团部警卫连,也已经顺利到达长宁镇外围。 而这时,吕秋生已经带着人,顺利的摸掉了布置在镇子外的岗哨。 十分钟休息结束,一营二营各两个连,在侦察连的引导下,迅速进入镇子里。 分别扑向军营和祠堂。 至于齐装满员的三营,则是被留做了预备队。 同时也在梅旅长的亲自指挥下,拉起了一道简易防线。 用马拉来的三个高机排十八挺高射机枪,一字排开放平,做着最坏的准备。 一旦进入长宁镇的两个营,出现了溃败逃窜。 有这一条防线,足够把追兵彻底搅碎。 这一手,让梅旅长多少安心了一些。 情况再坏,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不是? 不过听着镇子里传来的狗吠声,担忧的情绪又一次蔓延起来。 毕竟最坏的准备,只是最坏的准备。 他是不希望用上的。 尤其是一旦出现溃败,即使最后能挽回局势,自身的伤亡也少不了。 就这样忧虑着,随着东方鱼肚白,镇子里骤然响起了枪声。 开始还是零星的几声,但转眼之间,就已经连成了一片。 隐约间还能听出步枪和重机枪枪声的差别。 这时候不仅梅坚毅提着一颗心,刚才准备亲自带队,最后被梅坚毅拦下的陈富贵,更是一脸的紧张。 放在腰间枪柄上的右手,一直紧紧的握着不说,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这样煎熬了三分钟,镇子里的枪声还在持续。 不过吕秋生一路飞奔赶来,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旅座,打谷场已经控制住了!” “好。” 梅坚毅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长宁镇,颇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轰轰几声迫击炮炮弹爆炸的声响过后,枪声渐渐的稀疏了下来。 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梅旅长心头不由得一紧。 应该是要分出胜负了! 想着,他又暗恼之前忘了配发步话机。 这东西系统商城就有,只是价格不便宜。 一台通讯距离六公里的,就要三百积分。 关键是用干电池,干电池也是老贵。 之前觉得用处不大,就没有急着配备,这时候反倒是抓瞎。 如果这时候有,呼叫两声,情况也就清楚了。 哪里还用这么煎熬等待着通报? 好在等了三分钟,没见着有模范团的溃兵出现,梅坚毅渐渐踏实了下来。 “应该是拿下了。” 陈富贵凑过来说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就见镇子里有人身披朝霞飞奔而来。 “报告旅座,目标军营已经顺利拿下!” 通讯兵人还没靠近,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这边刚汇报了一个好消息,又有人从镇子里飞奔出来。 同样也是好消息,祠堂的敌人也顺利拿下。 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镇子外的三营立刻欢呼了起来。 侦察连长吕秋生也是一脸激动,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对梅坚毅道:“旅座,从第一枪开始到枪声停下,一共用时八分钟!” “还可以。” 梅旅长很淡定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急着进镇子,只是下达了几条命令。 一营二营全镇搜索肃清残敌,三营在镇外检索,以防有漏网之鱼逃窜。 两个小时候后集结,前插占据原定目标青枫。 至于侦察连也有新任务,休整一个小时,往荣山县城方向警戒侦察。 把事情都安排完,又等了一阵。 镇子里的一营长和二营长相继赶来,汇报了战果还有伤亡数字。 打死打伤四一六团军官士兵七十多人。 另外俘虏了近三百多人不说,中校营长、中尉营附,两个上尉连长全部成了俘虏。 至于另一个连长比较倒霉,应该是被重机枪扫中了脑袋。 要不是领章上的上尉军衔比较醒目,都不知道挂了一个连长。 至于两个营自身伤亡,则是三十多个。 绝对算的上是一场大胜。 汇报着这些,两个营长一脸的兴奋。 至于梅坚毅也是高兴。 这仗打的不但要比预想中的顺利,近一比二的伤亡比,更是出乎预料。 就在之前,梅坚毅还期待着一比一的伤亡比。 没想到,倒是自己小觑了自己的部队。 他正高兴着,就听着二营长问道:“旅座,咱们遇上的真的是晋省的正规军?” “情报就是这么显示的,有什么问题吗?” 梅坚毅问着,身旁的其他人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感觉不像,武器装备很落后,重机枪只有一挺,轻机枪也不过三五挺。” “另外还有几支花机关,剩下的全是步枪不说,除了一部分民十七之外,还有不少是之前大平县民团装备的那种老汉阳造。” 二营长说着,一旁的一营长跟着点头:“我们一开始都没敢冲,最后还是发现了对方火力弱,才打的冲锋。”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直接发起冲锋,战斗怕是早就结束了。” 听着两人这么说,三营长摸了摸下巴颏,笑道:“如果正规军就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打荣山县城了?” 第48章 一个打两个,必须继续搞摩擦 打荣山县城不在梅坚毅的计划之内。 要知道占据县城这事极为敏感。 尤其是涉及到了两个大阵营。 只怕事情一发生,就会直接惊动陈柏川,然后面临对方的疯狂反扑。 而现在自己最多只能调动两个团的兵力,即使能顺利的打下来,也绝对遭不住晋绥军的反扑。 事情搞大,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实力还不够的自己。 但抓住对方的错处,进行有限度的反击,却可以规避这些问题。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后手已经布置好。 除了捏造的罪证呈送省公署,之前布置下的矿脉,就在长宁青枫这一线。 所以整件事情的步骤,是先由省公署为自己这个‘受害人’做主,出面和晋省交涉。 然后自己在长宁青枫两个乡镇‘发现’矿产,建矿开采。 以好大哥曹忠麒的为人,一定会支持自己继续占据长宁青枫。 由此又可以把江宁国府拖进来,为下一步攻略晋省,做做铺垫。 总之,只要国府不罢免自己,自己就一直扛着国府这杆大旗办事儿,直至入主江宁。 有这口黑锅在背后挡着,任他雨打风吹…… 这是大方向上的通盘考虑,自然没必要对一帮下属讲。 所以三营长提出的打荣山县城,梅旅长也只是夸奖了一句勇气可嘉,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一群下属的簇拥下进入了长宁镇,先是去看望了伤员。 又对中校军衔的军医官王二郑重的交代了几句,这才去视察了被俘虏的晋绥军。 “小兄弟,哪里人?” 拽住一个脸上明显带着稚气,这时候一脸害怕的年轻士兵,梅坚毅嘘寒问暖起来。 “晋、晋北县大王庄。” “今年多大?” “十六。” “当兵多久了?” “四个月。” “军饷多少?” “满饷七块五。” 几句对话,梅坚毅挂在脸上的浅笑,让小兵踏实了不少,说话也流利起来。 不等梅坚毅再问,就说道:“不过平常就发五块。” “那就太少了。” 梅坚毅摇了摇头,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们优待俘虏。” “那个谁,等会儿发他两个馒头。” 随便指了一个参谋吩咐一句,他又向下一个人年岁长的人走去。 七十二师隶属三十五军,是在晋北一带组建成军。 南下调防之前,也一直驻扎在晋西北。 所以兵员大多数是晋西北的籍贯。 梅坚毅溜达了一圈,倒是掌握了不少情况。 晋绥军的士兵军饷,在七块到十块这个区间,具体按从军年限评定。 不过平时没有作战,只发放三分之二。 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发满饷,另外还有一块五到两块五的作战津贴。 至于每天的伙食,以杂粮粥为主。 中午能有一道大锅菜,肉食也有,但一周只能吃到一两次。 军饷和伙食这两样不算很差,但依旧没办法和自己的部队比。 这让梅坚毅踏实了不少。 凡事最怕比较,回头这事儿不但要对内宣传,提高手下士兵的自豪感。 同时也要对外宣扬一下双方的差距。 都说上兵伐谋,这事儿好好搞搞,也是能动摇敌人军心的。 甚至将来在形势有利的情况下,未尝就不能挖晋绥军的墙角。 琢磨着这些,梅坚毅又去视察了缴获的武器装备。 三个连共缴获捷克式轻机枪十二挺,晋造花机关二十多支。 至于民十七和晋造汉阳造之类不同口径的步枪,加起来有二百多支。 另外还有一些盒子炮和勃朗宁之类的手枪。 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重机枪和迫击炮。 “卑职已经问过了,原本的编制上,晋绥军每个连倒是加强了一个机炮排。” “有两挺重机枪和三门六零口径的迫击炮。” 没等梅坚毅开口询问,一旁的吕秋生就给出了答案:“不过南北之战的时候,当时晋军不但损失了不少兵员,武器装备也损失严重。” “和谈之后又再次扩军。” “所以现在四一六团除了跟随团部的一营,依旧有这样的配置,其他两个营都进行了缩编。” “对了,被俘的那位营长还交待,在编制表里,原本每个班都是要有一挺轻机枪的,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配齐。” “最好的时候,一个连九个班,也就能配齐六挺。” 梅坚毅点着头,又问道;“弹药呢?” “步枪平均配弹二十发,花机关三个弹夹六十发。” “轻机枪是六百发。” “不过这是平时的,战时会根据情况由团部进行补充。” 说着,吕秋生又提供了一个信息:“另外在兵员上,整个二营缺编三十多人。” “看那位二营长吞吞吐吐的样子,这应该是用来吃空饷的。” 梅坚毅闻言呵呵一笑:“好消息。” 窥斑见豹,晋绥军吃空饷的问题肯定很普遍。 按照之前掌握的消息,晋绥军一个步兵团,齐装满员也就一千五百出头的兵力。 现在挤去水分,真实兵力应该不到一千四。 再加上武器装备上的优势,如果不计算战场老兵的作战经验,只按数据计算,现在的大平县保安团,一个团也都能抵得上晋绥军两个团! 更不要说,等自己的团属炮兵形成战斗力之后,双方再次拉开的差距。 所以,还是要搞摩擦,而且要持续不断的搞。 用一次次小规模的战斗,去轮番锤炼模范团和十个保安团,快速培养作战经验…… 漏网之鱼总是有的。 从长宁镇逃生的一个晋绥军排长,不到中午就逃到了荣山县城。 原本还在等好消息的张铭德,骤闻自己的二营竟然还没出动就全军覆没,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报告团座,二营、二营完了!” 说着话,排长呜咽了起来:“清晨还没吹起床号,长宁镇就遭到了偷袭,弟兄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卑职逃出镇子之后,原本还想收拢些溃兵的,可是一个人都没等到。” 张铭德:“……” 傻眼一阵,张铭德瞪起眼睛道:“是大平县的人?” “不清楚,但是对方火力很猛。” “不但有轻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排长抹了一把眼泪:“对方火力猛,再加上我们又失了先机,弟兄们实在是抵挡不住啊。” 张铭德眼睛一眯:“抵挡不住?那是抵挡了多久?” “……半、半个钟。” “去你妈的!” 怒骂一声,张铭德抓起面前的墨水瓶砸了过去。 第49章 我堂堂正规军,必须拿下保安团! 张铭德是当老了兵的人。 从军生涯十几载。 从一个大头兵,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团长高位。 不说手底下这帮蠢货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他样样门清。 单从他的经验看,如果是抵挡了半个小时,那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轻重机枪迫击炮这样的火力,要是野外阵地战,确实能形成压制性火力。 但是城镇地形复杂,再用这些武器,效果一定大打折扣。 而一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守半小时,以二营长的指挥经验,完全可以把兵力调整到位。 三个连近四百号人,依托地形展开防守,就算对方人再多火力再猛,没有两个小时也不可能拿下长宁镇。 更不至于只跑回一个排长来报信。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二营这一帮蠢猪,大概是战斗一开始,就被敌人给摁住,根本施展不开。 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个干干净净。 根本就不可能抵挡半个小时! 啪! 墨水瓶擦着排长的鬓角飞过,直接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团墨水。 张铭德指着鼻子骂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噗通! 排长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横流道:“报告团座,具体是怎么回事卑职也不清楚。” “昨天晚上,卑职在外巡哨……卑职和段鑫明家的三姨太厮混在一起,早上还是被枪炮声惊醒的。” 迎上张铭德杀气腾腾的眼神,排长识趣的改了口。 他和三姨太眉来眼去好久了。 昨天段鑫明带着人去了大平就没再回来。 晚上又有消息说人在大平被抓,他自觉机会难得,半夜开会结束之后心痒难耐,索性就去翻了段家的院子。 一夜操劳,睡得很香。 也幸亏是没在军营,不然大概就要被堵在军营里一锅端。 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详细的交代了一遍。 天亮前被偷袭,根据枪声方位判断,应该是两座驻地直接被围。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军服不认识,不是江宁国防军的军装。 期间有轻重机枪迫击炮的声响,而且机枪声很密集,喊杀声震天响。 再然后,就是他一个人逃出长宁镇,东张西望半天,也没能等到有人突围出来…… “妈的,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张铭德倒是没有枪毙对方的打算。 也幸亏有这么一个货色,不然怕是到天黑,自己都不一定能知晓长宁镇发生的事情。 背着手噌噌踱步两圈,眉头拧成一团的张铭德脚下一顿,回头道:“确定不是江宁的国防军?” “不是,他们土黄色的衣服卑职认识。” “这次攻打长宁镇的军队,军服是灰白色的花花绿绿,绝对不是土黄色。” “灰白色的花花绿绿?” 眼眸中一抹疑惑划过,脑海里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国防军,那就是大平县的人。 八成是李思滔那边走漏了消息,对方先下手为强…… 李思滔很快被召唤了过来,乍闻长宁真的事情,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 再然后,心里忽然就平衡了。 一个营的正规军都被砍瓜切菜,可见之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巡防营不行。 有些想笑,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反而露出一脸惶急,看着张铭德问道:“张团长,长宁都丢了,这可怎么办?” 李思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拧着眉头问道:“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大平县的保安团不简单,对吧?” “是有点不简单,据传闻一个月的军饷都开到了十二块。” 说着这个数,李思滔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一个保安团能开这么高的军饷,唯一的原因就是大平有矿。 荣山要是也有这么赚钱的矿场,自己又何必在意巡防营空饷那三瓜两枣? 心里想着事儿的张铭德,并没有注意到李思滔的神情有些不对。 他点了点头,只觉得整件事情都合乎情理了。 一个保安团军饷开的这么高,武器装备能比肩正规军,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 也怨不得之前大平县的态度那么强硬。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底气,才能强硬的起来。 “张团长?” 看着张铭德不说话,李思滔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张铭德吃瘪他虽然高兴,但长宁的问题还是得尽快解决。 这要是被大平县的人祸祸一遍,最后他们拍拍屁股走人,麻烦的是自己这个县长。 “没什么说的,既然跑到太岁爷头上动土,当然要好好收拾他们。” 张铭德呵呵笑着,挑起的嘴角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残忍。 李思滔眉头一皱,心里咂摸过味儿来,不免有些担心道:“张团长,这事儿是不是慎重一些?” “另外,要不要向上峰汇报一下?” 张铭德斜睨着他:“怎么,李县长信不过我的部队?” “呵呵,不敢。” “哼,保安团再强,那也是没见过世面的保安团。” “老子的二营,不过是因为疏于防备被他们偷袭,才打了败仗。” “大家摆明车马对阵,老子能把他们的蛋黄黄捏出来!” 说着,他扭头对旁边的副官道:“传我的命令,一营齐装集合!” 副官应是跑去传达命令,张铭德又扭头冲着李思滔笑道:“李县长,稍后你跟本团长一道去长宁。”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正规军的战斗力!” “张团长相邀,小弟荣幸之至。” 看出张铭德在火头上,心里不情愿的李思滔也不敢拒绝。 先是恭维了一句,这才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团长,那这事儿要不要给高旅长,或者是李师长汇报一声?” “汇报什么?” “汇报老子打了败仗,丢了一个营?” 没好气的瞪了李思滔一眼,张铭德冷笑道:“报喜不报忧,这件事儿等打赢了这一仗再汇报也不迟。” 这事儿,他是真不敢汇报。 丢人不说。 关键是一个营被大平县的人端掉,事情还是自己先挑起来的。 这么大的罪责,那可不是训斥这么简单的事情。 没准儿,他这个团长的职位都得被撸掉! 第50章 优势在我,当然是主动进攻 身后就是悬崖。 这个时候,张铭德知道留给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拿下占据了长宁的大平县保安团。 对此,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军队嘛,武器装备虽然重要,但也要看放在谁的手里。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保安团,装备再好,也不能弥补他们作战经验不足这只跛脚。 而自己的一营,不说三分之二都是经历过南北之战的老兵。 武器装备同样也不差。 当面锣对面鼓的摆开阵势,就算是大平县保安团有一千人,也是砍瓜切菜。 而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宰了大平县保安团这只肥羊,缴获的武器装备,不但足够弥补自己的作战损耗,还能大赚一笔。 但完成这一步再向上峰汇报,那就是有功无过。 自己非但不会受到什么处分,没准儿还能得个嘉奖令之类的。 更不要说,胜了这一仗,在大平矿场拿干股的事情,也必定水到渠成。 至于说事态因此扩大,会不会搞得节外生枝……对方都闯进了自己的防区,自己收拾他们岂不是合情合理? 总之,这事儿就是赢家通吃。 只要打赢了,万事顺遂! 久经训练的部队,集合起来相当迅速。 一营加团部警卫排,四百余人齐装满员,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汇集到了营区的操场上。 张铭德策马来到阵列面前,虎目环视一圈。 也不废话,气势十足的吼道:“弟兄们,作战领赏,每人三块!” “目标长宁镇,出发!” 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一些细枝末节都不用他这个团长叮嘱,麾下的参谋长就已经有条不紊的一一做出了安排。 前哨侦察,物资保障。 就连晚饭用的白面地瓜绿豆碴子,都拉了一大车…… 二十公里出头的路程,正常行军一小时五公里。 加上途中休息的时间,预计天黑前刚好赶到长宁。 对这个时间节点,张铭德也很是满意。 以少击多,夜战正好。 而就在休息的空隙,团部的几个参谋,已经根据报信排长的口述,大致绘出了长宁镇的街道图。 接过看了一眼,张铭德不无炫耀的把图递给了旁边的李思滔:“李县长,你肯定是去过长宁镇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好。” 其实只去过长宁镇两次的李思滔急忙接过,大致看了一下段家祠堂,还有段财主家的位置,立刻挑起了大拇指:“张团长手下真是人才济济。” “呵呵,都是些小儿科的东西,不值一提。” 张铭德摆手谦虚了一句。 就问,大平县的保安团有没有这样的军事人才? 不是所有扛枪的队伍,都能叫军队的! 他正得意着这点,一旁的李思滔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团长,调集三营到长宁,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兵贵神速,调集三营的话,赶到怕是得拖到明天早上。” 张铭德摇着头,又笑道:“放心吧李老弟,要是连一支保安团都收拾不了,兄弟我这个团长,这些年就算是白混了!” …… “荣山县城方向开来的?” 长宁镇,听过吕秋生的汇报,梅坚毅多少有点诧异。 四一六团的反应速度,比他的预想要快不少。 这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正常来说总要先把情况搞清楚一些,才会有所行动才对。 “对,人数在四百左右。” “轻机枪观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携带了六挺重机枪,还有八门迫击炮。” 经历了一次实战侦察,虽然间隔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这一次吕秋生汇报起来,对自己给出的数据,已经显得信心十足。 “另外,压阵的一队人装备都是冲锋枪,人数三十左右。” “根据我们从俘虏那里掌握的信息,应该是团部警卫排。” “张铭德亲自带队?” “应该是。” 梅坚毅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缴获来的地图,笑道:“这么说,这位张团长应该只带了县城一个营。” “胆气很壮嘛。” “呵呵,那是他不知道旅座您的厉害。” 吕秋生拍了一句马屁,立刻被几个团部参谋丢来了一堆白眼。 大家身为参谋立功机会不多,就等着机会拍梅校长的马屁呢。 “旅座,看来等不及大平县保安团的人了。” 一旁的陈富贵唉声叹气说了一句。 吃早午饭的时候,梅坚毅就给他谈过,要把长宁当成一块磨刀石,轮番让麾下部队在这里经历实战,感受战争气氛。 他身为副旅长,具体的事情都得他操心。 所以吃过饭就安排人回大平传达命令,要把保安团一营调上来。 按计划是明天一早到。 可现在出了这样的突发情况,肯定是赶不及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方都送上门了,咱们总得招待不是?” 梅坚毅笑了一声,倒是淡定的很。 经历了早上的一场速战速胜,现在的模范团正是士气如虹。 晋绥军这样的正规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虽然三营已经开赴青枫乡,不过算上吕秋生的侦察连和团部的警卫连,他可以调动的兵力依旧有六个连,一千二百多人。 这还不算护矿队的小两百号人。 近三比一的兵力优势,装备占优又是以逸待劳,这仗只要不瞎指挥,怎么打怎么赢。 “按对方的行军速度算,到长宁怎么也得两小时,要不要前出打伏击?” 经历过速成班的熏陶,如今的陈副旅长也是今非昔比。 不过听了他的想法,梅坚毅略作思索后摇了摇头。 “荣山到长宁地势平坦,想要打伏击怕是不好找合适的地点。” “而且时间也有点紧。” “而以现在掌握的信息看,这位张团长明显是看不起咱们。” “既然这样,那就利用他轻敌这一点,咱们主动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话说到这里,一套完整的战术安排,跃然脑海。 “集中所有精确射手,配合侦察连先把四一六团的前哨解决掉。” “迫击炮集中使用,连属营属六个炮排五十四门迫击炮,于镇外一公里布置炮兵阵地。” “十五门一排间隔五十米梯次布置。” “药包最大装填,炮身最大射角,一千四百五十米的最大射程。” “侦察连前出观测,只要敌人进入炮兵射程,立刻打信号弹引导炮兵开火。” “这是当头第一炮!” 第51章 速战速决,军政一把抓! 几个参谋快速的做着记录。 陈副旅长原本也已经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奈何梅旅长讲的太快,他比划了两下,感觉跟不上,只能无奈放弃。 “一营二营,集中所有自动步枪冲锋枪,组建突击队,布置于炮兵前方一公里处。” “炮声一响立刻展开冲锋。” “迫击炮三轮炮袭持续一分钟,在一分钟之内,突击队要突进二百五十米,把敌人纳入冲锋枪的二百米有效射程。”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一笑:“这是第二炮。” “只要做到这一步,不说可以消灭多少敌人,但可以肯定,敌人一定阵脚大乱。” 说着,他的目光在陈富贵和几个营连长脸上环顾一圈,笑道:“剩下的事情,不用我再交代了吧?” 陈富贵笑了一声,道:“旅座放心,您都安排的这么细致了,我们要是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真成废物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好,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安排,抓紧时间布置。” 交代一句,梅坚毅是真的放手了。 大致作战方向已经明确,剩下就是细节补充和无脑冲的事情。 如果这些事也得他手把手的教导,手底下的这帮人根本就成长不起来。 至于这次作战,他是极有把握的。 张铭德带着一个营就敢来,说好听是他胆气壮,难听点就是没把顶着保安团身份的模范团放在眼里。 所以这是一支骄兵。 连行动前的侦查都不搞,行军路上肯定也不会小心翼翼。 自己的迫击炮兵前出一公里,再加上近一点五公里的最大射程。 距离长宁镇二点五公里的距离,还不足以让他认真以待。 再加上侦察连负责清除张铭德的前哨,有很大的把握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一天连胜两场,最后一场还是正面击溃。 模范团对晋绥军的心理优势,就算是彻底的形成。 这对于后续和晋绥军作战,裨益极大。 不过,就这么连着端对方两个营,晋绥军四一六团基本算是废了。 对后续的事情会产生哪些影响,现在梅坚毅也摸不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 倒是没有什么患得患失的感觉。 所谓的计划,本来就是一种愿景。 怎么可能事事如愿? 就比如张铭德的反应,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正常来说,这家伙应该先派人侦查情况,然后来交涉的。 再然后大家谈不拢,再干几场。 话说,他原本计划着明天就要召集长宁清风的民众,修筑工事打防御战的。 完全没想到,张铭德这就杀了过来。 这家伙莽撞是莽撞了一些,但也确实让自己有点措手不及。 没有完整的工事做依托,现在的模范团被动防御,反倒是吃亏…… 一边琢磨着这些,一边抽着烟。 一根烧完,陈富贵一帮人已经完成了细节补充。 几个营连长急匆匆的离开,去做具体安排。 陈富贵走过来向梅坚毅汇报。 “补充了四点,在突击队之后跟随三十个投弹手。” “每人携带十颗手榴弹,抵近投射,投完为止。” 看着梅坚毅闻言点头,陈富贵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投弹完成之后,展开总攻” “另外炮击之后,所有的重机枪高射机枪前出组织一条防线,以防万一。” “很好。” 梅坚毅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看到学到,富贵这点做的不错。 既要有信心获胜,也要有失败的心理准备。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话说,汽车兵得抓紧配备才行。 如果这时候有汽车兵,这场战斗就更加简单了。 重机枪高射机枪架在卡车上,快速突击扫射。 张铭德的一个营,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干净了。 梅旅长思维散发着,被夸奖的陈副旅长憨憨一笑,这才说起了第四点。 “再有就是把所有的马匹集中给侦察连,争取解决四一六团前哨的时候不动枪,以免暴露我们的作战布置。” “考虑的很周全,就这么执行。” 梅坚毅点着头,又拍了拍陈富贵的肩膀。 “富贵,是个合格的指挥官了。” 陈富贵憨憨一笑,“都是旅座栽培。” “呵呵。” 梅坚毅笑了一声,道:“这次你全权指挥,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捷报。” “是!” 陈富贵一脸激动的应了一声,又抬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这才龙行虎步的离开了指挥部…… 日暮时分,隆隆爆炸掀起的火光,映亮了昏暗的天空。 火光漫天弹片横飞,哀嚎声不绝于耳的场景,让张铭德仿佛回到了在津门对阵东北军的时候。 东北军炮兵之强横,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占据长宁镇的怎么可能是大平县保安团?! 轰,一颗迫击炮弹落在附近炸开,掀起的气浪直接把张铭德和两个卫兵掀飞了出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迫击炮,冲锋,投弹。 三板斧下来,还不等发起总攻,四一六团一营就已经溃不成军。 二十分钟后,梅坚毅就接到了捷报。 秋风扫落叶,不过如此。 “伤亡呢?” 点起一颗烟,梅旅长淡定的问道。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死伤十几个。” 来报喜的连长说这话的时候都笑眯了眼。 “晋绥军都被炸懵了,根本就没组织起抵抗来。” “卑职带着人一股脑就冲了上去,只有零星的反击。” 说着,他忽然眼睛一瞪:“对了旅座,我们还抓了个县长呢!” “……荣山县长?” 梅坚毅有些惊讶。 战斗解决的这么干脆利落,抓住张铭德这个团长他不觉得意外。 可是打仗这事儿一个县长来凑什么热闹?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军政一把抓。 “对,他自己说是荣山县县长。” 说着,连长呵呵笑道:“人都吓尿了。” “连哭带嚎说自己是县长,求着不要杀他。” “卑职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县长。” “真尿了裤子,那是够没出息的。” 点评了一句,梅坚毅摩挲着下巴颏面带思索,随着又问道:“团长抓了吗?” “抓了,不过受伤昏迷,已经请了王医官去查看,能不能救活不清楚。” “喔。” 梅坚毅点了点,目光闪动起来。 军政一把抓,感觉这事儿可以操作一下的…… 第52章 杀俘不详?请荣山县军政自相残杀 “这位是陕南地区行署专员,兼陕南保安旅旅长,梅坚毅。” 一间不大的房间里,灰头土脸的李思滔,和身上横七竖八缠着纱布的张铭德,见到了梅坚毅。 陈富贵一脸严肃的介绍完,站到一旁保持立正姿势。 梅坚毅先是冲着两个俘虏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陈富贵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手,陕南地区行署副专员兼陕南保安旅副旅长,陈富贵。” 陈富贵表情未变,但胸膛却越发的挺直了起来。 大哥对自己,真的是太看重了! 而听着两人的头衔,缠了半张脸纱布的张铭德不由瞪直了眼睛。 你妈的,怎么会是一个保安旅? 还有什么陕南行署?不是大平县吗? 一旁的李思滔也是一脸懵。 这个年代穷乡僻壤的新闻传播,全靠口口相传。 但陕南行署还在筹备,就连大平县城都还有好多人不知道,更遑论是荣山县? 他压根就不知道陕南行署的存在! 只是比起张铭德这个大老粗,他终究是多了点见识。 陕南陕南,肯定是陕省之南。 只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比大平县更高的存在。 尤其是专员这个官称,他是熟悉的。 晋省的省公署也有各种专员,都能管县长! 惊讶着,李思滔的眼珠子迅速的转动了两下,旋即堆起了一脸笑。 点头哈腰的向梅坚毅打起了招呼:“梅专员。” “鄙人李思滔,荣山县县长。” “不知道梅专员大驾光临,真是……呵呵,这事闹的,真是失礼了。” 尬笑着,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张铭德这个王八蛋,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兴师动众从县城杀了过来。 总不能说,几百人舞枪弄棒的,是来长宁镇拜见梅专员的吧? “刚才的事儿让李县长受惊了,身体没事儿吧?” 梅坚毅一脸的和善。 说着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李思滔的裤子,只见果真是湿漉漉的一片。 还真给吓尿了。 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明白什么意思的李思滔老脸一红,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这里没有地缝给他钻,只能硬着头皮干笑道:“没事儿,多谢梅专员手下留情。” “李县长没事就好。”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张铭德:“这位是……” “这位是三十五军七十二师二零八旅四一六团团长张铭德。” 不等张铭德自承身份,一旁的李思滔就热切地介绍了起来,临了又来了一句:“长宁镇的驻军,还有刚才在镇外的军队,都是张团长麾下的部队!” 原本的尴尬顷刻间散去,李思滔又想起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眼前这位来长宁镇可是寻仇的。 凭自己三番五次派人到矿场闹事,现在落在他手里,哪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种情况下想要自救,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张铭德的身上! 张铭德也不傻,听着李思滔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梅坚毅。 上下打量了一番,撇嘴冷笑道:“梅旅长是吧?” “没必要废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既然落在了你手里,老子就没……” 砰!咚! 老子两个字刚出口,一旁的陈富贵就飞出一脚,直接把坐在长条凳上的张铭德踹了出去。 “妈的,嘴巴放干净点!” 一声训斥,他抬脚正要上前再补两脚,却被梅坚毅开口制止:“陈副旅长,不要这么暴躁嘛,我们优待俘虏。” 陈富贵恶狠狠的瞪了倒在地上的张铭德一眼,这才往后退了两步。 “看张团长样子,应该是输的不服气吧?” “哼。” 听着梅坚毅的话,张铭德哼了一声,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当然,有本事咱们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我的部队还没展开,梅旅长就下手偷袭,这可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这仗输的,他只觉得窝囊无比。 虽然这次的炮击很凌厉,但自己的一营也是见过世面的。 要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对阵一次,虽然他不确定能不能赢下来,但自己的一营,绝不至于这么轻易的就溃不成军。 连自己都被抓了俘虏。 这个结果,他怎么可能服气?! 一百个不服! “战场上从来只论输赢,谈什么君子作风就有点扯淡了。” 要真论这个,还学什么战术战法,讲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双方指挥官拿刀互砍就行,谁先死就算谁输。 梅坚毅摇了摇头,倒是懒得和他掰扯。 “至于说杀你……战场上的事情战场了,杀俘不祥这话我是知道的。” “所以张团长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 听着这话,李思滔先松了一口气。 杀俘不祥,好词! 而张铭德表情抽搐两下,扭头瞥向了一旁。 擅作主张,大意轻敌,败军之将。 事情有这样的定性,没人比他更清楚后果有多严重。 损失了两个营的兵员和装备,即使能从长宁镇活着回去,上峰也绝不会饶了他。 大概是要吃枪子的。 所以对他来说,梅坚毅杀不杀他其实无关紧要,无非就是死在什么地方而已。 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梅坚毅撇嘴笑了笑,道:“不过,你们两个三番五次到我的矿场闹事儿,还打死打伤了十几个矿工。” “这事儿,总是要有个交待的。” 李思滔:??? 什么时候打死了矿工? 张铭德只是冷哼了一声,依旧是一脸桀骜不驯。 爱咋咋地! 脑袋就这一颗,还能杀自己两回? “我这人信佛,一向不愿意多造杀孽,所以二位死一个,对这事儿有个说法就行。” “至于谁死,你们自己决定。” 没给两人开口的机会,梅坚毅就把自己的驳壳枪掏了出来。 “还是那句杀俘不详,所以请二位自己动手。” “用这把枪打死其中一个,活下来的,我马上放他走。” 说着话,梅坚毅拌开击锤,把枪放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 他刚一抬手,一道人影就冲了上来。 抓起枪,转身就扣动了扳机。 速度之快,快到连陈富贵,和梅坚毅身后的两个警卫都没反应过来! 第53章 降伏,反派的手段 “咔!” 一声脆响,房间里的几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样。 手里抓着枪的李思滔一脸茫然。 而被枪口指着的张铭德,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至于陈富贵和两个警卫,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李思滔。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战场上尿了裤子的家伙,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人! “啊——” “喀喀喀。” 短暂的寂静过后,李思滔嚎叫着,连着扣动了扳机。 只可惜击锤没有打开,只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响动。 “你个王八蛋!” 张铭德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一声怒骂,直接扑向了李思滔,扭打在了一起。 “论手黑,还得是读书人。” 感慨着摇了摇头,看着张铭德已经把李思滔骑在地上,挥拳砸脸。 梅坚毅忙道:“快,保护李县长!” 陈富贵和几个听到喊声冲进来的警卫一起扑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浑身渗血的张铭德控制了起来。 不过就在起身的一瞬间,还是被张铭德瞅准机会,一脚跺在了李思滔的脸上。 “姓李的,老子日你八辈祖宗!” 这一脚极重。 仰在地上的李思滔,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他也顾不得鼻血横流,挣扎跪坐起来,膝盖挪动两下凑到了梅坚毅跟前:“梅专员,图谋矿场股子这事儿,都是张铭德撺掇的啊。” “我都是听命行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李县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信你的话。” 梅坚毅伸手把李思滔扶了起来。 看了看他鼻血横流的样子,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带李县长去找王医官,处理一下伤口。” “梅专员,我……” “对不住,这事儿是我的错,忘了枪里没子弹。”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请李县长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定放你回去。” “谢谢梅专员,谢谢梅专员。” 狠狠的松了口气,瞬间软成面条的李思滔一边忙不迭道着谢,一边被两个警卫搀扶了出去。 目送他离开,梅坚毅这才又看向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张铭德。 瞥了一眼对方的裤腿,看着没什么异样,倒是多少有点佩服。 驳壳枪里没子弹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被人当面指着脑门,击锤落下的那声脆响,可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鬼门关前走一圈没尿,是条汉子。 想着,梅坚毅笑道:“张团长,很气愤是不是?” 张铭德没开口,还是一脸的愤怒。 他是真没想到,往常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李思滔,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 他这副样子,梅坚毅也没在乎,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如果是我的手下出现你这么一个蠢货,损兵折将丢两个营不说,自己还当了俘虏。” “即使他活着回来,也一定会明证典型,以儆效尤。” “不然军法就成了一句空话,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对你来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自然也就不在乎生死了,对不对?” 被人戳穿了心思,张铭德嘴角抽了抽,颓然低下了脑袋。 “不过一个军人的死法有很多种,战死沙场,兵败被杀,或者是被军法从事。” “这三种死法对你来说,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不会觉得委屈。” “不过嘛,如果是死在李思滔这种小人手里,肯定心有不甘吧?” 听着梅坚毅这一番分析,张铭德抬起了头:“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劝降你了,不然我给一个死人废话干什么?” 笑着反问一句,梅坚毅道:“现在你有两条路选。” “第一条,以后为我效力。” “第二条,我把你绑起来,然后给李思滔一把刀,如你所愿,让他剐了你。” “你猜,他敢不敢动手?” 听着第二个选项,张铭德一张大脸,狠狠的抽动了几下。 要是之前,打死他也不信李思滔这种货色,敢做这种事儿。 但是现在,他敢肯定,这个王八蛋一定下得去手!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说着话,梅坚毅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整个房间里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只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张铭德的呼吸越发的粗重起来。 原本视死如归的人,也在这种抉择面前,额头浮现了细密的汗珠。 “三十秒。” 时间过半,梅坚毅提醒了一句。 随着他话音落下,抓着张铭德一条胳膊的陈富贵,顿时就觉得手上一沉。 “呼哧呼哧。” 双腿发软的张铭德,呼吸越发的粗重起来。 如梅坚毅所说,一想自己会死在李思滔这种货色手里,而且还是被一刀一刀的剐了。 那种惧怕和不甘的情绪,就在他的心底疯狂的翻涌。 “五十秒。” “五十一秒,五十二秒。” 十秒倒计时。 梅坚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一样,捶在张铭德的心脏上。 “……五十五……” “我选第一条!” 这一嗓子喊出来,张铭德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要不是陈富贵几个人扶着,八成就要瘫倒在地上。 “恭喜张团长,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笑着说了一声,梅坚毅放下自己的右手:“张团长,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张铭德又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 他喉结耸动了一下,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梅旅长,那李思滔呢?” “我一向说话算话,既然答应放他回去,肯定是要做到的。” 听着这话,张铭德先是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旋即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这种时候,他当然更喜欢说话算话的梅坚毅。 “张团长,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今天的这些不愉快统统忘掉,好不好?” “……好。” 张铭德心口不一的应了一声。 开玩笑,这种事儿怎么可能随便揭过去?! “这就对了。”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吩咐人招呼军医来给张铭德重新包扎伤口,随着才道:“你先治伤,等会儿李县长处理完了,咱们一起把酒言欢,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 “明白。” 张铭德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是惊天巨浪。 让自己和李思滔握手言和,姓梅的这家伙,这是要借此控制整个荣山县啊! 而且是暗地里的控制!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他表情遮掩不住的变化,梅坚毅撇嘴笑了笑,又对欲言又止的陈富贵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54章 嫡系,收获参谋长一枚 “旅座,真的要收下张铭德?” 两人走出一截,陈富贵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自问没什么大见识。 但刚才那种情形下,张铭德选择归顺效忠,心底肯定不是真心服气。 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没准儿什么时候就是个祸患! “当然不可能。” 梅坚毅笑了一声。 他脚下没停,一边走一边说道:“这种手里握过枪杆子的人,即使不能把他从心理上折服,那也要依靠大势所趋,让他别无选择。” “不然仅靠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投降,只能是口服心不服。” “而一个口服心不服的人,留着干什么?” 听着这话,陈富贵终于松了口气。 又觉得万分惭愧。 就自己这个脑瓜子,都能想到留着张铭德会是个祸患,大当家怎么可能考虑不到? “走这一步,主要是为了让李思滔再没退路可选。” “呵呵,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两人之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只要他以为张铭德还活着,今天这件事情就会像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除了死心塌地的给咱们效力,再没有别的选择。” 就凭李思滔刚才冲着张铭德扣动扳机这事儿,只要张铭德还活着,那这个污点就会一直跟随着他。 在不能死无对证的前提下,他绝不敢反水再回陈柏川的阵营。 因为只要自己放出张铭德,留给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很多人可以允许自己毫无底线的背叛,却绝不会允许同类的存在。 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人憎狗嫌的货色。 所以有这一手安排,短时间里就不用担心李思滔会反复。 留给他的选择,只能是踏踏实实的给自己办事儿。 然后越陷越深,再没有其他路可走。 “不过张铭德不能用,可这个局想要做好,四一六团总得有人配合才行。” “所以先把那位参谋长带过来,试试什么成色。” 说到这里,梅坚毅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陈富贵:“富贵。” “以后咱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大,跟咱们做事儿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会有。” “可不管他们是什么成色,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跟咱们一直走到今天的那些老兄弟。” “你是我的副手,这件事儿你心里要有一杆秤。” “明白。” 陈富贵郑重的点了点头,心情一时间也是激荡的厉害。 这不就是说,大当家最信任的人就是自己吗? …… 四一六团的少校参谋长名叫吕云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绉绉的样子。 比起张铭德的破罐子破摔,直接摆烂。 吕参谋长就显得识相了很多。 梅旅长先从他的过往履历问起,都很恭敬的做了回答。 晋省人,黄埔七期辎重科肄业。 回到晋省后,先是进入七十二师师部谋了个中尉参谋的职务。 晋升上尉之后,又到七十二师后勤处混了个小官。 再之后,因为和二零八旅时任副旅长攀上了交情,转任四一六团少校参谋长。 半年前,三十五军分兵。 二零八旅的副旅长,因为是军长付益胜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调升军部。 他则跟随四一六团南下,一路来到了荣山。 听着这些,梅坚毅立刻咂摸过了味儿来。 “这么说,晋绥军内部也有派系之分?” “梅长官明鉴,官场上历来都是这样,军队也不例外。” 吕云台呵呵笑着,但却是一副心酸的样子。 他这种小人物不打眼,又在师部当过参谋。 倒不会因为后台调任,就跟着丢官罢职。 不过没了上层的照拂,又不是军事主官,再想谋求进步可就太难了。 除非哪一天扩军,或是张铭德这个团座升职拉他一把。 否则,大概是要在团参谋长的位置上终老的。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又把话题倒了回去:“说说,当初怎么就从黄埔肄业了?” 黄埔学子,天子门生。 虽然到了后期,天子门生有点多。 动辄就是几千人一期。 但天子门生,就是天子门生。 想在国防军体系内晋升,这依旧是一块金字招牌。 吕云台一个晋省人跑去报考黄埔,没道理自己半途而废的。 听着这话,吕云台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他们说,我是晋军坐探。” 梅坚毅:“……假的吧?” 不说如果真是坐探,几乎没可能活着回来。 既然能活着回来,那也肯定是在陈柏川的总部任职。 没道理都过了几年,才当一个小小的团参谋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苦苦一笑,吕云台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吕参谋长倒是看得开。” 梅坚毅点评了一句,接着又说:“对了,贵团团长张铭德这次也成了俘虏,我准备招降他。” “吕参谋长以为,这事儿好不好办?” 听着这个问题,吕云台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对他来说,是一道考题! 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先是问他的问他的过往,现在又出这么一道题,分明是在要看他接下来的抉择! 见他这样,梅坚毅冲着他一笑:“你随便说说。” “这……张团长的夫人,和七十二师师长李树堂的一位姨太太私交不错。” “他愿不愿意投效梅长官,这事儿卑职真说不好。” “呵呵,那我自己再考虑考虑。” 梅坚毅笑了一声,没有揭破吕云台真实的态度。 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十足的狠人。 透露出的这个信息,和把张铭德往死路上推,没什么区别。 回头再向张铭德核实一下他的过往,如果没撒谎,这个人可以小用一下。 想着这些,梅坚毅当场又出了一道考题:“那麻烦吕参谋长先想个办法,把四一六团的三营带到长宁镇。” “这事儿好办,用张团长的名义传达一份军令,就说对面的陕省有异动,让他们增防长宁。” 已经交出了投名状的吕云台没有犹豫,就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接着又笑道:“团部通讯排的副排长,是卑职的表弟,这事儿安排他去肯定不会有问题。” “好。” 梅坚毅点了点头:“吕参谋长,我的旅部还缺个参谋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听着这话,其实心里满是不安的吕云台悄悄的舒了口气。 富贵险中求,这一步应该是走对了。 想着,他急忙起身道:“多谢梅长官关照,只是卑职才疏学浅,就怕做不好让长官失望。” 第55章 大平模式,薅晋省的羊毛 一张桌子四个人。 梅坚毅,陈富贵。 各自脸上缠了纱布的张铭德和李思滔,隔桌相对而坐。 但在梅坚毅的主持下,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两人碰了一杯,一笑泯恩仇。 看上去都是痛快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梅坚毅这才提及了四一六团三营的事情。 “梅长官放心,只要有我在,三营就是您的兵。” 几杯酒下肚,看表情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张铭德,胸脯拍得当当响。 “这样最好不过。” 梅坚毅点了点头:“不瞒二位,荣山我是想要的,因为根据我们的勘探,大平发现的那座铁矿的矿脉,一直延伸到了荣山县境内。” “但情况大家都清楚,晋省是陈柏川的地盘,想发这笔财,总得耍点手段。” 听着这话,张铭德和李思滔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然后相看两厌,各自又把目光瞥到了一旁。 但心情却是一模一样的。 操,要是早知道荣山境内也有矿,两个人干嘛费事儿去打大平的主意? 自己挖矿不香吗?! “所以,我们要通力合作,瞒天过海,一起发财!” 李思滔率先从懊悔中挣脱出来,举起酒杯起身冲着梅坚毅道:“专员,日后卑职唯您马首是瞻!” “……我也一样。” 说着,慢了一拍的张铭德,恶狠狠的瞪了李思滔一眼。 “二位这样的态度,我很高兴。” 梅坚毅点着头,摆手示意两人落座。 先碰杯喝酒,这才又说道:“不过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何遮掩住是个问题。” “一旦走漏消息,那可就是鸡飞蛋打了。” “卑职这里没问题。” 李思滔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张铭德:“就是不知道张团长,之前有没有向上峰汇报过。” 张铭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气愤着,张铭德道:“梅长官放心,这事儿只局限在荣山县,我也没向上峰汇报过。” “只要没有小人作祟,瞒天过海不成问题。” “这样就好。” 梅坚毅笑着点了点头:“那这样,李县长明天就返回县城稳定局势。” “至于张团长你有伤在身,暂时先留在长宁养伤。” “选一个人,回去帮你应对各方面的事务。” 仿佛没看到张铭德神情在一瞬间闪动的变化,梅坚毅继续道:“至于选谁,张团长你定。” “多谢梅长官关照。” 笑容勉强的感谢一句,脑海迅速转动的张铭德,转眼间就想好了这事儿该怎么办。 他堆起一脸笑:“参谋长吕云台是卑职的亲信,又熟悉各种军务,让他去县城临时坐镇最合适。” “好,就按张团长说的办。” 梅坚毅一口答应下来。 原本暗戳戳盯着他的张铭德,表情顿时一僵。 明明不信任自己,怎么就能一口答应自己的提议? 不是应该找个借口,否决自己的建议吗?!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着,就听得梅坚毅问道:“对了,这位吕参谋长的履历,张团长应该清楚吧?” 这时候,张铭德脸上的笑容已经变的极为勉强。 脑海里也是乱哄哄的。 这事儿不对,肯定中间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没时间给他多考虑,只能硬着头皮如实交代。 坐蜡了。 这个时候他要是敢把吕云台,描绘成一个和上峰有关系的人,不说大概会穿帮。 刚才他的提议,就是其心可诛! 事情顺利办成,酒局也告一段落。 察觉到张铭德玩脱的李思滔心情大好,离开的时候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而张铭德却是懊恼不已。 吕云台这个参谋长,他之前是压根不放在眼里的。 也谈不上信任。 反倒是几个营长,都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 原本按他的想法,自己率先提议吕云台被梅坚毅否决掉之后,就可以顺势推出一营和二营的营长。 可是现在被吕云台鹊巢鸠占,不说他的其他小心思。 就怕等他康复之后,这个团长也是干不成了。 就这样一路懊悔着被送回了房间,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张铭德就觉得脖子猛地一紧…… 吕云台的办法很好用。 一道紧急军令,四一六团三营,第二天傍晚就急行军赶至了长宁。 解除武装,押赴大平。 梅坚毅也带着刚刚赶到长宁的大平县保安团一个营,还有吕云台和李思滔,一道前往荣山县城。 荣山初定,他准备坐镇五天把事情理顺,再把积分拿到手,就回大平。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复制当初大平的发展模式。 利用长宁挖矿这事儿,向周边的几个县伸出魔爪薅羊毛。 至于工钱的问题也好解决。 之前已经抓了一批荣山士绅,罚款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再打几个土豪劣绅,短期内发展资金不用愁。 唯一闹心的是,事情脱轨变成这样,他战场磨刀练兵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好在晋绥军的战斗力比他预计的要低不少,模范团也成长了一些。 等回头自己真正的炮兵部队组建起来,保证优势问题不大…… 在南桦扫尾的汤主任,是三天后赶到荣山的。 梅专员忽然间就拿下了晋省荣山,还玩了一招暗度陈仓。 汤主任佩服不已。 就这个发展速度,怕是要不了半年,梅专员就真要雄踞一方了! “许福林已经处决,家人也以涉案的名义,全部押送到了大平看押。” 见面,汤主任简单的汇报了情况,又笑道:“极乐庵被查抄这事儿,整个南桦可谓是普天同庆,尤其是卑职把极乐庵的那些房产发卖,士绅们都很积极不说,还送了一块为民请命的匾额倒县公署。”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看来,极乐庵这座寺庙也是人憎狗嫌。” “谁说不是呢。” 汤主任点着头:“之前仗着许福林照拂,县城的印子钱这门生意,被极乐庵垄断了不说。” “每年极乐庵不缴纳赋税,上缴省公署的定额财税,都平摊到了其他人的头上。” “大家早已经是怨声载道。” “也就是许福林资历深,能镇住局面。” “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告状信早就到了省城。” 感慨着,汤主任忽然一拍脑门,道:“专员,还有一件紧急的事儿,省城曹专员派来的人,昨天就到了大平。” 第56章 东瀛人?送到矿场挖矿! 以为已经吃死了梅坚毅这个小弟,拿到陕南工业公司股份的曹忠麒,也是心大得很。 加上在他离开的时候,两座小高炉还没有点火开炉,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派他的人来。 只有几封电报往来,偶尔了解一下事情进度。 现在派人来,时间也算赶得刚刚好。 卖货,收钱,算利润……用利润再投资扩大生产的事情,在梅坚毅看来问题不大。 想多赚钱,不投资怎么行? 这个道理,以曹忠麒的见识肯定明白。 只要不是从他的腰包里往外掏,不会让他觉得为难。 而对梅坚毅来说,这绝对算一个真正的利好消息,因为终于可以出售产品去赚大洋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筹措资金,去补贴工人的薪水……腾出来的经费,当然是要快速扩充部队。 有钱,又有了荣山这个前进基地。 依靠周边几个县的人口资源,再组建两三个团易如反掌。 十三四个团,小三万兵力。 再加上即将在矿场推行起来的预备役制度,解决补充兵员的事情也是水到渠成…… “卑职已经给他安排了警卫。” 梅专员所谋甚大,汤主任是能看出来的。 不然养那么多军队干什么?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公之于众,但有些事情必须完全遮掩。 就比如一个县两个保安团,整个陕南地区十一个团这事儿。 一旦被这位曹忠麒的亲信之人知晓生出疑心,那就是大事不妙。 江宁一直在弱化地方的军事力量,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辖境,再冒起一个手握重兵的军头来。 哪怕以保护矿产的名义也不行。 “做的不错。” 梅坚毅夸奖了一句,对汤主任的表现很满意。 几颗甜枣喂下去,汤主任算是彻底的摆正了位置。 都已经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 “你明天一早就回去,陪着他好好的视察一下,我们陕南工业公司的产业。” “另外负责销售的副总经理,也要尽量和他密切关系。” 说着,梅坚毅又道:“对了,给他谈一谈当工业公司董事长这事儿,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推拒,我回去之后就召开股东大会,正式选他当董事长。” 想要让一个人飘起来,脚不落地。 那就得狠狠的抬举他。 梅坚毅就打算用这一手,把这位‘上差’彻底安抚住,好好的做一个提线木偶。 至于其他的功夫就不想再费了。 接下来他的重心就是发展军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操心其他事情。 能用这样一手安抚住对方最好。 如果不能的话,当然是怎么简单就怎么来。 实在不行打一顿,然后让他做提线木偶。 这一招一贯都是极为有效的。 总之,既然来了陕南,就不可能让他离开…… 五天验证期一到,荣山县的人口奖励积分顺利到手。 没有暴击奖励,只按照人口数量拿到了四十八万积分,算是小有所获。 减去前段时间模范团换装,还有往荣山布置矿产花话费掉的,积分余额终于过了两千二百五十万这个关口。 这几天,荣山县长李思滔也是听话的很。 在梅坚毅的指令下,打了两家劣迹斑斑的豪绅,筹集了四十多万大洋不说,查没的田亩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亩。 另外就是全县招工。 月薪六块的工钱开出去,短短五天的时间,招募了三千多青壮。 其中的六百多人,直接被陈富贵遴选进了假四一六团。 又给李思滔交代了一下,接下来大规模从外县招工的事情。 留下陈富贵带吕云台坐镇,梅坚毅这才返回大平…… “销路的事儿,穆旌盛都安排好了。” “我们生产的生铁,走荣山到东都,然后火车运往汉阳。” “再由汉阳水运出海。” “具体没说要到什么地方,不过陈总工说,走这条路线,八成是运往东瀛。” “因为汉阳铁厂的生铁,这么些年基本上全部被运往了东瀛。” 一见到梅坚毅,汤主任就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穆旌盛身边确实有一个东瀛人跟着。” “陈总工的判断,应该没错。” 说到这里,汤主任叹了口气:“这条线牵扯到了外国人,又要经过豫省,咱们想要掌握住,怕是不好办到啊。” 梅坚毅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给东瀛人打工? 这他妈怎么可能?! 心里骂了一句傻逼玩意儿,梅坚毅道:“姓穆的呢?” “他同意当董事长,不过觉得工业公司和县公署在一块办公不正规,正在城里考察兴建办公楼的地址。” “还说什么钢筋水泥,要建三层楼呢。” “把他叫过来。” 梅坚毅吩咐一声。 原本还在忧虑如何掌握销路这事儿的汤主任,总算听说出了梅专员的语气有点不对。 感觉,专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也不敢问。 汤主任应了声是,急匆匆地离开去喊人。 人很快被带了过来。 而且是两个人。 领头的三十多岁,一身西装革履。 另一个看样子四十多岁,身材矮壮。 最醒目的是鼻子下那一撇卫生胡。 “专员,这位就是穆先生。” “这位是穆先生的朋友,来自东瀛三井制铁的大野先生。” “呵呵,梅专员,我可是久闻大名了。” “在省城的时候,曹专员几次提起梅专员你,都是不吝夸赞。” 穆旌盛堆起一脸笑,很热情的上前两步,伸出了双手。 “穆先生,我听说我们陕南生产的生铁,你准备卖给东瀛人?” 直接无视了穆旌盛伸出的双手,梅坚毅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种事没有谈的余地,所以没必要多费口舌。 在自己还不能炼钢的前提下,卖生铁这种初级产品,国内就有市场。 之前不过是没有门路而已。 现在姓穆的都送上了门,也就意味着门路有了。 让他写几封介绍信没什么难度。 至于卖给东瀛人,那他得多疯? “……正是。” 就这功夫,穆旌盛原本堆在脸上的假笑,已经消失不见。 隐隐的还有几分愤怒。 不和自己握手,一开口还是质问的语气,姓梅的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忿忿的想着,穆旌盛也不再客气:“怎么,梅专员对这事有想法?” 不等梅坚毅说话,他又呵呵笑了起来:“梅专员怕是不知道,这件事儿,曹专员已经同意了。” “问题是我不同意。” 第57章 摊牌了,搞钱要不择手段! “问题是我不同意。” 语气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穆旌盛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了一脸的疑惑。 什么意思,曹专员不是说,眼前这家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吗? 这还倒反天罡了?! “梅桑,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野操着一口稍显蹩脚的大夏语问道。 此时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两天他也没闲着,跟着穆旌盛进山参观视察,该掌握的情况都已经掌握。 矿石的品位很高,远超给汉阳铁厂供矿的大冶铁矿百分之三十五的品位。 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露天矿。 就这样的矿石品位,以及埋藏条件,完全可以推断出这里应该有大矿! 这样的好矿,当然是要先合作,然后就像控制汉阳铁厂那样,一步步的完成控制。 更不要提,这里还有同样露天的煤矿。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仿佛已经看见,一座比肩汉阳铁厂的钢铁城,在这里拔地而起! 但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开端,就直接被拒绝合作……一股怒气,在大野的心底勃然而生。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汤主任:“他带了几个随从?” “两个。” “随从送到矿山挖矿,一天十吨的定量,挖不够,不给吃饭不许休息。” “至于这个,先关起来,等会儿我再好好招待他。” 汤主任:???!!! 一旁的穆旌盛也是瞪直了眼睛,一脑袋的问号。 至于大野,惊讶片刻之后,一句八嘎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汤主任倒是知晓,立刻露出了一脸慌乱,忙不迭地喊道:“来人!” 几个警卫冲了进来,深觉自己反应太慢,让梅专员挨了骂的汤主任一指大野:“把他嘴堵上,带走关起来!” “八嘎,我是大东……呜呜呜。” 呜咽着,大野直接被抬了出去。 事情忽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稍后才回过神来的穆旌盛,顿时就觉得小腿肚子一阵抽筋。 脑袋拨浪鼓似的来回看了看,最后终于把目光停留在了梅坚毅身的身上,磕磕绊绊的道:“梅、梅专员,这、这……” 梅坚毅呵呵一笑:“穆先生不要害怕,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把你送去挖矿的。” 穆旌盛:那要是不听话,岂不是就要去挖矿? “坐下说。” 梅坚毅招呼一声,又对汤主任吩咐道:“给穆先生泡杯茶。” 梅坚毅坐回了办公桌后,而冷汗津津的穆旌盛,这时候哪里敢坐? 还是准备去倒茶的汤主任,提醒了他一句,又把椅子拉了过来,这才挨了半个屁股上去。 “穆先生应该对钢铁行业很熟悉吧?” “略,略知一二。” 说着话,穆旌盛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我听说,沪城和津门有不少钢铁厂,想来穆先生也应该认识才对。” “呵,有些粗浅的交情。” 穆旌盛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过简短两句话,倒是明白了梅坚毅的想法。 看来眼前这位,是准备把大平产的生铁卖给国内的钢铁厂。 可是有这种想法完全可以谈啊,何必这么暴躁? 如他所料,接着就听梅坚毅道:“那该怎么把生铁卖给他们,我想穆先生一定是有门路的,对不对?” “当然。” 这个问题,穆旌盛回答的很干脆。 原本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终于踏实了不少。 虽然对眼前这位梅专员,到底是什么角色,又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现在依旧是一脑袋浆糊。 但只要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代表自己是安全的。 而这,才是眼前最要紧的。 “这就对了。”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办事的效率也是相当满意。 马上联系一下,争取二十天之内出第一批货。 至于第二批货,赶在自己对晋省动兵之前就好。 现在小高炉已经立起了六座,产能拉满一天就能生产六十吨生铁。 接下来继续扩产,再加上荣山的矿石顺利运过来,产量翻一倍问题不大。 而按照现在一吨生铁一百九十块的价格,第一批货的销售额近二十三万万。 第二批货同样按二十天算,第二批货的销售额在四十六万左右。 工人月薪六块,再加上各项管饭管住之类的支出,一个人每个月要合到八块。 这意味着,按自己动兵之前,顶格三万工人的总数量算,能支撑三个月的薪水支出。 如果按工人的增长速度算,三个半月问题不大。 确实是不用再对工人薪水进行补贴。 就感觉轻松了不少。 “呵呵,那就辛苦穆先生尽快电报联络一下你的朋友们。” “我们大平有四千多吨优质生铁,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请梅专员放心,我一定办成这事儿。” 穆旌盛磕绊都没打,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临了还堆起一脸笑补充道:“都知道炼生铁才是最麻烦的,只要我把这消息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能把大平县的门槛踏破。” “有穆先生这话,我就彻底踏实了。” 笑了一声,梅坚毅接着道:“下午召开股东大会,穆先生工业公司董事长这事儿就能正式定下来。” “回头你给曹专员去一份电报,向他报喜。” “明白,嘿嘿。” 穆旌盛干笑了一声,心里愈发的糊涂了起来。 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坚毅倒是没心思,去猜穆旌盛这时候是什么想法。 叮嘱汤主任‘配合’穆旌盛去落实出货的事儿,他背起手,准备去招待一番那位大野先生。 挖矿有他的两个随从去就好。 至于这位大野,梅专员准备好好利用一下。 能来打前站,地位即使不高,但肯定也不会低。 好好的教训他一顿,让他再诓骗一些东瀛人来大平,问题不大。 如果能来几个重要人物,那就可以谈一谈‘铁路运输’建设的事情。 这种事儿,是要大投资的。 比如以陕南行署的名义借款三五百万,他们肯定同意。 少点也可以。 如此,又能解决一笔经费。 至于说还钱这事儿……陕南行署能不能正式成不成立还两说,即使成立,也可以倒闭! 第58章 坑东瀛人,兵力两万四 县公署后院,草料房。 大野这时候就被绑在屋子中间的那根木柱上。 一见到梅坚毅进来,嘴巴被堵的大野瞪起眼睛,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一张脸看上去极为狰狞,显然是没办法好好谈。 梅坚毅一向是不惯坏毛病的,见状呵呵一笑:“打。” 一声令下,跟在身后的两个警卫,解下系在腰间的武装带就冲了上去。 铁扣冲外,左右开弓,一人一下,啪啪作响。 这功夫,稍慢一步的汤主任也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态度矫正的大野,咧了咧嘴,凑到梅坚毅身边汇报到:“专员,已经给穆旌盛安排了房间,让他把能联系到的钢铁商都详细的罗列出来。” “稍后我会找” “另外,大野的两个随从也被控制了起来,是直接送到矿山吗?” “当然。”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嘱咐道:“看紧点,别让他们跑了。” “是。” 汤主任应着,犹豫了片刻又道:“专员,这事儿是不是慎重一些?” “听说东瀛人没理还要搅三分,现在咱们抓了他们的人,万一消息走漏出去……” “不用怕。”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就咱们这个地理位置,即使走漏了消息,他们也就跳脚几下,没什么大事的。” 后半截话梅坚毅没说。 现在耍点花活,也只是因为自己实力还不够强。 不吹牛逼的讲,最多再过一年时间,只要东瀛人敢来,非把他们的蛋黄黄捏出来! “啊,啊!” 这工夫,被抽打一阵的大野,嘴里的那团破布终于还是掉了出来,惨叫声立刻就变得震耳欲聋。 汤主任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 哆嗦两下,借口要去安排两个随从,急匆匆的离开了草料房。 而梅坚毅又等了一阵,直到大野被抽的浑身是血,这才喊了停。 “现在可以心平气和的谈谈了吗?” “八……” “点炉子,拿烙铁。” 一句话,大野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已经吃了苦头。 他敢肯定,眼前这人绝不是说着玩的! 这时一旁的警卫应了声是,转身就要离开。 已经慌了神的大野,终究还是没忍住,急道:“桥豆麻袋!” 这句话,梅坚毅听懂了。 看着一脸惊恐的大野,呵呵笑道:“这个态度就对了。” 大野摆正了态度,剩下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主动交代了随身携带的密码本不说,就连他之前的对陕南工业公司的想法,也都和盘托出。 “控制,怎么控制?” “就像当初的汉冶萍一样,技术和管理入股,借款,掌控销路。” “只要完成这三个步骤,就可以完成对工业公司的控制。” 大野战战兢兢的说着。 他连个商人都算不上,只是三井制铁的职员。 完全没必要为了公司的利益,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而且,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交待一些事情保住性命。 只要他脱身,政府完全可以以他这次悲惨遭遇为借口,向大夏政府施压,争取更大的利益。 这么一想,就感觉自己是在立功一样。 心里顿时就坦然了许多。 完全没有了背叛的耻辱感。 他正这样安慰着自己,就听得梅坚毅说道:“这么说,你们是愿意为这事投入资金的?” “……当然。” 大野应着,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梅坚毅的脸上,此时此刻为什么会有懊悔地神色。 梅坚毅确实在懊悔。 要是早知道东瀛人的谋划这么深远,他干嘛还要多走这套程序,费这么多心思? 直接请他们带着钱来就好了。 懊恼着,再看大野就越发不顺眼起来。 “别打脸,再向他核实一下密码本的事儿,验证一下他有没有撒谎。” 吩咐一句,梅坚毅起身离开。 只留下一脑袋问号的大野。 还没等他搞明白是什么意思,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卫,就把他架了起来。 “梅桑?梅先生!我愿意配合啊!” “啊——” …… 有了大野和穆旌盛的配合,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半个月之后,津门的几家钢铁厂,还有三井制铁的技术管理考察团队,前后脚来到了大平。 前者谈生意,后者直接控制起来先打一顿,然后继续钓鱼。 两天的实地考察,不但卖出了第一批货。 津门的几家钢铁厂,也都流露出了想要入股山南工业的想法。 只因为富矿太让人眼馋了。 尤其是一块挖出来的煤炭,在生产成本上极具优势。 对此,梅坚毅倒是欢迎的。 嫡系派,本土派,外来派,这本来就是他计划构建起来的制衡框架。 军事如此,经济也是如此。 尤其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意味着生产效率肯定会提升。 而这一批人在自己的地盘兴业发了财,这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有这块招牌在,必定会吸引更多的人。 有了这些投资者,那自己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那些矿产,还有设备,就都可以直接变现。 比如一万积分的矿产,按行价四十块一吨,能换四十万的现大洋。 现在积攒的那些积分,只是按矿产换算,都能变现九个亿。 即使不是大夏首富,那也该是长江以北首富…… 让汤主任这个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带着穆旌盛这个董事长去谈这事儿。 梅坚毅自己,则是热情招待了远道而来的东瀛友人。 诚意满满,金石为开。 领头的东瀛人眼含热泪,给三井制铁总部发去了电报,要求拨款二百万。 其中五十万,为陕南工业总公司,建立一条从矿场道炼铁厂的内部铁路。 剩下的一百万除了一部分用作技改升级,另一部分用来招募工人扩大矿场开采规模。 安排的合情合理。 这只是第一步计划。 只等这笔钱一到账,就可以把修建大平到东都铁路的事情提上日程。 按照工程测算,小二百公里的铁路,修建费用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头期款百分之二十很合理吧? 总数基本符合预期不说,就感觉坑东瀛人,比打土豪都要来钱更快。 一应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原本储备的经费,也因为往招兵这事儿上大幅倾斜,产生了极好的效果。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包括晋省荣山在内,九个保安团加一个冒牌四一六团,都顺利的组建了起来。 梅专员兼梅旅长麾下兵力,终于按照他的设想,扩充到了两万四千出头。 就连矿场的护卫队,也遴选出了五千多预备役…… 第59章 摊牌了,我要打晋省! 东瀛人两百万的款子,是在电报发出去的八天后运到的。 分了三批。 第一批从汉阳来。 三十多个技术加管理人员,携带着专门的大功率电台,带来了国府银行七十万的汇票。 第二批从长安县来,连人带钱动用了十二辆载重二点五吨的卡车。 除了七十万现大洋,剩下的几辆乘坐着三十多个押送人员。 第三批则是从东都来,十辆车六十万。 而且是招待了第一批,发出一切顺利的电报之后,两批才各自从长安和东都出发。 两批人接踵而至,每天来一拨。 负责安排钱财入库的贾越贾县长,连着两天数钱数到腿抽筋。 倒不是他没见过钱。 之前无论是抄黄四海家,还是抄杜家亦或是极乐庵,钱财带回大平之后,都是他负责清点入库的。 历练了几次,面对堆成小山的大洋,他早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问题是,东瀛人被看押起来的消息虽然机密,但事情就发生在这县公署里。 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现在专员不但把人给扣了,还忽悠来了这么多钱……就感觉要出大事儿了! 而就在贾越心慌意乱的时候,新的一封电报已经拍给了三井制铁总部:股权协议已经顺利签署……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这事儿成不成就得看天意了。” 临时充当了翻译官的军医官王二,听着梅坚毅这话,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骗人的勾当,老天爷怎么可能关照?! 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 对于这个宝藏男孩,梅坚毅还是很满意的。 内外科牙科全部精通就算了,没想到还去东瀛留过学。 这次要不是有王二在,事情也不会办的这么顺利。 原本他都准备派人去长安,延请一位会东瀛语的人来大平的。 所以,梅坚毅当场对王二委以重任:“王大夫,这些天怕是要辛苦你,这部专门电台你得照看起来,对方一来电报,一定要及时向我汇报。” “知道了。” 王二闷声应了一句,心情不是很好。 就感觉自己愈发堕落了。 终究还是参与到了他们团伙作案当中。 “辛苦,这个月奖金翻倍。” 拍了拍他的肩膀,梅坚毅背着双手离开。 嘴里也不觉得哼起了小调:“王寡妇床前,三双鞋……” 吕云台来的很突然。 一脸忧心忡忡的被带到梅坚毅的办公室之后,不等梅坚毅开口就说了一个坏消息:“旅座,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七十二师师部来了命令,要求张铭德后天到到闻城参加军事会议。” “这种事儿再用张铭德染病卧床当借口,肯定会出问题。” “说不定,七十二师师部就会直接派人来,接替张铭德的位置。” 这段时间,他配合着副旅长陈富贵,局面应对的还算不错。 七十二师师部,还有二零八旅旅部几次派人来视察军务,都由他出面应付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荣山县频频从外县招工,本来就引起了周边几个县的非议。 为此,还公文往来打了几场嘴皮子官司。 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就连周边师部旅部都听闻了消息。 之前派来视察军务的人,也都提及过这事儿,只是被他借口不熟悉地方政务,应付了过去。 而据李思滔说,已经有人把状告到了省公署。 只是到晋阳路途不近,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省公署的处置结果。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驻扎荣山的张铭德再不露面,想不引起怀疑都难。 荣山的事情,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月。 通过招工成功刷到了七万多积分的梅坚毅,对能把事情拖到现在,才出现暴露的风险,还是觉得很满意的。 所以这时吕云台惶急,他倒是淡然的很。 “参谋长,事情拖到现在,你可是劳苦功高。” 先是宽慰了一句,他这才说道:“还用老借口拖,能拖几天算几天。” 吕云台一怔,瞬间露出了一脸喜色:“旅座,国府决定正式对晋省动手了?” “……对,十个团的兵力,先拿下七十二师七个县的防区。” 将错就错,梅坚毅直接顺着吕云台的想法,承认了这事儿。 嗯,接下来对自己保安旅内部,也要这么宣传。 以国府的名义,用来稳定人心,效果肯定不错。 总之是比告诉所有人,自己准备单干要强。 等打赢了这一仗,部队的作战经验有了,士气也必定高涨。 到时候哪怕这事儿暴露,再面对晋绥军,也不至于人心惶惶。 “太好了!” 还不知道已经上了贼船的吕云台,兴奋的搓了搓手。 “十个团,两万兵力。” “不过都是保安团这样的地方部队。” 报出这样一个数据,梅坚毅又解释道:“国府有国府的考量,毕竟和平协议才签了几个月,冒然发兵在舆论上比较吃亏。” “所以这一仗,名义上只是我们陕南和晋南之间的冲突,之后要不要扩大冲突,还要看我们这一仗打的怎么样。” 吕云台很认真的听了这番话,倒是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自古两军交战,总要师出有名才行。 从地方冲突,逐步扩大到两个派系的大战,完全合情合理。 不至于让人在舆论上诟病。 拿地方部队试一试晋军的成色,同样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点了点头,笑道:“如果十个团都是现在四一六团的武器装备,卑职认为打败七十二师问题不大。” 荣山县的假四一六团组建,他全程参与。 他又是老晋绥军的人。 双方的兵员火力对比一目了然。 二比一的兵力,在轻重火力上也全面占优。 而且是有准备打没准备,尽管在作战经验上有不小差距,但依旧赢面很大。 如果再凭借占据先机这点上,在排兵布阵上下点功夫,稳赢。 看着他信心十足,梅坚毅也踏实了下来:“那就拟定作战计划吧。” “至于动兵的借口,就以四一六团擅闯省界,给大平矿场造成了死伤。” “我以为,这场仗可以先围绕四一六团做点文章,尽量用这事儿布一个口袋!” “旅座高见!” 第60章 主动进攻,战场磨刀石 “师座,张铭德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儿。” 二零八旅旅长高春宝中午时分到达闻城,见到师长李树棠之后,就汇报了自己的猜想。 “半个月前,我召他到旅部汇报军务,他就说自己感染风寒下不了床。” “现在师座您要召开会议,他还是这个理由。” “要真一直不见好,还能拖这么久?”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李树棠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批评他诽谤同僚。 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径直问道:“荣山到底怎么回事儿?真像外面说的那样,发现了矿产?” 这消息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他听得也是抓心挠肝。 矿产,土里生金。 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大头肯定要被陈长官拿走,但毕竟是在自己的防区。 分一杯羹,只要不过分,陈长官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弟兄们鞍前马后为他效命,没功劳也有苦劳。 有好处的时候分润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卑职也听闻了这事儿,还特意派人到荣山问过。” “不过按四一六团给的说法,是荣山县公署帮着陕省的矿场招人,据说入职一个工人,给三块大洋的好处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树棠放在桌子上手快速的弹动了几下:“没派人去仔细核查一下?” “昨天接到张铭德不能到师部参加会议的报告,卑职就已经派了人去暗查,只是目前还没有接到消息。” 说着,高春宝身体向前一倾:“师座,如果真是张铭德想联手荣山的人,独吞这好处,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都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我还能怎么样?” 李树棠反问一句,又摇了摇头:“只能看陈长官是什么想法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算大家情谊再深厚,如果陈长官不容他,我们也只能执行陈长官的命令。” 话说的很漂亮。 但如果事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陈柏川会怎么收拾中饱私囊的张铭德,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听着李树堂这话,高春宝虽然一脸严肃地点头,但内心只觉得好笑。 师座这个人,总是喜欢玩儿这些花活。 腹诽一句,他道:“师座说的是,可如果情况真是这样,卑职担心张铭德怕是留了后手啊。” 李树堂眉头一皱:“你是说,陕省?” “嗯。” 高春宝重重的点头:“他不会不清楚这么大的事儿,根本不可能遮掩得住。” “要是没有退路,他敢这么做?” 说着,他又道:“所以卑职才说,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一番分析,李树棠听得颇为认同。 他略作思索:“这种事不可不防。” 江宁势大,这种变换阵营,人往高处走的事情,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尤其是在极有可能涉及到金钱利益的前提下。 就是他遇上了,怕是也得仔细思量。 想着,李树堂道:“既然有怀疑,那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今天会议结束,你就回去。” “以传达我的命令的名义,召集四一六团营以上军官到你的旅部开会。” “先把这些人控制住,从他们嘴里探探消息。” “如果真有问题,我就不信,这些人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师座高见。” 高春宝拍了句马屁,随着提醒道:“可如果真的有事儿,这时候召集他们到我的旅部开会,只怕他们不会来啊。” “那就是违抗军命,依军法从事。” “这种事不能手软。” 李树堂一脸冷色:“你做万全准备,只要不听命令,立刻发兵荣山县城控制局面,不能有丝毫迟疑。” 听着他这样说,高春宝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 迅雷不及掩耳,这点他懂…… 荣山县。 “就算传达师部的命令,团长卧病在床的情况下,召我这个参谋长去也足够了。” “没道理,连三个营长也要召到旅部去。” “尤其是这份命令里,把四一六团和四一七团一块通知,显得太刻意了。” 把旅部来的命令,递给梅坚毅。 吕云台说着自己的想法:“所以卑职以为,八成是一次鸿门宴。” “该是他们彻底生出了怀疑。” 梅坚毅点了点头,倒是认可吕云台的这番分析。 他动身来荣山之前召开军事会议,也只召见了几个团长,做了一番土匪老兄弟内部动员。 至于更低一级的营长,本来就是执行层面的军官,还不至于什么事儿都让他们提前知晓。 “不管他们是不是生出了怀疑,都按已经被怀疑处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就先把二零八旅拿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中尉喊了一声报告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旅座。” “刚刚侦察来的消息,四一七团两个营,正在往黄阳县方向行进。” “旅座,看来您的判断是对的。” 吕云台一句马屁奉上。 这个时候四一七团向黄阳集结,只能是冲着荣山来的。 梅坚毅笑了笑:“好事儿,那咱们就打黄阳!” 吕云台一愣:“既然是冲着荣山来的,是不是半路伏击好点?” “不,这次要进攻作战。” 梅坚毅直觉否决了他的提议。 现在在荣山已经集结了三个团的兵力。 模范团,暂编番号陕南保安旅第三团的宁阳县保安团,以及暂编番号第十一团的原四一六团。 上次模范团主动出击,连克四一六团二营一营,两场胜仗激励之下,模范团上下士气高涨。 梅坚毅也是吃到了甜头。 胜仗可以鼓舞士气,而主动攻击取得的胜利,效果更盛。 这次机会同样难得。 四一七团在黄阳集结,分明就是准备出兵荣山。 这个时候自己抢先一步主动进攻,可谓出其不意。 而且自己有三个团六千多兵力不说,还有陈有善几天前,才从北平成建制挖回来的一个东北军炮兵排,总算是把模范团的炮兵正式组建了起来。 虽然大部分士兵还缺少专业训练,但多少还是能发挥一点威力的。 这样的力量,收拾一个千把人的步兵团,可谓手到擒来。 完全没必要为了求稳去打伏击。 虽然主动进攻可能会导致伤亡增加,但是相比起主动进攻取胜对士气的提升,还有对部队的锤炼,这点伤亡是能承受的。 甚至接下来整个针对七十二师的作战行动,只要机会合适,他都会采用主动进攻的方式。 把七十二师当作是一块磨刀石,彻底把自己麾下的十二个团磨练出来。 第61章 战术,虎皮 对梅坚毅主动进攻的想法,身为参谋长的吕云台倒是没什么意见。 七十二师下辖三个旅,每个旅两个团。 四一六团已经成了陕南保安旅第十一团。 眼下的二零八旅,就剩下四一七一个团,再加旅部一个警卫连这点作战力量。 旅部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员倒是还有百十来个人,但对于作战助益不大。 所以即使是主动进攻,那也是手到擒来。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拿下黄阳之后的事情。 旅部是有电台的。 这次要对四一六团动手,肯定是经过了七十二师师部的授意。 所以无论怎么搞,二零八旅覆灭的消息肯定都瞒不住。 到时候不说七十二师,怕是整个晋阳都得炸窝。 所以之后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把自己考虑说了出来,梅坚毅倒是满不在乎。 这本来就是计划中要走的一步棋。 现在无论是各方面的准备,还是时机都是最合适的。 不管整件事情能不能按他预想的那样,把江宁国府牵扯进来,为自己当大旗,都要有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不用考虑那么远,现在当务之急,是用快的速度歼灭七十二师。” “只要这仗打得漂亮,我们就能争取到主动权。” 听着这话,不明就里的吕云台想当然的笑道:“是卑职多虑了。” “确实,只要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歼灭七十二师,陈柏川怕是也得认真考虑一下,他扩大战事会是什么后果。” 他返回晋省之后,在晋绥军蹉跎几年,消息相对闭塞。 上一次南北之战,也只是和东北军交过手,然后被打的丢盔卸甲。 倒真是不知道,现在的江宁国防军,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从陕南保安旅这支新部队的武器装备看,总之碾压晋绥军不成问题。 这种形势下,陈柏川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梅坚毅笑了笑,直接岔开了话题。 “今晚连夜行军,明天清晨正式对黄阳发动进攻。” “拿下黄阳之后,部队立刻转进永城。” “在七十二师摸清情况之前,先把永城的四三三团吃掉。” 四三三团隶属七十二师二一六旅。 在梅坚毅的作战计划里,这两场仗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 砍掉这两个团,整个七十二师兵力损失过半。 剩下的仗,就要针对七十二师兵力调动展开部署。 不过按他的预计,算上四一六团一下损失三个团,七十二师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收缩兵力。 剩下的三个团,迅速向闻城这个节点城市集结。 避免被自己各个击破的同时,也能依靠闻城这座老城的坚固城墙,进行坚守。 如此,就形成了围城的态势。 这是最好的练兵战场。 以两天的时间为限,手下的部队轮番进攻,体验一下真实战场。 期限已到,炮兵出马。 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再加上六十多门七五小山炮。 别说小小的闻城,就是晋阳这种城高墙厚的千年古城,在这种攻势下也得晃一晃! 总之,就感觉胜券在握。 吕云台这个参谋长常驻荣山,倒是不知道保安旅的家底子,竟然会有这么厚。 不过先吃掉四一七团,趁着七十二师反应过来之前,再马不停蹄的吃掉四三三团。 在他看来倒是一个绝妙的战术安排。 这一步实现,七十二师就算是彻底失去了发动进攻的能力。 十一个团对三个团,稳赢。 “旅座高见。” 马屁继续奉上,吕云台笑道:“那卑职这就安排人前出侦察。” 看梅坚毅点头,他兴冲冲的离开。 梅坚毅也没能闲着,踱步几圈,口述了一封电报。 命人发给了省公署的好大哥曹忠麒。 派去给省公署告状的人,之前因为抓了荣山军政一把手,早就拦截了回来。 现在都要正式开打了,他必须给好大哥汇报一声。 内容也不复杂。 只提了两件事儿。 一是根据勘察,发源于大平的矿脉确定已经延伸到了晋省境内。 二是晋省的官员不讲究,竟然以驻军冒充乡民到大平的矿场捣乱,企图借此从曹专员的碗里抢肉不说,还打死打伤了好些个矿工。 出于义愤,也为了保护利益。 他已经带着陕南地区的保安部队,打进了荣山境内。 鉴于目前的优势,他建议省公署和晋省交涉,依靠既定事实,把荣山也划到陕南行署治下,云云。 完成速记的参谋去发电报,没敢在战术布置上插话的陈富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旅座,给曹忠麒的电报,只要荣山一个县是不是太少了?” “他真按要一个县去交涉,万一晋省方面同意了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那后面几个县可就不好办了。” 梅坚毅的整个计划,只对他提过几嘴。 所以陈富贵倒是知道,在这件事上,梅坚毅是计划扯着江宁国府这杆大旗的。 所有他很担心,万一上层谈妥,到时候再拿下其他几个县,吐不吐出来都是个问题。 吐出来,意味着地盘扩张的计划没办法实现。 可不吐出去,扯大旗这事儿不好搞不说,更严重一点,没准儿就要引起曹忠麒乃至江宁的怀疑。 “陈柏川没那么容易吐口的。” 梅坚毅倒是信心十足,对自己的二把手也有十足的耐心:“地盘得失这事儿关乎人心。” “他要是这么轻易的让出去,以后还怎么服众?” “至于现在只给曹忠麒说荣山一个县的事儿,也是为了让他觉得有谈成的希望。” “如果直接汇报五六个县的地盘,不说咱们的真实实力会引人侧目,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曹忠麒能做主的。” “一步一步来。” “今天先汇报一个县,先让他觉得有成功的可能好去交涉。” “到了这一步,再把其他县也汇报上去,他就是骑虎难下,事情都开始了总不好虎头蛇尾吧?” “硬着头皮也得继续交涉。” 说着,梅坚毅笑道:“再者,这步棋本来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尽力就好。” “不能把宝全压在这上面。” 第62章 竖旗,国防军来了! 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立稳脚跟,最终还是要看自己的拳头够不够硬。 这一点上,梅坚毅一向都是清醒的。 扯虎皮做大旗这事儿,只能是锦上添花。 有,固然可喜。 没有,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推进。 歼灭晋绥军七十二师之后,经过一番锤炼的部队,也值得拥有更好的武器。 把模范团的装备,普及到其他的十一个团,再把炮兵加强一下。 面对晋绥军的反扑从容应对问题不大。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仗。 只有打赢了,他的这杆大旗才算是真正立了起来。 如果打不赢,即使依旧擎着江宁国府这杆大旗,也毛用没有。 军阀的世界,谋算只是小道,实力才是硬道理…… 吕云台这个参谋长还是很专业的。 战前侦察,行军路线安排,各种物资准备。 一应事情在他的操持下,安排的井井有条。 就连运送物资的大车也筹集了两百多辆。 “荣山到黄阳不到四十五公里。” “部队七点出发,算上途中休憩,在保证体力的前提下,正常行军九个小时,凌晨四点到达黄阳。” “两个小时休息,半个小时早饭。” “于拂晓时分发动进攻。” “以我们的兵力优势,两个小时之内,拿下黄阳问题不大。” 他信心十足的说着,又笑道:“这一步完成,三团十一团在黄阳休整。” “模范团用过午饭,急行军直扑永城,晚上八点前肯定能到。” “在途中和今晚从大平开拔的四团和七团会合,依旧是三个团兵力。” “有这个时间差,四三三团也应该在永城完成了集结。” “一鼓作气,拿下永城。” 听着他这番大致安排,梅坚毅点了点头:“我看行。” 模范团是自己麾下的主力部队,这种时候当然要尽可能的用起来。 而以梅坚毅对模范团行军能力的了解,一天一夜时间转战不到一百公里,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至于跟随作战的炮兵部队,更是不用担心。 虽然自己还没有大批量兑换卡车,但东瀛人资助的二十多辆,再加上之前用来训练汽车兵的卡车,野炮营的卡车编制已经健全。 在行军速度上,比起步兵只快不慢。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大批量从系统商城兑换卡车……这个时候藏拙,接下来对阵晋绥军反扑的时候,这一手必定能成为一步出乎预料的妙棋。 闻城一带属于盆地地形,道路平坦。 摩托化行军日行两百公里不成问题。 这样的行军速度,在敌人预想不到的情况下,抽冷子在晋绥军的腰眼上捅一刀,绝对是致命的。 晚饭结束,战前动员。 除了十一团一个连的留守部队,吕秋生的侦察连前出十公里开路。 麾下的三个团举着火把,浩浩荡荡踏上了征途…… 黄阳,二零八旅旅部。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高春宝放下手里的酒杯笑了起来:“他妈的,张铭德这小子算是彻底不装了。” “人不来连句口信也没有,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给四一六团的命令,他是卡着点送出去的。 旅部的通讯兵双人四马,天色蒙蒙亮出发,十点左右就能把命令送到四一六团团部。 约定的会议时间,是明天早晨八点。 为的就是逼着四一六团的几个军官,赶在天黑前快马赶到。 现在天都黑了近两个小时,却还不见人影。 要说其中没鬼,鬼都不信。 坐在对面的四一七团团长贺博云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旅座,照这么看您的猜想是对的,荣山八成是发现了矿产。” “嗯。” 高春宝点了点头。 要是没有矿产,江宁那边的人,怎么可能看上张铭德一个小小的团长,和他勾连? 这家伙也不会傻缺到,投靠江宁给人当杂牌充数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其中牵扯到了不小的利益。 奸夫淫妇直接对上了眼。 不屑的想着,高春宝道:“所以明天的行动,要干净利落,尽量不战而屈人之兵。” “唯有如此,之后驻防荣山的事情才不会出现变动。” 闻言,贺博云眼睛一眯:“师座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不是师座的事儿。” 高春宝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咂了一口,露出了一脸不屑:“是另外的两个旅。” “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肉就这一口,咱们吃了,就没他们的份儿。” “不然接下来聚兵荣山威慑之后,一个我们二零八旅损失严重的由头,荣山这块宝地就得被夺走。” “还是旅座考虑的周全。” 贺博云点着头,又笑了起来:“卑职以为问题不大。” “四一六团的士兵也是晋省子弟,只要揭穿了张铭德面目,我觉得是没几个人会跟他走的。” “尤其是旅座您亲自出马,到时候阵前吆喝一声,没准四一六团的人,就直接把张铭德给绑了。” 这马屁拍的舒坦,高春宝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和贺博云碰了一杯…… 一场小酒散去。 又定下明天八点发兵荣山的事情,稍稍有了几分醉意的高春宝,这一夜睡得极为踏实。 按他的猜想,已经察觉出不对味儿的张铭德,这时候怕是正在和国防军的人频繁电报往来,商量对策。 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干净利落的对他出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出意外,张铭德在这一晚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一脸血污跪在他的面前大声痛哭,嘴里还翻来覆去嘟囔着一些话。 具体说了什么,梦中的高春宝没兴趣听。 一个叛徒,留给他的只能是枪决的下场。 他手里的惊堂木一拍:“轰!” 响动有点大,嘴角噙着得意的高春宝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愣了愣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的高春宝,哑然失笑。 好家伙,这惊堂木拍出了榴弹炮的响动。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撩起床帘看看外面的天色,就听得外面又是轰的一声响。 高春宝一怔,随后脸色大变。 一骨碌翻下了床。 还没等他张口喊来人,就听得砰的一声,自己的警卫参谋撞门冲了进来。 “旅座,不好了,有炮兵攻城!” “老子不聋!” 刚刚抓起裤子的高春宝骂了一句:“传我的命令,四一七团立刻集结防守。” “给师部发电,黄阳遭到国防军进攻!” 这种事儿都不用问,这个时候能对黄阳开炮的,只能是江宁方面的国防军! “是!” 警卫参谋应着,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第63章 他妈的,这是保安部队? “旅座,城西城墙被轰塌了!” 作战室里,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上的高春宝,正在了解情况,一名手里抓着电话的参谋,就抬起头喊了一嗓子。 而随着这一嗓子,原本嘈杂的作战室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稍顷,同样衣衫不整的贺博云压低声音道:“旅座,事不可为。” 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 但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不间断的炮声已经持续了三分钟。 他军事生涯十多年,只听响动就能判断出,这是口径过百的榴弹炮。 就凭这一点,足以断定,进犯黄阳的敌人不会少于一个旅。 而且能配备这样口径过百的榴弹炮,必定是国防军中的精锐。 面对这样的强敌,又带着攻城利器。 仅凭四一七一个团的兵力,再加上勉强能称之为城墙的土围子,根本就没有守住黄阳的可能。 更不要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城西的土围子就已经倒了。 这还守个毛啊? 要是不抓紧撤退,等敌人冲进黄阳纠缠在一起,再想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恍惚一下,高春宝扭头瞪向了他,没好气道:“愚蠢!” “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时候撤退,万一城外也有埋伏,留给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骂了一句,他也不等贺博云再开口,命令道:“用最快的速度集合一个营的兵力赶往城西,无论如何也要挡住第一波进攻!” “至于是守是撤,总得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语气不容置疑,被骂到脸红的贺博云也不敢再多嘴,抬手敬礼,脚步匆匆离开。 “妈的!” 高春宝锤了一拳桌子,又扭头对参谋道:“告诉城西哨所的人,援兵马上就到,务必死守。” “丢了城西,老子毙了他们!” “是!” 参谋应了一声,冲着电话就是一顿吼。 而高春宝心烦意乱的转了两圈,再看又重新沸腾起来的作战室里,几个参谋跟没头苍蝇似的,气不打一处来。 太被动了。 之前一点点情报示警都没有。 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种敌人忽然从眼皮子底下钻出来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按道理说,陕省和豫省,都有陈长官的眼线。 而国防军既然明火执仗的打进了晋省,也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旅的部队。 最少要调动一个师的兵力才行。 而这么大动静都侦测不到,负责情报的这帮人,简直就是饭桶! 忿忿的想着,他也懒得训斥慌了神的参谋们。 对着自己的副官一招手,悄声道:“告诉两位夫人马上收拾细软,越快越好。” “另外,准备几身老百姓的衣服,从警卫排挑选几个人换上,注意保密。” 副官也不多废话,郑重的点了点头,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作战室。 安排完这事儿,高春宝吁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守不住? 但这个时候四一七团的部队还没集结起来,不说出城极有可能遭到伏击。 怕是撤退的命令一下,整个部队就得乱成一锅粥。 这种的情况下,哪个也别想跑。 也只有暂时坚守,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当然,最坏的打算也得做。 让两位夫人收拾细软,警卫们提前化装为的就是这点。 想着,他抬头下了一道命令:“放开东城门,让老百姓出城!” 守着电话的参谋领命,摇了连接东城门哨所的电话下达了命令。 刚刚放下,西城门的电话又跳了起来。 “喂……什么?!” 后两个字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参谋扭头道:“旅座,敌人开始进攻,西城哨所的人跑了!” “……妈的,一帮王八蛋!” 愣神片刻的高春宝跳脚骂娘,知道这下全完了。 四一七团的增援部队,这工夫怕是都还没集合起来。 眼珠子转了转,高春宝跺脚道:“命令,各部自行撤退,往官渡镇集结!” 一句话说罢,高春宝抬脚就走。 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部队撤出去难度极大。 有没有他坐镇结果都一样。 所以,还是自己先跑吧! 黄阳一阵而下,顺利的不像话。 对此,梅坚毅不是很满意。 说好的在战争中锤炼部队,就感觉这个想法这阶段实现起来真是太难了! 唯一能让他的欣慰的,就是从北平挖来的炮兵,能力是不错的。 五公里的距离,两发试射调整,之后的炮弹落点都在城墙附近…… 清晨丢了黄阳,晚上丢了永城。 其中之间隔了十二个小时。 连带着四一七团和四三三团也是损失惨重,溃不成军。 接到二一六旅发来的电报,坐镇闻城的李树棠,这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算上叛变的四一六团,一天的时间麾下折损过半……你妈的,五千头猪顶在前线,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啊! 按路途上,一百公里,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废物,一帮废物!” 把手里的电报团成一团狠狠的扔了出去,气急败坏的李树棠跳脚大骂。 随着一回头,冲着一名参谋问道:“还没有联系上高春宝吗?” 参谋一愣,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滴滴答答呼叫的电台,摇头道:“报告师座,还没有二零八旅消息。” “这个蠢猪,死了最好!” 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李树棠的怒气这时候全都集中在了高春宝的身上。 但凡他用点心,情况也不至于坏到这种程度。 正忿忿的想着,守在一步电台前的参谋长,抓起刚刚翻译好的电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师座,晋阳电报。” “念!” “经查,于你防区发动袭击之敌,实为陕省陕南地区之保安部队。” “望你部速战速决歼灭来犯之敌,以扬我晋军之威,震慑宵小。” 李树棠目瞪口呆。 好一阵子才咬牙切齿道:“保安部队?有这么强的保安部队吗?!” “他妈的,司令部的人脑袋都坏了吧?” “有哪支保安部队是配属炮兵的?!” “我日他娘的!” 看着作战室的参谋们纷纷侧目,参谋长小声的提醒道:“师座,息怒。” “息个屁!” 瞪了他一眼,李树棠气汹汹道:“再电司令部,就说他们情报有误,来犯之敌绝非地方部队!” 第64章 保安团凶猛,好大哥来电 李树棠正在火头上,参谋长也不敢多嘴。 应了声是,急匆匆的又回到了电台前,迅速的草拟了一封电报。 没敢直接质问,只是再次汇报了目前掌握的一些情况,请求司令部予以核实。 安排完这事儿,他这才回到李树棠身边:“师座,这事儿要有个确切的消息,怕是一两天也搞不清楚。” “可现在敌人来势汹汹,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 一天之内接连丢失两座县城。 如果说黄阳的四一七团是因为骤然遭袭,应对不及导致溃败。 那已经接到示警的永城,只坚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攻破城防,足以说明敌人的强大。 两个团转眼即灭,剩下的三个团如果还是分别据守,鬼知道等今晚过去,会不会再覆灭一个团! 至于说按照晋阳的命令主动出击歼敌,那更是纯粹找死。 两眼一抹黑,这仗怎么打? 这一点,李树棠也是明白的。 他原本深皱的眉头又紧了紧,没有吭声。 抬脚走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前。 目光在荣山黄阳和永城三地之间回来游弋一阵,道:“敌人从荣山进入我防区,这一点基本不会有错。” “从荣山到黄阳四十五公里,拂晓发动进攻。” “再从黄阳到永城同样也是四十多公里,傍晚展开进攻。” “二十四小时之内,行进近百公里,接连两场作战。” “没有那个指挥官,会有这么疯狂。” “所以,这应该是两拨人。” 他按照自己的经验头头是道的分析着:“而按四三三团提供的情报,进攻永城有三到四个团的敌军。” “即使有夸大的地方,最少也得是两个团才对,更遑论还有炮兵协同。” “所以不妨大胆推测,对我们发起进攻的国防军,最少也有两个旅四个团,一个国防军完整乙种师的编制。” “两个旅兵分两路,分别进攻黄阳和永城。” 说到这里,李树棠语气都沉重了几分。 这还仅仅只是进攻兵力。 正常来说,这种深入敌境作战,除了有负责进攻的部队。 肯定还有保证通道的部队。 无论是物资运输,还是形势不利之下的撤退,通道都是要重点守卫的。 更不要说,敢发动进攻,战线还拉的这么长,怎么可能没有一定规模的预备队? 所以,最少都是一个乙种军的兵力。 现在自己只剩下一半的兵力不说,闻城这一带,除了几座孤城无险可守。 敌众我寡,这还怎么打?! 他正忧心着,一旁的参谋长一脸担忧道:“如果是这样,那必须得有援兵才行。” “不然,即使我们把兵力全部聚集到闻城,怕是也守不住啊。” “妈的。” 李树棠骂了一句。 刚来电报还让自己主动出击,在司令部一帮蠢货,彻底把事情搞清楚之前,显然是不可能有援兵的。 至于弃守闻城撤退,这事儿也只是想一想。 他要真敢这么做,谁也保不住他。 想着,李树堂道:“命令,各县驻军和巡防营,立刻急行军向闻城集结。” “只携带弹药装备,其他物资全部抛弃,速度一定要快。” “是!” 参谋长应着,又小心翼翼道:“师座,这事儿要不要禀报晋阳?” “不用。” 李树堂一口拒绝。 这种时候,要的就是当机立断。 和司令部来回通电磨嘴,纯粹是贻误战机。 至于驻军守土有责……部队都没了,还守个嘚儿啊! 晋省,永城。 四三三团团部。 攻城战刚刚结束不久,这时候的永城县城,还是乱糟糟的一片。 城里时不时的响起清剿残敌的枪声。 “旅座。” 看着梅坚毅在一群参谋和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指挥着人搜检吕云台快步迎了上来。 “跑了?” “跑了。” 吕云台呵呵笑了起来:“跑的很惶急,电台都没来得及带走,文件也没有销毁。” 说着,他把搜检出来的一封电报递到了梅坚毅面前。 “这应该是发的最后一封电报。” “汪至忠这家伙还是有点眼水的,把咱们的兵力摸得差不多了,三到四个团。” 按晋绥军的团级编制,这次投入作战的三个团,确实可以当作四个晋绥军团看待。 听着吕云台这话,梅坚毅倒是没觉得什么意外。 这次攻打永城,他在战斗中练兵的目的,总算达成了一次。 三个团三面齐攻,下辖各连轮番投入。 虽然战斗只进行了一个小时,但各连雨露均沾,都算是在战场上染了一水。 而这种成建制的登场,摸出大概底细并不难。 想着,梅坚毅问道:“各团伤亡汇报上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问题不大。” 说着,吕云台一脸的骄傲:“各团的精确射手枪法都不错,再配合着掷弹筒迫击炮,四三三团的轻重机枪火力,从一开始就被压制住,只这一点上,就把我们的伤亡降了下来。” 梅坚毅点了点头,多少有点感慨:“那么多弹药,总算是没白喂。” 话说,每个班的精确射手,每天用来训练的子弹,定量都是五十发。 掷弹筒手迫击炮手也都是实弹训练。 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家底子厚。 换了旁人,怕是没几个经得住这么造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参谋脚步匆匆走了过来:“旅座,省公署曹专员电报。” 一旁的吕云台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电报上问,咱们一共投入了多少兵力,目前进展如何,有没有和荣山驻军接火。” 说着,一抹疑惑从吕云台的眼中划过。 这事不是上峰安排的吗? 怎么感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回电,就说整个陕南地区的保安团,已经全部出动。” “另外,我部已经趁势拿下荣山黄阳和永城,守军不堪一击。” 梅坚毅说了两句。 具体数目当然是没有的。 总不能说,自己动用了两万多兵力不说,还从工业公司把预备役抽调出来,负责运输物资吧? 这一点上,模棱两可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关键是拿下荣山黄阳和永城三个县。 想必得知这个消息,好大哥一定会受惊不小。 用这事儿打打掩护,没准儿就能把曹忠麒的注意力,转移到建功立业这上面来。 “是。” 参谋转身去回电。 听了梅坚毅的话,脑袋更有点糊涂的吕云台,一时间疑窦丛生。 这事儿,感觉不对劲儿啊…… 第65章 梅专员文武全才,事态升级! 长安,陕省省公署。 “专员,石长官。” 秘书主任径直推门走了进来,举起手里的电报说:“陕南梅坚毅回电。” “念。” 微微皱眉的曹忠麒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没好意思在石辞修面前,批评自己的秘书主任。 门都不敲,太没有尊卑礼数! 而一旁的十八军军长石辞修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竖起了耳朵。 晋省不但在中午的时候,给陕省警备司令部发来了电报,斥责陕省启衅。 同时也给江宁发了电报,要求勒令犯境的陕南军队立刻后撤,并且要严惩肇事者。 杨成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都不问具体情况,就直接把晋省的电报转给他调查处置。 江宁也发电给他,询问事由。 这事儿石辞修倒是知道。 不过仅限于曹忠麒给他说的陕南地方保安部队,兵发荣山。 按照曹忠麒昨晚的说法,就是两省交界的一场民间械斗。 冲突层面停留在本省保安团,和晋省巡防营这种地方保安部队上。 而且是晋省的人启衅在先,陕南后发制人。 陕南行署专员梅坚毅纠集了几个县的保安团,一口气打进了荣山境内。 事情不算小,可也不算大。 尤其是陕南占据着道理。 等教训了荣山的人,再把矿产的事情谈清楚,事情就能圆满落幕。 对这个想法,石辞修倒是认同。 总不能打不还手吧? 虾兵对蟹将,也完全合情合理。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了矿产利益,双方正规军兵戎相见有点小题大做。 而地方部队过招,占据点优势正好用来谈判。 起先,他还担心晋省反应激烈,陕南的人会在这件事当中吃亏。 但是接到晋省的电报之后,反倒是安定了下来。 虽然言辞激烈,但明显不愿意扩大事态。 不然也没必要废这些话,直接调动正规军开打就好。 他也是根据这样的判断,给晋省回电。 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地方纠纷,顺便按照和曹忠麒的商议,暗戳戳的提了一句矿产划分的事儿。 只说为了日后安定,这事儿要尽快有个明确说法。 不然你来我往搞下去,双方都不得安宁。 说不定事态还会升级。 原本以为,话说这一步,眼下军事实力孱弱的晋省就该识趣的主动谈判了。 倒是没想到,三个小时前再次接到对方来电。 说是荣山和黄阳已经被占据,要求陕省立刻罢兵后撤,否则一切后果由陕省承担。 口气很强硬。 强硬到石辞修都不得不怀疑,荣山和黄阳的事情,并不是对方危言耸听。 也没回电,急匆匆地来找曹忠麒询问情况。 可惜曹专员依旧言之凿凿,就是陕南的几个保安团在行动。 至于打下荣山和黄阳,肯定是晋省的人在扯淡。 意图把事态描述的严重一点,好在谈判的时候凭借这事儿,把责任归咎给己方,以此争取谈判利益。 一番分析合情合理,由不得石辞修不相信。 最后还是在他的一再要求之下,曹忠麒才同意给陕南去电,询问进展。 这一问,直到这时候才联系上。 两个人都已经喝了个水饱。 “梅坚毅在电报上说,他们已经拿下荣山黄阳和永城三个县城。” “另外还说,晋省守军不堪一击。” 说着这些,秘书主任咧了咧嘴。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一口气拿下了三个县城,就是放到国防军里,这都是大功一件! 真是没想到,梅老弟年纪轻轻,不但是个会做官的。 竟然还是个会打仗的。 真真是文武全才。 他心里感慨着,完全没注意到,原本一脸淡定的曹忠麒,这时候眼睛都瞪直了。 至于一旁的石辞修,同样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稍顷,眼睛忽闪两下的曹忠麒,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不是,电报里说拿下了三个县?!” “是,三个县分别是荣山黄阳和永城。” 当啷。 石辞修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茶盘上。 曹忠麒瞥了他一眼,忽然就淡定了。 原来不单是自己吃惊。 “电报给我。” 膝盖上溅了茶水的石辞修起身说道。 待接过秘书主任递来的电报,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到:“没有译错吧?” “卑职已经让人核对了一遍,一字不差。” 秘书主任很肯定的说。 刚才拿到电报,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以为译错了。 “妈的。” 石辞修嘟囔了一句,扭头看向一旁的曹忠麒:“忠麒老弟,陕南真的只有几个保安团?” 辖境各县的保安团是个什么鸟样,他太了解了。 三五百兵力,人手一支老套筒,全团上下再配上一挺捷克式。 能有这样的兵员装备,就已经算实力雄厚。 所以陕南地区下辖十个县,就算各县保安团全部出动,顶天了也就凑齐五千兵力。 就这点力量,别说连下三城。 能打下晋省的一个县,那都是祖坟冒青烟。 因为晋省的情况他也同样了解。 两省紧邻的几个县,每个县都有正规军驻扎,日夜防备着自己犯境。 保安团对正规军,怎么可能打得赢?! “辞修兄,这事儿我有必要撒谎吗?” 反问一句,曹忠麒摩挲起了下巴:“连几个保安团都挡不住,还被连下三城,晋省内部不会是出问题了吧?” 说着,他又提出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这段时间补充兵员太多,战斗力下滑的厉害?” 听着他这么一说,石辞修也皱起了眉头:“不能吧?” “补充兵员肯定有,但陈柏川一向谨慎,布置在这一线的兵力,目的也是防备我的十八军。” “他不会想不到,一旦出事,这么孱弱的部队放在前线,是会出大问题的。” “即使力有不逮,那也该是外强中干,没道理让咱们随便就摸清虚实。” 曹忠麒呵呵一笑:“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吃进嘴的肉,咱们也不能吐出去不是?” “你的意思是……” “给江宁汇报,看看江宁的想法!” 第66章 从龙功臣,陈柏川的隐忧 听着曹忠麒的话,石辞修顿时眼前一亮。 三个县,这块肥肉不小了。 尤其是越过中条山余脉,直插闻城盆地。 有了这个桥头堡,将来对晋省动兵,这绝对是巨大的先手优势! 脑海中迅速把这事儿琢磨明白,石辞修呵呵笑了起来:“好想法!” “那咱们共同署名?” 笑眯了眼的曹忠麒提议一句,石辞修欣然接受。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啪的一声,一桩功劳砸在了自己头上! 两人口述,秘书主任执笔。 洋洋洒洒近百字的超长电文很快书就。 等秘书主任拿着电文稿小跑着离开办公室,吁了口气才平复了内心激动的石辞修道:“既然要占据这三个县,那当地的情况必须掌握。” “稍后再给这个梅……” “梅坚毅。” “再给他去电一封,让他原地布置防御,尽可能地挡住晋绥军的反扑,我的人很快就到,补充一批军械弹药,顺便接替他指挥。” “只要这颗钉子在,那这事儿就有得谈。” 听着他这么说,曹忠麒却担忧起来:“几个保安团千把人,一旦晋绥军反扑,能挡的住吗?” “按目前的情况看,短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候,石辞修反倒是信心十足。 “剩下的,就要靠我们了。” “稍后你再以省公署的名义去电晋省,措辞严厉一些,要求他们惩戒到矿场闹事的元凶。” “就说这事儿有了说法,陕南的保安团才会退回陕省境内。” “另外,我的部队也会向吕梁山一线运动,以作威慑。” 两人议定,分头行动。 一封原地布置防御,坚守待援的电报,也迅即的发到了永城…… 梅旅长正在亲自给手下连以上军官开作战总结会。 所以通讯参谋把电报给到了参谋长吕云台。 没急着向梅坚毅汇报。 吕云台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原本心头的疑惑总算是得以解开。 从电报内容看,陕省省公署和警备司令部的人,分明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陕南保安旅,目前看虽然新组建部队的通病都有。 比如士兵冲锋的时候,战术动作生硬。 各连排之间的配合衔接,也略显生疏。 基层指挥官战场指挥刻板教条等等。 但一俊遮百丑,凭借着兵力和火力上的巨大优势,这些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以他从军多年的经验看,历经几场战阵,解决这些问题水到渠成。 尤其是梅旅长亲自主持的战后总结,明显也是知道这些问题存在,在有针对性的去解决。 总之,就现在的形势,一鼓作气拿下闻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还要求原地布置防御坚守待援,简直就是驴头不对马嘴。 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梅旅长不但没对上峰讲实话,还隐藏了实力,这分明是准备单干! 明白了这点,他不由变得忧心忡忡。 这几年大夏政局变动激烈,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时代早已经过去。 尤其是夹在晋省和江宁国府之间,发展空间严重受压不说,这两方势力也不可能坐视梅旅长发展壮大。 等他的目的暴露之后,没准儿就是雷霆压顶。 忧虑着这些,他给自己点起一颗烟,用力的嘬了两口。 口有点大,一时间脑袋都变得眩晕起来。 老话说富贵险中求,又说爱拼才会赢……他妈的,自己原本就是个一文不名少校团参谋长。 实权没有,背景没有,前途也没有。 每天就是操持着翻来覆去的杂事,事业生涯一眼望得到头。 眼下这是危险不假,但同样也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从龙功臣有没有?! 一旦接下来梅旅长真的打出一片天地,自己这样一早投靠的人,又身居军事三把手这样关键的位置,必定是水涨船高啊。 就算是最后形势不利,单干失败。 也完全可以劝说梅旅长顺应形势,投靠一方。 凭借着手下的部队,足以混一个杂牌中将军长的位置。 到时候,自己就是军参谋长。 就算混不到少将军衔,那也能混个上校。 总比原来那个半死不活的少校团参谋长要强。 “妈的,干了!” 琢磨过味儿来,他狠狠一丢烟头,踉跄两步,向那间灯火通明的作战室走去…… 晋阳,陈公馆。 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 不过陈柏川在前院的办公室里,这时候氛围却显得有些压抑。 他盯着手里的电报看了好一阵,才抬头叹气道:“看来之前只是试探,现在才是图穷匕见啊。” 都是老狐狸。 什么查明元凶予以严惩,之后就主动退却。 这种把戏,不说司空见惯,他自己就用过很多次。 无非就是一个拖字诀。 拖着拖着,就成了默认的既定事实。 所以没什么好愤怒的,有的只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凉。 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现在的晋绥军太孱弱。 自己兵锋鼎盛的时候,哪有人敢在自己面前玩儿这种把戏? 晋绥军军务整理督办,他的老友兼首席幕僚杨革非,这时候就拄着拐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同样也是眉头紧皱。 他抬头看着陈柏川一脸怅然的样子,道:“总司令,依我浅见,这事儿没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就此做出让步,江宁必定得寸进尺。” “我明白。” 陈柏川点着头,但依旧一脸忧虑:“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临时起意顺势而为,还是一早就有的图谋。” “前者,如革非兄你所说,趁着江宁更进一步做出布置之前,打退他们就好。” “哪怕最后说软话赔不是交几颗人头,我也认。” “可如果是早有图谋,咱们这时候冒然动兵,那就大事不妙了呀。” 曹忠麒猜得大差不差,现在的晋绥军虽然没出大动乱,但也确实出了问题。 镇守绥远的三十五军军长,兼七十三师师长付益胜,和东北军眉来眼去不说。 坐镇常山,控制冀南的三十二军军长商末川,同样也有和东北军方面联络频繁。 其下六十七师是商末川嫡系,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现在晋绥军正规军在编四个军八个师,其中四分之一都出了问题。 而一旦和江宁方面爆发大的冲突,一直对晋省虎视眈眈的张逸卿,也肯定会借机发难。 这样的局面,陈柏川不觉得自己能应对过来…… 第67章 打得一拳开?打两拳! 六师十八旅三十六个团。 再加上司令部直辖的四个炮兵团两个炮垒大队,还有两个骑兵旅,以及手枪团特务团等等直属部队。 再就是晋阳煤城的两个两团制警备旅。 总兵力逾八万的正规军,是陈柏川现在掌握的主要力量。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杨革非正在主持编练的二十个团新军。 兵员倒是满额了,但军械装备只配发了不到三分之一。 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尤其是新部队。 除了军官都是从老部队抽调的,普通士兵那是水嫩水嫩的新。 这个时候拉出来用,只能是当炮灰,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至于各地的巡防营,倒是能凑个两三万人马,但同样也是顶不上用的炮灰部队。 而最关键的是,形势不利之下的人心浮动。 执仗晋省多年的陈柏川,也不敢确定手下的军官们,会在任何情况下一直效命于他。 所以,面对可能存在的局势恶化,这时候的他不得不慎重。 而这一点,杨革非同样是清楚的。 他的眉头又紧了紧,思索片刻道:“该来的总会来,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对外就只能强硬。” “气势上一弱,局面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所以不管这件事情上,江宁方面是早有图谋还是顺势而为,我们能做的只有寸步不让。” “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而这一拳,要有千钧之势。” 一番话掷地有声,陈柏川听了也不由得点头。 他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是革非兄你看的透彻,那就给李树棠去命令吧,可以按兵不动,但两天之内必须搞清具体情况。” “两天,司令部会抽调六个团的兵力陆续增援他,再用五天的时间一举收复失地。”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杨革非撑着拐杖站起身来。 他还没抬脚,一名上校参谋就喊着报告走了进来。 “钧座,杨督办。” “长安密电。” 杨革非面色一沉:“念。” “据报,十八军第十四师及炮兵旅,受命开赴清河绥安一线。” 简短的内容,倒是让杨革非面色松弛了一些:“陕南方向有动静吗?” “目前没有情报。” “好。”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陈柏川:“川公,应该问题不大,让吕梁一线各部,做足防备就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有国防军的部队开赴陕南。 然后顺着荣山黄阳一线一股脑地涌进来。 “还是小心为妙。” 陈柏川吐了口浊气,对上校参谋道:“命令陕省和豫省的人,加紧情报收集。” “这种时候,只要是风吹草动,不管确不确实,都要及时汇报。” “是!” 参谋转身离去,杨革非又和陈柏川商议几句,往吕梁山调兵遣将的事情,这才匆匆离开…… 永城,已经挂牌的陕南保安旅旅部。 刚刚结束了作战总结会的梅坚毅,和吕云台相对而坐,一人夹着一颗烟。 他看过省公署发来的电报,笑道:“就知道我这位好大哥,不会白白放弃已经进了嘴里的三个县。” 已经打定主意跟着梅旅长干到底的吕云台,没心思计较梅旅长为什么称呼曹忠麒好大哥,然后还要利用对方。 现在他迫切想知道的,是梅旅长下一步的打算:“旅座,以目前的形势看,拿下闻城歼灭七十二师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 “完成这一步之后,接下来旅座是什么打算?” 梅坚毅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道:“闻城一丢,晋阳的陈柏川必定是坐不住的。” “所以下一阶段,我们主要采取守势。” “但也不能单纯守,要围绕闻城的战斗好好做一篇文章。” 说着话,他起身走到了地图前:“晋绥军反攻闻城的兵力,只能是就近抽调。” “而以我们表现出的战斗力,陈柏川调集的兵力不会少于一个师。” 说着,他抓起桌子上的指挥棒,在位于闻城和晋阳中间点的临城一点:“驻防临城一带的三十三军六十八师,是最好的选择。” “兵力聚集闻城一带,临城必定空虚。” “所以我的作战计划,就是在敌我双方攻防僵持的时候,突出一支奇兵,拿下临城。” “临城再往北,就是吕梁山和太岳山脉的交界点。” “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只要扼守住这一线,陈柏川手头兵力不充裕的情况下,很难突破。” “而只要他们短时间内难以取得进展,那对六十八师而言就成了腹背受敌不说,弹药补给没得补充也会成为头等大事。” “只要战斗持续,不用太久,最多五天的时间,六十八师就得弹尽粮绝。” 已经起身凑过来的吕云台,视线在闻城临城晋阳一线游弋两圈,先是点头了点头,随着又皱起了眉头。 “旅座,三十三军的六十九师,就驻防在吕梁汾西这一线。” “到时候我们拿下临城,只怕六十九师会立刻动起来啊。” “不会。” 梅坚毅很肯定否决了他的猜想:“你知道省公署来的电报里,为什么没说援兵,只说会补充一批军械装备,就让我们抵住晋绥军的反扑吗?” “……他们要在吕梁一线给予策应?!” 咂摸过味儿来的吕云台瞪大了眼睛。 “只能是这样,这也是把态势控制在一定程度最效率的办法。” “不然双方真的短兵相接,没准儿就会演变成一场大战。” 说着,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而这,是眼下双方都在极力避免的。” 这一点不难看出来。 不说和平协定刚刚签订不到半年。 江宁在陕省可以用于进攻的部队,就放了一个十八军。 而在豫省,嫡系部队更是只有嫡中嫡第一师。 虽然编制庞大兵力近三万,但也就是一个国防军的规模。 真要打陈柏川,这点兵力可不够看。 所以在这件事儿上,情报系统还处于草创阶段的梅坚毅,是很有把握的。 “如果是这样,那对我们而言,接下来的局面就轻松能不少。” 说着,吁了口气的吕云台脸上也有了笑容:“只要再歼灭了六十八师,陈柏川接下来怕是不敢轻举妄动。” 梅坚毅呵呵一笑:“最好是这样,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容地掉头打第一师了。” “只要再赢了第一师,咱们的脚跟就算是彻底站稳了。” 第68章 抓壮丁,献祭姨太太 梅坚毅一说要掉头打第一师,吕云台心里就真的踏实了。 他是真怕眼前这位,醉心于自己的计谋,从而忽略了江宁方面会做出的反应。 论及对军阀势力的容忍度,陈柏川这个同行,明显要远高于江宁国府。 更遑论,梅旅长还是从江宁脱离,计划自成一方势力。 只这一点,江宁方面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自立为王。 如果有机会能捏死,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要立足,对江宁的这一仗,必须大胜。 想着,吕云台道:“旅座,如果接下来我们的作战意图实现,卑职建议最好能和晋阳展开谈判。” “谈肯定是要谈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陈柏川打疼。” 梅坚毅笑了笑,扔下手里的指挥棒:“参谋长,该招兵了,除了在俘虏里遴选一些人出来,至于新占据的几个县,可以拉壮丁。” 没办法,一连串的战斗,有损失在所难免。 接下来还要对阵国防军,要边打边扩军。 仅靠从工业公司组织起来的预备役,远远不够。 第二梯队的补充兵员这时候必须绸缪起来。 而在新占据的地盘上招兵,最快的办法那就是拉壮丁。 这种关键时候,梅坚毅不介意搞点天怒人怨的事情。 再者回头军饷一发,再大的怨气也能消弭下去。 至于从俘虏兵里遴选改编,这阶段倒是不能用。 但回头用来对阵国防军,却完全没问题。 本来就是两个阵营的人。 而且这些俘虏在他的计划里,会全部用来补充各团。 只要控制住比例,出什么乱子的可能性很小。 “是。” 吕云台应着,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他心底倒是还有点疑惑,那就是连续作战消耗之下,武器弹药的来源。 不过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好问出口。 这么重要的事情,连自己都能想到,旅座怎么可能忽略? 梅旅长信心十足,那肯定是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战略规划这么清晰,他也一定是早有准备…… 胜利是军队最好的兴奋剂。 又经历了一晚上休整之后,三个团从上到下都是精神抖擞。 早饭吃过红烧肉,又联络半夜开拔的十一团。 还有昨天就已经从大平动身的五团六团八团。 在梅旅长的亲自带领下,四团留了一个营,剩下的部队浩浩荡荡的往闻城开进。 这次吕云台这个参谋长没再跟随。 他连夜做了计划,主力前脚刚走,从四团一营抽调通讯班,就带着抓壮丁的命令还有招兵告示赶赴黄阳,通知坐镇补给线的副旅长陈富贵。 这事儿两手抓。 目前占据的三个县,每个乡镇定额五百人。 一个月十二块的军饷开出去,能招够最好。 如果缺额,再用抓壮丁的手段补充。 按吕云台的盘算,五天之内要招够一万人。 再加上两千多俘虏,应该也能遴选出一千五百人左右。 如此,组成六个补充团进行训练。 这也是他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争取尽快做出一点成绩,好加深自己在旅座心中的印象…… 闻城,七十二师师部。 昨晚半夜接到晋阳的最新命令之后,李树棠气顺了不少。 早晨起来,剩下的三个团也一路平安的开到了闻城,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半上午也是过的波澜无惊。 然后,就接到了永城之敌往闻城方向开进的报告。 “他们不用休整吗?” 参谋长一脸惊讶。 一脸严肃的李树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什么好休整的?” “永城就打了一个小时,能消耗多少体力?” 说着,李树棠又骂了一句:“妈的,一群废物。” “师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好严惩的。”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 高春宝昨天半夜就已经逃回了闻城。 明面上孤身一人跪在师部门前请死谢罪,然后被抓了起来。 不过他的三姨太,连夜去敲了自己的房门。 倒是没发生什么,就是给自己送了五根大黄鱼,请托自己转圜。 钱都收了,总是要办事的。 这是原则。 所以这时候李树棠忽然提到了这茬,他也就借机说一句。 李树棠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高春宝的二姨太也敲了他的房门,就很犹豫…… 他抬脚走到了地图前,托着下巴思索一阵,还是放弃了主动迎击的想法。 援兵还没有到,三个团的兵力主动进攻,终究是单薄了一点。 “按原计划执行吧,所有部队立刻出动,加紧修筑工事。” “加派侦察兵里,尽可能的摸清楚对方的兵力和装备。” 正儿八经的防守作战,当然不能只依靠一座城池。 城外的几处防御阵地,昨晚就已经征集民壮开始修筑。 虽然没什么险要地势。 但依托几座小山包构建的第一道防线,彼此配合之下,又有城池做依托,坚守个三五天的信心他还是有的。 所以整体的作战计划,就是自己的七十二师钉死在这里。 增援的六十八师在外围迂回包抄,争取包一锅大肉馅饺子! 参谋长急匆匆的去安排这事儿。 而李树棠也没闲着。 他口述,一名参谋记录,很快一份言简意赅的作战计划就落实在了稿纸上。 “马上发给晋阳,请钧座命令六十八师,抓紧行动,切勿坐失良机。” 他吩咐一声,心情又有点不爽利起来。 整个作战计划他自认很完美,但最后获胜,功劳的大头肯定要落在六十八师头上。 总之是糟心的厉害。 “高春宝这个蠢蛋。” 嘀咕着骂了一句,弄死高春宝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至于二姨太……养个外宅不是什么大事儿。 …… 这次进军闻城,梅旅长倒是没有急行军。 每小时前进五公里,途中先是会合了三团和十一团。 后半晌,五六八三个团,也跟了上来。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 这是古代旷野行军的形容。 现在手下八个团,除却沿途留守的部队,逾一万四千人聚集在一起。 四列纵队行进,也是见头不见尾。 驻马道旁,看着模范团野炮营的卡车,拖着一零五轰隆隆的从面前开过,梅旅长一时间也是豪情万丈。 如今,老子也算兵强马壮! 第69章 奇耻大辱,被练手了! 虽然有预判,这次犯境的国防军不会少。 但是随着侦察深入,各种情报汇集到师部,李树棠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行军队列蔓延近十里地,即使是保守估计,兵力也已经过万。 最关键的是炮兵。 卡车拖着的,应该是口径过百的榴弹炮。 而用马拉着的山炮,也有一百多门……太要命了。 参谋长也是忧心忡忡:“出动的会不会是驻守豫省的第一师?” 都知道,国防军第一师直属江宁国府军委会。 师长胡琴斋号称黄埔学生第一名将,深得谭凯申信任。 虽然只是一个师的番号,却下辖了一个炮兵旅。 就目前侦察来的火炮数量看,也只有第一师才能有这么富裕。 “第一师打陕南保安旅的旗号?” 李树棠问了一句,语气不是很坚定。 军人的骄傲他是知道的。 像胡琴斋这样的人,即使是伪装,似乎也不可能打一个保安旅的旗号。 这一点,参谋长同样也说不好。 他摇了摇头,一脸惨然:“师座,这仗怎么打?” 就闻城这屁大的小县城,感觉对方只用炮兵就能踩平。 城外连夜修筑的那些简易工事,在炮兵面前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听着这话,李树棠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咬牙道:“还能怎么打?只能是咬紧牙关硬打。” “咱们要是不战而退,钧座是会杀人的。” 说着,他背起手踱步两圈,而后脚下一顿:“命令,城外防守部队,一个班退杀班长,一个排退杀排长,以此类推。” “就算是战死到最后一个人,也要钉死在阵地上。” “另外组织军官敢死队,准备夜间出击。” “告诉所有人,我李树棠决意与闻城共存亡!”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不觉得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参谋长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安排了几个通讯参谋,迅速去各团传达命令。 他掏出一支烟,走到陷入沉默的李树棠跟前递了上去。 一根火柴两颗烟,参谋长深深吸了一口,道:“师座,师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最好换个地方。” 一零五榴弹炮,哪怕是仿造的,射程也在六七公里。 要是敌人有先期侦察,几发炮弹精准落下来,就能把七十二师师部端掉。 这一点,不可不防。 李树棠点了点头,对这点倒是没意见:“你去选一处地方吧。” “另外,敢死队让高春宝当队长。” “……是。” 生死一线了,参谋长也没心思再给高春宝美言求情。 他点着头,又问道:“要放城里的百姓离开吗?” 李树棠犹豫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不。” “一旦城里的老百姓撤走,他们的炮兵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对了,把情况汇报晋阳,另外联络六十八师刘宝德,请他先安排两个团前出,在外围策应我部。” 说着,他又骂了起来:“马勒戈壁的,这个王八蛋做事怎么这么磨蹭!” …… 保安旅是傍晚时分赶到闻城的。 卡着小山炮的射程,相距六公里安营扎寨。 旅部定在了不远的一处村庄里。 命令十一团模范团就地布置防御,梅坚毅带着一众团长前出三公里,搞起了战前侦察。 这个距离,和闻城的城外阵地相距不到两公里,望远镜里看的真真切切。 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一幅简图也绘制了出来。 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两条断断续续的壕沟阵地。 也不急着发动进攻,用过晚饭之后,营长以上军官开会,进行战术布置。 “围三缺一。” “三团为总预备队,四团五团正面进攻,六团七团负责左翼,八团十一团负责右翼。” “四团七团十一团团长任第一天指挥主官,第二天轮换。” “进攻的时候,每团依次各出一个连配合进攻,轮番上阵。”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我们的敌人很弱,我们要拿下闻城轻而易举。” “所以这次作战,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拿下闻城,而是实战练兵,让士兵熟悉战场,熟悉战术。” “让各位把学到的战术指挥排兵布阵,运用到实战当中。” “因此,明后两天的作战没有进度要求,一切都是为了练兵。” “我要提醒各位的只有两点。” “第一,善攻者必善守,进攻之前先把自己的阵地安排明白,别回头被人咬一口,那就丢人了。” 话音一落,一帮人哄笑了起来。 “第二,各位手里的迫击炮要用好,敌人的轻重火力一旦暴露,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避免造成过多伤亡。” 把这事儿安排明白,让一帮人自由讨论战术安排。 梅坚毅一招手,把炮营营长高正,还有模范团团长谢元宁招呼到了一旁。 给两人发烟,谢元宁又给梅旅长点了火。 吐出一口烟的梅坚毅道:“你们二位任务最重。” “对面的晋绥军,肯定不会一直被动挨打,搞夜袭打反冲锋可能性很大。” “至于目标,最大的可能就是放在我们的炮兵阵地上。” “所以元宁,你的模范团要高度戒备。” “明哨暗哨都要安排好。” 谢元宁立正:“请旅座放心,我会亲自去巡视,绝不会有一丝松懈。” “你我是放心的。” 梅坚毅笑着给了一波情绪价值,随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高正。 “至于高营长,进攻的事情暂时不用炮兵配合,但根据我们侦察来的情报,敌人的迫击炮山炮数量同样也不少。”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建立好观察哨,一旦敌人开炮,要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位置,把他们的炮兵干掉。” 从东北军排长直升保安旅营长,军饷也从一个月二十块,直接涨到了一百五十块。 和团长谢元宁一般高。 如今手下火炮更是过百的高正,同样显得信心十足:“请旅座放心,就咱们的通讯条件,只要晋绥军的炮兵敢冒头,卑职一定捏死他们。” 就问,步话机这玩意儿谁见过? 有了这东西,前出的观察哨,连旗语都省了! …… 战斗是第二天八点整开始的。 三面齐攻,枪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一晚上没睡着的李树棠,第一时间就出城一线观察。 他的眼力倒是不错。 正面半个小时两轮进攻,他很轻易地就发现,对面的敌军似乎战场动作僵硬了一些。 “师座,感觉有点不对啊。” 陪在他身边的二一七旅旅长程振声,也瞧出了不对劲儿:“第一师也大规模扩兵了?” “不清楚。” 眯着眼睛的李树棠摇了摇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嘟嘟嘟一阵号响,喊杀声再次响了起来。 李树棠手里的望远镜摆动两下,总算是瞧出了一点猫腻。 一拳捶在面前的麻袋上,李树棠切齿道:“又换人了!” “妈的,太欺负人了,他们这是在拿老子的部队练手啊!” 第70章 夜袭,晋绥军的火力优势 愤怒之下,李树棠下令来了一波声势浩大的反冲锋。 正面进攻的敌人,一窝蜂的被撞了回去。 颇有点抱头鼠窜的味道。 但刚冲到敌人的前沿阵地前,反冲锋的高潮就戛然而止。 就像撞到了一块铁板上似的。 密集的机枪火力之下,冲锋的士兵,转瞬间就被扫倒了一片。 看着士兵们狼狈回撤的样子,程振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扭头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李树棠:“师座,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啊。” 李树棠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道:“继续坚守,他们战场练兵也好,正好给我们时间等援兵来。” “是。” 程振声应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那刚才反攻个毛啊? 就这么一阵,最少白白损失了两个排的兵力! 吃了瘪的李树棠没急着回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又分别去了左右两翼观察,果然都是战场练兵的架势。 这让他愤怒是真愤怒,但心底反倒是踏实了下来。 全线都是这个样子,可见对面这支敌人,部队里一定充斥着大量的新兵。 这是机会! 一路琢磨着,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成竹在胸龙行虎步的架势。 “炮营分拆,三个方向各安排一个连。” “伺机开炮,迅速转移,引诱敌军炮兵暴露。” “确定了他们炮兵的位置,今晚敢死队就冲炮兵。” “对了,把炸药准备好,多多益善。” 一走进逼仄的作战室里,李树棠就下达了命令。 一零五重量大,移动不便。 再加上射程足够远,位于后方。 一般情况下炮兵阵地一旦设定,就不会轻易移动。 所以只要确定位置,瞅准了打不会有炮。 之前组织军官敢死队搞夜袭,目的主要是为了提升士气。 现在摸清了情况,重新定一个更高的目标,是应有之意。 新兵,善打顺风仗。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对方指挥官的想法。 黄阳永城的两场进攻作战,之所以凌厉,就是因为新兵太多。 也只有这种顺风顺水的进攻作战,才能规避掉士兵作战经验不足的问题。 用一场场胜利去鼓舞士气,让原本该畏惧战场的新兵,也能变的勇猛无惧。 所以他们不能败不说,也遭受不住一场声势浩大的冲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见惯了胜负的老兵们还能稳住阵脚。 但是对于新兵来说,必定人心惶惶,变成一群绵羊。 别说几个指挥官,就是督战队都不一定能弹压住。 所以夜袭这事儿大有可为。 就算不能直接冲垮他们,可只要把对方最具杀伤力的炮兵打掉,不说接下来的作战能从容应对。 搞不好,敌人见势不妙会直接撤退! “……是。” 参谋长愣神片刻,才应了是。 然后就听得李树棠接着道:“敢死队是前锋,第二梯队把各团的花机关都集中起来。” “只要敢死队进攻顺利,第二梯队立刻出击扩大优势。” “妈的,敢在老子面前玩花活,非让他吃个大教训!” “师座,有发现?” 参谋长凑了过来,一边问着一边给李树棠敬了颗烟。 接过烟的李树棠在左手上磕了两下,笑道:“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动用炮兵吗?” “为何?” 李树棠把自己的发现讲了一遍:“呵呵,按我的预估,新兵数量怕是不止一半。”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咱们就该主动出击的。” 说到这里,李树棠满心懊悔。 之前被对方连下两城的凌厉攻势吓住了,主动出击这事儿之前他想都没敢想。 假如自己主动进攻的话,只要速度够快,一支充斥大量新兵的部队,很难在短时间里拉出一条防线来。 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挡不住自己的冲锋,留给他们的只能是一场溃败。 这种情况追击掩杀,比杀猪都容易! “倒是个心狠的人,竟然在战场上练兵。” 参谋长稍稍感慨了一句,又提醒道:“师座,既然他们不用出全力攻城,那我们是不是再稳妥一些更好?” “夜袭的规模搞这么大,成功固然好,可一旦……” “我知道你的担心。” 李树棠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抓住。” “咱们得承认,对面这家伙还是有些道行的,对于新兵来说,没什么手段比在战场上训练成长更快。” “拖个两三天,等他们习惯了枪炮声,可就不好收拾了。” 说着,他的声音一低:“而且真等六十八师赶来,到时候即使取胜,功劳大头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再加上之前的损失,到头来没准儿就是个功过相抵。” “你知道的,杨督办手头的新兵一训练好,马上就要扩军。” “这个时候落后一步,你我可就只能跟在后面吃土了。” 七十二师南调,基本上算是脱离了三十五军的编制。 军长付益胜和陈柏川这个老长官之间有了隔阂,他也清楚。 以七十二师为基础,新兵老兵搭配,再扩充一个军出来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之前他也对到时候荣升军长这事儿,也是成竹在胸。 因为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仗没打好,这件事儿可就是两说了。 尤其是现在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组建新部队的时候,势必会从其他师抽调一部分老兵。 被人捷足先登是大概率的事情。 事关前途,他不得不多想。 听了他的话,参谋长用力的嘬了一口手里的烟,也不再反对:“还是师座看的深远。” 李树棠笑了笑:“那就准备吧。” 山炮营出动,很快就遭受到了对面炮兵的反杀。 尽管有开炮之后立即转移的命令,但依旧损失惨重。 不过李树棠心疼归心疼,倒并不觉得意外。 对面的敌人新兵多,那肯定有压阵的部队。 而炮兵这种技术兵种,也不是新兵能担纲的。 这种结果,反倒是愈发的让他坚定了,扩大夜袭规模的想法。 突破前沿,插入腹地。 只要赢下这一阵,肯定能把战场的主动权拿回来! 一日鏖战,入夜之后枪炮声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城外防御阵地寸土未失,伤亡加一起还不到八百人…… 是夜凌晨两点,胸前挂了一支晋造花机关的高春宝,一脸悲壮的饮下了壮行酒。 带着由三十多个校官尉官,七十多个士兵组成的敢死队,背着炸药包摸黑跃出战壕,奔向了前方的黑暗中。 而在阵地上,除了已经布置好了二十多门迫击炮,第二批次的四百多人也整装待发。 携带的武器,是一水的晋造花机关。 这也是李树棠打赢这场夜袭战的底气所在。 放眼全国,大量装备花机关这种自动武器的,晋绥军可谓独一份。 就这四百多人一齐开火,火力强度不亚于两个团。 只要敢死队破开防御,一股脑的杀进去,剩下就是砍瓜切菜了。 心里想着这些,一只脚踩在沙包上的李树棠,紧了紧手里的望远镜。 现在,就看敢死队能不能顺利突进去了…… 第71章 敢死队?要有特战队! 枪声骤起,突兀闪现的一道道火舌,在黑暗中极为耀眼。 人在指挥部,坐在椅子上小憩的梅坚毅隐隐听到枪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刚起身,一名参谋就跑了进来:“旅座,前沿打起来了。” 梅坚毅没吭声,抬脚走出了指挥部。 攀着梯子上到房顶。 一架六十倍的观测镜,这时候就架在房顶上。 距离太远,入眼的画面不可避免地有些晃动,好在看的足够清楚。 开路的应该是迫击炮,弹幕徐进,逐步向纵深延伸。 进攻的敌人则是跟在弹幕后面推进,速度极快。 凭借着脑海中的军事知识大致估算,很快就看出,也就是百十来人的规模。 而且最关键的是,夜袭发起的方向,和他事前预计的一模一样。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从这个点突进来,通往自己的炮兵阵地,也就不到两公里。 “哼。” 轻蔑的哼了一声,他一伸手,步话机的就递到他的手上。 “我是梅坚毅,前面情况怎么样?” “团座,是旅座!” 对面有人喊了一声,随着响起了谢元宁的声音:“旅座,我是谢元宁。” “情况在我们的预料之内,敌人的火力还行,突进的速度也不慢。” “四团已经按计划向两翼撤退,给他们让出了前进通道。” “另外暗哨也没有发现有敌人潜入。” “好,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 “是!” 把手里的步话机扔给参谋,又听得轰轰一阵炮响,远远的就能看到敌人的阵地上炸起了火光,梅坚毅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大半夜的被袭击,确实容易造成混乱。 但只要有预案,那就不可能出现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注定。 等扩大战果的后续部队跟上,炮兵阵地前一字排开的重机枪就可以开动。 再加上位于两侧,早已经布置好的迫击炮阵地,吃下这股发起夜袭的晋绥军,手到擒来。 而这,也一定是对方最精锐的力量。 损失了这些人,接下来的进攻作战,只会更加轻松。 “走了。” 事情已成定局,他招呼一声,转身走下房顶。 爬下梯子后问道:“今晚宵夜吃什么?” “大肉包子。” “搞两个。” 没办法,保安旅就是伙食好…… 晋绥军,四三二团阵地前沿。 虽然迫击炮阵地被端了,不过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军官敢死队已经突进了有五百米。 如入无人之境,对面根本就没组织起什么有效防御来。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让一只脚踩在沙包上的李树棠,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停。 他哈哈一笑:“他妈的,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说着,又用力的一挥手:“第二梯队,出击!” 一声令下,第二梯队的人马,嗷嗷叫着跃出了阵地,一股脑地从小山坡上冲了下去。 火光映射下,犹如一道洪流倾泻而下,蔚然壮观。 李树棠又是哈哈一笑,一摸肚子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打电话通知师部,炒几个好菜,老子饿了。” “是!” 副官笑着应下,又凑趣道:“师座,庆功酒也得烫上吧?” “哈哈哈,就你小子机灵。” 都不算半路开香槟,两分钟后,形势顷刻反转。 随着两颗照明弹被打上了夜空,战场之上瞬间一片惨白,军官敢死队清晰可见。 “嗵嗵嗵嗵……” 一字排开的十多挺重机枪一齐开火,伴随着子弹掠过,已经跑到腿软的军官敢死队,就像麦秆被镰刀划过一般,刹那间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 早已经落在了后面的高春宝见多识广,亮光骤起的一刹那就意识到的情况。 他一个赖驴打滚就翻进了一座弹坑里,刚刚仰身藏好,子弹穿破空气的嗖嗖声就在头顶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还他妈是拖着小尾巴的曳光弹! 连这玩意儿都用上了,可见对面是早有准备! 明白过来,高春宝咧嘴骂了起来:“我日你姥姥李树棠,你个傻……” “轰!” 爆炸声淹没了高春宝的骂声,炸起的朵朵火花也在刹那间连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幕,把刚刚走进半掩体指挥所的李树棠,看的目瞪口呆。 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提前标定好的弹着点,直接炮火覆盖。 所以从反击开始算,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就宣告结束。 反倒是打扫战场,用了小一个小时。 步话机接到汇报,说是生俘了一个少将,刚刚喝完蛋花汤的梅旅长都被震惊了。 好一阵才对一众参谋笑道:“晋绥军这样的战斗精神,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长官冲锋,确实很鼓舞士气。” 从原四一六团收编的一个作战参谋,附和着说了一句。 对这个说法,梅坚毅是很认同的。 想当初自己事业刚起步,攻打大平县城。 可不就是自己穿着防弹衣,头顶钢盔冲在最前面嘛。 那一仗畅酣淋漓,把人贩子杀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这是老一套打法了。 正规军就要正规化,仅靠作战精神肯定是不行的,总体上还是得讲战术。 就像今天这事儿,要是对面的七十二师,有一支深谙特种作战的特战队,吃败仗的没准儿就是自己了。 思维稍稍一散发,梅坚毅立刻有了新想法。 “记录。” 还等着夸奖的作战参谋一愣,急忙从兜里掏出了笔记本。 “接下来,我们要组建一支专门部队,从所有官兵中优中选优。” “人数不用太多,以一百人为限。” “暗杀,破袭,潜入潜伏,深入敌后作战,要从这些方面予以专门训练。” “……鉴于特种作战的难度以及危险性,要给予更好的待遇。” “即使是普通战士,最低也要授予少尉军衔,并加发特殊津贴。” “指挥官暂定上校军衔。” 沙沙沙…… 晨光熹微。 闻城。 七十二师临时指挥部,神情憔悴的李树棠摁灭了手里的烟头,转身对如丧考妣的参谋长道:“再电晋阳。” “敌人攻势猛烈,闻城摇摇欲坠。” “然,我部已抱定必死之决心,誓与闻城共存亡。” “职部树棠死不足惜,只是闻城一失,原计划必定落空,于六十八师而言,局面也会陷入万分不利。” “所以报请钧座,催促六十八师加快行军。” “……再加一句十万火急。” “是。” 参谋长应着,用力的划了一笔,把刚刚草书在笔记本上的再加一句抹掉,又写了十万火急四个字。 看着他急匆匆的去发电,李树棠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点了一颗烟。 军长的位子肯定是没了。 现在,他只求能保住自己师长的位子…… 第72章 争取主动,截断保安旅补给通道! 临城,六十八师师部。 “呵呵,看来李树棠这家伙,真是火烧屁股了。” 放下手里的电报,六十八师师长李维汉,嘴角多出了一抹讥讽。 有人地方就有竞争。 他和李树棠同为师长,对于扩军的事情,当然也是知晓的。 自然,也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遍数竞争对手,选择了脱离付益胜,忠心于陈柏川的李树棠,无疑是竞争力最强的一位。 现在眼看着这家伙遭了难,和军长的位置失之交臂,自己怎么能不开心? 磨磨蹭蹭两天时间,冒着抗命的风险愣是没有发兵,为的就是再踩李树棠一脚,好让他从此不得翻身。 “师座,晋阳的电报措辞严厉,怕是我们不好不动啊。” 副师长,兼二零二旅旅长胡继州小心的提醒一句。 这两天,晋阳再三发电催促,都用集结兵力的理由拖了过去。 如果这次依旧是这个理由,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一旦在这件事情上恶了陈柏川,那可真是要弄巧成拙。 李维汉点了点头:“是该动了。” “不过,我们不能完全按照李树棠的想法办。”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闻城要救,但没必要把全部兵力都压上去。” “对方的指挥官总不会蠢到,以为我们不会救援闻城吧?” “所以这种按部就班的战术,只能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胡继州眼珠子转动两下,随即透出了一抹亮光:“师座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差不多吧,兵分两路。” “一路增援闻城,一路绕道截断后路。” 李维汉站起身来,一边溜达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从省界到闻城,近二百公里的路程,这是他们的补给通道。” “根据我们的侦察情报,沿途的几座县城只留有少量部队驻守。” “而目前晋阳提供的情报,也没有显示江宁方面还有后续动作。” “所以,这是一支孤军。” 他这种专业军人,出兵之前怎么可能不搞情报侦察? 这两天虽然按兵不动,但在前晚接到晋阳的命令之后,就立刻撒出了一批侦察队。 一人双马背着小电台,荣山黄阳永城都在侦察范围之内。 最远的,现在已经跑到了中条山余脉。 再结合晋阳给出的情报,情况已经尽在掌握。 要立军功,为自己晋升军长这事儿增添几分把握,保住闻城是远远不够的。 唯有一场大胜,才能让晋阳看到自己的能力。 而截断敌军的补给通道和退路,前后夹击一举将其歼灭,就是最大的胜利。 也必定是陈柏川最愿意看到的。 “师座高见。” 胡继州一脸敬佩的挑起了大拇指。 李维汉哈哈一笑:“那就动身吧。” “你带二零二旅正常行军前往闻城,帮李树棠稳住阵脚。” “我带着剩下的部队,隐蔽行军直插黄阳,争取两天之内赶到。” “到时候你我一起动手,我就不信,这支孤军还能稳住阵脚!” …… 时近中午,闻城战斗还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昨天一天下来的战场训练,效果极为明显。 今天士兵们在进攻的时候,无论是战术动作,还是战术意识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前三个小时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同样是十二轮进攻,伤亡数字比昨天降低了足有六成。” “另外根据前线报告,守军的火力强度,相比起昨天也减弱了不少。” 前沿四团指挥所,几个参谋快速的汇总过各团报上来的数据,向梅坚毅做了汇报。 “凌晨精锐尽丧,这对他们的打击可不轻。” 笑着说了一句,梅坚毅抬手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准时开饭,饭后炮兵准备,一点发起总攻,两个小时之内,拿下闻城外围防线。” “逼近城防之后,三团主攻炮营协同配合,五六八团三面围城协助进攻。” “争取天黑之前拿下闻城,全歼守军。” 几个通讯参谋迅速做了记录,见梅旅长停下,这才彼此核对一遍,急匆匆地去传达命令。 梅坚毅自觉天黑前拿下闻城问题不大。 就这么一圈土围子,别说一零五,小山炮都能轰开。 而一场反夜袭作战,不但重挫了守军锐气,缴获的花机关都堆成了小山。 损失了这么多近战利器,还有大量的精锐士兵。 只要突破了城防,凭借自己麾下部队的火力配备,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城里晋绥军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安排完这事儿,他返回旅部。 一杯热茶刚端上来,前线的侦察情报,就传了回来。 “只有两个团的兵力?” 听着说从新阳开出的晋绥军,只有两个团的兵力,梅坚毅一边问着,一边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是,而且行军速度不快。” “电报上说,观察了一个小时,行进距离还不到五公里。” 参谋说着,又道:“新阳距离闻城六十多公里,急行军不用一天就能到。” “可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如果不连夜行军,怕是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闻城。” 梅坚毅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游弋一阵:“从我们离开永城开始算,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就算他们之前没有支援闻城的安排,也肯定会集结兵力以备万一。” “没道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才集结起两个团的兵力。” “临城一带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消息回来。” 梅坚毅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一众参谋脸上晃了一圈。 “你们说说,如果假设你们是六十八师指挥官,这仗该怎么打?” 一众参谋相互对视一眼,还是原四一六团的参谋,率先开了口:“他们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这时候出兵又不见丝毫着急,兵力也比我们预想的少。” “卑职以为,只怕增援闻城是假,应该是另有图谋。” 梅坚毅点了点头,笑道:“叫什么名字?” “啊?报告长官,卑职秦晔!” 中尉军衔的秦晔说着,一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他有感觉,自己应该是入了旅座的法眼! 第73章 抓了个中将,投降吧 对这个半路加入的参谋,梅坚毅确实很满意。 比起自己培养的这帮学生,同样科班出身的秦晔不但经验更丰富,思路也明显更清晰。 看来接下来,自己的小军校也必须做出调整。 要从军队之外,招收一些有文化基础的年轻人才行。 他一心二用琢磨着这些,深受鼓舞的秦晔,这时候也算是放开了:“虽然我部一路推进迅猛,在闻城的作战进度也完全符合预期。” “但主力聚集在这里,后方难免空虚。” “如果卑职是李维汉,既然出手,那就要瞅准弱处打。” “所以卑职以为,从新阳出来的两个团,应该只是李维汉的表面文章。” “六十八师主力,一定是准备绕过闻城,奔向我们的后方。”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说着,秦晔道:“依目前的态势看,拿下闻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卑职建议,稍后撤下来的四团七团十一团,应该立即回防。” “在永城黄阳之间设置几道防线,等着六十八师主力送上来。” “以逸待劳,节节消耗,兵力相近的情况下,争取出来的时间,足够我们在闻城击败新阳来的两个团。” “只要这个作战目的达成,主力立刻掉头向南,前后夹击之下,六十八师必败无疑。” 一整套作战计划虽然不算出彩,但胜在稳妥。 梅旅长很满意,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应该是对的。” “不过,回防就不用了。” “立刻电告永城的参谋长,命令沿途驻军放弃县城,转移到乡下去。” “如果六十八师主力,真的是奔着我们后去,就痛痛快快的放他们过去。” 秦晔:“……” 所以自己刚才的一番建议,都白费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战场态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所以作战计划可以有,但要根据态势的变化,及时做出调整。” “这一点,你们要牢记。” 顺势教育了一番旅部的参谋们,梅坚毅的目光又落在了秦晔身上:“恭喜你秦参谋,荣升上尉。” “……谢长官栽培!” 大声应了一句,秦晔却更是变成了一脑袋浆糊。 当场升一级军衔,可见自己刚才分析的应该没错,那为什么旅座不调整部署? 梅坚毅没给他解惑。 李维汉直插后方,图谋的只能是截断自己的补给通道,逼着自己调转方向回撤。 但是,自己根本不需要不需要补给通道。 作为开了挂的人,不客气地说,自己就是一座移动军火库。 就现在的军队规模,就算是全员换装自动步枪,储蓄的积分也根本消耗不完! 所以,这家伙只能是想瞎了心。 这个时候他跑得越远,等自己兵发临城时候,他就越狼狈! 至于需要的时候,凭空出现的弹药补给如何解释……这玩意儿根本不用解释。 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自己不说,没人可以问! …… 临城的情报是下午两点到的。 虽然没有侦察到六十八师主力的动向,但临城只剩下了少量驻军,足以证明李维汉已经出动。 就感觉在他的操作之下,后续吃掉六十八师的事情,更加容易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七十二师指挥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部联通城外阵地的电话,全部都在通话。 “不许撤退,立刻重新组织兵力反攻回去,这是师座的死命令!” “大点声,听不清楚!” “喂喂喂……通知通讯排,立刻排查城东电话线!” 守着几部电话的参谋们,嘶吼声此起彼伏。 李树棠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 一点的时候,原本不急不徐的攻势骤然激烈了起来。 就连原本毫无动静的城北,也出现了战斗。 炮声隆隆之下,请求支援的电话此起彼伏。 当时他就知道,对方是不准备再练兵了。 城外的阵地不敢也不能放弃。 没人比他更清楚,面对对方强大的炮兵,单靠一座孱弱的城池,根本就不能抵挡住对方的进攻。 而双方兵力差距巨大,战线越短,对方的兵力优势越突出。 偏偏一场夜袭,又让自己伤了元气。 真要是被破开城防,依靠城内复杂环境坚守根本不用考虑,留给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只可惜,预备队不停的填进去,却丝毫不见效。 形势到现在,已经是万分危急。 “师座,怕是挡不住了。” 面色难看的参谋长凑了过来:“六十八师还没有联系上,而且即使联系上,怕是他们也赶不及了。” “卑职建议,立刻突围。” 李树棠眼角一抽,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他妈的李维汉,老子日他姥姥!” 参谋长喟然一叹,也不知道该如何附和。 援兵迟迟不到,这其中必定是有那些狗屁倒灶的猫腻。 但不能否认的是,形势一下子坏成这样,夜袭的失败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至于这时候突围代表着什么,他心里同样也清楚。 这一场大败仗,对李树棠来说别说奢求军长的位置,怕是回头师长的位置也保不住。 他又怎么怎么可能不暴躁? 只是比起前途,眼下还是保命最重要。 思虑着这些,任由李树棠骂了一阵,感觉他的怒火宣泄的差不多,参谋长这才道:“师座,不能再犹豫了,一旦外围防线失守,再想突围可就更难了。” 听着这话,李树棠吭哧吭哧喘了几口,咬牙道:“撤退的命令到团一级,不要扩散。” “……是。” 参谋长面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总要有断后的。 想着,他又道:“要向晋阳报告吗?” “突出去再说。” 李树棠没有犹豫就给了答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儿晋阳是不可能同意的,根本没必要白费口舌…… 仓促之下想要突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尽管李树棠怕引起混乱,把突围的命令限制在团一级。 各团团长再往下一级下达的命令,也只是收缩防线。 但消息根本藏不住。 军心一乱,收缩防线很快就变成了溃逃…… 两个小时后,城内一座小院,参谋长脸色惨白的看着李树棠:“师座,报务员走散了。” 面如死灰的李树棠没搭理他。 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顾及通知晋阳? 就这样沉默着,院落外的枪声越发的密集起来。 一脸灰黑,手里拎着一支花机关的警卫连长快步跑到李树棠面前,带着哭腔道:“师座,我们被包围了。” 听着这话,一旁的参谋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李树棠则是惨然一笑。 他左右环顾一圈,看着身形狼狈的参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决定:“投降吧,给弟兄们留一条活路。” “师座……” “执行命令!” 第74章 江宁意动,我的猪对手们 好歹是个中将师长。 是夜八时许,城内清剿全部结束之后,进城的梅坚毅,第一时间去验收自己的俘虏。 很倔强。 昂首挺胸,一副‘来杀我呀’的屌样子。 对这种人,梅旅长收拾起来得心应手。 丢下一句饿他三天的命令,转身离开。 倒是不好杀他。 梅坚毅准备把李树棠饿服之后,回头再给他挂一个中将高参的闲职,然后好好宣扬一番。 以此让晋绥军,乃至其他派系的将领明白,在自己手底下,投降可保性命无忧不说,还能当个清贵。 不然真给剁了,以后再有人和自己交战,没准儿就要打成死仗。 不说会增加麾下部队的伤亡数字,打的太狠,损失的也都是大夏的军力。 毕竟自己已经预定了江宁的那个位置,目光必须要放长远。 而且降将不杀,这也是大夏军阀界一贯的传统。 从内战的角度看,这是个好传统。 要保持…… “鄙人姓邵,单名一个平字,七十二师上校参谋长,晋省军官学校一期骑科毕业。” 分开关押的七十二师参谋长邵平,尽管形象狼狈,但依旧努力的挺起了胸膛。 自述身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很平静。 但一双有些躲闪的眼睛,显示出了他此时的惶恐。 梅坚毅对这样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邵参谋长,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提供?” 俘虏抓了,第一件事儿当然是收集有用的情报! 而听着这话,邵平顿时腿一软。 如果不说,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应该好不了! 没有过多迟疑,邵平就曝出了一个足以立下大功的消息:“长官,闻城失守的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出去。” “……你们没向晋阳报告?” 梅坚毅多少有些吃惊。 这种事情,没道理不汇报的。 尤其是确定有援兵正在赶来的时候。 把这事儿捂着,纯粹就是在坑队友! 邵平苦苦一笑,这才解释了原因。 对此,梅坚毅只能说制度建设不能有丝毫轻忽。 军事主官执掌全局没毛病,但向上联通依旧是一言堂,弊端太大。 要是邵平这个参谋长,惯例大事儿必须第一时间汇报,就不可能出现这种重要消息被捂死的情况。 感慨着,他也没客气。 一声令下,很快就找到了同样被俘虏的七十二师师部报务员。 一封紧急求援电报,迅速的发往了晋阳…… 晋阳。 “李维汉在干什么?” “他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司令?!” 陈柏川一脸怒气的喝问着。 七十二师师部再次恢复联系。 失联原因也简单。 师部遭到了炮袭,死伤惨重。 师长李树棠头部负伤,参谋长邵平及其他十余人当场阵亡,两部电台都遭到了损坏。 指挥体系因此一度陷入混乱。 好在各部奋勇作战,虽然丢失了外围阵地,但还是依托城墙挡住了敌军的进攻。 双方鏖战一天,这个时候枪声才刚刚停下来。 但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如果援兵在天亮前不能赶到,闻城很有可能会守不住。 面对这消息,怎么能让陈柏川不上火? 三个团防守的闻城一丢,自己的底裤就算彻底露了出来。 一旦江宁察觉到这一点,原本的试探,极有可能变成真正的进攻! 到时候可就是大祸临头了。 “我已经给李维汉去电联络,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杨革非说着,劝慰道:“总司令,就算是李维汉有些小心思,可也不敢罔顾大局。” “既然他清晨就来电说已经从新阳发兵,天亮之前赶到闻城问题不大。” “哼,一个个只知道打小算盘,没出息的东西!” 陈柏川忿忿骂了一句。 他宦海沉浮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手下这些军官的想法? 只是这帮混蛋也不想想,如今晋省的处境,哪里还能允许他们窝里斗? 斗来斗去,只会落个鸡飞蛋,大家一起完蛋的下场! 杨革非叹了口气:“人性就是如此,这件事儿我们之前也处理得不够好,应该早点把人事安排定下来才对。” “如果是这样,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听着这话,陈柏川点了点头:“是该定下来了,不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少不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参谋出现在门口喊了报告。 进门之后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道:“陕省省公署来电,询问我方是否查清大平矿场肇事元凶。” 听着电报内容,陈柏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张脸瞬间再次涨红起来。 欺人太甚! 这明显是知道闻城之战进展顺利,故意来羞辱自己! “不做理会。” 杨革非吩咐了一句。 待参谋领命出门,他叹了口气:“闻城之敌,必须尽快歼灭,再拖下去,只怕江宁真的要动歪心思了。” 绷着脸的陈柏川点了点头:“抓紧联系李维汉吧,告诉他,只要顺利歼灭闻城之敌,好处少不了他的。” 杨革非看着他咬牙的样子,悄悄地叹了口气。 李维汉这家伙,完了…… 陕省警备司令部。 几样小菜,两壶小酒。 迟迟等不到晋省方面的回电,这让曹忠麒有些不安,喝进嘴里的酒,都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他这副样子,石辞修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道:“忠麒老弟,担忧陕南那几个保安团?” 曹忠麒没有否认:“陈柏川已经安静了好几天,肯定是憋着劲儿要动手。” “大兵压境,几个保安团怎么可能挡得住?” 石辞修呵呵一笑:“那也是死得其所。” 看着曹忠麒皱起眉头,石辞修压低声音道:“我有消息,豫省胡琴斋的第一师已经在集结。” “……江宁有了决定?” 咂摸过味儿来的曹忠麒,瞬间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只是秘而不宣,防止走漏消息闹出风波。” 石辞修又回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眯眯的说道:“我推测原本应该只是因为新地盘,位置又这么重要,觉得靠几个保安团驻守肯定不行,所以才会让第一师北上。”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最终还是要看事态的发展。” “如果陈柏川识趣,那就只占目前的三个县。” “可如果他真的灭了陕南的几个保安团,这个理由,足够我们大干一场了。” “总之,闻城盆地国府志在必得。” 一番话,曹忠麒听的是深觉有理。 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说,梅坚毅这小子现在很危险?” 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小弟,做人又知情识趣,对自己还忠心耿耿。 真要是有可能陷入危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儿。 石辞修瞥了他一眼,脸上笑容不减:“忠麒老弟,我们要着眼大局,这种事情上,可不能有妇人之仁。” “再者,我的人已经到了大平,接下来用不了两天时间,就能赶到前线。” “由他坐镇指挥,不至于全军覆没的。” 第75章 下临城,被遛成狗的李维汉 大半夜接到李维汉急速增援闻城的命令。 磨唧了一白天的胡继州,一边骂娘一边连夜行军,天还没亮就赶到了相距闻城五公里的地方。 然后,两个团的兵力一头扎进了埋伏圈里。 整个包围圈绵延近三公里,他前后呼应的行军方式,没起到丝毫作用。 直接被包了饺子。 枪声四起,喊杀声山呼海啸。 就感觉天塌了似的。 战斗发生的突然,分出胜负也同样用时不长。 第一时间就陷入了混乱的二零二旅,只抵抗了不到二十分钟,突围无望的胡继州就下达了投降的命令。 天色微亮,被押解进城的胡继州,见到了刚刚做完广播体操的梅坚毅。 “就一个问题,遇到埋伏的事情,向你的上峰汇报了吗?” 吃到了晋绥军通讯不畅的甜头,现在梅坚毅很关注这事儿。 只要这个消息依旧没暴露,那后续的作战难度,绝对直线下降。 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胡继州不是很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家伙绝对没憋着好水。 这让他有些犹豫。 如实说,那就是害人。 可如果撒谎,回头一旦被揭穿,那就是要命了。 做一个害人的叛徒,还是做一个害己的君子,一时间他真的有些拿捏不定。 见他这样子,梅建议也没惯着:“拉出去毙了,换个人问。” 胡继州:“???!!!” 这工夫,两个卫兵已经走了上来。 被夹住胳膊的胡继州,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长官,我没来得及汇报!” “这个态度就对了嘛。” 梅坚毅脸上露出了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坐,陪我吃早饭,顺便聊聊天。” 胡继州:“……” 确定了,眼前这家伙属狗脸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低下了头…… 一天一夜奔袭近百公里。 闻城早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刚刚用过早饭,接到二零二旅电报,说已经顺利的进入了闻城。 这让李维汉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就连大腿根都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双臂,扭头对一旁参谋问道:“距离黄阳还有多远?” “按预定的行军路线,还有不到八十公里。” “预计明天中午之前能到。” 一天一夜奔袭,部队体力消耗严重。 这一点从军多年,从打绑腿的小排长,一路成长为中将师长的李维汉倒也清楚。 今天继续行军五六十公里,已经是部队极限。 再玩命,那是要出问题的。 他眯眼想了想,道:“更换路线,直插黄阳。” “多撒一些侦察出去,尽量隐蔽我们的行踪。” 闻城已经得到支援。 现在围城的敌军想要从闻城撤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担忧自己行踪暴露,对方见势不妙迅速后撤。 而放弃隐蔽行军更换路线,最少能节省三十公里。 以一天的时间,抢在对方回援之前赶至黄阳,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就算达成。 剩下的事情,水到渠成。 信心十足的想着,他又吩咐道:“电告胡副师长,如果敌军放弃进攻闻城,可以放心大胆的追击作战,务必要牵制住对方!” …… 闻城。 守在电台前的胡继州,心情复杂的把刚刚收到的电报,交给了梅旅长。 “呵呵,你们这位李师长,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知道黄阳一丢,我一定会着急上火。” 看过内容的梅坚毅呵呵笑着,又对胡继州道:“胡副师长,依你的习惯拟一封回电。” “告诉李师长,闻城战斗正酣,你部正配合七十二师,发起反攻收复城外阵地。” “敌我双方战斗焦灼,当面之敌很难脱离接触。” “请他放心大胆的向黄阳挺进。” “是。” 已经认命的胡继州应下,接过一旁参谋递来的稿纸和钢笔,很快草拟了一份电文稿。 交给旁边的参谋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位自称是陕南保安旅旅长的家伙,已经召集一帮作战参谋,讨论如何在临城以北布置防线。 也没人防着他。 胡继州悄悄叹了口气,掏出兜里的烟卷走到了作战室门口。 “胡副师长,还记得邵某吧?” 旁边正夹着一支烟的邵平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胡继州看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邵参谋长,没你们这么坑人的。” 认命归认命,但就这么被人三下五除二的打趴下,当了俘虏。 胡继州的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他好歹两个团的兵力。 交战二十分钟就举了白旗,这事儿传扬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呵呵。” 邵平笑了一声:“大家彼此彼此,大哥就不要说二哥了。” 胡继州:“……” 一怼一个不吱声,邵平也没有继续挖苦。 掏出火柴点燃凑到了他跟前。 胡继州先是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烟卷塞进嘴里凑了上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才低声问道:“里面的这位,真的是陕南保安旅旅长?” “不清楚,总之他是这么讲的。” 邵平回头看了一眼,又道:“胡副师长,别管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了,还是想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吧。” “你我做下这事儿,肯定是再回不去了呀。” 胡继州负责忽悠李维汉。 邵平也有自己的任务,负责利用电台稳住晋阳。 现在在晋阳的眼里,得到增援的闻城,局势已经稳住不说,情况正在逐步好转。 按照计划,下午的时候,还会有一封收复城外阵地的电报,发到晋阳。 主打一个循序渐进。 邵平从军这么多年,这种扯淡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都不敢想,等真相大白的那天,坐镇晋阳的陈柏川会是如何的气急败坏。 而提供假情报的他,当然也没可能再回晋绥军的阵营。 只要他敢回去,陈柏川一定会活剐了他! 听着他这么说,胡继州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口吸了半根烟,整个人都晕乎了…… 三五六团留守闻城。 模范团、四团、七团、八团、十一团迅速北上。 四团在新阳停驻,剩下的四个团一路奔赴临城…… 次日清晨,兵不血刃进入黄阳的李维汉,在城里休息半天补充了给养。 留下师部和二一一旅驻守之后,二一零旅再次启程,奔赴荣山。 一路顺风顺水。 同样是兵不血刃,就进入了荣山县城。 不过李维汉前脚刚接到二一零旅的电报,后脚就接到了晋阳来电,得悉临城被占。 “什么?!” 乍闻消息,李维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师座,临城失陷,晋阳严令我部,用最快的速度回师,夺回临城!” 第76章 暴露,梅坚毅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愕然片刻,李维汉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四个小时前胡继州才发来电报,说他们已经追击到永城,还在紧紧咬着国防军。” “国防军怎么可能出现在临城?” “飞过去的吗?!” 质问一句,李维汉又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两圈,脚下一顿道:“再说了,我们已经截断了他们的补给通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继续深入?” “对方指挥官的脑袋是被驴踢了?没这么打仗的!” 来报信的参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种事情,晋阳怎么可能搞错? “报告,二零二旅来电!” 又是一名参谋快步跑了进来:“二零二旅电告,永城之敌已有一部向黄阳方向转进,其中包括其炮兵主力,胡副师长建议我部抓紧修筑工事,以作防御。” “……我去他妈的!” 李维汉瞪眼片刻,最终还是破口大骂了起来。 驴头不对马嘴。 同一时间,晋阳的命令和胡继州的来电,内容却天差地别。 那只能是有一方撒了谎。 而只要稍稍冷静,抛却那些侥幸的想法,这事儿其实不难判断。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种大事上,晋阳是不可能随便就做出确定的。 尤其是临城距离晋阳又近,又不同于闻城黄阳这样的小县城。 城内不但有电报局,民政公署同样也有电台。 甚至不少商人,同样掌握着电台。 这么多的消息渠道可以相互印证,基本没有搞错的可能。 而这个时候胡继州来电,竟然还建议修筑防御工事……这个王八蛋! 愤怒着,李维汉狠狠的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眼神阴鸷沉思片刻,切齿道:“命令二一零旅,立刻回师。” “二一一旅即刻集合,收集两天干粮,一个小时后开拔!” 这个时候,士兵体力,继续长途奔袭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些根本容不得他去多加考虑。 现在的晋省兵力捉襟见肘,主力分驻各地,防备着国防军和东北军。 省城晋阳除了驻扎了一个警备旅,剩下的只有几个还没有形成战斗力的新兵团。 而临城作为晋阳的南大门,对方占据这里,意味着随时可以越过太岳山脉直扑晋阳。 晋阳会不会出问题且不说,一旦兵临晋阳城下,各方会作出什么反应,谁也不敢保证。 只有尽快回师,牵制住对方,才有机会把局面稳住…… 晋阳。 读过李维汉领命的回电,杨革非低声叹了口气,随着又看向了面目阴沉的陈柏川:“总司令不必太过忧心。” “只要六十八师主力一动,敌方必定是不敢再轻举妄动,继续北上。” “我已经电告七十一师,抽调二零六旅,赶至固平安武一线布防。” “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到位。” “这一带地势险要,依托山势布防,即便是敌方兵力占据优势,短时间内也很难突破。” “只要这一步稳住,局势就还在我们掌控中。” 李维汉能考虑到的,他更是心知肚明。 李维汉回师临城,不被迎头痛击就已经谢天谢地,他从没有奢望对方能收复临城。 之所以严令回师,为的只是牵制临城之敌。 给二零六旅争取时间。 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调动的兵力。 至于吕梁山的六十九师,还有晋阳以东,防备商末川的七十一师主力,这个节骨眼上都不能轻动。 否则只会顾此失彼,防御漏洞越来越多。 “唉。” 陈柏川一声长叹,点了点头道:“我看,把附近的几个新兵团组织一下,凑两个团的兵力,配合二零六旅防御。” “另外,把炮兵第一团也加强给二零旅。” “再有就是,付益胜这人做事优柔寡断,可以把北线冯天德的六十七师,还有骑兵第二旅南调,为收复临城做准备。” “好,我这就去通知。” 杨革非没有反对。 炮兵第一团就驻扎在晋阳。 而陈柏川对于付益胜的评价,他也认可。 短时间内,付益胜有动作的可能性极小…… 陕省,长安。 省公署。 “忠麒老弟,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吗?” 坐在沙发上的石辞修,把刚刚收到的消息给曹忠麒做了通报。 眼见对方只是露出一脸兴奋的样子,他只好提醒一句。 几个地方保安团,之前连克三个县,还能归结到出其不意上。 现在竟然又拿下了临城这座要地,如果真的只是保安团,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晋绥军又不是泥捏的。 他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是再三做了核实,才最终确定消息无误。 “……什么意思?” 曹忠麒表情一滞,一脸茫然地问道。 真是蠢蛋。 腹诽一句,石辞修身体向前一倾:“忠麒老弟,陕南真的只有几个保安团?” “辞修兄,你这话什么意……呵呵,你的部队在吕梁山一线,陕南当然只有几个保安团了。” “难不成你还派了部队去陕南?” 石辞修:“……” 闹心着,石辞修也只能把话说白:“我的忠麒老弟,陕南当然没我的部队,所以这事儿才不对劲儿。” “如果真的只有几个保安团,怎么可能推进到临城?” “而且,之前咱们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的那位小老弟,怕是摆了你一道啊。” 听着这些,曹忠麒总算是回过味儿来。 他眼睛一瞪:“你是说,梅坚毅隐藏了实力?!” “应该就是这样。” 石辞修点着头:“具体说不好,但他手头的兵力,肯定不止辖境的几个保安团。” 他话音刚落,秘书主任就一脸喜色的推门走了进来:“专员,天大的好消息。” “梅坚毅来电,他已成功夺取临城,距离晋阳只剩一百三十公里!” “他在电文里说,晋绥军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并向向专员建议,立刻协调警备司令部出兵,向吕梁山推进,趁机扩大战果!” 曹忠麒愕然片刻,下意识挠了两把头发,扭头看向石辞修道:“辞修兄,是不是你想多了?” “没准儿,真的只是晋绥军不堪一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石辞修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陈柏川几十年的老军阀了,手下人才济济,装备也不差。” “他的部队就是再孱弱,也不至于在几个保安团面前不堪一击。” “再说了,保安团连重武器都没有,临城城高墙厚,他们别说拿下,怕是爬都爬不上去!” 第77章 总统高明,梅坚毅只有一条路可选 “现在完全可以断定,姓梅的这家伙手里,绝不止几个保安团!” “这不符合军事常识!” 这句话,石辞修说的万分肯定。 “……可他哪儿来的其他军队?” “他就是一个地区行署专员,三个月前还只是个县长。” “说不通啊。” 石辞修:“???” 我他妈怎么知道! 碰上这么一个瞎较真的人,真是又气又急。 石辞修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忠麒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回头再查不迟。” “现在要搞清楚的是,这家伙到底隐瞒了多少,他又打算干什么。” “只有清楚这些,我们才好确定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事儿。” “对对对。” 曹忠麒连连点头,又起身噌噌走了两圈,而后脚下一顿,对秘书主任吩咐道:“立刻给穆旌盛去电报。” “问问他都了解什么!” 说着,曹忠麒骂了起来:“这个蠢蛋,去了这么长时间,他是闭着眼睛做事儿吗?” “怎么就没有发现一点异常呢?” “是。” 秘书主任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而后又一脸茫然的问道:“专员,卑职糊涂,到底要问他了解什么?” “……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知道什么汇报什么!” “重点问他陕南的保安团到底有多少兵力,又有那些武器之类的。” 看着秘书主任还是一脸茫然,一旁的石辞修补充了一句。 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的秘书主任如蒙大赦,应了声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待到房门关上,石辞修却叹了口气:“忠麒老弟,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如果这个姓梅真的心怀不轨,早有图谋。” “你派去的人,怕是早就被控制了起来。” 曹忠麒眼角抽了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前穆旌盛几次给他电报汇报,只说是事情进展顺利,其他方面没有只言片语。 当时不觉得什么。 但这时回头看,就多少有点不正常了。 事情哪有一帆风顺? 尤其是陕南工业公司,还有其他股东。 涉及到利益的事儿,就算不起什么大风浪,也应该有点小波折才对。 一想自己大概是被人摆了一道,还是被自己信重的人,一时间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钱财损失就罢了,关键是这事儿太丢脸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自己还不得沦为笑柄? 他正要咬牙切齿着,原本眉头深皱的石辞修眼睛忽闪两下:“忠麒老弟,刚才姓梅的来电报,是不是说建议我们出兵扩大战果?” “……应该是吧。” 曹忠麒恍惚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光顾着生气了,谁还记这事儿? 石辞修没再开口,起身背手踱步两圈,一双眼睛慢慢透出了亮光。 “不管他是什么图谋,但现在的态势,于我们而言,确实是对晋省动手天赐良机!” 说着,他猛地一击掌:“快,带我去报务室!” 一封电报直发江宁。 看着石辞修一脸兴奋的样子,心情抑郁的曹忠麒道:“辞修兄,建议江宁趁势出兵,那岂不是跟着梅坚毅的指挥棒转?” 石辞修呵呵一笑:“忠麒老弟,这可不是跟着梅坚毅的指挥棒转。” “眼下临城失守,陈柏川怕是已经手忙脚乱。” “不说调集军队回防晋阳,就是要消灭戳到他眼皮子跟前的梅坚毅,他也得四处抽调部队才行。” “只要他一动,我们就有机会。” “而且比起陈柏川这种心腹大患,一个梅坚毅又算什么?” “别管他是什么图谋,眼下趁势拿下晋省,才是最要紧的。” 他说的在理,曹忠麒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不过闹心是依旧闹心。 点起一支烟嘭嘭抽了两口,曹忠麒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辞修兄,既然这家伙有二心,他给我们这样的建议,有是为了什么?” “感觉说不通啊。” “只能是借力打力。” 石辞修直接给出了答案,他呵呵笑道:“陈柏川毕竟是老牌军阀,眼下也只是被他打了个措不及手而已。” “要是我们不出手,等陈柏川把兵力调整到位,捏死他肯定没什么难度。” “就像他之前来电说,占据了晋省三个县。” “现在看,怕是当时就已经料定,我们会意识到这三个县的军事价值,从而作出反应配合他的行动。” 说到这里,石辞修摇头感慨起来:“倒是个会耍心眼的,所有人都被他算计了。” “也就是他走到这一步,是没法再藏下去了。” “不然,只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两人正说着话,联通江宁的那部电台就蜂鸣了起来。 报务员一手捂着耳机,一手抄录着电码。 旁边还有一个报务员,拿着密码本迅速的进行着翻译。 如此过了一阵,报务员起身道:“专员,石长官,侍从室复电。” “命令十八军佯动,对吕梁山做攻击态势,择机再动。” “另致电闻城,积极向晋阳进攻,此事需安排周全,勿令起疑。” 简短的电文读罢,石辞修露出了一脸敬佩的神色:“总统高明。” “总统的意思是,先利用梅坚毅这小子,消耗晋绥军的力量?” 曹忠麒反应了一下问道。 “不仅如此。” 石辞修呵呵笑着:“是让双方彼此消耗。” 说着,石辞修搓了搓双手,道:“以你的口吻给他去电,先褒扬一番,再说我的十八军已经开始调动。” “另外最近几天还会有一批军械弹药,用最快的速度运抵前线补充给他。” 曹忠麒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蹙眉道:“真给?” “当然,而且是最快的速度。” “总之都是用在晋绥军身上,我们不亏的。” 石辞修呵呵笑着:“再加上之前的那一批,够这家伙好好打一仗了。” 曹忠麒眉头更皱:“可是你都说他心眼多了,这种手段怕是也蒙蔽不了他吧?” “确实蒙蔽不了。” “不过,现在他没得选。” 石辞修笑得像是一个老狐狸:“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有进无退。” “这家伙遮遮掩掩走到这一步才露馅,明显就是在火中取栗。” “他想生存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陈柏川倒台,他趁机吸收一些力量壮大自己。” “不然不说国府不会放任他,陈柏川也不会放过他!” 第78章 我真的只是保安旅啊,谈和 “呵呵,还是辞修兄看的透彻。” 听着陈辞修这一番分析,曹忠麒一脸的敬佩。 石辞修面带几分得色,嘴里却谦虚道:“这一点不难分析。” “这些年各地军阀一茬又一茬,又有哪个后来人,不是吃着前人的血肉上位的?” “梅坚毅这小子,也逃脱不了这个规律,他也只能做这个打算。” 说着话,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既然总统已经有了指示,那咱们就抓紧办吧。” “好。” 跟着起身的曹忠麒笑着点头:“我这就亲笔起草一封电文发给他。” …… 曹忠麒的电报,和大平的电报是前后脚到的。 好大哥在电报里极尽夸赞不说,除了鼓动自己继续向晋阳挺进,配合十八军行动,又许诺了一批军械弹药。 计马克沁重机枪三挺,捷克式十二挺,民十七三百支。 另有配套弹药五万发,以及两千颗手榴弹。 比起第一批只支援了五万发弹药,外加两挺马克沁五挺捷克式一千颗手榴弹,这次明显提高了价码。 对这三瓜两枣,梅坚毅倒是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对方这样的姿态,还有那句十八军已经在作战前动员。 只要十八军动作大一点,那他就有机会和陈柏川谈和。 当然,他能给出的价码不止于此。 在晋绥军和国防军之间,有自己这个缓冲带,在目前的形势下,足够让陈柏川心动。 至于大平的电报,是汤如是发来的。 汇报了两件事。 一是警备司令部派来的那位少将高参,已经带人越过省界进入了晋省。 另一件事儿则是穆旌盛新收到的电报。 汤主任怀疑,曹忠麒已经对动作频频的自己,起了疑心。 对这点,梅坚毅倒也不觉得意外。 不说曹忠麒不是蠢货。 即使他是蠢货,以他的位置,围拢在他身边的那些智囊们,也能给他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蒙蔽是蒙蔽不了的。 只要这个时候不撕破脸,那对自己来说就没什么影响。 这阶段双方目标趋同,就是收拾陈柏川。 这一点,从他再次给自己军援就能确定。 “给汤主任回电,一切都在掌握中,请他不必忧虑。” 对参谋吩咐了一声,梅坚毅又把目光,投向了已经被成功饿服的李树棠。 “树棠兄,我们继续。” “好。” 瘦了一大圈的李树棠,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以目前晋省的兵力布置看,如果十八军有动静,位于吕梁山南线的六十九师,肯定不能动。” “晋阳安稳与否,又事关人心。” “所以驻守晋阳的第一警备旅,轻易不会出动。” “对于陈长……陈柏川来说,最有可能抽调的就是防守娘子关一带,七十一师的部队。” “但冀南的商末川,投靠张逸卿的态度几乎已经明朗。” “眼下这个时候,陈柏川肯定更要提防。” “所以我以为,最多也就抽调一个旅兵力进驻太岳一线,凭借地形做出防守。” “再由快速回师的六十八师主力进行牵制作战,暂且稳住太岳一线。” “也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时间,从晋北调兵南下。” 听着他这么讲,梅坚毅点了点头,颇觉的满意。 和他的预判没什么出入。 可见这位中将师长,虽然败在了自己手下,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短时间内,不是自己培养的那些军官们能比拟的。 想着,他冲着李树棠笑道:“树棠兄,我自己办了一所随军学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暂时去担任一段时间军事教官?” “……多谢梅长官抬举。” 李树棠反应了一下才开口:“只是我这点微末本事,怎么敢班门弄斧?” “树棠兄谦虚了,学校里职衔最高的也就是团长。” “你堂堂一师之长,又身经百战,教导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梅坚毅直接拍了板:“暂且就这样,等这件事情落停,我再对树棠兄做安排。” “那就多谢梅长官信重了。” 李树棠的笑容依旧很勉强,只是内心还是愿意的。 被饿了整整三天,那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而他作为败军之将,这个时候也不敢奢望太多。 暂且能有个安身之所,终归是好的。 至于接下来如何,只能看局势发展成什么样,再作计较。 如果这次陈柏川真的败北,晋绥军分崩离析,他这种晋绥军旧将,大概还有机会出头。 可如果不是,他这样的俘虏,必定是不会再有领兵的机会。 至于说找个机会开溜,重回晋绥军……即使能回到晋阳,陈柏川不杀他就谢罪就已经不错了,绝对不可能再对他委以重任。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些,就听得梅坚毅招呼参谋拿相机。 李树棠抬头,正好撞上了梅坚毅的目光:“树棠兄,你出任随军学校教官这事儿值得庆贺,咱们合影一张留念你不介意吧?” “听梅长官吩咐。” 李树棠堆起了一脸笑,心里却叹了口气了。 这一张合影,只怕要被大做文章。 这一下子,重回晋阳这事儿就不用再赌了…… 在梅坚毅指导下,李树棠喊了一声茄子,原本的苦笑立刻变得灿烂起来。 随着镁光灯闪过,画面被永远留在胶片上。 梅坚毅请李树棠落座,开门见山道:“树棠兄,你刚才说现在晋绥军实力不济,东北军的张逸卿又一直虎视眈眈。” “这种情况下,等回头我消灭了六十八师主力,以你对陈柏川了解,去信和他谈和,成功的机率高不高?” 刚刚还在心底,期盼着陈柏川赶紧倒台的李树棠一愣,诧异道:“梅长官,现在形势大好,为什么要和陈柏川谈和?” 梅坚毅呵呵一笑:“树棠兄难道没发现,国府在把我当枪使吗?” 李树棠:“???” 你不就是国府的人吗? “形势大好是国府的形势大好,按照国府的命令,继续向晋阳挺进,对我可没什么好处。” “这种没好处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 李树棠面色变幻几下,眼睛猛然一瞪。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梅坚毅看了一阵,喉结耸动一下,声音干涩地问道:“梅长官,贵部……真的是陕南保安旅?” “当然。” 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树棠兄,咱们交手这么久,你不会连这事儿都没搞清楚吧?” 李树棠:“……” 第79章 料敌先机,覆没 李树棠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是败在了一支地方部队的手上。 不过回到门外安排了两个岗哨的小房间之后,他又琢磨了一阵,反倒是渐渐兴奋了起来。 机会。 天大的机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梅坚毅这家伙明显是准备脱离江宁,自己当家做主。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最紧要的一件事儿就是军队! 包括他这次对晋省动兵,所为的也只能是扩大地盘,掌握更多的人口。 从而组建更多的军队。 而有军队就得有指挥官。 他搞所谓的随军学校,明显也是为了快速培养人才。 但这个方式,短时间内只能培养一些低级军官。 不说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官,就是一个团长营长,也绝不是一所小军校能培养出来的。 就像江宁国府的黄埔军校,现在的陆官学校。 虽然久负盛名,其中不少学生,也都是如今国防军的中坚力量。 但最初这些人,也都是从连排长起步,再一步步根据军功擢升上来的。 所以,自己这种成熟的指挥官,对现在梅坚毅来说,绝对是极为紧缺的。 只要自己好好表现,未尝没有搏一搏的机会。 至于将来……那就要看,梅坚毅到底能不能立稳脚跟。 立得住,自己好好干。 立不住,可只要自己在梅坚毅手下有一定地位,也能向江宁开个好价钱! 想着这些,一双眼睛满是亮光的李树棠兴奋的搓了搓手,抬脚走到了门口。 “我有要事,要见梅长官!” …… “李维汉用兵重奇不重正。” “所以对他来说,要么是大胜,要么就是大败。” 和梅坚毅再次见面,李树棠侃侃而谈。 “这次他犯了大错,想要挽回在陈柏川心目中地位,一定会兵行险招,谋求一场大胜。” “绝不会仅仅止于,配合太岳防线的作战。” “我觉得梅长官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个局,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六十八师主力歼灭。” “一旦完成这一步,晋阳的陈柏川,怕是真的要急到上蹿下跳。” “而只要他一急,谈和的事情必定事半功倍。” 说着,李树堂呵呵笑道:“到时候,梅长官完全可以让李维汉把这个消息送到晋阳,以表自己的诚意。” 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怪李维汉这个王八蛋。 所以能坑他一把,李树堂是不会有什么犹豫的。 想着这些,他又赶紧补充道:“这一点,我也是刚刚回去才想到。” “就赶紧来向梅长官汇报。” “多谢树棠兄,要不是你提醒,我可想不到这种时候了,李维汉还敢兵行险招。” 梅坚毅笑着感谢一句,又问道:“那以树棠兄对李维汉的了解,接下来他会怎么办?” “以一部佯装主力,向临城进发。” “真正的主力,则是在闻城和临城之间设伏。” “按正常推想,一旦他向临城发起进攻,我们必定会调动驻扎在闻城部队,对他进行夹击。” “他想取得一场大胜,那就只有耍一些阴谋诡计,集中兵力先吃掉我们一部分兵力。” “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破局的办法。” “不然的话,以他居于劣势的兵力,留给他的也只能是发挥点牵制作用。” “他是不会满足的。” 说着这些,李树棠嘴角轻眺,一副轻蔑地样子。 老同事了,李维汉那点小聪明,他还是了解的。 梅坚毅点着头:“如果是这样,那消灭他确实简单多了。” 他还真担心李维汉兵分几路,在临城周边搞袭扰,给自己找麻烦。 倒不是消灭不了他。 可一旦失去一口吞下他的可能,拖延了时间,确实对他威慑住陈柏川的计划不利。 原本,他就想着在李维汉赶回来之前,先在周边做一些布局,以防这种情况。 可如果真像李树棠判断的这样,那就省事儿多了。 别看李维汉手头还有四个团的兵力。 但连日奔袭,战斗力肯定会严重下滑。 所以只要咬住他,就能迅速解决掉。 想着,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托着下巴琢磨起来。 要设伏,必定要利用地形。 而闻城至临城之间,适合两个团,甚至三个团兵力设置埋伏的地方并不多。 做出预判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能硬干。” 时近中午从黄阳出发,一路急行军。 到晚上八点时候,已经越过了永城。 根据侦察回报,永城目前并没有敌方驻军。 更不要说胡继州在电报里讲的攻防作战。 一身疲累的李维汉骂骂咧咧几句,心思又回到了接下来的战斗上。 之前在黄阳停驻时间太短,一路奔袭的部队本就没有恢复过来。 现在又是大半天的急行军,他一路骑马都觉得累到不行,完全可以想见此时此刻的麾下部队,是什么状态。 而永城不见敌人踪影,又完全可以推断出,敌军主力肯定都在闻城临城一线。 如果按照司令部的命令,一路急行军奔袭临城,敌军以逸待劳之下,一支疲惫之师,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一旦再吃败仗,自己的前途可就全完了。 所以,不能硬干! 他狠声说了一句,也没让聚集在身边的作战参谋们提供建议。 一个人在大树下拧着眉头噌噌噌踱步一阵,脚下一顿喝道:“地图!” 地图送到了面前,一名参谋打起手电筒照亮。 李维汉的视线,在闻城以北近二十公里处的涑水河上游弋一阵,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紧邻涑水河的水头镇,是闻城前往临城的必经之路。 河宽有百米,虽然水浅,但依旧有一座石桥连通两岸。 正常行军,肯定是要从石桥通过。 如果自己绕道在对岸设伏,半渡而击……李维汉的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关键是距离近,咬紧牙关连夜行军。天明前就能到。 再有后续的二一零旅,拉长队列大张旗鼓的直扑临城,一定可以把闻城的敌军引出来。 而那时,二一一旅经过休息,最少能恢复七成的战斗力! 只要打赢了这一场,没准儿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妈的!” 狠狠的挥动了一下拳头,李维汉没有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给二一零发去命令,又安排了侦察队,迅速赶往水头镇。 主力休息一个小时之后,急匆匆开始了连夜行军。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已经成功涉水渡过涑水河的二一一旅,一头扎进了梅旅长提前布置下的口袋里…… 第80章 天生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二一一旅覆灭,二一零旅就成了一支孤军。 又有李维汉被俘之前,冒充主力诱敌的命令。 所以,不但没有遮掩踪迹,行军队列也拉的足够长,各部严重脱节。 亲自坐镇水头镇,取得大捷的梅坚毅没迟疑。 以四个团的兵力,主动迎击,顺势完成了保安旅野外攻防这一训练科目。 两天两场胜仗。 共计歼敌两旅四团,近七千人。 其中俘虏五千多人。 而从四一六团开始,陆续消灭晋绥军两师六旅十二团。 俘虏中将师长两名,除了二一零旅旅长成功逃脱之外,剩下的五名少将旅长尽数被俘。 总计俘虏晋绥军官兵一万三千余人……就感觉消化起来有点难了,只能往矿山送一部分…… “维汉兄,别来无恙吧?” 军官们被统一押赴临城。 一见到李维汉,李树棠就亲切的问候起来。 “呸,败类!” 输到裤衩子都不剩的李维汉,一如之前的李树棠一样倔强,这时候内心里也满是不服气。 要说自己落到今天这样的田地,全赖眼前这个败类。 如果他能守住闻城,自己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退一步说,哪怕是闻城失陷的时候,及时告知自己一声,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兵败被俘的下场。 而看眼前的样子,这家伙明显是背叛了晋绥军。 这不是败类又是什么? “败类?” 李树棠呵呵一笑:“你要是想当君子,突围无望的时候,怎么没有饮弹自尽?” 一句诘问,让原本满脸愤恨的李维汉,一张大脸瞬间变得涨红。 在水头镇的时候,这事儿他倒是想过。 但最终还是没能抬起右手来。 “哼。” 一脸轻蔑的哼了一声,李树棠抽过一条长凳坐到了李树堂对面:“维汉兄,事已至此,再论谁是谁非已经没什么用了。” “咱们呢,还是要往前看。” 李维汉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是来劝降的?” “呵呵。” 李树棠笑了一声,暗骂这老小子一天天的尽想好事儿。 大家都是中将师长。 你要是也投降了,岂不是要和老子在梅长官面前争宠? 只是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所以他没搭这茬,转而道:“维汉兄,战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觉得接下来的局面,川公还能应对吗?” 听着这话,原本还想着听听投降条件的李维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没开口,脸上表情变幻思索一阵,最终叹了口气。 身为高级将领,晋省现在的家底他多少清楚。 随着六十八师七十二师覆亡,晋绥军损了近三分之一的主力。 如今晋省,又是四面临敌,兵力必定更加捉襟见肘。 而最关键的是,两个师败得太快了。 快到他都有点怀疑,现在的晋绥军面对国防军,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而这一点也是最为致命的。 会让晋绥军军心浮动不说,一旦江宁国府也是这样认为,必定要趁虚而入。 大兵压境,现在的晋绥军怎么可能挡得住? 看他这样子,李树棠就知道他是想明白了。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川公是我的老长官,我有今天,也是他一手栽培。” “所以,虽然不能再为他效力,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奋斗了二十多年的事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听着这些,李维汉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 就感觉有些听不懂了。 好在没等他问,李树棠就继续说道:“现在倒是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帮川公稳住当前的局面。” 说着,李树棠给李维汉递了颗烟,自己也点起了一颗。 这才把自己编织的小故事,讲述了一遍。 内容也不复杂。 简而言之就是,在晋南立下大功的梅坚毅,非但没有得到江宁国府的认可。 反而有人赶来摘桃子,准备接手他的指挥权。 然后在自己的鼓动下,心有不甘的梅坚毅决定抗命。 如今他有意要同陈柏川谈和,以全力应对江宁。 但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向陈柏川呈明其中厉害。 而自己再三争取,才好不容易给维汉兄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故事讲完,一颗烟也正好抽完。 烟蒂扔到地上踩灭,李树棠继续道:“维汉兄,你是川公信任的人,又对梅长官麾下部队的战斗力,了解的很清楚。” “想要让梅长官脱离江宁,和晋阳握手言和是先决条件。” “不然,他怕是只能交出指挥权,这对川公一点好处没有。” “你回晋阳向川公禀明详情,我想,他是会同意的。” “而这件事情只要谈成,也是一桩难得的功劳。” “以川公对你的信重,六十八师全军覆没这事儿,想必他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 “……真有临阵换将这事儿?” 李维汉取下嘴里的烟屁股,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如今的形势,对江宁来说可谓一片大好。 却搞出摘桃子这种事儿来,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脑袋都被门夹多少下,才能耍出这种昏招来? “当然是真的,人都已经到了临城。” …… 郭怀良。 保定军校炮科六期毕业。 历任浙军炮兵连长营长团长,顶头上司是浙省督军卢永祥。 民国十七年,卢永祥兵败北伐军手下,郭守良投效北伐军。 民国十八年各部整编,明升暗降国防军六十二师少将参谋长。 民国十九年,叛出投效湘省军阀唐祥生。 唐遂兵败。 “其后,郭潜逃沪城租界闲居两年,于去岁冬投效学弟,十八军军长石辞修。” “获任陕省警备司令部,少将高参闲职。” “按他的交代,临行前石辞修许诺他,等这件事情结束,咱们陕南地几个保安团会改编成一个旅,划归十八军编制。” “由他出任少将旅长一职。” 办公室里,押着郭怀良来到临城的吕云台,给梅旅长介绍着情况。 而听过郭怀良的履历,眼睛不觉间已经亮起来的梅旅长,摩挲了几下下巴颏,问道:“他还当过炮兵团长?” “他是这么交待的。” 梅旅长点了点头,又问:“当初浙军的炮兵装备怎么样?” 这事儿,吕云台还真不了解,想了想才道:“浙军当时占据沪城,税源充足,又有直系做后盾,炮兵装备应该是不差的。” 梅旅长再次点头,笑道:“那就见一见他。” 对这个从省城来,意图接手自己兵权的人,他原本是没放在眼里的。 最初的计划,也是想着先控制起来,等局势稳定之后再礼送出境,向江宁释放自己的善意。 以此继续把关系挂靠在江宁国府,当一个名义上的封疆大吏。 这有利于接下来辖境的经济发展。 可既然郭怀良是正儿八经的炮兵出身,还当过炮兵团长,那这事儿就得好好的琢磨琢磨了。 现在的炮营营长高正虽然不错,但却是大头兵出身的野路子。 这个不错,仅限于操炮。 上升到炮兵战术,并非他所长。 要是现在有一个专业娴熟的炮兵军官,那自己的大炮兵计划就能立刻搞起来了。 先组建一个炮兵旅,治疗一下天生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再说…… 第81章 良药,崛起 郭怀良的面色一片灰白,给人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得了石辞修的许诺之后,他这一路是紧赶慢赶,一心想的都是能尽早接手自己的部队。 重振往日雄风。 却万万没想到,还没见到自己的部队,带来的一个排警卫就在荣山被缴了械。 就这样欢天喜地的一脚踩进了大坑里,这几天真的是死的心思都有了。 感觉这几年,自己像是被老天抛弃了一样。 诸事不顺! 心灰意冷,彻底摆烂。 所以这时候被押到梅坚毅办公室,倒是没有丝毫畏惧。 进门之后瞥了一眼梅坚毅,也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对方的年轻英俊。 而后就一脸淡然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不想活了,爱咋咋滴吧! “参谋长,这是谁惹郭高参生气了?” 看着郭怀良这副样子,梅坚毅笑着问了吕云台一句。 “都是卑职的错。” 吕云台立刻承认错误,冲着郭怀良笑道:“郭长官,一路上怠慢了,您别介意。” “呵。” 郭怀良嗤笑一声,扭头看向梅坚毅道:“梅旅长是吧?不必玩这些虚头八脑的,我郭某人是不可能投降的。” “要杀要剐客随主便。” “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如今的局势,你想脱离国府割据一方,只能是死路一条。” “好自为之吧。” 这事儿他真的看的很透彻。 如今的大夏江宁一家独大,和早些年的群雄并立大不相同。 接下来只能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迟早有一天,似陈柏川张逸卿这些人,都得被请到江宁当高参去。 也是因此,他才选择吃回头草,连脸都不要,投靠自己的学弟谋求前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这种时候想要割据一方,根本就没可能。 就几个保安团而已,再能打也是几个保安团。 面对国防军大兵压境,绝对撑不过一个月,就得被灭掉。 所以投降是不可能再投降的。 毕竟投降了也没两天好活。 与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贻笑大方,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这种事儿,各有各的看法。 梅坚毅不觉得自己分析一番,就能扭转郭怀良的认知。 他也不好说,自己是身怀系统,天生的主角。 所以直接亮实力:“郭高参,我手下有一个炮兵旅,目前旅长一职空缺,不知道郭高参有没有兴趣?” 这话,不说郭怀良吓了一跳。 就连吕云台都瞪直了眼睛。 旅座麾下不是只有十二个步兵团吗? 怎么就冒出一个炮兵旅来? “我的炮兵旅新建,除了缺少军官,其他都不缺。” “鉴于这种情况,暂时采用旅营制。” “一个炮兵旅,下辖四个野炮营,合计一零五榴弹炮四十八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炮营,一五五榴弹炮九门。” “再加一个十八门炮的七五山炮营,以及两个配属的辎重营。” 梅坚毅掰着手指头罗列了一遍数据。 这是他刚才结合系统商城,草拟的炮兵旅编制。 主力是四个野炮营。 山炮营主打快速机动。 至于一五五榴弹炮营,目前实战作用不大。 这种重炮吃路况。 就目前大夏的路况,并不适合重炮部队的运动作战。 所以搞重炮营除了装点门面,更多的作用是培养人才。 毕竟将来肯定是用的上的。 手指头掰完,等郭怀良缓了缓神,他才笑道:“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会有炮兵二旅,炮兵三旅。” “建设的速度有多快,就要看郭高参你,培养人才的速度有多快了。” “只要炮兵人才跟得上,装备不是问题。” 郭怀良:“……” 这么大口气吗? 惊诧着,他缓了缓神:“梅旅长现在麾下多少部队?” “目前十二个团,不过很快就能再组建十个团,五万兵力。” 俘虏抓的够多,很轻松就能补足这段时间的作战损失。 再加上六十八师七十二师之前防区的十六个县,马上就要全部控制,新组建十个团轻而易举。 最关键的是,一系列的作战下来,现在他是真的不缺军官了。 可以马不停蹄的扩充部队。 而听着这样的数字,郭怀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团两千多人……这还是保安团?! 看着郭怀良目瞪口呆的样子,梅坚毅也不急着催促,拿起一旁的钢笔,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他准备整理一下军官名单。 为下一步的扩军做点准备。 时不我待,只等和陈柏川握手言和之后,就把这事儿彻底铺开,迅速完成。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郭怀良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梅旅长,这次晋南作战,贵部歼灭了多少晋绥军?” 他是真的心动了。 二十个团,一个炮兵旅。 短时间内足够立足。 如果再像梅坚毅讲的,完全有实力继续组建炮兵部队。 能不能扛住江宁的动作不好说,但完全有能力占据晋省。 到了这一步,那就真成了一方诸侯。 而只要有资格上桌,将来的事情,完全可以同江宁去谈!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评估一下梅坚毅麾下部队的真实战斗力。 只看攻城掠地并不准,歼敌数字才是最准确的。 “截止六十八师二一零旅被歼,这场战役持续十一天。” 回答的是吕云台,一脸骄傲道:“在旅座的指挥下,我部以九个团的兵力,共计歼敌十一个团,俘虏一万一千余人。” “嘶——”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陕省,长安。 收到金陵转来的情报。 说梅坚毅正在和陈柏川举行停战谈判,并且提及了晋绥军被消灭了十二个团的事情。 石辞修的第一反应就是纯属扯淡。 晋绥军又不是一戳就碎的豆腐渣。 梅坚毅之前再隐藏实力,也不可能消灭对方十二个团! “这种事情,江宁应该不会搞错吧?” 一旁拧着眉头的曹忠麒看了他一眼,又说道:“而且既然陈柏川能和他谈判,也足以证明之前的损失确实不小。” “不然没道理低头的。” “毕竟被占的是他的地盘,但凡有办法,他怎么可能放弃?” 说着,他摇了摇头:“我们都失算了,这小子算是成了势啊。” 第82章 我对国府,忠心耿耿啊! 听着曹忠麒的话,石辞修愣了愣神,神情颓然的坐了下来。 确实失算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梅坚毅和陈柏川竟然会谈和。 从这个结果看,自己遵从江宁的命令,让部队做出攻击态势,无疑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陈柏川明显是把防备的心思,用在了国府身上。 一顿操作,却给别人做了嫁衣,一想到这点,就感觉糟心的厉害! 房间里沉默一阵,曹忠麒一脸愁绪的开口问道:“辞修兄,你说他们能谈得成吗?” “既然陈柏川已经有了回应,必定是能谈成的。” 石辞修叹着气给出了回答。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戏码,是个人都能看的清楚。 更不要说陈柏川这样的老狐狸。 如果说刚刚冒尖的梅坚毅是疥癣之疾,那国府对陈柏川来说,就是心腹大患。 他会怎么取舍,不难判断。 尤其是两人谈和之后,完全可以预见,国府必定是要对梅坚毅动手的。 局面顷刻倒转,渔翁看戏的反倒是成了陈柏川。 这种事情该怎么选,都不用费脑子。 听着这个回答,曹忠麒脸颊肌肉一阵抽动,正要张口骂娘,石辞修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起身过去接起:“我是石辞修……找曹专员?” 问了一声,他扭头看向了曹忠麒:“省公署电话。” 心情不好的曹忠麒骂骂咧咧起身:“一帮废物,电话还打到了你这里来,真是一刻不让人省心。” “喂……什么?!” 他眼睛一瞪,切齿道:“戳那娘!” “晓得了!” 乡音一出,气冲冲的挂断电话。 他扭头对石辞修道:“梅坚毅发来电报,说晋省已经交出了矿场闹事的主使者,双方握手言和。” 石辞修:“……” 这小子竟然还敢提这茬,拿这个当理由? “妈的,他这分明是故意恶心人,把咱们当傻子了!” 曹忠麒咬牙切齿的又骂了一句,道:“这应该是谈成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的石辞修想了想,叹气道:“还是请江宁定夺吧。” 听着这话,曹忠麒更觉得闹心。 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掌控。 这次脸算是丢大了不说,只怕姐夫也要怪自己识人不明。 忿忿的想着,他的眉头一皱:“辞修兄,你说他这时候来这电报,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国府承认他?” 说梅坚毅故意恶心人只是气话,这家伙发这样的电报来,必定有所图谋! “国府怎么可能放任他?” 石辞修摇了摇头,又琢磨片刻:“大概是缓兵之计吧。” 曹忠麒闻言龇牙:“哼,他想的美。” …… 谈和的事儿,确实是谈成了。 比梅坚毅预想的还要顺利不少。 杨革非亲赴临城,不到半天时间,就拟定了协约。 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双方以太岳一线为界,互不侵扰。 这种鬼话,杨革非不会信,梅坚毅也不会相信。 双方所为的,都是各自需要时间整备力量,应对其他的麻烦。 抱着这样的心态,剩余的小细节就很好谈了。 比如杨革非要求释放战俘,返还武器装备,以及十七个县的县公署属员的去留问题。 梅坚毅也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还煞有介事的约定了具体步骤。 总之,面子是给足了陈柏川。 至于接下来,无非就是找各种借口拖延,一直拖到再次对晋省动兵。 不过为了表示诚意,他还是当面释放了两个少将旅长。 最后更是一路把杨革非送到临城北城门,挥手告别。 “督办,这小子答应的太痛快了,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车子行出一截,陪同杨革非的李维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梅坚毅竟然还站在城门口挥手,扭头说了一句。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杨革非目光深邃,又道:“对了,你的事情我已经同总司令讲过,六十八师重建,你任代师长。” 李维汉一怔,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督办,我……” “多的就不要讲了。” 杨革非打断了他的话:“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失败,你要好好总结自己的不足。” “接下来六十八师会驻扎在太岳一线,一旦时机成熟,就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莫要辜负了总司令对你的期望。” “是,请督办放心!” …… 临城,返回城内,梅坚毅第一时间就询问好大哥有没有回电。 听说毫无音讯,不由得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局面,虽然是立足于打,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不打的。 哪怕拖延一下也好。 容自己些时间,好把麾下军队完成一轮整编。 如果这事从容完成,到时候再对阵的话,肯定是更占据优势。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 起码要表明,自己对国府是真的忠心耿耿。 “再给曹专员去电,就说我们控制了晋南十七个县,接下来各级官员如何安排,还请他示下。” “是。” 匆匆赶到临城,准备整理晋南政务的汤主任,笑着应了一声。 曹忠麒会不会做出安排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即使曹忠麒做出了安排,晋南也脱离不了梅专员的掌控。 而自己作为梅专员手下的政务第一大将,在接下来的官员任命上,可谓是手握大权。 一想自己马上就要提名一堆县长人选,汤主任不是不禁唏嘘。 要知道半年前,他为了谋求一个县长的位置,那真是差点把腿跑断。 把这事儿交代好,梅坚毅要带着吕云台去到自己的办公室,商议部队换装的事情。 依照模范团的样板,先把这次参战的七个团全部换装。 至于需要的积分肯定是不缺的。 不说他原本就积蓄丰厚。 除去荣山,这次新占领的十六个县,验证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始。 而闻城盆地这一带土地肥沃,各县的人口相比起陕南,更加稠密。 按他目前掌握的数据,这十六个县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不说这就有一千万积分的入账。 基本可以断定,是能够触发系统暴击奖励的。 总之,这一仗赚大发了! 第83章 积分到账,江宁的命令 模范团是什么装备,吕云台这个参谋长还是清楚的。 编列中的班一级轻机枪一挺不差,全部落到了实处。 但在他看来,最最厉害的并不是这一点。 而是士兵列装的连发步枪。 不用拉栓就能上弹,关键时候这一支枪的火力,就能抵得上三支栓动步枪。 至于一个班两个突击组,每组一支比花机关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自动步枪,更是利器中的利器。 再配上火力组的轻机枪,只这一个班的火力强度,就能媲美晋绥军的个步兵排的火力! 模范团一个团,哪怕是不算炮兵营,也完全可以当一个旅用。 所以这时候一听,梅旅长竟然计划把这次参战的其余七个团,全部换装成模范团的装备,他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至于各团的炮营,规格要降一些。” “只装备七五小山炮。” 梅坚毅继续说着:“至于替换下来的装备,正好交给接下来新组建的团。” 他话音落下,吕云台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道:“旅座,全部按照模范团的标准换装,弹药消耗的压力会不会太大?” 说着,他急匆匆的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 旋即抬头道:“卑职刚刚做完汇总,自黄阳之战开始,全旅共计消耗步枪弹四十余万发,其中模范团消耗近十五万发。” “相比起其他团,消耗要多出近四倍。” “另外,八个团还消耗了轻重机枪弹近八十万发。” 说着这些,他自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战果很大,但消耗真是太严重了。 如果其他几个团都换装成模范团的装备,也就意味着只是步枪弹的消耗,就要往上翻四番。 不说后勤运输压力会变大,关键是太费钱了!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问题不大,这一点参谋长你不用忧心,我自有安排。” 闻城和水头镇的两场伏击战,模范团都是主力。 李维汉的部队之所以败得那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模范团的火力足够猛。 尤其是在冲锋,双方混战在一起的时候。 半自动步枪的优势更为明显。 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国防军精锐,而且极有可能还是装备首屈一指的第一师。 在不确定后续几个团,能不能赶在冲突之前组建起来的情况下,给现有部队换装,提升火力强度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有以模范团为模板完成换装,再配合正在组建的炮兵旅。 哪怕太岳一线需要留守部队,对阵第一师的时候自己的兵力处于劣势,打赢这场仗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仗。 不说歼灭,只要在短时间内重创第一师,他就有把握震慑住江宁方面,给自己赢得快速积蓄实力的时间。 现在一下子扩充了十六个县,按一个县组建一个团计算,到时候都能扩充十六个团。 二十八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旅,甚至是两个三个,最少也有六万兵力。 再配上比其他军队强出一大截的火力优势,调头再打晋省的事情水到渠成。 看着他态度坚决,吕云台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问道:“旅座,武器是在大平吗?” “部队是开回去换装,还是安排运输?” “这事儿我自有安排。” 一句话把这事儿揭过,梅坚毅又谈起了部队补充的事情。 总计一万三千多的俘虏,第一批补充必须好好筛选一番才行…… 换装的事情进行了很顺利。 对于武器是什么时候运到临城的,负责具体事务的吕云台也不清楚。 总之原六十八师的几座军需仓库,堆得是满满当当。 让吕云台不禁生出了一股取之不尽的感觉。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和杨革非的谈判结束之后,就已经开始的验证倒计时顺利结束。 和自己掌握的数据差不多。 十六个县,合计一百零六万七千多人。 正常奖励的一千零六十七万多的积分,第一时间到账。 紧随而至的,就是暴击奖励。 系统的声音极为悦耳,三千万积分。 那一瞬间,饶是梅坚毅早有准备,一时间都产生了眩晕的感觉。 之前因为换装和组建炮兵旅,已经降到了两千二百多万的积分余额,直接暴涨到了六千二百多万! 就感觉自己能直接打到江宁去! …… “学长,侍从室的电报到了!” 豫省,东都。 第一师师部。 戴雨农手里抓着一封电报,快步走进了胡琴斋的办公室。 “校长已经决定对陕南动兵,由学长您全权负责,军委会的正式命令马上就到。” “可终于来了。” 原本伏案疾书的胡琴斋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起身接过了电报。 内容很简单,就是戴雨农刚刚说的那番话,只是在用词上更简洁了一些。 他等这道命令,已经有几天了。 可谓是望眼欲穿。 生怕中间出现变故,这个差事落到石辞修的头上去。 倒不是他喜欢打仗。 实在是这么一块肥肉摆在眼前,让人眼馋的厉害。 能给自己的军功簿上再添一笔不说,关键是剿灭这支叛军之后,抓到的俘虏,可以用来扩充自己的部队。 到了那一步,第一师升格第一军的事情水到渠成。 而自己这个少将师长,也势必会顺势升任中将军长。 妥妥的黄埔学生第一人! 这事儿不能想,只要一想心里就是美滋滋,脸上的兴奋也藏匿不住。 就这样抓着电报纸兴奋的转了两圈,胡琴斋脚下一停:“雨农,情报方面有什么新进展吗?” 戴雨农是八天前,才带着复兴社特务处的三个情报小组,从江宁飞赴东都的。 他留在东都坐镇,三个情报小组迅即的前往了陕南和晋南,开展秘密侦察。 不过时间尚短,加上特务处又是新建不久。 铺开的情报网,还仅限于沪城北平晋阳羊城这样的重镇。 对陕南晋南这样的穷乡僻壤,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之前一直没什么进展,现在同样也是这样。 不过听着胡琴斋这样问,他倒是耍了个滑头:“学长,我的人已经到了临城,在陕南也招募了一些人,相信很快就会有进展。” 胡琴斋点了点,倒也没觉得不满,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次作战,你可是要当我的眼睛的。” 听着这话,戴雨农立刻挺直了胸膛:“多谢学长信重,雨农绝不会让学长失望!” 第84章 第一师来了,上强度 进驻陕南,武力解除陕南地区行署武装的命令,正式下达到了第一师师部。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 毕竟早在这事儿之前,第一师就已经接到命令,计划进驻闻城盆地。 兵力集结物资准备,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 所以接到电报之后,胡琴斋立刻下达了出兵的命令。 戴雨农更是先行一步,搭乘军机飞往长安,计划从陕省省公署,搜集一些有用信息,以提供情报支持…… 第一师兵强马壮。 下辖四个步兵旅,分别是第一旅、第二旅、第一师独立旅,以及补充旅。 每个步兵旅,下辖三个团。 另有骑兵旅一个,炮兵旅一个。 再加上特务团、运输团等师直属部队,兵员逾三万人。 手握这么强的力量,对手只是一支冒头不久的部队。 尽管有让陈柏川低头的战绩,但胡琴斋并没有放在眼里的。 他虽然没和晋绥军交过手,但这种老式军队他接触过太多太多。 虽然不至于说不堪一击,但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指挥官战术素养,乃至整个部队的战斗意志。 和自己的第一师天差地别。 之前晋绥军又是防守作战,限制了战术运用。 所以一支新组建的地方部队打赢他们,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现在,晋绥军当初的劣势自己统统没有不说,反而还占据着主动。 这种全面优势的仗如果打不赢,那真是没了天理。 东都城外,浩浩荡荡的骑兵从面前开过。 抬手回了一个礼的胡琴斋,一脸的志得意满。 扭头对着簇拥在身后的一群军官道:“各位,此次作战优势在我。” “各旅按照作战计划分头进击,具体的战术我不做要求。” “只提醒一点,那就是稳步推进,不可轻敌。” 尽管自己没把这次的敌人放在眼里。 不过对下属们该做的要求,胡琴斋还是要做的:“丑话说在前头,哪个吃了败仗,给第一师丢人现眼,我可是不答应的。” “请师座放心,这种坏毛病我们是没有的。” 第一旅旅长罗安仁笑着说了一句,而后道:“只是师座,这头功怎么算?” “是第一个拿下大平,还是抓到那个姓梅的?” 听着这话,一帮军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家都能看出来,这次之所以直接出动第一师,而不是十八军。 除了陕省的十八军,要威慑晋省侧翼这个原因之外,其中必定也有给第一师喂军功的意思。 如今师长胡琴斋是黄埔学生中的头面人物,大家的榜样。 他成长的越快,也就意味着意味着以黄埔校军发家的校长,基本盘越稳! 而只要胡师长高升,那空出来的师长之位,大概率是从几个旅长当中擢升。 所以,能不能拿到此战头功,极为重要。 一帮人的小心思,胡琴斋倒是门清。 他哈哈一笑:“当然是擒获梅坚毅算首功。” “拿下大平直捣黄龙等而下之。” “不过还是刚才的话,你们争功可以,但不能大意冒进。” “那是那是。” 罗安仁呵呵笑着,其他人也是连连应是。 搞清楚了这一点,一帮人化作鸟兽散去。 胡琴斋也脱下呢子大衣,登车出发…… 第一师大军出动,动静着实不小。 人还在临城的梅坚毅,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唉,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留啊。” 他摇头叹息了一句。 抬头看向了昨天才赶到的陈富贵。 “富贵,接下来太岳一线就交给你了。” “三个团的兵力梯次布置,预定的工事要抓紧抢修。” “不论接下来对面的晋绥军,会不会趁机搞小动作,你的任务就是严防死守。” “是。” 陈富贵郑重的点了点头,又道:“旅座,三个团的兵力是不是有点多了?” 关于第一师的情报他都有过经手。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兵多将广。 又是江宁国防军的头等主力。 现在的陕南保安旅,兵力原本就屈于劣势,再在太岳一线留三个团,只会让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其实我们有防御工事做依托,凭借地势单纯防守的话,两个团应该也够用了。” “而且还有吕参谋长正在训练的新部队,晋绥军真有动作,这些新部队也能补充上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对这点,陈富贵还是有信心的。 太岳一线地势险要。 能提供军队通行的道路,算上小道加起来也不过五条。 而这次计划修建的防御工事,单单只是重机枪火力点就有一百多处。 更有二十门一五零口径的重型迫击炮。 按参谋长吕云台的话说,就凭这些永久工事的重机枪和炮兵火力点,最少能挡住晋绥军两个师的进攻。 当时他还感慨,不知道旅座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武器。 对此,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总之就是有。 “有备无患吧,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要考虑部队的军心稳定,适当的给战斗力打个折扣,更稳妥一些。”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自己的考量,又笑道:“再说了,我们部队已经是今非昔比。” “以目前的兵力对阵第一师,打赢的把握我还是有的,你不用太担心。” 七个团换装的事情已经到了尾声。 留守大平的一团,也同样完成了换装。 而这次留给陈富贵的三个团,其中两个都是完成换装的团。 又加了一个从陕南调来的第二团。 他以七个完成换装的团,再加九团十团两个没有换装的团,配合还在筹建的炮兵旅。 只要战术得当,赢下第一师的信心是有的。 而且还是主场作战。 等他押着俘虏折返大平,又能配合大平的预备役,在短时间组建三到五个团。 兵力上并没有多少劣势。 最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已经是富到流油的状态。 麾下部队也经受住了战场考验。 无论是各级军官的指挥能力,还是士兵的对战场和武器的认知,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就凭这点,其实随时都可以继续添置新装备,提升作战能力,给对阵的第一师不停的上强度。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能把第一师灭掉,那真是没天理了。 更不要说,之前为晋绥军酝酿的几样战术,还没用过。 正好拿来收拾第一师。 日行两百公里的能力,打后勤打辎重,就问客场作战的胡琴斋,如何应对? 梅坚毅说的从容,陈富贵也只能点头。 梅坚毅又对他交待了一番,新部队军官任命的事儿,这才穿戴整齐离开临城…… 第85章 人心,大平奇迹! 模范团摩托化行军,第二天中午就已经赶到了荣山。 因为有阴人的计划,所以到了荣山之后,卡车大部分留在了荣山。 部队徒步行军,夜里九点多才赶回大平。 提前接到消息的贾越,早早的就候在了城门口。 一见到部队打着火把出现,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专员,一路辛苦了!” 翻身下马的梅坚毅看他笑容勉强,呵呵一笑问道:“老贾,事情都听说了?” “……嗯。” 贾越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苦笑。 早就觉得专员不对劲儿,一颗悬着的心,现在终于是死了。 昨天接到电报全城宵禁,原本留防大平的一团,也齐装满员开赴宁阳。 当时他还有点糊涂。 但是今天中午,如今和外界联络频繁的工业公司就传出流言,说是国府要派兵解除陕南的武装。 原本他还觉得可能是因为宵禁,有人胡乱猜测。 可后脚就又接到梅坚毅带着模范团,返回大平的电报。 当时就知道这事儿,基本是没跑了。 “说说,你是什么想法?” 把手里的缰绳丢给警卫,梅坚毅一边往城门口走,一边问道。 贾越快步跟上:“是不是去命令,把各县的县长都召集到大平来?” “这些人都是地头蛇,留在他们在属地,怕是对作战不利啊。” 他不懂军事,但懂人心。 以陕南一隅抗衡国府,这帮当官的会怎么选,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而打仗要凝聚人心,这些人留在各自属地,只能是搅乱人心。 “没这必要。” 梅坚毅摆了摆手。 贾越能想到的他当然能想到。 要是各县严防死守寸土不让,是需要把这些不安定分子解决掉。 但他不准备打这种呆仗。 之前之所以没往各县布置矿产,就是因为考虑过今天的局面。 所以几个县的得失并不重要。 存人失地,是这次作战的总方略。 而想要诱敌深入,又要隐藏自己的意图,那就得合情合理的输掉各县的防守作战。 示敌以弱,再加上各县县长的自由发挥,这事儿穿帮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正好借着这事儿,考验一下人心。” 贾越:“???” 专员糊涂啊,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能想这么多呢? 把仗打赢才是最要紧的呀! 他还要再劝,就听得梅坚毅问道:“对了,城里现在怎么样?” “有一些流言,是从工业公司传出来的。” “卑职已经安排了人,盯紧各家各户,另外工业公司的电台也控制了起来。” 他简单介绍一下,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听得梅坚毅又说道:“做的不错,其他地方乱没关系,但是大平不能乱。” “另外,明天矿场铁厂全部停工,召集所有工人修筑防御工事。” “民壮也要征调,人数不限,一天工钱一毛,管饭。” “是,我回去就拟公文,连夜让人去各乡镇传达命令。” “这事儿很重要,你要抓紧。” 这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梅坚毅停下脚步,道:“行了,你先去忙这些,具体的修建方案明天给你。” “……是。” 贾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专员明显是有主意的。 自己再劝,怕是也没什么用。 他带着县公署的几个下属匆匆离去。 跟随梅坚毅一块回来,刚才一直没吭声的李树棠这才开口道:“梅长官是打算在大平做最后决战?” “有这个打算。” 梅坚毅点了点头:“树棠兄怎么看?” “第一师是国防军头等精锐,武器优良战斗力强悍,远非晋绥军可比。” “我们采取守势依托工事作战,肯定是更稳妥的。” “只是,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啊。” 挖条战壕是防御工事。 沟壑纵横半掩体地堡,甚至永久工事,同样也是防御工事。 但这其中天差地别。 就像他防守闻城的时候,之所以输的那么惨烈,就是草草拉起来的防御工事,根本没办法抵挡梅坚毅麾下的炮兵轰击。 虽说现在留给大平的时间要充裕不少。 但最多也就五六天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最多也就修建一些半掩体工事。 但这样的工事,面对第一师这样的精锐,只怕还是不够看。 要知道到对方可是拥有一个炮兵旅的。 据说口径过百的大炮,都有二十多门。 梅坚毅笑了笑:“尽力而为就好。” 就连李树棠都觉得防守作战更有利,完全可以想见,等自己在大平大规模修筑防御工事的消息传出去,胡琴斋八成也会信以为真。 到时候顶在前头的部队稍作抵挡就撤退,必定不会引起怀疑。 唱戏唱全套。 只要胡琴斋也相信自己要在大平做最后决战,这次的作战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一晚上过去。 第二天梅坚毅刚刚起床洗漱过,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贾越就来到了模范团军营。 “专员,人员都召集齐了。” “矿场铁厂的工人一万五千多,各乡镇加县城也征召了一万多人。” “另外我给宁阳的岳平,还有南桦的陈有德去了电报,要他们在宁阳南桦也征召壮丁。” “岳平给了回电,许诺说今天能有五千人赶到大平。” “陈有德刚刚上任南桦,所以稍微少了一些,只能保证今天来三千人,争取明天再征召五千人。” 梅坚毅:“……这么多?” “啊?” 贾越先是一愣,又道:“专员,这种事儿当然是多多益善。” “卑职还打算以行署的名义,再给其他几个县也去命令,让他们派人来呢。” “工业公司昨天半夜也开了会,陈有善他们都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家齐心协力,保卫大平。” 说着这些,贾越不无感慨道:“这帮土财主,这事办的还算讲良心,也不枉专员之前对他们的照拂。” “是得好好感谢他们。” 梅坚毅点了点头,完全没想到,贾越竟然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有宁阳和南桦参与,怕是最终人数能突破四万。 四万壮劳力,围着一座县城修筑工事。 这场面,应该是大夏独一份了吧? 笑着摇了摇头,他道:“其他县就不用通知了,有宁阳和南桦帮忙就够。” “还有陈有善他们,军务缠身我就不见他们了,你替我说声谢谢。” 第86章 说好的修工事,你竟然造城?! “四、四万人?!” 来到梅坚毅的办公室,昨晚连夜画了防御工事图的李树棠,一听梅坚毅报给他的人数,整个人都惊呆了。 “是最少四万人。” 梅坚毅强调一句,一脸的愁绪。 两万人他是有预计的。 管几天饭,热热闹闹的围着大平县城挖一圈壕沟,再修建一些半掩体地堡,把防御工事的框架拉起来。 一来迷惑肯定存在的暗探。 二来也是有备无患。 至于第三,纯当是预备役进行备战科目训练。 但是现在人数忽然翻倍,还有可能更多。 如果只是单纯的修建防御工事,那太浪费了。 尤其是再一看李树棠拿来的防御工事图,四万人的话,十二小时工作制,顶多一天半的工程量。 抓抓紧,一天就能干完。 “梅长官,这四万人不能都是壮丁吧?” 惊愕一阵的李树棠,带着几分小心问道。 “壮丁怕是要占到八成。” 一万五的工人群体,百分百都是壮丁。 至于在大平县征召的,贾越作为自己的心腹,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打折扣。 而宁阳的岳平,还有陈副总的本家兄弟陈有德,既然响应的这么积极,也都不可能找人滥竽充数。 所以占八成都是保守估计。 “嘶——” 李树棠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间都有点想哭。 天见可怜,当时自己在闻城修工事,县城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也才凑了三千人! 大平的人口这么多吗? 壮丁就有四万! 最关键的是,能一下子征召这么多人,可见梅坚毅对辖境的掌控力度! 这也意味着,他分分钟就能拉起几万人马! 关键是,他手里还不缺武器装备! 惊叹三连。 李树棠的一颗心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打赢第一师问题不大。 回头再把晋南十七县消化掉,说他是一方诸侯谁敢不认? 这把算是赌对了! 必须好好表现! 想到这里,李树棠的心情,一下子激荡起来。 他习惯的踱步两圈,脚下一顿:“梅长官,防御工事要扩大。” “这么多人,五天之内拉三条防线问题不大。” “每条防线间隔一公里,凭咱们的武器装备,耗也能把第一师耗死!” 梅坚毅还在思索。 李树棠虽然说的在理,但单纯防守作战,并不符合自己的作战规划。 一块钱能办的事儿,没必要花两块。 最主要的是,搞这么大的防御工事,最后利用率却不高,没准回头还得恢复,那是浪费中的浪费。 智者不为。 他盯着面前的工事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墙壁上的大平地图,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的在脑海里成型——造城! 挖壕沟这事儿,完全可以和挖地基以及下水道划等号。 等打赢了这一仗,自己的辖境大概率可以迎来一段时间的平静。 原本就是计划要大搞工业,把积分利用起来。 什么兵工厂机械厂都要搞起来,让积分的价值最大化。 有产业,就有产业工人。 大平人口快速膨胀,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这些人安家落户,首先需要的就是住房。 之前矿场铁厂的工人聚集,就已经在城外陆陆续续的修建过不少房屋。 到时候需要的住房肯定更多。 与其临时抱佛脚一批一批的建,倒不如现在统一规划起来。 再结合现在要修工事,那就是花一块钱,办了两块钱的事儿! 就感觉整件事情豁然开朗。 他一拍桌子,道:“树棠兄,就按你说的办!” 听着这话,被吓了一跳的李树棠舒了口气,脸上立刻满是笑容。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马上调整工事图,就见梅坚毅拿起钢笔迅速的在工事图上勾勒起来。 一脸专注的样子。 李树棠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就见横平竖直的几条线,勾勒成了一个小方框。 方框里也有线条不说,还标注了尺寸。 一座小院三间房,每间面宽三米三三,入深五米。 屋前一座小院,院深同样是五米。 十座一排修建,两侧是四米宽。 前后八排为一组,屋后到院墙间隔一条两米八五的巷道,一组一百座院子正方形布置。 组与组之间,前后左右各间隔一条四米宽的街道。 大平县城以城墙算,南北间距六百米,东西间距不到一公里。 城西临山,相距刚超过一公里。 卡着山脚下挖地基,南北和东西,长度都按三公里算。 按小组正方形围一圈布置,应该是一万一千多套房。 就算是按每户一个工人算,也能安置一万一千多工人。 然后逐步向内充实,一直到城墙。 整个居民区能安顿多少户,梅坚毅懒得算,但三万户应该问题不大。 到时候老县城改建商业区。 居民区之外建设各种工厂,称之为工业区。 整座城市就算成型。 按每户六到八口人算,总人口在二十多万! 比不得晋阳这样的重镇,但是和煤城已经相差无几。 一座工业重镇就此在自己的手里诞生,这事儿想想还是挺有搞头的。 这样大致算了一笔账,一个组的布置草图已经勾勒出来。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情人眼里出西施,梅坚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板正。 奈斯! 满意的打了个响指,他又利索的画了一个方框,标上了三公里。 抬头对已经完全看糊涂的李树棠道:“树棠兄,防御工事按我画的图修。” “具体结构,就按我画好的样式,四面布置就好,尺寸一定要严格控制。” “有什么吃不准的,你直接问我。” “是。” 李树棠应着,伸手接过梅坚毅递来的工事图。 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有些不确定道:“梅长官,这是八卦阵演变的防御阵型?” 将军是要读书的。 这些年李树棠也看过不少兵书。 古今中外皆有。 各种排兵布阵的套路他都很熟悉。 这时候看着这方方正正,战壕四处联通的局部详图,怎么看怎么像八卦阵演变。 梅坚毅:“……可以这么理解。” “呵呵,梅长官大才,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学习学习。” 很自然的拍了一记马屁,李树棠抱着工事图再次端详起来…… 第87章 潜入,戴雨农的特工初期生涯 完整的施工图,是李树棠带着几个参谋,用尺子完善的。 复制复制复制……极为工整。 不但有平面图,还有剖面图。 虽然他有些不理解,梅坚毅为什么舍弃三道防线,只计划修一道防线。 不过考虑到这条防线的厚度足足有一百米,再联想梅坚毅麾下部队强悍的火力配备。 就觉得合情合理了。 横向间隔十多米,纵向间隔百米。 四通八达的运兵战壕(下水道),深度达到了惊人的三米。 有这样的战壕,在交火的时候,调整兵力配置事情足可以从容不迫。 而依托运兵战壕拉起的大框架,深度一米三的作战战壕(地基)同样纵横交错,完全可以满足火力点的迅速调整。 到时候再依托运兵战壕,挖一些防炮洞,整个防御阵地就算完善。 这样连成一圈,仅仅只是落在图上,就已经觉得密密麻麻复杂无比。 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建成之后会是什么样,自诩作战经验丰富的李树棠都不敢想。 另外他建议再修建一些半掩体,梅坚毅也从善如流答应。 人员齐备,工具齐备。 迅速搞定工事图之后,当天上午就开挖了起来。 县城周边立刻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人头攒动,巍巍壮观! …… 两天的时间,正常行军的第一师,除了骑兵旅推进了一百二十公里,几个步兵旅和师直属部队,只走了八十公里。 第三天一上午赶早,再行进十八公里,师部距离宁阳只剩下不足一百公里的路程。 接连三天行军,乘坐着轿车的胡琴斋,倒是丝毫不觉得累。 军官简餐三菜一汤,这一点野外行军也是不能少的。 就在他和参谋长于万智,围着一张小桌子大快朵颐的时候,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过来。 “师座,参座,戴处长急电。” 于万智伸手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笑道:“师座的这位学弟,还是有些门道的。” “他在电报上说,今天大平县城征召了近万壮丁,在城外修筑工事,动静着实不小。” “除此之外,还在继续向邻近几个县征召民壮。” “雨农搞情报,是有一套的。” 自己提携的学弟被人夸赞,胡琴斋也觉得脸上有光。 他先是附和了一句,这才问道:“大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参谋长你怎么看?” 于万智想了想,道:“我第一师声名在外,至今未尝败绩。” “所属各旅也都是一等一的精锐。” “陕南辖境十个县,如果对方选择分兵防守,只能是被我各个击破。” “现在他们在大平大修工事,依我看,没准儿是打算聚集兵力,在大平进行决战。” “大平毗邻山区,地形稍显复杂,又有工事做依托的话,防守作战对他们有利。” 说着,他又呵呵笑道:“这个姓梅的,倒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不是师座您的对手,这种笨拙的打法,反倒是最管用。” 一记马屁奉上,胡琴斋哈哈一笑:“我一个炮兵旅压上去,他们工事修的再好,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先是炫耀一句,他这才说出了自己想法:“不管他是不是计划在大平与我们决战,我们的作战计划不做调整。” “依旧是分进合击,稳步向大平推进。” “不能给他留下丝毫空当。” “师座高见。” 于万智连连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另外现在最要紧的,是摸清梅坚毅手里,到底有多少兵力。” “只有清楚的掌握了这一点,我们才能做到心中有数,不然回头一接火,不能准确判断敌情,难免束手束脚。” “师座说的是,搞不好还会贻误战机。” 于万智附和着:“只是这事儿,怕是还得落在戴处长的肩上。” 第一师也有自己的侦察兵,不过小范围搞敌情侦察可以。 涉及到总兵力这事儿,只能依靠特务处这样的情报部门。 “也只能靠他。” 胡琴斋点着头:“稍后以我的名义给他去一封电报,就说辛苦他多想想办法,尽快把这点搞清楚。” “另外,通知骑兵旅原地待命,先派人做战前侦察。“ ”其他各部也适当放缓行进速度,等待进一步指示。“ …… 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学长相托,在长安没收集到什么有用情报的戴雨农,拿着电报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下定决心冒一次险。 情报收集不到,秘密派往陕南的情报人员,都是他近半年才培养起来的。 能力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目前也只能在外围收集一些消息。 现在第一师已经出动,却还没有搞清楚梅坚毅手头的具体兵力。 他好歹黄埔毕业,虽然没有什么领兵经验,但也知道这点重要性。 好大哥把这事儿交给自己,总得想方设法完成才行。 不然,人家又凭什么提携自己? 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自己走一遭了…… 戴雨农当天中午出发,先是汽车后是马匹。 一路都没有停歇。 第二天傍晚,就顺利的进入了陕南辖境。 依旧没有休息,把带来的一个情报组分成三拨人,他自己带了两个下属直奔南桦。 赶早到了县城,很顺利就混进了民壮队伍。 一天工钱一毛,还管饭。 说实话,民壮有这样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跟着两千多人的队伍,徒步赶往大平,就在戴雨农双腿发软,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大片县城的轮廓。 提起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一截,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工地就映入了眼帘。 人马过万,无边无沿。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戴雨农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被震撼的张大了嘴巴。 只觉得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进入工地,带队的几个乡绅和县公署的属员去领受任务。 就在不少民壮掏出自带的干粮,准备先填填肚子的时候,就听得有人招呼着开饭。 几个裹着红袖标的人大声招呼着,原本散乱的民壮,被分成了五列队伍。 混在中间的戴雨农跟着挪动了一阵,总算是走到了伙夫面前。 “接着!” 对方粗声粗气的招呼一声,一只海碗就递到了戴雨农面前。 土豆炖肉慢慢的一碗,上面盖着两个大白馒头,早上都没来及的吃饭的戴雨农,只觉得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阳光下,大白馒头有些晃眼…… 第88章 豪华参谋团队,抓特务 一海碗饭吃到肚子浑圆,又休息了半个小时,这支从南桦来的民壮队伍,才开始工作。 挥舞着分到手的镢头,吭哧吭哧干了一个小时,有些年头没干苦力活的戴雨农,成功的掘进了两米六长的一截战壕。 累到气喘吁吁蓬头垢面,苦力形象不要太逼真。 最好的伪装,就是没伪装。 抹了一把汗水的戴雨农,给自己打了个总结。 这才向隔出一截的一名下属,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接到信号的下属,左右观察了一番,然后不动声色的一脚踩在了刚才已经动过手脚的镢头上。 原本已经松动的木楔子掉了出去。 他一咬牙,把镢头举了起来。 角度是早已经计算好的,刚刚举过头顶的镢头,足有三斤重的铁疙瘩直接滑落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径直砸在了脑袋上。 特工应声而倒,被砸破的脑袋立刻流出了殷弘鲜血。 “有人受伤了,快来人啊!” “脑袋破了,谁带了香灰?” 跟着人群围上来的戴雨农听着这一嗓子,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不是应该找医生吗?! 拿香灰捂伤口,愚昧! 就在他又是气愤,又是担心进城计划被破坏的时候,另一边围过来的下属见势不妙,抢先开了口:“莪是他亲戚,快抬进城寻郎中,谁来搭把手?” “有香灰就好嘛,破个小口口,看甚大夫?” 正闹着,这一片管事的乡绅快步走了过来。 一看情况倒是没有犹豫:“快,抬进城看大夫!” 倒不是他心善,实在是刚才分任务的时候,大平县公署的人就专门提过。 来修工事的丁壮不但好吃好喝,城里还专门组织了十几个郎中,应对各种伤病。 有需要的直接进城里就好。 不用自己麻烦,这种做顺水人情的事情,当然是随手就办了。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还是大平的官会做人。 他小小感慨一下,看着人已经被抬了起来,一招手,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县城赶去。 没人注意到,托着下属脑袋的戴雨农,这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兄弟,真晕过去了…… 模范团团部。 会议室布置成的作战室里,参谋们进进出出,一片忙碌的样子。 几部电台也在不断蜂鸣。 “根据目前的情报,第一师第一旅,已经越过白阳,正在往青川方向前进,紧随其后的是第二旅。”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胡琴斋的战术,就是梅长官之前预判的分进合击。” 参谋长吕云台,留驻晋南编练新兵。 原本被安排到随军军校当教官的李树棠,这段时间表现积极。 虽然没有明确新的职务,但正发挥着参谋长的统筹作用。 这时会议室里不但有他。 原七十二师参谋长邵平,六十八师二零二旅旅长胡继州,还有二一六旅旅长高春宝几个人,此刻也都在。 一个中将三个少将,外加七八个上校。 这个临时组成的参谋团队,配置可谓相当豪华。 这时候李树棠介绍着汇总起来的情况,又顺势自然的拍了梅旅长的马屁。 众目睽睽之下,一口一个梅长官的称呼着,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而对于胡琴斋这个声名在外的黄埔太子,会采用分进合击的战术,其实之前他也有预判。 对于胡琴斋来说,这次的作战行动,就是一场平叛。 这种事儿他也干过。 讲求的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绝不能给叛军留下逃窜的可能。 尤其是,现在梅坚毅占据的地盘,又有晋南这一块。 如果直奔着大平来,即使能顺利拿下,看上去也似乎切断了陕南晋南的连接通道。 可一旦陕南保安旅有一部往周围几个县撤退,反倒坐蜡。 要知道太岳一线,还有晋绥军在虎视眈眈。 以李树棠追随陈柏川多年的经验,一旦形势对陕南保安旅不利,晋绥军肯定会撕毁那一纸协议展开反攻。 而对于江宁国府而言,晋南这块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也是势在必得。 到时候前有陕南保安旅要打,后又陈柏川进兵闻城盆地,对于胡琴斋而言,那就是两难抉择。 两头出击势必分兵。 而一分兵,就有吃败仗的可能。 反倒是分进合击,把陕省的最后一场战斗放在大平,对他而言最有利。 如果能迫使陕南保安旅先退入晋南,正好一鼓作气打到太岳一线。 碗里的,嘴边的,全能吞到肚子里。 “宁阳,白羊,青川,印台。” “这是咱们陕南地区最外围的四个县。” “按目前第一师的兵力梯次看,应该是准备以四个旅,兵分四路进击。” 开口的是胡继州。 他六十八师出身,和七十二师这帮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之前释放两个少将俘虏,他心里有鬼,主动拒绝再回晋绥军。 这个时候换了新东家,当然也想搏一搏前程。 没准儿将来还能压李树棠一头。 这个时候不表现更待何时?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在印台布以重兵,先断其一指。” 高春宝也接上话来,没理会李树棠那一脸的不满,笑道:“梅长官,分兵合进,换个说法其实就是贪大求全。” “我们分兵应对,反倒是落入胡琴斋下怀。” “就像当年金明的萨尔浒之战,凭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击败第一师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罢,他略带挑衅的看了李树棠一眼。 没想到吧,老子也看兵书! 挑衅收到,身为老上司的李树棠不屑的一撇嘴。 “呵呵,春宝老弟,打仗这种事儿,生搬硬套只能是把自己害死。” “萨尔浒是萨尔浒,陕南是陕南。” “地势不同,战术效果天差地别。” “你可别忘了,宁阳距离大平最近。” “胡琴斋虽然用的是分进合击的战术,但主力必定会在宁阳一线,以此威慑大平。” “我们逐步抵抗,他的主力就缓慢推进,几路兵马相互呼应。” “可如果在印台布以重兵,胡琴斋的主力,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乘虚而入进占大平。” “到时候,那就是前后临敌,又怎么应对?” 说着,他也不理会高春宝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扭头就要对梅坚毅提出自己的方略。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旅部侦察营营长吕秋生,快步走了进来。 “旅座,抓了几个特务!” 说着话,吕秋生一脸兴奋的样子。 第89章 我王二也有特工潜质! 需要特务传递假消息是不假,但该抓还是得抓。 抓起来,在自己的意图下传递假消息,才是最稳妥的。 这一点,之前已经在胡继州身上得到了验证,绝对好用。 所以抓特务这事儿,从梅坚毅返回大平的第二天,就已经动了起来。 只是可惜,大平原本外来人口就多。 他手下也没有专门搞情报的人才。 几天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 倒是抓了几个可疑人员,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证实抓错了人。 而负责这事儿的,正是前不久,才在临城升任旅部侦察营营长的吕秋生。 就在昨天,梅坚毅碰到吕秋生的时候,还随口问起过进展。 当时吕秋生磕磕绊绊,只说是正在努力。 梅坚毅也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倒是没有怪罪。 这种事儿本来就是极为专业的事情,几个外行对付内行,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时候这家伙跑来汇报,梅坚毅的第一反应就是:“确定吧?” “旅座,千真万确。” “是今天才从南桦赶来的壮丁,其中有人受伤去了城门口的医疗点。” “在医疗点盯着的王医官,发现其中两个虽然说的是咱们陕省的方言,但是有南方口音。” “他很肯定,绝对错不了!” 吕秋生很兴奋,毕竟是第一次抓到特务。 “如果是南方口音,那应该错不了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 虽然南来北往的人不少,但是这种横跨半个大夏的人口流动,更多的是集中在长安这样的大城市。 而且也多是做生意的。 怎么可能来当壮丁挖地基? “抓起来了吗?” “没有,只是安排人盯住了,卑职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吕秋生兴冲冲的说着。 这次,他要把这帮特务连根拔起。 “……别钓了,直接抓人审问。” 简单犹豫一下,梅坚毅否决了他的想法。 按电视剧里的情节,专业特工都是成了精的人。 不说风吹草动,一个眼神不对,就有可能被对方察觉。 而吕秋生手下,是一帮大头兵。 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吕秋生钓鱼的结果,最大的可能就是鱼儿直接脱钩,鸡飞蛋打。 不过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所以梅坚毅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急用。” “是。” 确实还想再争取一下的吕秋生一听这话,立刻应是。 他转身脚步匆匆离开,梅坚毅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李树棠一众人。 “树棠兄,各位。” “具体怎么应对第一师的分进合击,你们好好讨论一下。” “先拿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计划,咱们再仔细研究。” 这仗怎么打,他心里是有数的。 总方略是诱敌深入,现在既然确定胡琴斋用的是分进合击的战术,大方向上就不会出现偏差。 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连绵不绝的袭扰作战。 一方面拖住第一师各部向大平推进的速度,另一方面是疲敌还有消耗弹药储备。 只有增加其消耗,长距离奔袭打补给供应才会产生效果。 做到这一点之后,剩下的套路也简单。 正是高春宝提出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不过第一个目标,并不是距离最远的印台方向。 而是极有可能就在宁阳方向的第一师主力! 留下李树棠几个人唇枪舌战,继续疏远彼此间的关系。 梅坚毅借口有事儿,离开了会议室。 这帮人是要用的。 但不能让他们以都是出身晋绥军的关系,结成小团伙。 彼此关系紧张,才是自己需要的相处模式…… 城门口的临时医疗点,下属已经完成包扎,只是人还在按计划昏迷。 这时候戴雨农正贴心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边用小勺给他喂着盐水,一边小心的观察,正在给另一个伤患处理伤口的王二王医官。 刚才给下属包扎的,就是这位王医官。 一身白大褂,套在里面的衣服,和在外面站岗的两个哨兵相似。 所以可以确定,这家伙应该就是陕南保安旅的军医。 这个发现,让戴雨农欣喜若狂。 生病这事儿不分三六九等。 要说在一个地方消息面广,人头熟,大夫这个行业绝对是拔尖儿的几个之一。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先想办法进城,然后接触一下城里的医生。 选一个目标威胁也罢,收买也好。 用最快的速度理出一条情报渠道。 倒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上一个军医。 再看其他几个医生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足可见地位不低。 从这样一个人身上,极有可能能把他需要的情报,全部搞清楚! “咳咳。” 一心二用,喂水的小勺直接戳到了下属的鼻孔上。 下属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被吓了一跳的戴雨农,手忙脚乱的擦拭起来。 这工夫,王二也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蹙眉道:“有生理反应,应该醒过来了呀。” “啊?” 戴雨农心中一沉,瞬间紧张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旦暴露,别说他打通消息渠道的计划会失败,怕是走都走不脱。 王二没搭理他,弯腰翻起了伤者的眼皮。 左右眼都瞧了瞧,露出了一脸疑惑之色。 就在戴雨农愈发紧张的时候,王二把目光投向了他:“这是你亲戚?” “莪表弟。” “受伤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比如经常头疼之类的?” “……有过几次。” 戴雨农脑海中迅速的思考了一番,才给出答案。 不过心里踏实多了。 这应该是怀疑有隐疾! 果然,就见王二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位表弟没准儿脑袋有毛病。” “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去省城的教会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那里的汤姆医生能做开颅手术,没准儿能判断出你这位表弟是什么毛病。” 危言耸听。 心底嗤笑,戴雨农嘴上却打蛇随棍上。 他露出一脸惶急的样子:“大夫,莪表弟到底是甚病?咋还要去省城嘛。” “莪们庄户人,连县城都么去过几次啊!” “这个我也说不好。” 王二摇着头:“不过你表弟现在都没醒,应该是很严重。” “咱们再观察一下,如果到晚上他还昏迷,我建议你们最好立刻去省城。” “不然,情况就严重了,没准儿永远都醒不来。” 说着,王二话锋一转:“对了,这次一块来的还有亲戚吗?” “要是有,你们就赶紧商量一下。”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心里发笑的戴雨农,立刻变了脸色。 妈的,暴露了! 第90章 请戴处长自裁,假信仰崩塌 目光一凝,戴雨农的神色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但他可以万分确定,自己肯定是暴露了。 好在对方急于求成。 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就意图把自己的情报组挖出来,真是有点蠢了。 而想要挖人,那肯定不会立即动手抓自己。 这是一个机会。 脑海里念头迅速翻转,戴雨农露出了一脸为难的样子:“大夫,么有别的亲戚在,莪也做不了主啊。”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王二摇了摇,心里有些失望。 虽然他是被迫上山,起初也是恨死了梅坚毅这个土匪头子。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冒官的土匪,官当的比政府任命的官还要像官。 除了辣手收拾了黄四海一家,没有欺男霸女,也没有草菅人命。 至于说三下五除二,把辖境的田租降到了一成二五,搞的不少地主老财叫苦连天,连他们王家也受到了波及。 但这事儿他这个地主家的儿子,是完全支持的。 纵观历史,哪次农民起义,不是老百姓活不下去才爆发的? 以前的田租田税,再加苛捐杂税,分明就是不给老百姓活路。 而没活路的人,揭竿而起是迟早的事儿。 真到了那一步,可就不是降租能平息的。 今天收租有多快乐,明天下场就有多凄惨。 现在看似是损失了田租,可往长远看,其实是赚到了。 用老话说,这叫细水长流。 所以,尽管很多时候,他依旧瞧不惯梅坚毅的土匪作风,但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他能越来越好,大平也能越来越好。 现在有人来搞破坏,他当然不能答应! 只可惜原本想帮点忙,现在看是帮不上了。 摇了摇头,他起身道:“你再想想办法,找人商量一下也行。” “好咧,谢谢王医官。” 戴雨农道着谢,看着王二又走向了其他病患,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暂时应付过去了。 医疗点只有外面的两个岗哨,刚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再加上自己到这医疗点,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 基本可以断定,对方应该还没有安排好监视的人手。 而几万人聚集在一座小县城,乱糟糟的一片,这种情况下,只要顺利离开医疗点,接下来脱身成功的概率很高。 只是就这么走……又看了一眼王二的背影,戴雨农还是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选定了目标,等自己平安离开大平之后,再安排人来绑这家伙也不算晚。 想着,他膝盖一弯,轻轻碰了一下身前的床板。 而后抬脚走向了王二。 “大夫,莪们村保长也来了,要不莪去找他商量商量?” 凑到王二跟前说了一声,看着对方眼眸中没能掩藏住的那抹喜色,戴雨农心底冷笑。 确定了,这家伙不是蠢,只是毫无经验。 面对这样的对手,脱身不难。 “好啊,你抓紧去,病人我帮你照看。” “那就麻烦大夫,莪这就去。” 一脸感激道了谢,戴雨农转身就走。 只是一脚刚跨过门槛,就见院门口呼啦啦涌进了一堆当兵的…… “打了一顿,不过两个家伙咬死了说,他们是货郎,听说来大平当壮丁给钱还管饭,这才跟着来的。” “还说装昏迷是为了偷奸耍滑。” 梅坚毅的办公室里,吕秋生汇报着情况,脸上满是挫败感。 “最主要的是,他们说他们是秋华县人,各县的口音多少都有些差别,现在王医官也摸不准了。” “另外,身上也没搜出武器来。” “秋华县?” 梅坚毅眯了眯眼睛,笑道:“这么巧,正好紧挨着咱们陕南辖境。” “是,所以想查都没法查。” 吕秋生一脸苦恼,就感觉无计可施了。 梅坚毅身体向前一倾,隐隐听着旁边的会议室里还有争吵声,倒也不着急。 “人呢?” 他准备会会这两个家伙。 秋华县毗邻南桦,却不属于陕南辖境。 事情这么巧,要说没猫腻他是不信的。 所以可以确定,这两个家伙就是特务。 “关在禁闭室了。” “走,会会他们。” 敢冒充货郎,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拿下汤主任的! 禁闭室里,鼻青脸肿的戴雨农,这个时候倒是很乐观。 人才啊,审问的时候竟然两个人一块审,可见这帮人是如何的不专业。 而对付不专业的人,都不用怎么费脑子! “没什么,就当是一次考验了。” 看着下属神情隐隐有着几分紧张,戴雨农压低声音宽慰一句。 “只要我们的口供不露破绽,他们也无可奈何。” “……处座,万一他们觉得审不出什么来,直接把咱们枪毙呢?” 下属小声问着,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啊! 戴雨农表情一怔,眼眸里闪过了一抹犹疑,只是随即就坚定起来:“为校长尽忠,死而……” 门外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戴雨农立刻收声。 只是一颗心也随着悬了起来。 门开,几个警卫先走了进来。 梅坚毅弯腰进门的时候,戴雨农已经调整好心态,一脸慌乱站起了身。 像极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游方货郎。 不过梅坚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时就愣住了。 天见可怜,自己穿越这么久了,可算是见到了一个在书本上见到过照片的‘熟人’。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军统戴局座吗? 不对,军统是三八年才成立的,之前应该叫特务处! 来人紧盯着自己,非但不说话,而且表情看上去也极为怪异,隐隐还透着几分惊喜。 这倒是让戴雨农真的有点慌了。 莫非,眼前这家伙认识自己? 他正惊疑不定着,就见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戴处长?” 瞳孔瞬间放大,头皮犹如电流穿过一样阵阵发麻。 妈的,还真认识自己?! 震惊着,戴雨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姓氏职务都喊了出来,这还怎么抵赖不认?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没称呼错的梅坚毅都有点感慨了。 好家伙,总算发挥出了穿越者的优势。 想着,梅坚毅急忙一摆手:“快,撬开他嘴巴,检查一遍牙齿。” 电视剧里都演了,特工执行任务,都要按一颗假牙放毒药的。 一旦身份暴露逃脱无望,立刻服毒自尽! “是。” 吕秋生应着,一招手带人上前控制住了戴雨农。 牙齿、扣子、衣角,在梅坚毅的指挥下,都仔细做了一遍检查。 “戴处长,你们执行任务,都不带毒药吗?” 一圈检查完,戴雨农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裤头。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和电视剧演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特工,执行任务这么潦草吗? 还是现在的戴处长处于事业起步阶段,其实同样也是个草台班子? “什么毒药?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戴雨农语气很不好。 裤头都被翻了一遍,太侮辱人了! 梅坚毅撇嘴笑了笑,也不生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早已经是汗如雨下的特工。 一指,一摆手。 身后警卫会意,立刻上前把人架起来就往外走。 原本已经慌了神的特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边挣扎一边喊了起来:“处座,救我,救我啊。” 见他这副样子,戴雨农一张脸愈发的难看起来。 丢人现眼! “戴处长,现在就你自己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讲一些废话。” “我只问一个问题,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梅坚毅一脸和善的问着。 这是人才,而且是他现在紧缺的情报方面的人才。 虽然他也纳闷,这样一个特工之王,怎么就阴沟里翻船,被王二和侦察营给发现抓了起来。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把他收到自己麾下,替自己效力。 自己培养人才,不但慢而且难。 挖对手墙角,壮大自身实力,才是最优选择。 更不要说,第一师已经越来越近,正是假情报发挥作用的关键时候。 惯用的老手段以饿服人,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用。 所以只能直接谈。 听着这话,戴雨农斜睨着他,一脸不屑的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不要这么粗鲁。” 梅坚毅抬手拦住了要上前打人的吕秋生,冲着戴雨农笑道:“戴处长,你来我们大平搞事情,临行前没有收集我的资料吗?” 戴雨农表情一变:“……梅坚毅?!” 这么年轻吗? “看来你是真没收集,这就是你的不专业了。” 梅坚毅摇了摇头,道:“现在可以谈吗?” 被人当面质疑不专业,戴雨农也懒得分辩。 不是他不专业,没有收集梅坚毅的资料。 实在是陕南公署差事办的敷衍。 关于梅坚毅的履历资料只有两样,继任大平县长,又升任陕南地区行署专员。 至于其他的籍贯过往年龄照片之类的统统没有。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面前是梅坚毅,那也没得谈。 自己对校长忠心耿耿,早已以身许国,怎么可能贪生怕死,背叛校长和他合作? 痴心妄想! “哼!” 他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了房梁。 “戴处长,这是不打算和我谈?” “哼,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 戴雨农头也不回,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硬气。” 梅坚毅挑起大拇指,也懒得废话。 扭头对吕秋生道:“枪里留一颗子弹,请戴处长自裁尽忠。” “回头再给他准备一口棺材,钱从我的津贴里出。” 吩咐一声,梅坚毅扭头就走,倒是把戴雨农干懵了。 让自己自杀?! 出门,点烟,美美的抽一口。 然后吕秋生带着人也退了出来。 他走到梅坚毅身边,道:“旅座,枪留给他了。” “嗯。” “……不审问一下吗?” “只要上刑,不怕他不答应的。” 吕秋生犹豫了一下,才有些纳闷的问道。 他升任旅部,最近和警卫连长喝过两顿小酒。 对于梅旅长怎么收拾人的事情,也听说了一些。 就说李树棠这位中将,据说刚被抓的时候也是骄横的厉害。 结果饿了两天,就彻底屈服了。 而刚才梅旅长开口就是谈合作,足可见对姓戴的重视。 现在什么也不干,直接让对方自杀。 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梅坚毅掏出烟递给他一颗。 看着吕秋生诚惶诚恐的接过,这才笑道:“秋生,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 “里面这位戴处长是搞情报的,用刑对他效果不大。” “至于说饿他三天,先用饥饿击垮他的意志,现在也没时间给我们这么做。” “之所以让他自杀……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吕秋生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四个多月前,才刚开始认字的。 “因为恐怖,所以畏惧。” “这种时候,人性的弱点通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自己对自己下手,自己操控生死的时候,更是这样。” 梅坚毅呵呵笑着,嘬了一口烟,道:“我赌他不敢对自己下手。” 梅坚毅确实是在赌。 只要这位戴处长不敢自杀,剩下的事儿,都不用谈。 他就会乖乖的和自己合作。 如果他自杀了……一个有胆量自杀的人,一点皮肉之苦,是折服不了他的。 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留着又有什么用? 总之,怎么都不亏。 一支烟抽完,还是没有听到枪声。 梅坚毅就知道这事儿基本稳了。 七连长那句话说的很对。 信仰这玩意儿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最起码里面的这位戴处长不是。 又是一支烟抽完,梅坚毅把烟蒂丢掉,对吕秋生道:“去把他的枪收了。” “是。” 吕秋生咧嘴笑了笑。 转身往禁闭室走去。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了嚎啕的哭声。 梅坚毅又沉淀了两分钟,等着哭声稍弱,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禁闭室里,信仰崩塌的戴雨农,脸上眼泪鼻涕一把抓。 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蜷缩在炕沿下。 梅坚毅打量了一眼,直接提出了条件:“戴处长,我准备成立一个情报处,经费装备人员,要什么有什么,你有没有兴趣来当处长?” “我保证,江宁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江宁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第91章 我出一个炮兵旅 会议室。 在两个小时的争吵之后,李树棠一帮人,总算是拿出了一个作战方案。 这是一个妥协的产物,杂揉了所有人的想法。 李树棠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他心里清楚。 继续各持己见吵下去拿不出一个方案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最后还是原本占据优势的他和了把稀泥,主动做出了让步。 至于高春宝和胡继州,因此露出的那点得意,他也只是心中冷笑,不屑一顾。 两个蠢蛋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政治。 一帮晋绥军出身的人争锋相对,是梅坚毅需要的不假。 但这事儿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自己这些人,必须表现出应有的价值。 做不了事,没有价值的人,连在对方面前现眼的资格都没有! “根据我们的预判,七十二师既然想分进合击,各部必定要协调前进,于大平会师。” “而为了防止被我各个击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宁阳方向放布置重兵,以威慑大平,牵制我军主力。” “……” 李树棠当仁不让的做着作战方案介绍。 一边说,一边拿着指挥棒在地图上进行着演示。 几个想法拼凑出来的作战方案,乍一看,却是有点自相矛盾。 比如,要依托大平正在修建的工事,做最终决战的准备。 但又要在几个方向都布置兵力,进行逐节抵抗,以消耗敌方弹药消磨敌军锐气。 所以说到最后,李树棠自己都觉得有些为难了。 这一番布置,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 目前几个方向上,宁阳有第一团第八团,以及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第九团。 大平向东偏北的宁安方向,有驻扎在中条山一线的三团十一团,提防第一师绕道偷袭荣山。 另外模范团第十团,外加两个刚刚组建的补充团,驻防大平。 剩下的白阳青川印台这一线,只有四团七团,共计两个团的兵力分散布置。 而这一线,第一师最少会安排两个旅六个团的兵力。 三比一,这仗怎么打? 所以方案介绍完,李树棠脸上的表情都变的有些僵硬了。 按他的想法,外围这几个县都可以不要。 就是依托大平的工事,再在周边布置三到五个团,一面游荡袭扰牵制,一面防备第一师进兵荣山。 凭借完备的防御工事消耗第一师。 这样集中兵力,算上两个补充团,共计十一个团。 作为防守的一方,在兵力对比上也并不吃亏。 可是按现在的布置,就感觉是被第一师牵着鼻子走了。 至于说高春宝和胡继州认为的各部逐步后撤大平,完全就是一厢情愿。 万一被包了饺子怎么办?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宁阳的部队也会被紧紧咬住撤不下来。 直至被歼灭。 他看着梅坚毅,想着一旦从对方脸上发现不满的话,就赶紧再补充一句,这只是第一套方案。 而第二套方案,就是自己的想法。 外围全部放弃,直接在大平对决! “白阳印台一线的兵力有些少了。” 梅坚毅开口说着,顺势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低着脑袋的戴雨农。 没舍得死,信仰崩塌也好,道心破碎也罢。 总之戴处长就变得很配合了。 也没有急着提要求,很痛快地交代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算上他带的情报组,现在整个陕南有三个特务处情报组,加起来二十多人。 其中有一个半在大平。 剩下分布各县,探听消息。 而且印台的县长,也已经表态拥护国府,并且奉命继续潜伏配合行动。 现在吕秋生,已经带着人去抓捕在大平的特务处情报人员。 按照梅坚毅的吩咐,到时候会创造机会放两个人跑。 把戴雨农叛变的消息,传回江宁去。 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其实这招可有可无。 因为一个被俘的情报人员,即使最后能逃生,也不可能再获得重用。 梅坚毅相信,戴雨农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不然也不会交待的这么干脆。 只是有人脱逃,大概会让他彻底放弃也不知道有没有的侥幸。 第二个交待的问题,就是这次作战第一师的兵力部署。 和李树棠几个人碰撞出来的想法一样。 第一师的主力,确实放在了宁阳方向。 胡琴斋亲自坐镇,携独立旅、补充旅、师直属部队外加一个炮团。 至于白阳青川印台以及印台以北一线,有第一旅第二旅,配合协同作战的一个炮团,兵分两路。 两团制的骑兵旅随后,视具体作战进展机动。 情报上有优势,之前又有总得作战方向,现在进行具体的兵力布置,就很轻松了。 “宁阳的九团接替十一团,驻守中条山一线阵地。” “一团八团放弃宁阳,八团协同十一团,增援白阳印台一线。” “一团十团,于宁阳大平之间布置野外阵地,依托地形进行阻击作战。” “两个补充团前出,做第二梯队。” 随着梅坚毅的命令一道道的出口,李树棠掰着手指头迅速计算清楚,不由得瞪直了眼睛:“梅长官,那大平岂不是就剩下了模范团一个团?!” “大平问题不大,宁阳方向的四个团,相距最多也不过二十公里,随时都能撤回来。” 说着,梅坚毅呵呵一笑:“而且,我们是逐节抵抗,最后还是都要撤回来的嘛。” “梅长官英明。” 笑咧了嘴的高春宝拍了一句马屁,又和胡继州对视了一眼。 梅长官的这个安排,和两人之前的想法相差无几。 就是在宁阳方向,增添了两个补充团。 按他们原本的想法,补充团是要留驻大平,然后寻机秘密前出,配合前线的部队,以优势兵力先吃掉第一师其中一路的。 “好了,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向下传达命令。” 没再等李树棠开口,梅坚毅就拍了板。 见状,话到嘴边的李树棠也只能作罢,悄悄叹了口气,招呼着一帮参谋开始分解命令传达下去。 就感觉,梅坚毅用兵也不是太稳啊。 到时候战斗一起,岂是说撤就能撤下来的? 忧虑着这些,事情安排完之后,李树棠给自己点起一支烟,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做些建议。 就在他还拿捏不定的时候,梅坚毅的参谋副官走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李树棠一愣,而后在高春宝几个人的注视下,走出了会议室。 径直去到梅坚毅的办公室,他一进门,梅坚毅就说道:“一件事,树棠兄你去宁阳坐镇,协调指挥这一线的四个团。” “还有我们的炮兵旅。” “……炮兵旅?!” 忽然被委以重任,还没来得及欢喜的李树棠,听着竟然还有一个炮兵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第92章 前程远大 手底下还是缺人。 两个梯队,四个团的兵力,要协同作战。 这不是现在那几个团长的能力,临时擢升就能胜任的。 而李树棠指挥经验丰富,风格又趋向稳健。 让他去协调指挥这场防守作战,无疑是最合适的。 关于忠心这事儿,目前李树棠表现尚可。 尤其是距离足够近。 都不用发电报,扯两条电话线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儿,总的局面自己完全可以遥控。 所以小事儿李树棠现场协调,大事儿自己远程拍板。 再加上几个团长,又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老兄弟,倒是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 至于炮兵团,是郭怀良在黄阳秘密组建的。 那次谈话之后,他就和直升炮兵旅副旅长的高正,连夜赶往了黄阳。 以之前的模范团炮营为核心,加上从俘虏里挑选了晋绥军的炮兵,又从预备役补充了一部分新兵,兵员框架很快就搭了起来。 目前,只是在装备上欠缺了一些。 重炮营的九门一五五重炮,还有两个营的野炮没有配发到位。 训练也谈不上。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炮就在系统商城,随时可以拿出来。 组建起来的炮兵旅,炮兵出身的士兵也足够多。 属于拉上去就能用的那种。 最不济,凭借射程优势,也就是战场练兵。 就在刚才,他已经让人通知郭怀良立刻赶往大平。 炮兵旅卡车足够多,摩托化行军,明天天亮前就能到。 到时候在大平把装备弹药补足,就算齐活。 而之所以放在宁阳方向,目的是先把第一师在这一路的炮兵团打掉。 只要完成这一步,这一线就算彻底稳了。 等自己把第一师的后勤打掉,配合着三团九团转进侧击,模范团的回师。 用七个团,加一个炮兵旅的兵力,足以把胡琴斋的主力吃掉…… “对,一个下辖八个营的炮兵旅,其中包括一个九门一五五重炮的重炮营。” 看着李树棠一脸震惊的样子,梅旅长很满意。 再看站在一边的戴雨农,也是目瞪口呆大吃一惊的样子,梅坚毅冲着他笑了笑。 当军阀,实力为王。 这种关键时候,适当的秀一下肌肉,对于凝聚人心这事儿很有助益。 否则一副摇摇欲坠,随时随地都处于要被灭掉的境况,又没有思政课陶冶情操,凭什么让别人给你效力? “谢梅长官信任。” 心情已经激荡起来的李树棠,挺起胸膛大声说了一句。 虽然不清楚从哪里冒出来的炮兵旅。 不过,这种事情上,梅长官当然不可能忽悠自己。 而有一个炮兵旅,还有大口径重炮,又是野外作战……老子能把胡琴斋的蛋黄黄捏出来! “你出任总指挥的命令,我已经传达了下去。” “另外,贾县长那边也会抽调五千民壮,跟着你去修工事。” “抓紧行动吧。” 总指挥,临时任命。 至于回头能不能转任实职,就看李树棠这次的表现了…… 李树棠兴冲冲的离开。 梅坚毅摆手示意戴雨农落座。 “戴处长,眼下你有两件事儿要做。” 听着这话,戴雨农深吸一口气,身板愈发挺直起来。 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是真没想到,梅坚毅竟然会这么快就给自己安排任务。 这应该算用人不疑吧? 不过,两个小时前自己还为江宁效力,这转眼就要对付江宁,心里终归是有些不是滋味啊。 “第一,策反这次你带来的人手。” “第二,组织一批人做临时培训,以十天为期。” “时间很紧张,具体要培训哪些东西你做决定,总之十天之后,这批人要前往晋省。” “主要布置在晋阳周边,刺探军情。” “为我们接下来打晋阳做准备。” 听着这些,原本还有些因为要对付江宁闹心的戴雨农,一时间目瞪口呆。 打晋阳? 双方不是刚刚才签订停火协议吗? 而且,现在和第一师这事儿连个具体眉目都没有呢,怎么就又考虑打晋阳呢? 他这副表情让梅坚毅很满意。 怎么更好的驭下? 奖罚分明是一招,不要让下属摸透你的心思同样很重要。 心思被下属摸透,往往就缺少了敬畏。 而心里没有敬畏的下属,又往往容易出叛徒。 至于说和下属打成一片亲如兄弟……别闹了,那最多是个股级干部。 “十天的时间有难度?” 他问了一句,回过神来的戴雨农赶紧摇头:“没有。” 情报人员也分三六九等。 培养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是最难的。 但如果仅仅只是刺探军情这一件事儿,并不麻烦。 只要时间充裕,有的是具体套路去推测想要的东西。 蔬菜粮食采买量,驻地周边观察,花钱收买低阶军官甚至普通士兵等等,都能得到不少关键信息。 这次他之所以会在大平马失前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就是时间太紧张。 之前梅坚毅麾下军队主力在外,紧随着又是全城戒严。 扫外围搞推算的套路根本不奏效。 他这才不得不兵行险招刺探情报。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行之有效的套路,教给接受培训的人。 再配合策反的那些情报老手,组建一支情报队伍没什么难度。 剩下的就是按照套路,一点点的去挖掘想要的数据,之后形成具体情报。 “你有信心就好,那就抓紧吧。” 梅坚毅呵呵笑着:“这只是第一批,等我们拿下晋省,周边几个省,包括江宁的情报也都要收集。” “需要的人手很多,所以你的责任也会很重。” “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着这话,戴雨农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完全不提第一师。 足可见第一师,根本就没放在对方眼里。 如果是之前,他八成要腹诽一句坐井观天。 不过对方炮兵旅都拿了出来,而且还是有重炮的炮兵旅。 这事儿就合情合理了。 这一点,不说事前没有猜想过。 就算是早前收到情报,怕是也没人回信。 一支刚刚冒头的新势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他好歹也是黄埔毕业。 虽然没带过部队,但该有的判断还是有的。 野外作战,有这么巨大的炮兵优势,第一师就是再精锐,也扛不住! 等收拾了第一师,掉头再打晋阳,又有之前的胜绩在。 他感觉问题不大。 到了那一步,这位可就真成人物了……前程远大! 第93章 主场优势,一个营打一个旅 “具体编制九个团,总兵力一万五千左右,目前大平有四个团,另有炮兵及部分步兵位于晋南,详细不明,其余有待侦察。” 傍晚的时候,戴学弟的情报总算是到了。 参谋长于万智读过内容简短的电报,笑道:“和我们之前的预判差不多,再加上晋阳方面给提供的情报,十二个团两万余人,应该就是梅坚毅手头的全部兵力。” “凭十二个团,真能吃掉晋绥军两个师?” 站在路边,看着部队从面前走过,背着手的胡琴斋皱眉问了一句。 虽然打心底没把这支叛军,还有晋绥军放在眼里。 但两个矬子打架,如果双方近乎一比一的兵力,结果却是晋绥军两个师被打到全军覆没。 这事儿完全没道理。 于万智眼珠子转了转:“也许,之前的兵力要比现在多。” “和晋绥军的战斗,应该让他们没少损失。” “而且,当时战事发生的突然,晋绥军也是准备不足,真要是摆开阵势,究竟谁胜谁负很难说。” 胡琴斋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覆灭晋绥军两个师,陕南这支叛军的自身伤亡,怎么也得有一万吧? 而且,晋省方面传回来的情报,也都是综合各种传闻总结出来的。 现在陈柏川基本盘不稳,未尝没有人在背后夸大晋绥军的虚弱,以此动摇他的根基。 总之,脱不开是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撇了撇嘴,道:“既然情报已经明确,那就没必要再拖着了。” “电告戴雨农,让他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荣山方面的敌情。” “另外命令各部,恢复正常行军速度,明天傍晚前到达各自预定位置。” “好好休息一晚吃顿好的,各自按计划行动吧。” 感觉没什么好补充的。 总共才九个团的兵力,大平县就放了四个团。 而根据目前的侦察回报,宁阳也是对方的防御重点,最少有两个团的兵力。 这也就意味着,白阳至印台以北,百十公里的长度,对方最多只放置了三个团的兵力。 再加上又在大平大修工事,可见意图就是在大平进行决战。 布置中规中矩,从战术上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但在兵力居于劣势,面对的又是第一师这种国防军精锐中的精锐,这种中规中矩的战术,反倒是最要不得的。 这一战,胜券在握啊。 感觉现在已经该考虑,下一步进军晋南的事情了。 “是。” 于万智同样也觉得胜券在握。 满脸笑容应下,随后招呼通讯参谋发送电报传达命令。 这几天虽然大大放缓了行军速度,但这时候师部到宁阳的距离,也就只剩下四十公里。 正常速度行军,今天还能走十五公里。 剩下的二十五公里,明天下午三点前轻轻松松就能走完…… 宁阳一线,由李树棠负责。 白阳印台这一线,梅坚毅没再派人主理。 一是没人,二是这一线他要采用的战术,也用不着一个总指挥去坐镇协调。 和宁阳一样,几个县城直接放弃。 也没有正儿八经的阻击战。 胡琴斋搞合围这一招,目的是把自己的部队逐步压缩至大平,到最后一鼓作气歼灭。 所以只要第一师的三个旅,咬不住自己的部队,迟滞对方推进速度,消耗对方弹药士气的目的就能达到。 这种仗怎么打,教员已经给了答案。 现在约等于开卷考试,都不用梅坚毅动脑子,直接拿出答案照抄就可以。 “这份战术概要,油印一百五十份。” “用最快的速度,下发四团七团八团十一团排长以上军官。” 半透明的蜡纸上,满满的写了一篇小字。 都是梅坚毅提炼出来的运动战麻雀战精髓。 这个时候,之前搞军官文化培训的重要性就显现了出来。 几个团长路过大平的时候,已经接受过他的面授机宜。 这时候敌情已经明朗,配合着这份这两天总结出来的战术概要,再由各团团长进行一次战前培训,这事儿就算齐活。 剩下的,就是作战中途的弹药补充问题。 但主场作战,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无非就是提前在一些节点上,藏一批弹药。 一边作战一边补充。 分散作战的士兵轻装行动,唯一能产生威胁的,就只剩下了第一师的骑兵旅。 而这一点,梅坚毅也有安排。 刚刚揪出了几个特务的吕秋生被喊了过来。 “你的侦察营全员换装自动步枪,再装配一个骑炮连。” “从晋绥军手里缴获的所有战马,也集中给你。” “任务有两个,第一,找到第一师骑兵旅的踪迹,干掉他!” “第二,第一步完成之后,配合周围的部队作战。” 侦察营满编五百多人。 而根据戴雨农提供的情报,第一师的骑兵旅,是二三三二二制,每个团还有一个团直属骑炮连。 全旅两团六营二十个连四十个排八十个班,普通班每班十四人。 骑炮连每班十人,配两门六零迫击炮,或两挺轻机枪。 加上马夫掌工兽医通讯之类的非战斗编制,以及一个两连制,由二十辆卡车三十多架大车组成的旅属运输营。 全旅上下一千五百余人,马近一千四百匹。 其中战斗人员一千二百出头。 主要装备是民十七,并有少量进口mp18或国产花机关。 编制大,兵力少,武器差。 这就是梅坚毅给出的评价。 侦察营五百多人全员换装自动步枪,一人双马甚至三马。 无论是机动性,还是火力强度,都是碾压。 而侦察营又是自己麾下一等一的精锐,只要不傻不愣登的冲锋马刀对决,这仗怎么打怎么赢。 只要率先拿下第一师骑兵旅,再没了威胁,剩下的仗就好打了。 吕秋生愣了愣神,随即大声应是。 不过接着就有点底气不足地问道:“旅座,卑职没干过骑兵啊,这仗怎么打?” “怎么顺手怎么打,要点是一个快字。” 梅坚毅也没干过,手下也没有骑兵人才。 能给的只有信心。 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第一师骑兵旅的情况,笑道:“总之,你有速度优势火力优势,兵力上相对敌人的一个团也不吃亏。” “作战目标分阶段制定,每次吃一小口,一口一口把他咬死就好。”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切记纠缠,动手之前先把情况侦察清楚,别中了埋伏。” 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梅坚毅随手写了一份领取装备的命令:“去仓库拿准备,尽快出发。” “是!” 第94章 第一师?第一军来也不行! 该做的布置全部做完,梅坚毅又去戴雨农那里看了看。 对方正在挑人。 不但有旅部的参谋们,还有模范团的警卫连,也集中了一些人。 和面试一样,一个一个的过。 询问一些基本信息,再考教几个问题。 这事儿梅坚毅不是很懂,所以也只是看一看。 唯一需要他做的,就是等这批人挑选出来之后,必须进行一些思想教育。 待遇上也要优待,大幅度提升一下。 这么一群光棍,首要的一点,是尽快找媒婆安排媳妇。 人有了娃,心也就踏实了。 当然,剩下的分房子,出差津贴,军衔提升之类的也都不能落下。 多管齐下,用物资待遇尽可能的拉高忠诚度。 思考着这些,他又去了城外视察。 虽然李树棠带走了五千人,但工地上的人数粗看并不见少。 建设进度也是极快。 估摸着最多再有一天半,基坑就能挖完。 所以,该去山上挖石头了。 砖厂,水泥制品厂也都要尽快的搞起来。 趁着聚集了这么多人,大干快上,一鼓作气把房子都建起来。 等完成这项大工程,再优中选优,顺势组建两个工兵团。 一切都要往正规化发展。 “专员!” 他正想着这些,工业公司副总陈有善就带着一帮士绅,快步走了过来。 “陈副总,你们这是……” 看着一帮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梅坚毅都不免有些诧异。 “呵呵,保卫大平人人有责,我们都去挖战壕了。” 陈有善呵呵笑着,其他一帮士绅也都是笑容满面,一副讨好的样子。 一帮老财主,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动了几下铁锹。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等着梅专员出现,好过来表现一下。 至于保卫大平人人有责,这个口号是陈有善提出来的。 除了工业公司的股东们,因为涉及到利益,发自内心的拥护。 其他多数人倒是无所谓。 城头大王旗变幻,大家早就习惯。 今天拥戴梅专员,明天梅专员不行了,屁股一转就能欢迎王师平叛。 两头下注,总之是不吃亏的。 这一点,梅坚毅也同样明白。 所以没什么感激涕零,也没有觉得自己民政搞得好,万众归心。 只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就借口公务在身转身回城。 等回头该收税的时候,一个也别想跑! 他走出一截,陈有善就带着几个工业公司的股东跟了上来。 “陈副总,还有事儿?” 梅坚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听着梅坚毅这么问,原本脸上堆笑的陈有善犹豫一下,这才敛去笑容问道:“专员,我们斗胆问一句,也请您给咱们透句实话,大平到底能不能守住?” 不等梅坚毅回答,他又说道:“能守住,那就没什么说的,捐钱捐物,我陈有善在所不辞。” “可要是专员也觉得拿捏不定,那还请专员开恩,让我们的家人离开大平。” “至于我们几个,不管是生是死,肯定跟在专员身边。” 说着,他叹了口气:“专员,我们是工业公司的股东,和专员您是绑在一起的。” “大平真要是失守,我们也跑不了。” “大家都怕死,但更怕的是全家治罪。” “所以还请专员看在大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给大家透句实话。” 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陈有善都快哭了。 谁能想到,梅专员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现在上了他的船,那是跳都跳不下去。 这两天大家也是人心惶惶,最后商量了好久,才决定冒着被咔嚓的风险,跑来找梅专员坦诚相问。 只是听了他这话,梅坚毅并没有生气。 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很好,一帮人终于意识到,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比宣誓效忠可靠多了。 他抬手拍了拍陈有善的肩膀:“陈副总,大家能这么坦诚,我很感激。” “至于能不能守住……” 说到这里,梅坚毅一招手,对参谋副官道:“施工图。” 副官从包里翻出了施工图,展开递到了梅坚毅的面前。 “大家先看这幅施工图,看过了咱们再说。” 听着这话,陈有善几个人,一脸疑惑的围拢了上来。 其中几个,之前就在城外盖过房子,出售给外县工人。 所以很快就看出了猫腻:“这怎么像是盖房子挖地基呢?” “不能吧,不是说挖战壕吗?” “你把两边遮住看,这不就是三间屋子吗?” “五米进深,刚好是一间房子。” “还有左边空出这块没挖地基的,应该是院门。” “嘶——”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而后一帮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了梅坚毅。 梅坚毅呵呵一笑:“看出来了吧?” “加起来一万多户。” “这么大一个工程,如果大平守不住,你们说我会干这事儿吗?” …… 宁阳,云溪镇。 宁阳防线指挥部。 李树棠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儿就是连长以上军官开会,鼓舞士气。 “各位,第一师来势汹汹,但对方的排兵布阵,已尽在梅长官掌握。” “料敌先机,胜算最少加两成。” “除此之外,我们的炮兵旅明天就到,九门一五五重炮,四十八门一零五野炮。” 说到这里,李树棠直接笑咧了嘴:“这样的火力,大家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威力。” “可李某人是见识过的。” “别说第一师,就是国防军的第一军来了,我们也照揍不误,揍到他们连谭凯申都认不出来!” 听着他这样讲,临时搭建起来的作战室里,立刻响起了哄笑声。 这个气氛,李树棠很满意。 他视线环顾一圈,抬手一压:“所以这一战胜负已经分明,唯一还不确定的,就是我们的敌人要扔下多少尸体。” “总之,我离开大平之前,已经向梅长官立下了军令状。” “如果吃了败仗,我李某人奉上自己脑袋,给梅长官当夜壶用!”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当然,真出了这种事儿,在座的也跑不掉。” “我会组织一支督战队,哪个因为贪生怕死丢了阵地,不管什么身份,不管军职大小,一律枪决!” “总之,胜,立功受奖。” “败,人头落地!” 第95章 再说一遍,我对江宁忠心耿耿啊! 攻克宁阳,攻克白阳,攻克青川,攻克印台,攻克景城。 第一师战斗欲望很强烈。 虽然胡琴斋的命令是傍晚前到达指定位置,次日发起进攻。 但第一旅第二旅,无一例外,都是提前半天就完成了行军任务。 接着各部下午两点到四点相继行动,到傍晚的时候,捷报就陆陆续续发到了已经进驻宁阳的第一师师部。 陕南地区十个县,居于外围的五个县,全部被‘攻克’。 几封捷报吹牛逼的成分是有的,比如都经历了一番战斗。 但好在无一例外,最后都着重提了守军比预计的要少,战斗意志也不强烈,几乎是一触即溃。 所以兵不血刃,就进占了宁阳胡琴斋也没生气。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于万智记录在册的请示。 这都是军功,总不好打击部下的进取之心吧? “照这个形势看,姓梅的应该是调整了战术部署,准备直接在大平决战了。” 伸手接过副官递来的水杯,胡琴斋捧在手里,语气很笃定的说了一句。 “师座高见。” 于万智点着头,笑道:“看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还是有点道行的。” “八成是摸清了我们的兵力部署,提前做了调整。” “聚兵于大平,总好过被我们各个击破啊。” 分析的很有道理,胡琴斋点头表示认可:“毕竟是在大平大修工事,不好好利用,那也太浪费了。” “不过嘛,在我的炮兵旅面前,他的想法注定只能落空。” 一脸不屑的点评了一句。 胡琴斋面容一肃:“命令。” 于万智立刻掏出了兜里的笔记本。 “第一旅第二旅,按计划稳步向大平推进。” “骑兵旅全线分兵游袭扫荡,除贼务尽,切不可有漏网之鱼。” “要叮嘱他们,胜利在望更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刷刷刷……钢笔飞舞,于万智快速的做着记录。 “另,补充旅一团,并特务团准备五日干粮。” “待我主力兵临大平之后,立刻越过大平前插荣山,截断叛军逃窜路线。” “还要通知戴雨农,尽量想办法搞到大平防御工事图,摸清火力点配置,以供炮兵定点拔除。” “为总攻扫清障碍。” 话落,笔停。 深谙速记法的于万智合上笔记本,问道:“师座,今天的进展,要向江宁汇报吗?” “当然。” 胡琴斋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电告军委会并转呈校长。” “第一师于今日,对陕南发起进攻。” “各部浴血奋战,连克宁阳白阳青川印台景城五县,击溃守军六个团,歼敌俘虏逾两千人。” “初战获胜,我第一师上下官兵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必不负校长信重,于最短时间内全歼叛军。” “具体细节你再补充一下。” “是。” 于万智应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旅长们要军功,师长同样也需要。 而且,总统也需要这样的胜绩,来宣示黄埔嫡系的武力。 大家各取所需。 更不要说,连克五座县城是实打实的战绩。 在这个过程中歼敌两千人,合情合理…… 陕省,长安。 第一师发给江宁的捷报,犹如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飞遍了大江南北。 石辞修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所以心情很不好。 明明是自己辖境出了叛徒,却由驻守豫省的第一师出兵平叛,偏偏自己还得继续把兵力布置在吕梁一线,以作策应。 活干了,军功却是别人的。 怎一个闹心了得? 更不要说,等胡琴斋攻克大平,必定会挥师东进,迅速占据晋南。 这又是一桩大功。 即便最后,自己的十八军也有机会对晋绥军发起进攻,蚕食陈柏川的地盘,首功也轮不到自己。 到时候,第一师扩编板上钉钉。 胡琴斋这个后生晚辈,也必定要和自己平起平坐。 这副情景不能想,一想就糟心的厉害。 所以,当曹忠麒来电话说请他喝酒,石辞修没有推辞就一口答应下来。 长安饭店。 先到一步的曹忠麒,看着石辞修黑着脸走进包厢,呵呵笑道:“辞修兄,接到消息了?” “哼,你还有心思笑?” 石辞修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胡琴斋和宋孔过从甚密,他兵据陕南,到时候你的那点产业,怕是要便宜别人了吧?” 一句话直戳心窝子,曹忠麒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谁说不是呢? 所以那个姓戴的家伙,跑到这里来替胡琴斋收集陕南的消息,他才没做搭理。 就是没想到,梅坚毅这小子太不争气。 这才刚开打,就被揍了个灰头土脸。 现在他一想自己在陕南的产业,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孔宋占据瓜分,就恨不得梅坚毅能击败胡琴斋! “唉,都给别人做了嫁衣啊。” 石辞修也没再调侃他。 叹了口气坐到对面,道:“今晚不醉不归。” 局面已经是这样,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琴斋往上爬。 至于说搞破坏,不是不能,实在是不敢。 事关大局,他要是敢收缩兵力,放任晋绥军越过太岳一线,阻止胡琴斋再立军功,可不是他编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的。 曹忠麒没理这茬,犹豫一下才开口道:“辞修兄,你说梅坚毅能挡住第一师吗?” “不到一天连丢五座县城,仗打成这熊样,你觉得呢?” 石辞修反问一句。 也不等曹忠麒回答,就给出了答案:“怕是不用五天,他就得退到晋南去。” “就这,前提还得是他能守住退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啊。” 不是很懂军事的曹忠麒眉头更皱。 见他这副样子,石辞修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好奇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总不能是希望梅坚毅打败胡琴斋吧?” “呵,别管谁胜谁负,你的那点产业,都是拿不回来的呀。” 曹忠麒看了看他:“可要是梅坚毅投降,愿意交出军权,手下的军队接受改编,陕南不还是咱们的吗?” 说着,他解释道:“这小子又给我来电报了,说一切都是误会,他是真没有别的想法,对国府更是忠心耿耿。” “至于几个保安团被国府忌惮,也非他的本意。” “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绝对不会去晋南搞事情。” 说着,曹忠麒从兜里摸出一张电报纸来:“他在电报里说,请我禀告江宁,让第一师罢兵。” “另外安排人前往陕南,整编军队,他无条件配合。” 第1章 启动资金一千大洋,民国人贩子 “西元一九一一,腐朽的大金王朝在民主革命浪潮下覆灭,各地革命军于第二年达成协议,以联省制为国体,大夏民国各省民政自治。” “计为民国元年。” “但出于利益争夺,二十年来征伐不断。” “第十一任大夏民国总统谭凯申……” “停!” 系统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戛然而止。 寒风凛冽,夹杂着零星的雪花。 双手拢袖,蹲在城墙根下的梅坚毅抽了抽鼻子,又见左右无人,这才闷声闷气的问道:“你确定他不姓常?” “确定,请问宿主是否继续了解世界背景介绍?” “再问一个问题,这里是地球还是蓝星?” “这里是奔波儿灞星!” 我尼玛…… 刚刚穿越而来,落地就觉醒了大军阀系统的梅坚毅瞬间无语。 穿越的前因不提也罢,肾疼。 总之他是可以坦然接受,自己遭遇穿越这种扯淡事儿的。 但此民国非彼民国,就感觉很不好了。 似是而非,不能准确预知历史走向,穿越者怎么去抓住每一个风口? 抓不住风口,没办法顺势而为,出师未捷身先死怎么办? 一步没走好,不止是扯淡,那真是要扯蛋的! 腹诽一句,梅坚毅这才让系统继续介绍。 按系统的介绍,目前是西元一九三一年一月,大夏历腊月初。 大夏的第十一任总统谭凯申,已经完成了对长江以南多数行省的军政掌控。 各省省公署主任的职位,从之前谁的枪多谁上任,变成了国府任命。 而几个省原本的地方治安军,则是被削减到只剩老弱病残,改编成了分属各县的保安团。 其中精锐,全部被吸收进了国防军。 至于北方,这些年下来更是纷乱不断。 渐渐整合成了几支势力。 占据甘豫陕绥察五省的冯天相,之前盘踞晋省平津地区的陈柏川。 以及子承父业坐拥东四省的张逸卿。 另外还有几条杂鱼分据各地。 半个月前,耗时一年多的南北之战,以冯天相任总司令官的北方联盟军战败结束。 冯天相通电下野流亡国外。 其麾下的五省联军四分五裂。 有的成了割据一方苟延残喘的小军阀,有的则是另投他人。 至于作为主要盟友的陈柏川,在最后时刻换了阵营。 狠狠一刀捅在了冯天相的腰眼上,算是向南方国府递交了投名状。 也顺势瓜分了冯天相的几支残部,大体上控制了绥远。 而一直按兵不动的张逸卿,则是在最后关头出手,从陈柏川手里,夺走了平津两座重镇。 总之就是一个乱字。 至于占据大义名分的国防军,虽然获得了最后胜利。 但历经一年鏖战,同样也是后继乏力。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几方才选择相互妥协,重新分配地盘,暂时达成了和平。 之前作为主战场的陕豫两省,按照协定由国府接手。 正陆续派遣官员分赴各地,重建民政秩序。 这是天下大势。 具体到奔波儿灞星新人梅坚毅,眼下就身处陕晋豫三省交界的一处县城——大平县。 随着冯大帅跑路,之前他任命的大平县官员也已经跑了。 而陕省省公署委任的官员还没到。 目前由本县的几位士绅,组织民团维持秩序。 暂时算是三不管地带。 努力的把这些信息消化,梅坚毅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问道:“所以,我的军阀生涯起点,就要在大平县开始?” “选择在何时何地建立自己的势力,由宿主自行决定。” “在整个过程中,系统只提供辅助作用。” “介绍一下。” 关于自己的好处终于来了,梅坚毅立刻打起了精神。 “军阀三要素,地盘,人口,军队,其中人口是核心。” “依据系统运行规则,宿主统治下每增长人口一名,可获得一积分。” “宿主成功获得积分后,可用积分兑换系统商城商品。” “作为新手福利,宿主将获得军阀事业启动资金一千大洋,并在六个月内,拥有十倍积分激励福利,同时有一定几率激发隐藏积分奖励!” “注释1:宿主控制地盘内的常住人口,视为宿主名下人口;向宿主效忠为宿主效力的人口,视为宿主名下人口。” “注释2:福利期十倍积分激励,即在六个月新手福利期内,宿主名下每增长人口一人,可获得十积分奖励。” “注释3:福利期隐藏积分奖励,一次性人口增长数目,达成系统规则认定的暴增,可激发隐藏积分奖励。” 听着系统依旧没丝毫感情的碎碎念,梅坚毅再次无语。 就这? 爆兵呢? 军阀系统不爆兵?! 大爷的,可真够辅助的! 他左右看了看,这一溜城墙根下依旧只有他一人在晒太阳。 所以,目前自己统治的人口,如果不算自己应该是零。 完蛋玩意儿。 暗戳戳的腹诽一句,梅坚毅道:“可不可以商量一下,新手奖励能不能增加一支部队?” “要求不高,一个机械化集团军就好。” 系统沉默。 “呵呵,我要是拒绝成为军阀呢?” “系统将自行卸载,宿主因此成为一无所有的流民。” “请问宿主是否明确拒绝?” “领取新手福利!” “新手福利发放中……新手福利期一百八十一天倒计时开始……一千大洋军阀事业启动资金发放成功……系统商城已生成,积分余额0。” 随着系统的碎碎念,梅坚毅只觉得脖子一沉,一条鼓鼓囊囊的帆布褡裢,直接垂在了他的胸前…… 一块大洋重量二十七克,一千块大洋重二十七千克。 合五十四斤。 银子密度高,五十四斤的体积倒是可以接受。 把装大洋的褡裢缠在腰上,厚实的破羊皮袄一裹,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只是负重五十四斤,行走起来就相当艰难了。 从城外的墙根下,走到县城内。 带着狗皮帽子的梅坚毅刚钻进城门,就累的气喘吁吁,索性扶着墙又蹲了下来。 系统商城他已经看过了,可谓是包罗万物。 商品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大类。 一类是生活物资。 比如,一积分可以兑换二百个半斤的大馒头,或者是八十个半斤的大肉包子。 也可以兑换一百斤白面,或者是四十斤猪肉。 还可以用来兑换四百斤小麦,或者是十头十六斤重的小猪仔。 第二类是生产物资。 比如,一积分可以兑换十把锄头。 也可以兑换五十斤生铁。 还可以兑换五百斤百分之五十的中品铁矿石。 甚至只要一万积分,就能兑换一座储量一万吨的高品铁矿。 第三类是军用物资。 比如,十积分可以兑换一支民十七式栓动步枪,或者是二百五十发配套子弹。 而只需要五万积分,就可以兑换一条,设计日产能一百支民十七式的生产线。 或者是日装弹两万发的弹药生产线。 很全面,而且拥有着一定的规律。 相同的积分,兑换的商品越初级,就越划算。 只是中间牵扯到了劳动力和时间,以及各种资源材料的投入。 如果因为劳动力不足导致产能闲置,是赚是亏,还真不好说。 所以,狗系统是真鸡贼。 再配合着新手福利期的十倍积分奖励,这分明是逼着自己冒着扯蛋的风险,去快速发展人口数量。 这其中困难显而易见。 地盘、人口、军队。 成为具备三个要素的军阀,哪怕只是个小军阀,这也依旧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尤其是在这种大鱼吃小鱼的乱世之中。 实力不够别说发展,生存都是个大问题。 怕是一冒头就要给大鱼吃掉。 偏偏系统又只是提供辅助,没有爆兵的功能。 梅坚毅感觉由自己打主力,这事儿真的有点悬。 甚至起步就熄火的概率都很大。 就说现在他名下人口从零突破到一这件事儿,总不能拿着大洋,去买人当自己的子民吧? 太扯了! “铛——开市啦!” 梅坚毅正发着愁,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锣响。 先是一声高唱,随着又传来吆喝声:“关中大汉,二十块大洋一个!” “好生养的婆姨,十五块大洋随便挑!” “半大的小子,七块大洋领走!” “适合做童养媳的女娃子,只要三块大洋!” 梅坚毅:???!!! 第2章 第一批人口,老马回巢 大平县的人口市场,和梅坚毅见过的露天人力市场很像。 那就是人挨人,放眼望去,市场里全是头。 树枝扎成的笆篱子,在县城东南角依托两面土围子城墙,圈出了大概一亩地的区域。 里面挤满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表情木然的‘商品’。 男人,女人,大人,孩子……触目惊心! 就在他扶着腰观察了半圈的功夫,几根树干搭成的市场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了来挑选商品的客户。 他又观察了一阵。 等看着几骨瘦如柴,一张张小脸皴裂的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喊着爹娘,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塞进一辆马车。 而后老鸨打扮的胖女人付了钱,带着一脸笑,扭腰摆臀跟着马车离开,梅坚毅咧嘴笑了起来。 “操。” 骂了一句,又唾了一口。 梅坚毅一抽鼻子,甩开大步走了上去。 挡在面前的几个人,被他毫不客气的挤到一边。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开始叫骂,挤到人贩子面前的梅坚毅,就伸出了一只巴掌:“五十个。” 大客户向来都是最受欢迎的。 这一点,人贩子也没能免俗。 插队成功。 很快,梅坚毅就在人贩子殷勤的带领下,在市场里挑了四十九个全部瘦到脱相的关中大汉。 其中十多个相对高大的。 剩下的大部分,却是专门挑拖家带口的男人。 都不敢想,怎么就能全家都被贩卖! “这位兄弟,东家是开矿的吧?” 一路陪着他挑选的人贩子,笑眯眯的问道。 “嗯。” “矿上都是男人,这女人到了矿上可是能赚大钱的,要不兄弟你顺便也带几个回去?” “东家没说。” 没给对方好脸。 说话的功夫,梅坚毅终于选好了最后一个。 男人面颊凹陷,脸色蜡黄。 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 踩着一双草鞋,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背上满是冻疮。 还有一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裹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棉袄,病恹恹的蜷缩在他的怀里。 大概四五岁的年纪……或者还要再大一些,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才显得瘦小。 而男人在和梅坚毅的目光对视一下,立刻慌乱的低下了头去。 “那个抱孩子的。” 人贩子的目光顺着梅坚毅的手指一看,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女人走了过去。 噗通! 男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大掌柜,您行行好,别把我卖到矿上,我闺女就我一个亲人了,她不能离开我啊。” 人贩子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了梅坚毅。 “兄弟,要不一块带走?” “买一送一?” 听着林易的反问,人贩子呵呵一笑,转身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男人踹倒,把他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 随手往旁边女人怀里一塞,又弯腰把男人揪了起来。 一套流程毫不拖泥带水。 “大掌柜,我求……” 一巴掌甩上去,哀求声戛然而止。 人贩子凶神恶煞的盯着男人:“再闹事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闺女摔死?” 一句威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五十个人被拉出圈人的市场,在栅栏门前排成了一溜。 对于梅坚毅提出来用绳索穿起来的要求,人贩子也没有丝毫迟疑。 吩咐手下去办这事儿,他则盯着账房先生,清点起了梅坚毅从皮袄里取出来的一千大洋。 白花花的大洋撞击在一起,响声清脆悦耳。 笑眯了眼的人贩子带着些好奇问道:“这位兄弟,你的人呢?” “什么人?” “你自己来的?!” 看着他面露惊讶,梅坚毅咧嘴笑了起来:“不行吗?” “好胆量!” 人贩子挑起了大拇指,一脸敬佩的模样。 账房还在清点,梅坚毅瞅了一眼被绳索挨个绑住了胳膊的‘商品’,随口问道:“把这么多人穿起来,等会儿出城的时候不会被拦吧?” 进城的时候他就观察过。 城门前应该是几个民团的人在站岗。 两个背枪的,剩下的几个拿着大刀红缨枪。 冷热兵器都有,足以证明民团的战斗力有多低。 “不会,我们可是给黄老爷交了人头税的。” “……这还要收税?” “呵呵,兄弟你这话说的,都是生意,哪有官府不收税的?” “这一路从关中过来,光是这税钱,一个人就交了好几块大洋。” “你们晋省的人头税更高!” 听着人贩子嘴里说出的这些,梅坚毅心里安定了不少。 如果这个世道是这样的,那自己成为军阀这事儿,就要容易多了。 被贩卖的五十个人,大概也是认了命。 虽然梅坚毅只有一个人,可只是吆喝了一声,一帮人就乖乖的跟着他往城门走去。 走出城门的时候,站岗的民团果然像人贩子说的那样,没有丝毫为难。 对这样的场景,显然是司空见惯。 不过依旧生意兴隆的人贩子,看着长长的队伍出了城,反倒是摸起了下巴。 片刻后,他龇牙一笑,一招手唤来了一名下属。 “掌柜的。” “派两个兄弟出城,跟上刚才那家伙。” “路上别被发现,看看他晚上在哪里落脚,然后回来报信。” “……抢回来?” “嗯!” …… 出城一路不紧不慢的往东走,梅坚毅一个人带着自己名下的人口,赶在中午的时候就进了山。 这时候站在山梁上,还能隐隐看到大平县城的轮廓。 一路上极为顺当。 不过队伍里有几个鬼头鬼脑的,也没逃脱他的眼睛。 应该是在琢磨半路逃跑的事儿。 其中就有最后一个,被挑选出来的男人。 这让梅坚毅很满意。 没点挂念,一帮沦落到听天由命被贩卖的男人,就是把枪塞到他们手里,那也不如一根烧火棍! 进了山,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梅坚毅下令休息。 念头一动,神奇的商城面板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花一积分兑换了两百个馒头,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响了起来:“商品购买成功,具现方式由宿主自行确定。” “……从羊皮袄里一个一个掏出来?” 梅坚毅试着说了一句,然后就感觉原本逛荡的羊皮袄里,忽然多了一样带着些微热气的东西。 别说,狗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第3章 摊牌了,我,土匪! 两百个馒头先发一半,剩下的一半下顿吃。 馒头一个接一个从羊皮袄里掏出来,每人分两个。 一帮饥肠辘辘的大老爷们儿,根本没人在意,梅坚毅的棉袄里为什么会藏着那么多的馒头。 几个身材高大的单身汉,拿到馒头之后立刻狼吞虎咽了起来。 至于那些拖家带口的,虽然有一些人吃的也很快,但更多的人在吃掉半个之后,不约而同的开始小口咀嚼起来。 剩下的另一个馒头,多数人都是选择塞入怀里。 梅坚毅一边发着馒头,一边观察着这些人的举动,在心里迅速的进行着统计。 十多个单身汉,不必考虑。 之前挑选他们,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打掩护。 否则全部挑选拖家带口的,太惹人怀疑。 至于其他拖家带口的,这么节省则是有两种可能。 一是之前饿怕了,习惯细水长流。 第二就是想留给还在大平县的家人。 现在梅坚毅要做的,就是统计出第二类的人都有谁。 这是接下来打大平县的主力。 也是他的第一批班底。 所以把每个人发到之后,他又走了一圈进行观察。 看着不少人怀里鼓鼓囊囊,迎上他的目光之后,眼神又变的躲闪,心里基本有了数。 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是这副鬼祟的样子。 这比他预想的三分之一要好一些。 心里琢磨着,梅坚毅凑到了两个小时前,刚刚丢了女儿的男人身边。 他一直在盯着这人。 发到手的两个馒头,他是一口没吃。 “馒头呢?” “吃、吃了。” 原本就眼神躲闪的男人,神情变得更显慌乱,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梅坚毅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胸口:“还惦记闺女?” 直戳泪点,男人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声音说不出的凄然:“娃病了,没人照看她,她会病死的。” 说着话,他一翻身跪在了地上:“东家,求你行行好,把她一块买下来吧,到了矿上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凄惨的哭声,立刻引得其他人看了过来。 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把这情形尽收眼底,梅坚毅就知道刚才准备的那篇,鼓动人心的小作文,用不着了。 直接进入下一步。 他伸手把跪在面前的男人扶起来,叹了口气:“不是不帮你,是真没钱了,没办法把她买下来。” 因为梅坚毅的和善语气,刚刚露出几分希冀神色的男人,眼睛里的光顿时黯淡了下去。 盯着这边看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让你见到你闺女。” 怕他想岔,以为要放他走,把自己的楼歪掉。 所以不等面露惊讶的男人胡思乱想,梅坚毅就道:“敢不敢去把你娃抢出来?” “……敢!” 男人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 “东家,我对天发誓,等把娃救出来我一定回来,决不让你难做!” “不怕死吗?” “要死,我也要和娃死在一块。” “要是我死了,下辈子再给东家你当牛做马,报答今天的恩情。” 话刚说完,他正要再跪下,一支价值二十积分的驳壳枪,就出现在他面前。 勃朗宁三十积分,梅坚毅没舍得换。 事业草创,能省则省。 而且就大平县民团的那点装备,自动上弹的驳壳枪也足够用。 不过直愣愣的掏出一把枪来,反倒是把面前的男人搞懵了。 周围的其他人也有些傻眼。 尤其是之前已经生出了逃跑心思的那些人,只觉得后背生寒。 也不等一帮人胡思乱想,梅坚毅就开了口:“如果你有这把枪,绝对能把人抢出来。” 众人:“……” 梅坚毅目光逡巡一圈:“事到如今也不瞒大家了,我不是什么矿上的人。” 说着话,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驳壳枪。 双枪在手,在旁人眼里的气势,顿时就变得更不一样。 “我是土匪,这次下山就是准备拉一票人干大买卖。” “大家愿意跟我走的,不说吃香的喝辣的,但我保证大家以后不再饿肚子。” “而且今天就杀回大平县,把你们的家人都救出来,全家团聚!” 话音落下,山坳里鸦雀无声。 梅坚毅也不着急,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事情变化太快,大家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儿来也正常。 或者是心生犹豫也不足为奇。 毕竟能沦落到被贩卖的境地,又有几个不是老实人?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带头的。 而眼前这个和女儿相依为命的男人,就是最合适的。 如他所料,回过神来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口道:“东家,只要能救出我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跟着你干!” “好兄弟,现在这把枪是你的了。” 梅坚毅直接把一支驳壳枪塞到了他手里。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事情水到渠成。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嚷嚷着要跟着梅坚毅当土匪。 到最后,就连那几个单身汉也加入了进来…… 系统商城兑换三十条民十七,外加五百发子弹。 梅坚毅带着几个人,在山坳里拐了一道弯,装作是事先藏在这里的抬了出来。 除了十多个单身汉,还有几个明显意志不坚定胆小怕事的。 其他人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条枪。 栓动步枪,操作起来简单。 只在电视画面上见过的梅坚毅,摆弄了两下就明白了怎么用。 拉拴,填弹,上膛,三点一线,扣扳机。 简单的教授了一下,一帮第一次落草为寇的汉子,就大致明白了怎么用。 至于开枪能不能打中人,梅坚毅也不在乎。 大平县就是一帮民团,城门口更是只有两条枪。 只要自己枪多,单凭气势就足以把人吓退。 而他的作战计划,也只是打算拿下城门口一带,把人口市场的那些人救出来。 并没计划要在这个时候,就占据大平县,把大平县变成自己的地盘,然后刷人口积分。 这事儿相对复杂,对现在的他来说难度有点大。 没有绝对的把握控制大平县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而把那些被贩卖的救出来,让他们效忠自己,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一仗快进快出,只需要拿下城门口一带就好。 所以暂时没必要对一帮新土匪要求太高。 现在最让梅坚毅担心的问题,是一旦真死了人,眼前这帮人会不会被吓坏。 一帮老实巴交的人,真见了血,会是什么反应真的很难说。 或许,杀个人祭旗,让大家先见见血才好。 琢磨着,梅坚毅的目光,看向了那几个没有领到枪的单身汉…… 第4章 祭旗,攻打大平县 杀人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起码对梅坚毅这种,连鸡都没杀过的人来说是这样。 再加上也没合适的理由,总不好开口一句借人头一用,就办这种事儿。 所以他只是瞅了几眼,就打消了拿人头祭旗的想法。 还是得做思想工作。 安排了一番,把没枪的人撒出去放哨警戒。 留下的人在梅坚毅的引导下,直接开起了诉苦大会。 懂的都懂,这招绝对好使。 当然,放哨这个安排,小心思也是有的。 比如让你放哨,你却要逃跑告密,到时候再拿你人头祭旗就合情合理。 最起码梅坚毅觉得,因为这个原因,自己能完成杀人的心理建设。 “大当家,有情况!” 就在诉苦大会如火如荼,一帮大老爷们儿眼泪飙飞的时候,一个麻秆瘦的汉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有人来了,是董掌柜的两个手下!” “哪个董掌柜?” “贩人的董掌柜!” 梅坚毅眉头一皱,然后笑了起来。 好家伙,先卖再抢,这买卖算是让他做通透了。 想着,他从羊皮袄下抽出了自己的驳壳枪:“弟兄们,刚才大家说了不少这一路上,是怎么被这帮王八蛋欺负的。”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那没什么好说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干他!” “干他!” 刚刚讲述了自家婆姨,路上被几个人贩子欺负的王大柱,咬牙切齿的第一个喊了起来。 其他人握着手里的枪,也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梅坚毅简单的做了安排,派出几个人绕道去截断退路,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就在附近四散开,打算等着两个人贩子自投罗网…… 人贩子只是人贩子。 军事常识是没有的。 也没有考虑过一帮之前还是任人买卖的穷棒子,就这小半天的功夫,已经变成了拥有三十多条枪的土匪队伍。 所以梅坚毅安排的截断后路这招,根本没用上。 两个人贩子循着脚印,就一头扎进了埋伏圈里。 “打!” 一声高喊,梅坚毅开了第一枪。 驳壳枪后座力惊人,打出一枪之后,枪口冒着青烟直接指向了天空。 至于子弹到底飞到了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 总之山坳里的两个人贩子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出现枪响人倒的场景。 不过这没关系。 梅坚毅也没想过,自己能一枪命中。 这时候随着他开出的第一枪,砰砰砰的枪声就像鞭炮一样响了起来。 居高临下,距离又近。 等一轮枪声结束,两个人贩子已经躺在了地上。 “停!” 梅坚毅招呼一声,冲着旁边的陈富贵一摆头:“下去看看。” 手里抓着一支驳壳枪,这时一脸兴奋的陈富贵没犹豫,爬起来跑了下去。 至于其他人,脸上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既紧张又兴奋。 之前耀武扬威的人贩子,这就给打死了! “大当家,一个打中了脑袋,另一个好像还没死!” 凑过去的陈富贵弯腰观察了两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只是话刚说完,就一扭头干呕了起来。 红白相间的脑花足够刺激。 随后围上去的一帮人,有一多半都步了陈富贵的后尘。 就连梅坚毅,也是凭借意志力,才强行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但一张帅气的脸,终究还是变得刷白刷白。 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这功夫,其他人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梅坚毅又看了看还在抽动,但明显进气越来越少的人贩子,下达了一条极为残忍的命令:“捶死他!” 很草率的一场祭旗仪式。 五十个人一人一下,祭品已经死到不能再死。 而经历了这一遭事儿,一群人明显多了几分杀气…… 临近天黑,城墙根儿下的人口市场,生意也冷清了下来。 董掌柜带着账房先生捋了捋账,不是很满意。 一天下来,收入还不到一千八百大洋。 而这其中,还有贡献了一千大洋的一位大客户。 看着市场里乌压压的一片人头,他叹了口气:“这大平县的人没什么钱啊,看来这趟还是得到晋省去。” “这两年冯天相收税收的狠,地主家怕是也没什么余粮。” 账房先生附和着:“不过掌柜的,进了晋省,人头税可不是个小数目。” “那也没办法,这一天天人吃马嚼的,也都是挑费。” 董掌柜一脸愁容:“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价格涨起来吧。” 两人正说着,城外就响起了枪声。 董掌柜和账房眉头齐齐一皱,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见城门口一个民团的人敲响了破锣:“土匪来啦!” 这一嗓子,让董掌柜和账房先生不由面面相觑。 现在的土匪这么勇猛吗? 连县城都敢打! 这种事儿确实少见,两人的疑惑,也同样是大多数人的疑惑。 所以尽管有守城门的民团示警,但街上不多的行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 反倒是有人往城门口凑去,看热闹一般的瞧着民团的人,慌里慌张的关闭着城门。 “掌柜的,应该打不进来吧?” 城外枪声不时响起,多年走南闯北的账房先生,不免有点担心。 “应该不至于,黄老爷的民团一百多条枪,不是寻常土匪能吃得下的。” 董掌柜摇着头,笑道:“我看这帮土匪八成是饿疯了,这才敢打大平县城的主意。”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都盯紧了!” 点评了一句,他又一声招呼。 手底下的十多个下属,掏枪的掏枪,拔刀的拔刀。 四散开,虎视眈眈的盯着市场里的一群人。 提防有人借机闹事儿。 看着下属们有条不紊的样子,董掌柜双手拢袖,抬脚也准备去瞧瞧热闹。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城门那边就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火光炸起,一团烟雾从门洞子里涌了出来。 “土匪进城啦!” 也不知哪个喊了一嗓子,就见围在城门口看热闹的一帮人,连滚带爬的往城里跑去。 至于董掌柜,也在瞬间变了脸色。 这帮土匪,貌似有点家伙! “掌柜的,怎么办?” 账房先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脸慌乱的表情。 他们倒是能跑,但圈起来的一帮穷棒子却没办法带走。 如果扔下不管,怕是都得跑干净! 董掌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拧着眉头略作斟酌道:“没事儿,这一路上咱们也不是没遇到过土匪,都是江湖同道,大不了破财消灾。” “留五十块大洋,其他的你先带走。” “是!” 账房先生应着,正要转身走,就见有一群人端着枪冲出了门洞子。 土匪真的进城了。 心里哀叹一句,董掌柜对着账房先生催促道:“快去,先把钱藏起来!” 说罢,他又扯起嗓子喊道:“弟兄们,把家伙都收起来,不要随便开枪!” 而就这说话的功夫,就见一群土匪直愣愣得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这让董掌柜顿时满头黑线。 日你娘,不抢大户抢老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闹心着,他倒也干脆,双手一举直接迎了上去…… 第5章 发展计划,招安? “出门在外三分安清七分交情,小弟行商董玉虎,敢问兄……” “啪!” 举枪,顶脑门,扣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伴随着枪声,董玉虎头顶的毡壳子当即被掀飞到了半空,人也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看着他重重摔在地上,梅坚毅用枪口顶起自己的钢盔,狠狠地唾了一口,扯着嗓子喊道:“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跟在他身后的一帮人,也是齐刷刷地一声吼。 再加上三十多条枪的威慑,本来就被梅坚毅狠辣震惊的一帮人贩子,纷纷举起了双手,愣是没生出半点抵抗的念头。 看着这一幕,后背沁满冷汗的梅坚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 队伍草创,之前又是一帮不会好勇斗狠的老百姓。 这次在给我冲还是跟我冲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为的就是鼓舞士气。 甚至还为此,堪称奢侈的用了三十积分,给自己兑了一套防弹装备。 原本他是准备好,要和这帮人贩子交火的。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 果然,比起土匪来,人贩子还是差太多了。 这时眼看着一帮手下冲上去,转眼把几个人贩子控制住,梅坚毅也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招呼几个人前方警戒,又指挥人打开人口市场大门,带着一帮被贩卖的可怜人抓紧出城。 陈富贵也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的闺女。 孩子病了,自然是没人买的。 两个好心的妇人帮着照看,也没有冻着。 不过陈富贵还是抱着自己的闺女,嚎啕大哭了起来。 “抓紧时间出城,等会儿民团赶来就麻烦了。” 梅坚毅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嗯。” 陈富贵应着,恋恋不舍的把怀里闺女交给旁边的妇人,一抹眼泪,指挥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拿到枪的人,而且还是唯二的短枪盒子炮。 所以,虽然梅坚毅没有明确指定,但实际上暂时担任二把手的身份。 一帮被贩卖的可怜人也是习惯了听人指挥。 再加上又有一帮家属带头,所以也没人闹事,乖乖的往城外跑去。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了已经被看管起来的人贩子。 “大当家,这些人怎么办?” 陈富贵询问梅坚毅,梅坚毅没吭声,直接走了过去。 “你们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愿意!” “愿意!” 几个战战兢兢的人贩子,回答的很痛快。 系统的提示音紧随而至:“加十分,加十分……” 果然,系统也是存在漏洞的。 卡bug成功奖励到手,心情大好的梅坚毅呵呵一笑,随着一摆手:“都毙了!” 人贩子们:??? 啪啪啪几声枪响,还没等几个人贩子起身反抗,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而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梅坚毅一声招呼,带着剩下的人迅速出城。 只剩下了几具尸体,还有满地血迹。 民团主力,直到十多分钟后才赶到。 团长周寿海头戴一顶貂皮帽子,绸子面的棉短褂还缝了貂尾领。 左右腰间各挎一支短枪,一尺高的马靴走起路来咔咔直响,可谓是威风凛凛。 他拧着眉头查看了几具人贩子的尸体,又看了看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地狼藉的人口市场,就有点看不懂了。 土匪抢人他不意外。 问题是抢一帮一无所有的穷棒子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竟然连女人和孩子都一块带走。 不可能凭这些人要到赎金不说,那一张张嘴可都是要吃饭的。 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这可都是累赘。 “他妈的,有病啊。” 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声音刚落,追出城外探查情况的下属也赶了回来。 “海爷,应该是进山了,追不追?” “愚蠢!” 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这大黑天的,追上去被打了埋伏怎么办?” “遇事先动动你的猪脑子!” 教训着手下的人,周寿海又吩咐道:“带一队人去城外放枪,动静搞大一点!” “是!” 下属没敢多问,应了声是,招呼一队人出了城。 而周寿海又安排了一番城防的事儿,这才回去给黄老爷报信。 土匪打了县城是好事儿。 之前组织民团,就几家大户出了钱。 现在闹了匪,民团不畏牺牲赶走了土匪,正好借机向全城收一笔保护费! …… 梅坚毅确实准备了埋伏。 成功解救了家人的土匪队伍,这时也是士气高涨。 他是打算打一场伏击,抓点俘虏的。 能有缴获不说,关键是一颗人头十积分就很香。 不过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有人来,解救出来的人也进了山,最后也只能放弃。 这次男女老少,一口气解救了七百多人。 又都听他指挥,完全满足系统设定的要求。 积分刷刷暴涨。 虽然没能激发暴击奖励,但按系统商场的各种物资价格,就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富到流油的状态。 粮是人的胆,尤其是对穷人而言。 所以他一口气兑换了两万斤白面。 一千斤猪肉,一万斤土豆子。 外加锅碗瓢盆帆布棉被之类的各种生活用品。 一共用了近五百积分。 在深山沟里,找了一处有泉眼小溪的地方安营扎寨。 堆积成小山的物资,立刻就让几百人原本惶然无措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一通忙碌,一帮人干劲十足。 到后半夜的时候,总算吃上了猪肉土豆焖面条。 简易帐篷也都搭建起来。 至于这么多物资是怎么来的,根本没人去问。 陈富贵带着人做了统计。 这次救回来的人,其中十六岁到三十五岁的男人,有二百多个。 而有家属的,七十多个。 第二天一早,梅坚毅就把这些人集合了起来。 自承土匪身份,诉苦大会,发枪。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效果杠杠的! 从第一批队伍里任命了几个小队长。 之前没发枪的也都补发了枪。 至于陈富贵,也正式被任命为二当家。 开枪方法的教授,交给陈富贵处置。 剩下的妇女老人孩子,还有没领到枪的预备队员,也交给陈富贵安排各自要做的事情。 暂时要住在山里,不说话盖房子,窝棚总是要搭的。 至于梅坚毅自己,则是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走。 一百多条枪,五千多的积分余额。 就凭这些,只要不遇到正规部队,单凭大平县那样的民团,已经奈何不了他。 接下来确定要做的是把周围的村庄先筛一遍,给穷人发粮食也好,发布匹也好。 用最快的速度收买人心,扩大人口基数。 拿系统奖励是一方面,基数大了,扛枪的人才能多。 这是乱世,必须武力为先。 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再次把主意打到大平县城。 占据大平县问题不大。 但是以大平县为基地,搞武装独立,还是太困难了。 冒然竖起大旗,大军阀们是不会允许的。 而他这种草台班子,真对上了,哪怕他可以兑换各种武器,但也绝对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所以眼下这阶段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想办法被招安。 到时候混个一官半职,猥琐发育。 但土匪队伍被招安,最大的可能就是给个军队的编制。 这又是他不能接受的……系统积分想要价值最大化,就得配合劳动发展产业。 这也是他将来做大做强的真正基础。 否则仅靠积分兑换成品,说破大天也就是一支古代的流寇。 成不了大器。 第6章 暗黑系猥琐流,假冒行商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梅坚毅索性就先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带着自己的土匪队伍频频出击,走村过镇。 非常效率的把大平县周边的乡村,挨个打劫加扶贫了一遍。 把积分刷到了十万多不说,包括抢大户劫掠来的平安费,也有两万多大洋。 至于手底下在山里吃粮的人数,更是暴涨到了四千多。 这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日子还过的下去,没跟着他进山,只接受了扶贫馈赠,答应以后给他通风报信。 就这样卡着系统bug,单纯的帮他刷了积分。 进山的这些,都是穷到揭不开锅的。 只是收获大,支出也不小。 这阶段单单只是兑换各种物资,就用了八千多积分。 安营扎寨的那条山沟子里,都快变成了一座小镇。 就连扛枪的队伍,尽管年龄上限压缩到了三十岁以下,但依旧扩充到了四百多人。 但是到了这一步,对梅坚毅来说有喜有忧。 喜的是积分暴涨。 忧的是这么多人窝在山沟子里,眼看着就要藏不住不说,新手福利期也在一天天减少。 这让梅坚毅焦躁不已。 必须着眼长远。 不然等新手福利期一过,恢复到一个人口只奖励一积分,现在这种扶贫扩张模式,就不可能维持下去。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到时候单单只靠他兑换系统物资,根本就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太长时间。 必须要劳动,持续不断地输出劳动力价值才行。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拿下大平县这块地盘。 该种地种地,该挖矿挖矿,该办厂办厂。 想要进行各种生产,就必须要有一块稳定的地盘搞起来。 也只有稳定下来,他才能正经八百的训练军队。 但依旧是之前的症结。 拿下大平县容易,可要控制起来,又要避免被认定是非法势力遭到打击,这点就很难操作了。 为此,他苦思冥想三分钟,牺牲了一些脑细胞,才总算是有了一条思路。 那就是化身幕后黑手,控制政府任命的正式官员,完成暗中掌控。 走暗黑系猥琐发育这条路线。 而这天,就在梅坚毅把自己关在窝棚里,反复推敲这个办法可行性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陈富贵的声音。 “大当家,我是富贵。” “进。” 已经穿上了地主家羊皮袄的陈富贵,推门走进来。 他一手摘去狗皮帽子,说道:“大当家,弟兄们在路上劫了一伙人。” “对方有枪,伤了咱们七八个人。” “好在咱们人多,又带着手榴弹还有机枪,最后还是把他们摁住了,还抓了个活的。” 土匪嘛,半路打劫很正常。 不过按照梅坚毅的命令,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人,要杀也得见过他再杀。 毕竟这可都是积分。 不过,反抗激烈另当别论。 这几天,他的手下倒也陆陆续续劫了几伙行商。 一直没遇到什么反抗。 基本都是一露面,对方直接投降。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留下又要耗费粮食,所以刷到积分和过路费之后,就把人给放了。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伤亡的情况。 所以,梅坚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咱们死了几个?” “死了两个,其他的王先生说都是轻伤。” “能治好,就是得养一段时间。” 陈富贵嘴里的王先生,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强行绑上山的。 地主家的二小子。 戴着眼镜,据他自己说是在陕省省城开了一家诊所。 地道的中西医兼修。 原本是战争结束之后,回乡看望家里境况的。 只是倒霉催的,正好被刷积分的梅坚毅遇上,清楚身份之后就强行绑上了山。 考虑的就是遇到生病负伤之类的事情,不至于抓瞎。 之前配合着梅坚毅兑换的各种药材和药品,陆陆续续治好一些病患,虽然不算万家生佛,但也很受尊敬。 山上的人提起他,都要尊称一声王先生。 陈富贵闺女的伤寒,就是他治好的。 这时听着王二说能治,林易也就放心下来。 至于死两个人,他虽然惋惜,但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经历一次伤亡,从另一个角度说,有利于自己麾下队伍的成长。 也足可见正规训练的重要性。 人数占优武器占优,还打成这个熊样,只能说这是正经的土匪武装。 想着,他问起了这伙人的身份。 世道乱,出门在外带枪防身不足为奇。 不过真遇上大股土匪,通常都是直接举手投降,破财消灾。 这种敢抵抗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问过了,被抓到那个家伙说,他们是到大平县做生意的,他是账房先生,掌柜的被炸死了。” “不过我瞧着不像。” 几天的历练下来,陈富贵这个二当家成长很多。 分析事情,也是头头是道。 “前几拨行商遇到弟兄们,都是先攀交情,花钱买平安的。” “这还是第一次遇上先咱们开枪的,我们也是大意了,不然也不至于死两个人。” “而且,这帮人身边也没带货。” “一行就十个人,却带了八支枪。” 听着陈富贵的描述,梅坚毅也觉得这帮人身份有点不简单。 确切的说,是有点不合情理。 如果真是商人,没带货,根本没有拼的必要。 尤其是自己立起的这杆大旗,一来时间短还没什么名气。 二来,他在这里安营扎寨快一周了。 最近更是四处活动,也没听说周围有什么行事狠辣,杀人不眨眼的同行。 所以,这帮人没道理要拼命的。 想着这些,梅坚毅抬头问道:“抓回来的活口呢?” “关起来了。” …… 被抓来的人,关在一处半地堡式的窝棚里。 之前被劫的几拨行商,也都曾在这里住过。 两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口,一只大铁锁把门。 再加几个岗哨,基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开门,先进去的富贵点亮了马灯。 原本黑漆漆的窝棚里,立刻亮堂起来。 就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这时就躺在角落里的杂草上。 鼻青脸肿的样子,应该被抓之后挨了揍。 这时他见一群人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梅坚毅走上前去打量了他两眼,眯眼一笑:“行商?” “嗯。” “做的什么生意?” “贩、贩羊皮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四十多岁。 绸子面的长卦短襟,虽然粘了不少粘土枯草,但还是能看出质地不错。 精瘦的身材,再配上那两撇八字胡,怎么看怎么猥琐。 只是这穿着身形,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所以梅坚毅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是掌柜的?” “不是,我是账房。” 精瘦男人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说罢,紧跟着就哀求起来:“好汉,我就是个账房,冲你们开枪不是我指使的啊。” “是嘛。” 梅坚毅点着头,忽然眯眼一笑:“说说,一张羊皮多少钱?” “……三、三块?” “呵呵。” 呵呵一笑,梅坚毅右手一抄把枪掏了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第7章 冒牌县长,走马上任 枪口指向脑门,精瘦男子的额头上,顿时吓出了冷汗。 就见他嘴角抽动两下,而后嘴巴一瘪,直接哭了起来。 “好汉饶命啊,我不是什么账房,我是县长的会计主任,是跟着县长去大平县上任的!” 梅坚毅:“……” 一旁的陈富贵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稍顷,他有些惶急的问道:“县长呢?” “……被你们炸死了。” 虽然已经当了一段时间土匪,甚至还亲手杀过人贩子。 但是杀官这事儿,老实了二十多年的陈富贵,一时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那可是县长啊!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县长的面。 就听说县太爷是如何如何八面威风了。 可是现在,自己一帮人竟然打死了县长! 这按戏文里的说法,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慌乱着,他扭头看向了梅坚毅这位大当家。 见梅坚毅表情变幻不定,心里更是一片拔凉。 完了,大当家怕是也没想到会惹这么大的祸! 这回头还不得被官府给剿喽?! 梅坚毅倒是不知道,自己的二当家心理活动竟然这么丰富。 此时此刻,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越想越是兴奋。 暗黑系猥琐发育流,成功闭环了! 兴奋的揉搓了一把下巴颏,梅坚毅把枪递给富贵,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眼泪鼻涕一把抓的会计主任:“县长不是大平县人氏?” “不是,是省城来的。” 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梅坚毅脸上笑容愈盛。 “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在会计主任的描述下,事情是这样的。 他本人姓汤,大名汤如是。 之前是省城长安县的吏员。 至于已经挂掉的县长,姓马,名继才。 原本是省城的一个生意人。 冯大帅跑路,陕省军政被国府接管,算是改朝换代。 大量官员空缺。 颇有点头脑的马县长,借着这个机会上下活动,硬是用钱给自己堆出了一个县长的位置。 大平县虽然是穷乡僻壤,但县长就是县长。 拿到任命状之后,就雇佣了有过交情的汤如是,做自己的会计主任,跟随他来大平县上任。 一块被雇佣的,还有几个刚脱掉军装的五省联军残部。 领头的据说是个排长,得了大平县保安团团长位置的许诺,兴冲冲的就来了。 从省城到大平,小一千里路。 一行人倒是遇到过几次土匪路霸。 不过联军残部手底下够硬,愣是一路顺利的闯了过来。 这次遭遇了陈富贵一伙人,原本也只以为是寻常土匪。 可是双方一接火,又是手榴弹又是轻机枪的,直接就给几个联军残部打懵了。 先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随后几颗手榴弹丢了过来。 马县长挂了,几个残部也死伤殆尽。 唯独他因为从一开始就躲到一块大石头后,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然后就被抓到了山上。 “县长的委任状呢?” “在马县长的行李箱里。” 梅坚毅扭头看了陈富贵一眼。 他转身跑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拿来了一只破了洞的藤条行李箱。 应该是被手榴弹弹片炸坏的。 “松绑。” 手下的兄弟又给汤如是松了绑。 他打开行李箱翻找几下,从一个皮质公文包里,找出了县长委任状。 没照片,文字也很简单。 只写着兹委任马继才任大平县县长,落款是陕省省民政公署,还有大红色的印章。 方形的。 “就带着一张委任状上任,之前有向大平县通报吗?” “不用通报,这是省公署的官印。” “按规矩,大平县县公署有堪合的留存印鉴,到时候只要堪合上就好。” 汤如是解释着,又多了一句嘴:“这是政府官员,可没人敢冒充。” 梅坚毅挑嘴笑了笑,又把手里的委任状举起来,冲着马灯仔细打量了起来。 用的纸张很厚实,马继才三个大字,又特意和前后留出了间隙。 可供操作的余地很大。 想着,梅坚毅又看向了汤如是:“汤主任,懂书画吗?” 这家伙是老吏员,那就是文化人。 一般这种人,不管是附庸风雅也好,还是真心喜好也罢,大概都是有这么点爱好的。 君不见,公务员最常见的业余爱好就是练字? 果然,被问得一头雾水的汤如是,虽然不明白这个土匪头子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略懂一点。” “很好,把委任状上的名字改了,需要什么工具我帮你准备。” “总之,要尽量看不出破绽!” 汤如是:“???!!!” 陈富贵:“???” 梅坚毅要求高,改字工程相对繁琐。 一直到了傍晚,被请到大当家窝棚里的汤如是,才总算是把梅坚毅三个字,落在了委任状上。 虽然透过马灯照射,还是能瞧出马继才三个字的残影,但是铺在桌子上,却是瞧不出丝毫破绽来。 梅坚毅拿着打量了一阵,深觉满意。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正经八百的梅县长了。 当然,这种冒充的行为,肯定长久不了。 但是无所谓,不说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安静的从容布局。 只要后续手段跟上,坐实这个身份也不难。 毕竟马继才都能买官,他自己当然也能用大洋开路。 甚至,再买几个县长也不是不行…… 大平县,黄宅。 两跨院四进大宅,青壮绿瓦后花园,在这座小县城里,堪称富丽堂皇。 管事贾越一路急匆匆穿过三进院来到后宅,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进。” “老爷,新县长进城了。” 进门的贾越说着,悄悄的打量了一眼黄四海的神情。 见他表情不为所动,心里也是佩服的紧。 这个县长,黄老爷之前也是使了劲儿的。 不但拜托了省城的故交,自己还带着银票,前往省城上下打点各路关系。 前前后后花了小两万大洋。 只可惜,省城的人际关系太过复杂。 原本已经有了眉目,可最后还是功败垂成,被人截了胡。 就为这事儿,他自己都好些天没睡好觉。 但是黄老爷作为当事人,却始终从容淡然。 这气度,常人难及! 第8章 我刚上任,就让我剿匪? 黄四海五十多岁的样子。 看书的时候,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时听着贾越的汇报,他缓缓地抬起头了。 “到县公署了?” “就是县公署来人报的信。” “哦。” 黄四海点了点头,又问:“都带了什么人?” “据说有一个会计主任,另外还有二十多个随员,都带着枪。” 听着这话,黄四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贾越张了张嘴,只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敢出口。 他是知道黄四海的计划的。 和县长的职位失之交臂之后,就计划掌控接下来要成立的保安团。 这世道,想要腰杆子硬就得有枪才行。 尤其是最近闹匪闹的严重。 想要维持地方治安,县长也得仰仗保安团。 而只要掌握了保安团,再凭借本地士绅的力量,把县长架空并不是一件难事。 所以这段时间,民团一直在招兵买马。 就等着新县长上任之后,立刻推动民团改编保安团。 黄家的炮手头目,民团团长周寿海,到时候也会顺理成章地接任保安团团长。 可是现在,新县长自己带了一帮人来,这事儿可就真不好说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对方显然也明白武力的重要性。 “我就不去公署了,就说我身体抱恙。” “你给各家知会一声,让大家主动去拜访县长以示尊敬,顺便汇报一下最近匪患的事情。” “县城还好,辖境的这些村镇最近可是接连遭匪。” “百姓损失巨大,怨声载道。” “这事儿可不好耽搁下去。” “是。” 心领神会的贾越应了一声,带着满心佩服离开了书房。 还得是黄老爷,一上来就抓住了牛鼻子。 大平县辖境,最近确实匪患严重,不少大户都遭了匪。 据说还有一个留洋学过医的好后生,也被土匪给绑了。 至今生死不知。 之前县长没上任,大家求告无门。 可现在县长来了,那这事儿总得管起来才行。 不然大家要县长干什么? 又凭什么给县公署缴纳各种赋税? 所以,只要声势够大,哪怕这位新官上任的县长再不情愿,也得做做样子。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民团可以配合剿匪,但出工的时候会不会出力,就不是县长能控制的。 只要县长带来的人消耗的差不多,回头正式成立的保安团,还得是听黄老爷的! 心里琢磨着这些,贾越的脚步愈发的轻快起来。 嘴里也哼起了小调:“王寡妇床前,两双鞋……” …… 大平县县公署。 刚刚走马上任的新县长梅坚毅,这时候心情很好。 因为系统奖励的积分到账了。 之前扶贫大平县辖境的各乡村,接受效忠,虽然拿到了不少积分。 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行事也是匆匆忙忙。 所以漏网了不少。 这时他一上任,接手大平县的统治权。 系统就直接认定整个大平县的民众,全部成了他名下的人口。 按照系统给出的数据,各乡村增加了两万三千多人。 县城也增加了九千多人。 积分余额直接刷到了四十多万不说,也终于达成了暴击条件。 直接奖励了一百万积分! 这让梅坚毅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不吹牛逼的说,如果只数人头,按照自己能买到的装备数量,分分钟就能拉起一支十万人的部队! 地地道道的大军阀。 本县人口不够也没关系,到周边几个县直接抓壮丁就好,顺便又能刷点积分。 只是这事儿也只是想想。 一帮乌合之众,终究难成大器。 大概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当成叛军,被国防军一举荡平。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梅县长还是决定按自己的路子走。 现在有了第一块地盘,而且还顶着官身。 攒积分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根本用不着武力。 甚至都不用继续扶贫。 只要他开矿开厂发薪水,周边几个县的人口,轻而易举的就能吸聚到大平县辖境。 老百姓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前几天走村串镇,一家数口人就两条单裤轮流穿的惨象,他就见了好几回。 除了那些高宅大院的大财主,就连家里还有几亩地的富农,日子其实也不怎么样。 所以,只要有做工领薪水的机会,根本就不愁招不来人。 而积攒的一百四十多万积分,也足够他去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 都不用打土豪分田地这么麻烦,直接就能把人心聚集到自己周围。 最关键的是,用这样的手段,打造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生态。 等到发展起来,甚至都不需要他再拿自己的积分去补贴。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琢磨着这事儿,梅县长的心情越来越好,然后汤会计就来了。 “县长,来了一些本地士绅拜见。” “不见。” 汤会计:“……” 见他愣住,梅坚毅眉头一皱:“有什么问题吗?” 搞人际关系他是懂的。 但现在自己要枪有枪要权有权,虽然惹不起正规军,但一个小小的大平县,还是能轻松拿捏住的。 要搞人际关系,也是向上搞,再买几个县长的位子刷人口积分。 至于本地士绅,哪凉快哪儿待着去。 有那虚情假意的功夫,他琢磨琢磨怎么发展事业多好? “没、没问题。” 汤会计赶紧摇头,抬脚要走,却又收了回来。 对梅坚毅这种土匪作风,他不算出乎意外。 但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 县长有权威归有权威,可本地士绅作为地头蛇,影响力也不能忽视。 将来收税,摊派,甚至谋取好处,都是需要这帮人配合的。 这一上任就把关系搞坏,以后遇事儿,万一这帮人来一招阳奉阴违虚与委蛇,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眼前这个土匪头子,到时候会是个什么下场,他不在乎。 可自己现在是他的属员,要是按他的路子来,指定会跟着得罪人。 最后不管土匪头子是身份暴露逃跑,还是觉得当官太麻烦挂印走人,他如果想留下,那这个时候就得想办法把士绅的关系维系住。 基于这些考虑,汤会计硬着头皮道:“县长,卑职觉得还是见一见吧。” “这些士绅在本地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将来公署收税之类的事情,还得靠他们带头配合。” “而且,卑职听这些人说,他们还要和您说一说剿匪的事儿。” “这事儿,您先了解清楚他们的想法,也好应对不是?” 第9章 灭门令尹,工业计划 让我自己剿自己? 诧异片刻,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大平县有民团他知道。 之前打县城抢人之后,城里因为这事儿,开始收剿匪捐税,他也知道。 因为第二天,他就往大平县派了眼线。 甚至在后续横扫辖境村镇的时候,还想过打埋伏抓俘虏。 但可惜的是,一直没见民团出县城。 捐税都收了,却没有办事儿。 反倒是自己一上任,一帮人就来谈这事儿……这不明显好处他们拿,却让自己当冤大头吗? 想着,梅坚毅站起身来。 “那就见一见。” 他准备会会这帮家伙,毕竟是主动送上门的。 剿匪的事情,当然要办。 而且怎么剿他都想好了。 拉着大户们组建起来的民团一起去,先想办法把他们缴械。 然后,启动招安程序。 再然后,收拾大户。 自己的地盘,不需要反派…… 会面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 之所以这么顺利,实在是因为年轻的县长毫无城府。 对于剿匪的提议,约等于一口答应。 这不单单是贾越的看法。 黄四海听了他的汇报之后,也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年轻人啊,真是一点也不知道世道险恶。” 他摇头笑了一声,又问道:“他问剿匪经费的事儿了吗?” “没有,一听说民团愿意出力,就高兴得直给我们道谢呢。” 贾越咧嘴笑着。 虽然还没搞清这位县长的来路,但基本可以肯定,大概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背景深厚,却又眼高手低志大才疏,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县长真是太客气了。” 黄四海脸上笑容愈盛,随后吩咐道:“等确定了出兵时间,让各家各户准备好酒好菜,预祝梅县长剿匪旗开得胜。” “是。” …… “人控制住了?” 就在黄四海准备看一出好戏的时候,梅坚毅也在收集大户们的罪证。 这事一点不复杂。 只要查账就好。 人头税,剿匪捐税。 他知道的这两样税,只要没入县公署的账,那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抄家。 当然,就算是入了账,他也准备杀猴儆鸡。 无非就是做份假账,让一切名正言顺,全城老百姓听了拍手称快。 首选目标,就是大平县的百年望族黄家。 城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就黄家派了一个管事出面。 而且还是带头大哥的做派。 这种粗鄙的剧情,他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让自己剿匪这件事情,是黄四海在背后撺掇。 所以拿下他,震慑群鸡。 比县公署要豪华数十倍的黄家大宅,也正好拿来当安置房,安置从山里出来的家人们。 完美! “都控制住了。” 汤会计冷汗津津。 被控制的是县公署财政科的几个属员。 至于梅坚毅查人头税和剿匪捐税想干什么,以汤会计多年的官场经验,用屁股都能想到。 这个土匪是要杀人啊。 而且还是那种有理有据的杀人。 当一个人明明手里有枪,掌握着生杀大权,遇事却还愿意动脑子,这样的人就太恐怖了。 “告诉他们,晚饭之前把账捋明白。” “这两天就在县公署住下,回头等事情落停再回家。” “是。” 汤会计急忙应是。 大冷天的,额头却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残暴,有头脑,做事儿还缜密……汤会计瞬间就感觉余生很无望了。 原本泛起的那点通风报信的小心思,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现在敢肯定,这个土匪头子一定派了人暗中盯着自己! 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那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惶恐着,见梅坚毅一摆手,汤会计手脚麻溜的出了办公室。 人在屋檐下,那就得低头。 为了自己的小命,这阶段他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儿,就是取得土匪头子的信任。 唯有如此,才有机会夺回自己的县长之位! 坚定了这个念头,真实身份其实是马县长的汤会计深吸一口气,甩开大步去了财政科…… 县长姓马,师爷角色的会计主任姓汤,上任的路上还被土匪给打劫了……这个剧情简直不要太熟悉。 因此,尽管汤会计隐藏的很好,但梅坚毅从开始就把他当马县长看。 之所以留着他,实在是因为自己手底下缺人。 有了地盘,那就涉及到了民政。 这可不比山里那几千吃救济粮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将来要管理,要收税。 要抽丁加入军队,要组织各种生产。 这么多事情,必须得有一个精通政务的人总负责才行。 这种事,梅坚毅自己不怎么擅长,陈富贵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贴心兄弟,更是指望不上。 所以,汤会计就很合适了。 梅坚毅也专门针对他,制定好了一套收服计划。 不管他是不是隐藏身份的马县长,先给他大平县的民政权,让他干活。 只要这阶段他没出幺蛾子,等将来地盘扩大之后,再给他更多的管理权力。 对于一个喜欢做官的人来说,没什么比权力更有诱惑力。 所以梅坚毅很肯定,现在还不值得信任的汤会计,迟早都得变成了自己的狗腿子! 至于大平县目前的这点事儿,也不值得他再费心思。 一切按照计划好的推进就行。 自己人多枪多,只要收拾了大户们组建起来的民团,包括黄四海在内的大户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自己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现在,需要他花心思考虑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快速发展。 眼下他已经算是有了第一块稳定的地盘。 那就得物尽其用,用大平县做好文章。 第一步是先开矿。 也不用多,先用两万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一座一万吨储量的铁矿,以及一座一万吨储量的小煤矿。 再用五万积分,兑换一座日产生铁十吨的小高炉。 再再用五万积分,兑换一套日发电量一万千瓦的发电机组。 先把第一家厂矿联合体企业,以及工业生产必备的电力基础搞起来。 不说用炼好的铁,制造各种产品销售。 单单只是发卖生铁,收入就足够能把薪水这一块填平。 而这两样,又能把大平县境内的闲置劳动力,妥善的安置一大部分。 所谓的民心所向,说复杂也复杂,但是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自己给大家一份稳定的收入,能保证家人生活,这些历经生活艰难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向自己? 这是安内。 同步进行的还有外扩。 他的新手福利期倒计时,已经到了一百七十三天。 下一步在稳固地盘统治的同时,同样也得抓紧吸纳人口,继续薅福利期的羊毛。 而且不单单只能针对普通的劳动力人口,还得有针对性的网罗各种人才。 有了人才,他就能涉足更多的行业,安置更多的人。 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平县打造成一座工业县! 第10章 保护县长,黄老爷你竟然通匪! 梅坚毅在崭新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记录着,脑海里不断冒出来的想法。 下一阶段的人口吸纳,他计划两个方向同步推进。 大平县隶属陕省。 再往高一层级,那就是江宁国府。 而大平县相邻的两个省,其中豫省同样属于国府完全统治,但是晋省却是地方军阀陈柏川的地盘。 所以针对陈柏川的地盘,可以直接进行人口掠夺。 扶贫,给做工机会,甚至继续冒充土匪武装深入晋省直接抢人。 各种手段一起上,尽可能的多搞人口刷积分。 鉴于自己这个官身,目前相对江宁处于弱势陈柏川,绝对不敢跨越省界线,找自己的麻烦。 而陕省和晋省,手段就要柔和一些,采用招工的手法。 甚至都可以给当地士绅好处费,请他们代为招工。 先招壮劳力,只要这边有稳定的收入,再搞一些提供安置房之类的手段,迟早把全家接过来。 另外一件事,就是尽可能的向上疏通关系,再买几个县长! 这其实是效果最好的方法。 而且有很大的概率拿到暴击奖励。 只是要操办起来,相对麻烦一些。 也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至于网络各种专业人才,也不能仅仅局限在有知识这一点上。 培养军官的讲武堂也得抓紧办起来。 所以军事人才必须有。 甚至有合适的,可以适当收罗一些五省联军的失业军官们,充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只是层级不能太高,以营连长这样的基层军官为主。 因为位置太高的话,背刺自己的可能性极大。 这个风险,得提前杜绝。 就这样想起一出记录一笔,零零碎碎的进行着,直到外面天色暗下来,梅坚毅才丢下了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 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急需一笔经费。 这时候,黄四海这只肥羊的价值,就愈发的凸显出来。 都是百年望族了,家底一定丰厚…… 出城剿匪,是第三天的事情。 要不是担心自己傻的太明显,引起别人怀疑,梅坚毅其实是恨不得第二天就办这事儿。 全城壮行夹道相送。 梅坚毅亲自出马,带着汤会计和二十多个兄弟,外加民团聚集起来的两百多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县城。 至于陈富贵,则带领着昨天悄悄进城的五十多个兄弟,留守县公署。 除了负责看守财政科的属员们,另一个任务,就是万一有民团的漏网之鱼回到县城,用通匪的罪名把人拿下。 毕竟两百多号人,自己的手下虽然人多枪多,但目前实质上也还是草台班子。 梅坚毅必须考虑有人逃脱包围的可能…… “老爷,机会难得,要不要把姓梅的也……” 站在城楼前,看着剿匪队伍渐行渐远,贾越比划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黄四海没急着开口,眉宇间有几分思索地神色。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妥,如果再换一任县长,怕是不会有比他更好对付的。”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好歹是一任县长,竟然自己带着人去剿匪,这可有点不务正业了。” “还是老爷您看的深远。” 贾越拍了一句马屁。 黄四海笑了笑,又嘱咐道:“派人知会周寿海,让他多费点心,一定要保护好县长。” “是。” …… 得了吩咐,对梅坚毅这个年轻县长,一点都瞧不上眼的周寿海,也只能压下内心的厌恶,策马凑到了梅坚毅身边。 “县长,枪弹无眼,等会儿进了山,咱们随时可能遇到土匪。” “所以到时候,您可不能再走在最前头,就留在后面压阵吧。” “不行,我是县长,剿匪是我上任的头一桩大事儿,我必须身先士卒!” 梅坚毅严词拒绝。 开玩笑,就是因为枪弹无眼,他才必须走在最前头。 等把民团带进了埋伏圈,手下这二十多人只需要一调转枪口,立刻就能补上埋伏圈的最后一环。 而他,快马一鞭,躲远远的看戏就好。 怎么可能留在最后头? 万一被民团当成人质怎么办? “县长,只是一群土匪而已,咱们民团兵强马壮,只要遇上了,必定是手到擒来。” “真不需要县长你以身犯险身先士卒。” 周寿海强忍着内心的不满,说话却不免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至于山里的这帮土匪,他是真没瞧上眼。 虽然最近闹出的动静不小,可是从他掌握的情况看,其实本质上就是一群拿着枪的流民。 走村窜镇抢了不少大户,却并没有杀几个人。 还有上一次,明明已经打进了县城,结果只是抢了一帮穷鬼,还有几支枪就草草退出了县城。 这么心慈手软,怎么当得起土匪二字? 这些天民团之所以按兵不动,目的也不过是养寇自重,收剿匪捐税。 而这次也一样,为的只是把梅坚毅带来的人干掉。 只要这事儿办成,他的民团就会立刻撤退。 至于土匪还得留着,不然怎么继续收剿匪捐税? 听着他这么说,梅坚毅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周团长,就是因为这股土匪好打,我才更要身先士卒。” 说着,他丢给周寿海一个你懂的眼神。 周寿海瞬间悟了,不由得高看梅县长一眼。 你妈的,谁说年轻县长是个蠢货? 分明是精明十足。 只可惜,他终究是棋差一招,逃不过黄老爷的算计。 他正感慨着这些,梅坚毅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往前赶去,嘴里还吆喝着:“民团的弟兄们,抓紧赶路,剿灭了土匪,人人有赏!” 随着他这话,原本磨蹭的队伍,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周寿海抬头,看着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队伍最前面的梅坚毅,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县长立功心切,他也不好把人绑到队伍后面不是? 好在关系不大,到时候真遇到土匪,安排人上前把他拉回来,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如此想着,周寿海一扬马鞭,策马跟了上去。 二百多人的队伍很快进了山区。 要是真的来剿匪,当年也干过打家劫舍这个行当的周寿海,必定要放出探子,侦察情况。 不过这次目的不是剿匪,自然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最关键的是,借刀杀人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放出探子,反倒容易坏事儿。 所以梅坚毅把民团带进埋伏圈的计划,进行的无比顺利。 在山里连走两小时,卡着人困马乏的节点,民团一头扎进了早已布置好的埋伏圈。 枪响,快马一鞭脱离接触。 伴随机枪声轰鸣,还有几颗手榴弹的爆炸。 其实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民团,很干脆的选择了举手投降。 而且是周寿海带头投降! 缴械,绑人,一套流程相当迅速。 到双股战战的周寿海被带到梅坚毅面前的时候,前后不过用了十五分钟。 而看着被众星拱月的梅坚毅,周海寿整个人都傻了。 瞪着一双眼睛,仿佛是见到了鬼一样。 “周团长,是不是很意外?” “县、县长,都是黄四海的指使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回过神来的周寿海,直接就跪了。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黄四海算计了半天,自以为得计。 结果好家伙,梅县长和土匪竟然是一伙的! 所以这件事儿从一开始,黄四海就掉进了陷阱里!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看着他直接把黄四海抖搂了出来,梅坚毅呵呵一笑:“聪明人。” “说说吧,民团里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这次针对我的密谋?” “没、没有了。” “真话?” 周寿海小鸡啄米点头。 “这样最好。”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 知道的人不多最好。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也不是屠夫,是真的不想多杀人。 丢给手下兄弟一个眼神,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周寿海,还没来得及把要替梅县长鞍前马后的话说出口,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原地扑该。 而梅坚毅扭头看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汤会计:“老汤,你说我该怎么收拾黄四海?” 问题忽然抛到了自己头上,汤会计不由得一个激灵。 下意识的抹了抹额头冷汗,道:“公署的账已经坐实了他贪污剿匪捐税,这次竟然又想暗害县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通匪!” 听着汤会计说出的这个罪名,梅坚毅都震惊了。 他盯着汤会计看了片刻,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老汤,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 第11章 我都军阀了,当然无法无天 “什么,姓梅的回来了?!” 听闻梅县长剿匪回城,正在书房里抱着一册春宫图陶冶情操的黄四海,直接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是。” 贾越冷汗津津:“回来一百多个人,没有周寿海。” 黄四海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样,片刻后才咬牙切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寿海呢?” “我也不知道啊,城门口来报信的人,就说了这些。” 贾越都快哭了。 梅坚毅回来了,周寿海却不见了踪影。 虽然还不知道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这件事明显已经出了轨。 没准儿,就要出大事的! 黄四海眼睛眯了眯,又见贾越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抓起面前的春宫图丢了过去:“废物,慌什么慌?!” 一声怒斥,黄四海背起手蹭蹭转了两圈,脚下一顿道:“周寿海这个废物八成是死了。” “两百多个人,只回来一半,必定是剿匪失败。” “老爷高见,八成就是这样。” 贾越连连点头,只觉得黄四海分析的好有道理。 黄四海也觉得自己的分析应该没错。 他又琢磨片刻,道:“你去通知各家,大家一起去县公署。” “如果真是剿匪失败,那就要兴师问罪。” “死了这么多人,他身为县长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一定要把保安团长的事情定下来。” 周寿海死不足惜。 但只要拿到保安团长的职位,控制住保安团,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而土匪这么厉害,也正好再向全城收一笔剿匪捐税……以保安团的名义收,不走县公署的账! “是。” 贾越应着,正要转身出门,却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道:“老爷,您去吗?” “这么大的事儿,我当然要去。” 黄四海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各家把护院的炮手都带着,给县长施加点压力。” “明白。” 应着,贾越抬脚匆匆出了门。 黄四海又踱步两圈,原本烦躁不已的内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虽然出了岔子,但好在情况还在掌握中。 今晚不但要拿下保安团长的位置,他也得好好的折辱一番,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县长。 一县之长没有了威望,日后只能是个提线木偶。 正如此想着,只听砰的一声,贾越撞开书房门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老爷,县县县长来了!” “什么?” 黄四海眼睛一瞪,心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成了真。 伴随着几声枪响,整个黄家大院鸡飞狗跳。 等黄四海黑着脸来到前院的时候,看家护院的几个炮手已经躺在了血泊里。 不少家人,也双手抱头蹲在院落里。 看着这一幕,黄四海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梅县长,你……” “啪!” 一声枪响,气急败坏的黄四海应声倒地。 距离足有五六米米,竟然都能一枪爆头。 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的枪法就到了这种凌厉的地步,可谓进步神速。 梅坚毅稍稍得意了一番自己的枪法,扭头看了汤会计一眼。 这时候汤会计都有点傻眼。 明明说好先抓人审讯,施以酷刑让黄四海画押认罪的……这个活土匪,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心里腹诽着,彻底躺平的汤会计轻咳一声,宣读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罪状:“经查,本县士绅黄四海勾结山匪劫掠百姓,养寇自重骗取剿匪捐税。” “本应收监审讯。” “但在抓捕过程中,该犯暴力抗法,依律予以击毙!” 听着他这么说,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他又把目光看向了已经瘫倒在地的贾越。 对这家伙,梅坚毅印象很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个管事就当带头大哥给自己挖坑。 “贾管事?” 贾越一个激灵,声音尖细的喊了起来:“我检举,黄四海他确实和土匪有勾结!” 贾越投了,剩下的事情变得更加简单。 梅县长现场办公,直接把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们,请到了黄家大院。 还躺在地上表演挺尸的黄四海,让被请来的士绅们,立刻就明白这是出了大事。 一边惊诧着梅县长手段狠辣,一边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步了黄四海后尘。 梅坚毅目光逡巡一圈,见众人一迎上他的目光,都是无一例外的低下脑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态度就对了。 自己的地盘,没人能在自己面前哔哔! 想着,他轻咳一声,伸出了两根手指:“请大家来,有两件事儿要说。” “第一件,黄四海勾结山匪罪证确凿,在抓捕的时候暴力抗法,已被当场击毙。” “第二件,根据黄家管事贾越检举,在本县长上任之前,大平县收过一笔剿匪捐税。” “账面上记的是二十二万三千块大洋,其中全县实缴四万六千块,剩下的十七万七千块,全在你们名下,可至今没有缴纳!” “所以,哪位给本县长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话音落下,一帮人惊讶的抬起了头。 假账册不是十二万三千块吗? 怎么就多出十万来?! 惊诧着,一群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看向了脸色煞白的贾越。 而此时贾越,脑瓜子嗡嗡的。 众人来之前的这段空档,他确实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不但包括黄四海如何算计新县长,就连剿匪捐税的阴阳两册账本,也主动拿出来献宝。 真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实缴的四万六千块,县城士绅们是打算怎么瓜分。 至于假账本上,总数只有十二万三千! 根本就不是二十二万三千! 这怎么就多出十万来? 见一帮人这副傻逼的样子,梅坚毅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一帮狗大户,罪证在手,不让你们吐血才怪! “怎么,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再次质问,有灵醒的人终于回过味来。 你妈的,这是被县长敲诈了呀。 这县长让他当的,比土匪还狠! 一阵窃窃私语,一帮人总算都明白过来。 再看向梅坚毅眼神,就十分复杂了。 愤恨惧怕悔不当初,应有尽有。 只是挺尸的黄四海就在那里躺着,血腥味似乎也越来越浓。 一时间,根本没人敢开口争辩。 如此过了片刻,就在还没吃晚饭的梅坚毅,愈发不耐烦的时候,人群里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忽然重重的戳了一下手里的手杖! “敢问县长,剿匪捐税这事可有定例?” 他质问一句,没等梅坚毅开口,就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定例,大家交或不交,那就要全凭自愿。” “捐税捐税,重在一个捐字。” “所以请恕老夫无礼,这剿匪捐税,我不捐!” 听着这硬气的话,梅坚毅都诧异了。 老家伙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县长,这是黄千秋,黄四海的堂叔。” 一旁的贾越悄声说了一句。 从差点吓破胆,选择投靠新县长,交出账册出卖所有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留给他的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梅坚毅恍然,怪不得这么头铁。 除了要保住家财,这时还有对自己的仇恨啊。 没骂娘,其实已经很有涵养了。 他点了点头,冲着贾越问道:“通匪的是不是也有他?” “……有!” 贾越回答的很肯定,眼神都兴奋了起来。 死吧,都死吧。 死的人越多,就越证明自己选择投效县长是对的! 梅坚毅又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的汤会计:“汤主任,通匪该判什么罪?” 汤会计浑身一抖,悲天悯人的看了一眼黄千秋。 跟一个土匪头子咬文嚼字,真把他当县长了? 悄悄地叹了口气,道:“按律,通匪者一律死罪。” “毙了!” 梅坚毅一摆手,几个兄弟就冲进了人群,直接把已经傻眼的黄千秋架了出来。 而三言两语就被按了通匪罪名的黄千秋,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挣扎一边喊了起来:“姓梅的,你随便杀人,眼里有没有王法了?!” “你等着,我要告你,到省城告……唉呀!” 一声惨呼,却是被架出人群的黄千秋,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而后一杆长枪指向他的后脑勺,砰的一声枪响,脑浆子当场飞了出来。 黄家大院的庭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叫声。 目睹了这一幕惨状的士绅们,更是满脸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真是没有王法了! 第12章 武力才是第一生产力,斩草要除根! 雷霆手段的效果极好。 第二天一早,城里的大户们,就乖乖的把凑齐的十六万七千大洋,送到了县公署。 没办法,黄家叔侄二人的尸体,现在就在城门口随风飘荡着。 后果如此严重,不管情愿不情愿,士绅们哪里敢拖延? 要不是昨天晚上县城宵禁,早就连夜送来了。 而昨晚被任命为县公署会计副主任,兼财政科科长的贾越,负责清点这些捐税入册。 新官上任的贾越,工作起来可谓是一丝不苟。 天老爷,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黄家大院的管事差事刚丢,转头就成了县公署的副管家。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按本地风俗,那可是要开祠堂,告慰先祖的! “贾副主任。” “县长!” 看着梅坚毅出现,贾越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他面前:“您吩咐。” 这个很狗腿子的表现,梅坚毅非常满意。 如果把自己看成是大平县的大反派,贾越所做的事情,那就是自绝于人民。 就目前这阶段,他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比起汤会计,这时候反倒是贾越更值得信任。 “清点的怎么样?” 梅坚毅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大洋问道。 就在一周前,他怀揣着一千大洋,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 那一幕,犹在眼前。 这才几天,就有了这样的景象,必须为自己点赞! “士绅们补缴的剿匪捐税,马上就能清点完。” “不过黄四海和黄千秋两家的家产有点麻烦,钱倒是好说,主要是那些田地和房产比较繁琐。” 黄四海和黄千秋被杀,两人的家属也都被收监。 按梅坚毅的计划,等回头厂矿一开,就直接送去劳动改造。 至于两人的家产,当然也要没收充公。 “辛苦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冲着贾越笑道:“等把两家的钱财清点清楚之后,剩下的那些固定资产,交给老汤去处理。” “有几件要紧的事儿,需要你负责起来。” 听着这话,贾越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紧的事儿专门让自己负责,这岂不是说,自己比汤主任更受信任? 欣喜若狂着,连连应是的贾越送走梅坚毅,干劲儿更足了。 面前的算盘珠子,都被他拨出了残影。 这边厢给他讲好,梅坚毅又把汤会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先提了让他接手贾越手头那点事儿的事情,顺便也提了一嘴,接下来有要紧事儿需要贾越去办。 这让汤会计立刻警觉了起来。 什么意思? 难道是准备让贾越这家伙,取代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汤会计顿时心里一凉。 他是知道梅坚毅真实身份的。 而知道这样的秘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最大的可能就是悄无声息的死去!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老汤,身体不舒服吗?” 看着汤会计一张干巴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煞白,梅坚毅明知故问。 论及驭下手段,他还是很精通的。 光明前途,危机竞争,这些手段缺一不可。 大饼将来会有,现在贾越和老汤之间又形成了竞争关系。 想要压倒对方,那两人就必须加倍努力,获得自己的青睐。 而老汤显然是个聪明人,自己只是点了一句,他就意识到了危险。 这很好。 不这样,这家伙是不会尽心尽力给自己卖命的。 “没有。” 汤会计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急忙表态道:“请县长放心,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不辜负县长信任。” “老伙计了,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 笑着勉励了一句,梅坚毅这才吩咐其他事情。 也不多,就两件。 一是张贴安民告示,把黄家叔侄通匪的事情,晓谕全县百姓。 并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匪患。 第二件,就是登记大平县的能工巧匠,为接下来的工业发展,先储备一些初级人才。 梅坚毅说着自己的想法,汤会计一脸认真的都记了下来。 心中也暗自提醒自己,回头就要准备一个小本本,以后县长再有什么吩咐,全部都当面记下来。 不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么做,最起码显得自己的态度端正不是? 心里琢磨着,他正要询问县长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就听得梅坚毅又道:“对了,回头清点黄家叔侄房产的时候,你把陈副县长也拉上。” “顺便考虑一下这些房产怎么安顿山里的人,等回头大家接受招安进城,直接安排下去。” 陈副县长? 汤会计诧异着,随即明白了过来。 是陈富贵那个大字不识的家伙。 好家伙,这就从二当家直接变成副县长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嫉妒着,汤会计干脆点头:“明白。” 见梅坚毅再没了吩咐,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算盘打到飞起,从黄家叔侄家里查抄的钱款,不到中午就登记完毕。 “计十市两的大黄鱼四百七十一根,价值大洋十八万八千四百块。” “一市两的小黄鱼两千三百五十根,价值大洋九万四千块。” “另有银砖三万两,约合大洋四万块。” “以上折合大洋三十二万二千四百块。” “至于清点出的现大洋,一共有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块。” “共计四十九万五千六百一十八块。” 抱着账本念了一通数字,贾越都有点口干舌燥。 黄家百余年积累下来的家财,就这么都归了梅县长。 这一点充分证明,站错队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而听着这些数字,梅坚毅也不免有点惊讶:“这么多?” “是不少。” 贾越附和着点了点头,又道:“不过,黄四海家最值钱的是田产房产,单单只是大平县境内的良田,就有一万三千多亩。” “现在这样的良田,大概在三十块一亩。” “另外,他有一个儿子在北平做生意,另外两个儿子在省城。” “省城和北平的那些商铺房产加起来,怕是也要价值十几万。” “而且省城的钱庄里,应该也有存银。” “之前属下在省城帮他筹谋县长的位置,黄四海就给了属下一张两万两的德隆钱庄银票。” “只是不知道这些银票在哪里藏着,目前还没找出。” “是嘛。” 梅坚毅搓了搓下巴颏。 这是妥妥的百万家财。 只可惜,有钱没枪毛用没有,反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现在有这么一笔钱,招人这事儿就简单太多了。 先给一个月工资当安家费,外县的人那还不得趋之若鹜赶来大平县? 他正琢磨着,就听得贾越道:“县长,现在黄四海伏法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要不要属下给他的三个儿子去信,把人诓回来?” 梅坚毅暗道一声好狗,点头道:“好想法,斩草就要除根!” 第13章 这个县长真是太土匪了! 贾越专门跑到隔壁县的电报局,给黄家的三位少爷拍了电报。 电报内容言简意赅,只有‘父病重速归’五个字。 要的就是一个十万火急。 一时半会儿倒是不用担心有消息走漏。 因为大平县已经增岗设哨,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县公署颁发的通行证许进不许出。 就连一清早来县城兜售柴火的乡民,也都被县公署安排在城门口的人,把柴火直接给收购了…… 而在回来的路上,他又顺便按照梅坚毅的交待,以三块钱一个月的工钱,很轻松的招聘来了六十多个外县的工人。 梅县长给他讲的是一个月的工钱七块钱起。 但本乡本土的贾越觉得太多了。 一帮穷的都揭不开锅的人家,给一个月三块的工钱,那都是天大的恩德。 县长这么信任他,他得帮县长省着花钱…… 这边厢,县公署招安土匪的事儿,操作的也极为顺当。 头一天贴了告示,第二天人就下山进城。 按照汤会计的提议,邀请全县士绅,草草的搞了一个招安仪式。 ‘土匪’在城门口,向刚刚成立的大平县保安团,交了一百多条枪。 而后梅县长签署公文,赦免土匪一切罪状。 士绅们也很识趣,当场献上了连夜准备好的文治武功牌匾,狠狠的给梅县长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 下山的人,就按照梅坚毅的计划,安顿在了黄四海的黄家大院,以及黄千秋的宅院。 不到四千人,改成大杂院的两座大宅院,安顿下来竟然也只是稍稍拥挤了一点。 但这一下子,让整个县城的人口,差一点翻倍。 所以当外出三天,带着六十多个工人回来的贾越,就感觉整个县城都人满为患了。 乌泱泱的,全是人。 他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听到一声锣响。 扭头一看,却是之前当作人口市场用的那块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高台。 这时,他的上司,县公署会计主任汤如是就站在高台上。 眼看着随着几声锣响,高台前聚集了不少县城居民,手里拿着纸喇叭的汤如是,指着张贴在高台上的告示宣读了起来。 告示一共两张,一个是矿山招工。 按照告示上的说法,山里刚刚发现了铁矿和煤矿。 两矿由县公署经营,即日面向全县招人上山挖矿。 限年龄十六至四十五,按每日挖矿数量计算工钱。 估算每日工钱两毛起,多劳多得。 人数以四千为限,招满即止。 同时提供食宿,管饱。 另招聘女工五十人,负责为两矿矿工烧饭。 一口气连读了三遍,看着高台下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汤会计也不多废话,直接又读起了另一张告示。 “为保境安民,即日起,本县保安团扩员。” “凡年满十八不足二十八之有志青壮,皆可前往县公署报名应征。” “一经考核通过,每月军饷十二块,一应被服免费提供!” 带着好奇凑过来的贾越听着这些,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军饷十二块,比正规军的还要高。 怎么就连被服都免费了? 按各地通行的规矩,想要主动加入保安团民团之类的队伍拿饷银,第一件事儿就是先交一笔被服费! 咱们的梅县长,花起钱来真是太大手大脚了。 暗戳戳的腹诽一句,贾副会计也没给上司打招呼,转身往县公署赶去…… 省着花钱的建议,最终以贾越得了一顿夸奖,梅坚毅固执己见完美画上句号。 捎带脚的,还有外县招回来的工人,薪水和本县工人一视同仁的命令。 然后,心头都在滴血贾越,又临时领了一桩任务。 召集全县士绅到县公署开会,一起商讨建设发电站和炼铁厂的事情。 这两件事儿,原本梅坚毅是打算自己干的。 原料有,设备有,人工也有。 起初只觉得一切水到渠成。 但是最近两天做了做功课,恍然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要管理生产,要产品销售,各种繁杂的事项,都必须得有专人负责才行。 而这还是只是开始。 要不了多久,他依托系统商城打造的工业体系,就会迅速膨胀起来。 招聘大量有经验的人又需要时间,还得考验忠心之类的。 至于培养陈富贵这样的起家班底,去熟悉这些事情,同样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毕竟一群人连字都不认识。 难度实在是太大。 总之要是这样按部就班的搞,太耽搁时间。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把大平县的士绅们利用起来。 这些人虽然没办法和黄四海这样的大平县首富,在财力上相提并论。 但产业模式却并没有什么差别。 家里有良田这样的固定资产,又积极参与着大平县各种商业活动。 总之是赚钱的行业,基本都在士绅们的把持之下。 懂生产,又有贸易经验。 虽然生意不同,但其中的门道却别无二致。 只要把这些人利用好,目前的两项产业开展起来,肯定会顺利不少,极快的见到成效。 而通过增资入股,又能扩大可以动用的财力,为招更多的工人来大平县安家落户,提供先决条件。 同时还能同这些人完成在利益上的捆绑,稳定自己的根据地。 总之好处多多。 至于制衡的手段,梅县长也是信手拈来。 第一步,让自己手下的兄弟参与到其中,在实践中高效的完成相关技能学习。 如果把本地士绅视作本土派,那自己的人就是嫡系派。 第二步再延聘一些专精人才,又会形成一个外来派。 最终的结果就是三派相互制衡,自己这个掌控者轻松拿捏。 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不过晚上的全县士绅大会,本地士绅们反应并不热切。 就连梅坚毅描绘出的产业发展蓝图,大家未来获益,也没有得到任何积极回应。 看着会议桌两旁的是士绅们,都是一副鹌鹑的样子,梅县长都给气笑了:“怎么,诸位这是信不过本县长?” “难道是以为,本县长要借着让你们入股这事儿,搜刮你们的家财?” 语气不是很严厉,但士绅们听在耳朵里,却是瞬间冷汗直冒。 县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要知道还挂在城门口的黄家叔侄,这两天都快风干了! “县长误会了,只是我等才疏学浅,家里也只是经营一些粮油之类的小生意,像炼铁发电这样的大生意,从来没有接触过。” “县长信任,我等铭感五内,但实在是没能力啊。” “要是误了县长的大事,小民百死……” “砰!” 梅坚毅猛地一拍桌子,正在絮叨的老财主,立刻把话憋了回去,一脸惊恐的看向了会议室门口。 其他人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生怕随着这一声响,冲进一帮刀斧手来。 万幸,这一幕没有出现。 “这种骗鬼的话就不要讲了,本县长真要是盯上你们的三瓜两枣,还用费这事儿?” 一脸不屑的说着,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汤会计:“汤主任,政府法令里有没有破获生产这条罪名?” “……本县法令有这条罪状。” 稍稍反应了一下的汤会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有没有他也不知道,但既然县长把具体罪名都提出来了,那没有也会有! 今天晚上他就加上! “很好。”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各位,出资三十万,给你们两矿还有铁厂电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至于你们怎么分配,自己回去商量,本县长不过问。” “但是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来县公署签合同。” “如果没人来,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以破坏生产罪论处,抄家!” 撂下狠话,梅坚毅起身走人。 只留下一帮士绅面面相觑。 好一阵子,才有人咬牙切齿道:“这是县长吗?” “这是土匪啊!” 第14章 从此以后,县长就是我亲爹 抄家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第二天天一亮,士绅们就带着凑够的三十万现大洋,来到了县公署门前等候。 萧萧寒风夹杂着零星雪花。 一群人立在雪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感觉。 昨天散会之后众人商议,倒是想过到省城告状。 但也只是吵嚷几句,就打消这个提议。 不说大平县依旧要通行证才能出城。 就说梅县长这一言不合,就抄家灭族的土匪作风,没点深厚背景,他敢这么做? 到省城告状,很有可能就是茅房里打灯笼。 所以慎重再慎重,一群人只能连夜筹齐三十万,权当是花钱买平安…… 就这样在公署门前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公署的大门才打开。 贾副会计迈着八字步,一摇三晃的走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一帮老熟人,他嗤笑了一声:“看看你们,县长好心好意地给你们谈,你们推三阻四。” “非得惹得县长发了脾气。” “结果呢,现在还不是要把钱送来?” 嘲讽拉满,立在公署门前的一帮人,脸色相当难看。 有人一伸脖子要说话,却被身边的人拽了一把。 眼神劝诫之下,只能把满腹怒火忍住。 贾越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 眼见一帮人被自己训的和孙子一样,他很是心满意足。 趾高气昂的仰起头,道:“跟我来吧。” “等县长吃过早饭,我就去通报。” “县长这个人胸怀还是很宽广的,又有我在中间替你们转圜,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跟你们计较的。” “不过呢,以后县长再有什么吩咐,你们多多配合。” “不要总是打自己的小算盘。” “县长还这么年轻,前途可谓远大,大家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话是苦口婆心地,但脸上的轻蔑之意,同样也掩藏不住。 真真是一帮蠢货。 学学自己。 直接投靠县长,如今深受重用,这就是差距。 把一帮人安排在了会议室。 等梅坚毅吃过早饭,贾越就去作了通报。 然后又奉命去到县长办公室,拿了桌子上的一沓文件,贾副会计也没来得及看,就急匆匆的赶去了会议室。 进门的时候,梅县长已经在给一帮士绅讲话。 “生意就是生意,所以这笔钱,不入县公署的账。” “稍后投资协议签订之后,大平县工业公司就正式成立。” “这笔钱,会作为公司资金,入工业公司的账。” “到时候你们选派一名代表,县公署财政科也会选派一名代表,共同监督资金使用。” “另外,我提议县公署会计主任汤如是,兼任工业公司总经理,除此之外另设两名副总经理,由在座的诸位推荐。” “各位没意见吧?” 梅坚毅话音落下,也是刚刚闻讯来到汤会计,立刻就涨红了脸。 这两天,他办事兢兢业业。 但一颗心始终悬着。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梅坚毅瞧着不顺眼,直接把他给灭口。 现在,终于可以踏实了。 又是铁矿又是煤矿,还要搞炼铁建发电厂,这个工业公司有多不简单他是清楚的。 最直观的说,一帮士绅拿出三十万现大洋,才得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那就意味着,整个工业公司在梅坚毅的眼里,足足价值二百万大洋。 这么巨大的产业交给他打理,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一瞬间,真实身份是马县长的汤如是,都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而一旁的贾越,却是心底一沉。 明明,自己才是最合适的呀。 至于会议室里的士绅们,短暂的错愕过后,也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 本来以为是保护费,结果还真是投资入股! 关键是还有两个副总经理的人选,参与管理! 梅坚毅也不等众人消化,冲着心思惴惴不安的贾越一招手,接过了他手里一沓文件。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这是四份股份协议,本地士绅出资三十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县公署以矿产资源,还有生产设备入股,占股百分之八十三。”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 说着,梅坚毅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汤会计和贾副会计。 “汤主任身为总经理,拿百分之一的管理股。” “贾副主任这段时间,为这事儿忙里忙外也是劳苦功高,奖励百分之一的分红股!” 汤会计:“???!!!” 贾副会计:“???!!!” 呆愣片刻,两位会计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潮红。 显然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两人头上! 而贾越更甚,随着就是眼眶一红,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他当了半辈子下人,虽然最终做到了黄四海身边的管事。 平日里看着也是人五人六。 可下人就是下人。 这些年除了私下里悄咪咪的捞点好处,也只有每个月二十块的管事薪水。 鞍前马后尽心尽责,黄四海从来就没有提过,要分他点黄家的家产。 这些年别说两万块。 就连五千块都没存下! 可是敬爱的梅县长……不说了,以后梅县长就是我亲爹! 直接大手笔收买了一波人心,剩下的细枝末节交给汤会计处理。 梅坚毅带着忍不住想喊爸爸的贾副会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要办的事儿只有一件,那就是继续去外县招人。 名额不限,多多益善。 不但要招穷苦百姓,那些富农小地主也可以。 黄家叔侄遗留下的一万多亩良田,也很需要有人来打理经营。 价值三十块的良田,八折就卖。 至于说把这些田地直接分给穷苦百姓……梅县长想过,感觉不是很划算。 有自己的工业计划,给穷苦人提供生计,实在是没必要再分田地。 最关键的是,他也缺钱。 要跃进式地发展,除了系统积分之外,同样也需要现大洋开路。 招人要发的安家费,养军队要发的军饷,还有吃喝拉撒。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花费看着不起眼,但架不住人多。 这都需要钱。 在他的工业计划,不能产生收益之前,只能用黄家叔侄的遗产,来填这个大窟窿…… 如此,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一番安排,暂时稳定了自己根据地的人心。 梅坚毅终于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保安团的建设上。 这是重中之重,什么经济发展都是虚的。 在这乱糟糟的世道,梅县长想要做大做强,武力才是最根本的。 对内弹压,对外扩张,都得落到武装力量的身上。 而因为军饷开的够高,所以兵员招募进展的很顺利。 连续筛了两轮,把不合格的分流到厂矿之后,大平县保安团的规模,暂时停止在了两千人。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天时间。 而听汤会计说,一般类似县财政供养的保安团,人数只有三百到五百人不等…… 第15章 这个保安团的编制太强悍! 梅坚毅亲自出任大平县保安团团长。 这是他手下的第一支正规军……姑且这么算。 这也意味着,这支保安团,将成为未来手下军队逐步扩编的基础。 团变旅,旅变师,师变军,军变集团军……第一支部队的士兵们,必将占据大量基层军官的位置。 所谓的嫡系部队,就是这么来的。 到时候不管什么级别的军事单位,军事主官又是谁。 只要梅坚毅能招呼住大量的基层军官,这支部队的姓氏就不会变。 所以他必须亲自出任团长。 把自己的权威,烙印在保安团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人马齐了,第一件事儿是理顺编制。 按照梅团长这几天的案头作业,保安团的编制设定如下: 十三人组成一个步兵班。 包含班长,以及两个突击组和一个火力组。 其中两个四人突击组合计八人,每人配备民十七步枪一支,战时各配备子弹两百发,每人手榴弹四枚。 四人火力组,配备五十发弹鼓式捷克式轻机枪一支,精确射击98k栓动步枪一支。 除精确射击手外,机枪手、副机枪手、机枪弹药手各配驳壳枪一支。 作为指挥官的班长,同样也配备驳壳枪一支。 战时每支驳壳枪配弹一百发,机枪配弹一千五百发,98k配弹一百二十发。 只这一个班的装备弹药,就足足要消耗四百四十二积分。 而这样的步兵班,一个排包括三个。 除此之外,正副排长各配驳壳枪一支。 排属火力支援组六人编制,配备三具掷弹筒。 排属通讯组两人。 这八个人每人配备驳壳枪一支。 战时每具掷弹筒配弹二十发,每支驳壳枪配弹一百发。 每三个步兵排组成一个步兵连。 除此之外,每连下辖一个重机枪班。 十三人编制,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全班每人配发驳壳枪一支。 战时每挺重机枪配弹三千发,每支驳壳枪配弹一百发。 另外还有通讯班六人,后勤班十人,包括一名文书及一名勤务兵。 通讯班配驳壳枪六支,马两匹。 后勤班配大车三架,班长及副班长,文书勤务兵配驳壳枪一支,另六人配民十七六支。 再加上配了勃朗宁的正副连长。 算下来,一个连的兵力一百七十八人。 而到了营一级,除了加强一个炮兵排之外,还有警卫班、通讯班、勤务班。 炮兵排下辖三个班,每班十人,配备三具六零迫击炮,及大车一架。 战时每具迫击炮配弹三十枚。 包括正副排长在内,合计三十二人。 另每人配驳壳枪一支。 警卫班十二人,配四支花机关,八支驳壳枪。 通讯班八人,勤务班十二人,每人各配驳壳枪。 正副营长同样配勃朗宁。 全营合计五百八十人。 三营为一团。 团部有一个警卫连。 除了负责营区警卫的两个排之外,梅团长单独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警卫排。 警卫连同样是三三制。 不过每个班只有十个人。 除了正副班长配驳壳枪之外,另有两人配花机关。 其余的人则是民十七栓动步枪。 警卫连没有通讯班和后勤班,后勤服务由团部勤务排提供。 不过这是二排三排。 贴身保护梅团长的一排,除了正副排长,和三个班的班长班副配短枪勃朗宁,其余人一水的花机关。 算上连长连副,全连九十八人。 团部勤务排三十二人。 另有团部参谋十人(缺编) 团通讯排两个班,二十人。 另外还有一个暂编四十人的团直属炮连。 拥有克虏伯七五山炮六门。 因为目前懂打炮的连长副连长还在虚席以待,梅坚毅计划先对炮连进行充分的体能训练。 再加上负责物资分配,仓储管理之类的军务官和杂兵。 两千人可丁可卯的完成了分配。 火力配备,相比起大夏其他军阀手下同级别的军事编制,肯定是相当强悍的。 但花费着实不小。 所有的装备和弹药全部搞下来,刨去之前当土匪时置办的家底,梅坚毅又一口气花费了小六万积分,才把装备搞定。 掰着手指头一算。 要是没有新手福利期,他想要组建这样一个团,最少要拿下两个县的地盘才行。 这还不算发生战争产生消耗之后,补充物资再花费的积分。 而这,仅仅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兵团。 在装备上,梅坚毅也只是选择这个时代,华夏军队最常见的武器。 需要积分更多的自动步枪,性能更优良的冲锋枪,他都没舍得置办。 如果再搞摩托化甚至机械化,无论哪一级,需要消耗的积分都必须翻几番才行。 所以自己造枪、造炮、造子弹、造各式装备势在必行。 不然真的养不起。 尤其是这个大夏的土地上,同样有外国租界存在。 自己身为一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如果只是当个军阀,在大夏这片土地上称王称霸,那也太逊了。 不能做到奔波儿灞星无敌,妄称挂逼! 而要做到这一点,机械化是必须的…… 就这样两天的时间把编制一一理顺。 军官任命也顺势出炉。 副县长陈富贵担任团副。 原本手下十几个当过小头目的兄弟,分任营连长。 又从‘招降’的土匪里选拔了班排长。 一个团的控制体系,自上而下完备起来。 陈富贵他是准备重点培养的。 军事才能不指望,主要是指望不上。 唯一可取的一点就是忠心。 而忠心对于上位者而言,也是最重要的。 白眼狼才能再大,也不值得重用。 按梅坚毅给陈富贵规划好的职业体系,将来随着手下军队不断扩编,陈富贵也会跟着他,一步步的晋升。 一直做他的副手。 将来他挂名总司令或者大帅。 陈富贵就是副总司令或者副帅。 到时候再安排一个有军事才能的,同样担任副总司令。 自己这个总司令,掌握一定层级人事权。 陈富贵这个副总司令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物资管控分配,具体的说就是掌管财权。 至于专业人士,专门负责军事业务。 而到了下一级的军事单位,主官负责军事。 到时候安排的副手,就要从现在的保安团里选拔,专门负责财权,属于陈富贵的体系。 以此完成从上到下的控制…… 第16章 我兼任了校长 “第一件事,营房扩建翻新。” 军营是现成的。 就是之前五省联军在大平县的驻地。 不过稍显小了一些。 虽然之前的驻军,也是一个团的番号。 但据梅坚毅了解,人数刚刚过一千。 现在自己的保安团两千人,之前的营房根本不够用。 尤其是这些营房,在梅坚毅眼里实在是破烂的厉害。 都是一个排的人挤在一间大屋子。 一条大通铺全部解决。 就这生活条件,军饷又不高,又没有什么思想建设,谈归属感荣誉感之类的纯属扯淡。 梅坚毅要收买人心,除了军饷要足够高,在官兵的生活条件上,也大有文章可做。 “现有的房屋逐步改造。” “每个班一间宿舍,上下铺七张床,床宽一米长两米。” “其中班长的下铺取消,按一张办公桌。” “……陈团副,你什么时候认字了?” 梅坚毅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陈富贵竟然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用铅笔记录着什么。 顿时就惊讶了。 老兄弟了,陈富贵不会写名字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县长,我最近几天一直在学认字,就是人笨了一点,现在也就会写一百多个。” 陈团副一脸不好意思的吹嘘了一句。 其实他现在只认识六十八个字,能写出来的更是不到五十个。 自从被人喊了陈副县长之后,他就开始学习了。 这几天一有空,就拽着县公署的属员们,教他识字。 不为别的,就因为大当家对他的信任,让他当副县长。 当了这么大的官,要是不识字,那别人还不得笑话大当家胡乱提拔? 至于拿着小本本记录,是跟汤会计学的。 因为大当家几次给汤会计交待事情,见他认真记在小本本上,都是很满意的样子。 争宠这个词他不懂,但不耽搁他有自己的理解。 总之,要让大当家高兴! “可以啊富贵。” 梅坚毅颇感惊喜,起身走了过来。 凑到近前一看,果然就见陈富贵手里的小本本上,歪歪扭扭的记录着一些字。 不过其中更多的是圆圈,大概九比一的比例。 圆圈是九。 所以这时候,陈富贵一张老脸更红,讪讪道:“还有好些字,都不会写。” “已经很好了。” 梅坚毅宽慰一句,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学习,精神可嘉。” “这样,在团部建一所夜校。” “营连排班长组织一个学习班,每天晚上上课识字学习,从县公署找两个人来教大家认字,另外我也会亲自上课,并兼任校长。” 陈富贵的主动学习,倒是提醒了他。 手下这帮土匪军官,也必须得学习了。 这些人将来都是自己手下的中坚力量,大部分人都要担任各层级的副职,掌管财权。 公文书写这种事儿关系不大,可以交给副官秘书之类的角色完成。 但是他们自己,最起码得能看懂账目才行。 不然睁眼瞎似的,那还不得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所以学习文化知识,势在必行。 至于梅坚毅自己亲自上课,真正的教学倒在其次。 主要是建立起彼此间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就像谭凯申的黄埔军校一样,师生之谊同样也是维系双方亲密关系的纽带。 等日后自己的队伍壮大,这份师生关系,还有大家一起创业的经历,就是他们终身的荣耀。 交代完这事儿,梅坚毅继续说自己对于保安团的安排。 除了要建设良好的居住环境,还要在城外开辟训练场。 另外伙食标准的设定也是重中之重。 三菜一汤,相比起现在每天两顿饭的惯例,多少有点奢侈。 所以梅坚毅只是想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以对士兵们好,但也不能好到过分。 按他的安排,全团上下每日三餐。 全团官兵伙食标准一致,午晚两餐统统都是两菜一汤,其中一个必须是荤菜。 每人每餐肉类定量三两。 团部和各营连晚间值哨的,单独再加一顿宵夜。 至于军官们,准尉排副以上的,按级别每月再发一笔餐费补助,以供大家外出打牙祭。 准尉排副一个月两块,少尉排长一个月三块,逐级递增一块。 到他这个直接给自己安了一个上校军衔的团长,一个月八块的餐费补助。 梅坚毅倒是没想过自己要用这笔钱,去改善伙食。 到时候补助一发,直接扔给警卫连,足够他们聚餐一顿。 亲密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从小事培养起来的。 一毛不拔,只讲求别人要多奉献的铁公鸡,是不配获得忠心的。 将一应事情安排完。 全团上下立刻行动起来。 大家一起建房子这事儿,同样也能促进团结协作。 尤其是给自己建房子,伐木造床铺,全团从上到下都是干劲儿十足…… 大平县的工业建设,也是热火朝天。 不爆兵的系统有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梅坚毅兑换的一座煤矿和一座铁矿,都是浅表埋藏。 就这几天的工夫,招募来的工人已经扒开了上层的障碍物,直接开发出了露天矿。 选择建在矿场周围的厂区,也平整出了一片土地。 士绅们在组织生产这块,经验相当丰富,资源也不错。 不但从本县和周边几个县,搜罗到十几个搞过土高炉的土专家。 据工业公司总经理汤会计汇报,一位陈姓士绅还提到了一条关系。 他的一位远房亲戚,在晋阳的铁厂搞技术。 而且还有留日背景,是什么副总工程师。 汤会计从县公署调了两个人,已经带着五百大洋前往拜访,准备请留洋专家来指导指导。 梅县长很满意。 嘱咐汤会计留洋专家来到大平县之后,直接把人扣下,坚决不能放他回去! 至于贾副会计负责的外县工人招募的事情,进展也同样顺利。 高价工钱开出去,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在周边的几个县,招揽来小两千青壮工人。 再加上本县百姓口碑相传,邀请外县的亲戚来大平县寻找生计,梅坚毅的系统积分不知不觉就增长了三万多。 而来的都是青壮。 这也意味着,一旦这些人在大平县立足,把家人接到大平县安家。 这三万多积分,最少能翻四倍! 就感觉,自己的军阀事业,进入了发展快车道…… 一切稳中有序。 就在梅坚毅准备再兑换一座铁矿,和一座煤矿,用来安置快速暴增的外县务工人员的时候。 一名跟着贾副会计在外奔忙的县公署属员,鼻青脸肿的闯进了保安团驻地。 人被带到团部,属员一见到梅坚毅就哭了起来。 “县长,贾副主任被人给抓了!” 第17章 贾副会计被抓,必须为他做主! 宁阳县虽然隶属豫省,但和大平县只有一山之隔。 从大平县城到宁阳县城,成年人徒步最多一天的路程。 坐马车,也就大半天的功夫。 如果是快马,更是不用两个时辰。 最近几天,陕省境内临近大平的几个县,已经被贾越带着人扫了一遍。 收获颇丰不说,关键是大平县招募工人的消息,在几个县不胫而走。 随着口口相传,都不用贾越去招揽,不少听到消息的人,就主动赶去大平县讨生计。 到了这一步,手握百分之一分红股,干劲正足的贾越,索性就不在几个县继续奔走。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直接把目光放在了邻近的宁阳县。 虽说两省相隔,但一衣带水。 靠近省界的人,反倒是没那么浓重的地域观念。 贾越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外省。 尤其是他之前身为黄家管事,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和宁阳县也算交道颇多。 人到了地方,先是找宁阳县的熟人作保,工钱开的又高。 所以招工这事儿进展的极为顺利。 短短不到两天时间,就已经招募了三百多青壮。 贾越原本计划今天中午,凑够五百人,就要带着返回大平县的。 结果招工的摊子刚支起来不久,就被一群人给砸了。 原本等候出发的青壮直接被驱散,至于挨了一顿胖揍的贾越,也被抓了起来…… 豫省宁阳县,城郊杜家庄。 坐落在山脚下的杜家祖宅占地颇广,青砖绿瓦古香古色。 比起黄家在大平县的地位,身为宁阳首富的杜家,在宁阳的地位更是不一般。 打金初的时候,宁阳杜氏就出过进士。 家族绵延三百多年,据说单单只是考中进士的,就有七人。 其中一个,还曾高中探花。 举人贡生更是不胜枚举。 这其中官位最高的,曾经做到过户部侍郎,地道的从二品大员。 就是到现在,也有不少族人在官场进取。 远不是只敢自称良善传家的黄家能比拟的。 在宁阳乡下招工的贾越,就是被杜家抓起来的…… 日暮时分。 因为保养得当,虽然年过六十,但看上去最多四十五的杜家族长杜源广,乘坐着宁阳县唯一一辆汽车,回到了祖宅。 这两天他去了省城一趟,拜访一位刚刚从江宁,到豫省省公署任职党部机要处处长的远房堂弟。 虽然已经出了五服。 但杜家的根在宁阳,自己这一支,又是代代相传的族长。 所以还是很受了一番热情接待的。 带去的两个孙辈,也顺势留在了省城,成了省公署的属员。 虽然没什么职级,但杜源广对两个孙辈的前途,还是很有信心的。 无非就是上下打点而已。 再有当打之年的堂弟照拂,在省城待个三五年积累人脉,外放一任县长问题不大。 而这只是其中一桩好事。 远房堂弟还鼓动他也捐一个省公署参议。 这事儿远房堂弟很有把握,只等着理清门路,他送钱去打点就好。 这个职位虽然没什么权柄,但重在清贵。 这是杜源广最中意的。 所以这时他的心情很好。 然后,听到汽车声迎出来的管事刘福生,就向他报告了贾越来宁阳招工的事情。 “人小的认识,是大平县黄家的管事,两年前还一起喝过酒。” “这次来宁阳招工,说是大平发现了煤矿,雇人去挖煤。” “开出一个月六块大洋的工钱,佃户们都疯了。” “就这么两天的时间,足足招了五百人,还都是青壮。” “小的就想着,这要是人都被招走了,咱们杜家的田谁种?” “到时候不说降租子,没准儿还得撂荒。” “所以小的就带人砸了他的摊子,把人给抓了回来。” “做的好。” 皱起眉头的杜源广夸奖一句,丝毫没在意,家里的刘管事涉嫌动用私刑。 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说他马上就要成为清贵的省公署参议。 宁阳的新任县长,前段时间上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来拜访他。 而县公署上上下下,有一小半的属员,都和杜家沾亲带故。 整个宁阳每年的各种捐税,他们杜家本身,再加佃户租户,就要缴纳三分之一。 少了杜家,县长都得断粮。 所以仔细说起来,在宁阳这块地界,他说话比县长好使。 别说私自抓人,就是把人打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不要说,还是个外县人。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了院子。 后院听到消息的几个子弟,这时也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杜源广几句话将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打发走,人也走进了三进主院的前厅。 落座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他润了润嗓子,这才问道:“审问过了吗?大平县发现煤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把暖炉端到他脚前的刘福生抬起头:“审问过了,这老小子说他现在是大平县县公署的会计副主任。” “至于煤矿的事儿,他说是县公署的产业,刚刚发现不久。” “还叫嚣让咱们赶紧放了他,不然要咱们杜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这话,杜源广都被气笑了:“好大的口气!” “不过黄家小儿倒是好本事,竟然让他谋求到了县长的职位。” 他想当然的以为着。 只是虽然赞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马上就清贵参议了,一个县长算什么? 而且还是邻省的。 他还敢发兵打到宁阳县来? 不说别的,宁阳县新成立的保安团三百多条枪,就能活活打死他! 摇了摇头,杜源广问道:“人呢?” “偏院凉亭里吊着呢。” 刘福生说着,呵呵笑道:“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而对于这样的处置,杜源广也颇觉的满意。 都把手伸到宁阳来了,当然得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 如果黄四海不来登门赔罪,这人自己是绝对不会放的。 想着,他正要问刘福生有没有派人去大平交涉,就听得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 梅县长亲自赶到宁阳县救人。 带着自己的警卫连,还有大平县保安团一营。 加起来小七百人。 一路急行军,赶在傍晚杀到了杜家庄。 别说,这个年月的人,脚力杠杠的。 贾越四处招揽青壮,会惹出麻烦这事儿,他是早有预料的。 辖境人口大量流失,哪朝哪代对于当政者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头等大事。 毕竟每颗人头都是税。 税源都被挖走了,能不着急上火? 之前梅坚毅就做好了解决麻烦的准备。 陕省境内的直接公文交涉。 交涉不下来就保安团干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至于说对手吃亏,向省公署告状,他欢迎之至。 行贿的钱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省公署的大员来视察呢。 到时候,不但要堆一个真县长出来。 他还要借机再买县长。 毕竟省公署的钦差大臣既然是调查,那肯定是有裁量权的。 只要大黄鱼到位,一切水到渠成。 系统暴击奖励,想想就爽! 宁阳县虽然地处豫省,在他的计划之外。 但这不要紧,无论如何贾越都是要救的。 连手下都护不住,未来的梅大帅的面子往哪搁? 这队伍还怎么带?! 第18章 报复凶猛,后果严重 一声枪响,村口探花楼牌下值哨的两个杜家炮手,其中一个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吓得直接扔掉枪,举起了双手。 人也顺势跪在了地上。 骑在马上的梅坚毅,只觉得自己的枪法又精进了不少。 移动射击,近二十米的距离一枪命中。 虽然原本是打算一枪打在对方脚尖前的,最终却命中了脚背。 但也只差了那么二三四五寸,没必要太较真。 而且,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一点。 就比如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一营长,这时候就很受震惊。 “团座好枪法,这么远都能准确命中对方的脚背,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勒住缰绳的梅团座哈哈一笑,命令道:“把庄子围起来,安排一个连往县城方向警戒,要是城里的保安团出动,二百米鸣枪警告。” “靠近五十米,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虽然没当过指挥官,但他看过军事片。 基本指挥,还有专业术语,都是略懂一点的。 别管对不对吧,总之是似模似样。 至于之所以敢这么大张旗鼓搞事情,实在是这事儿自己占着理。 就说你凭什么抓我的人? 而且大平宁阳虽然同属江宁阵营,但上司分别是两省民政公署。 这种涉及到两个大体系的事,只要自己收着点,不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公文处理。 豫省的军政长官,总不好直接发兵打大平县吧? 梅坚毅就不相信,等豫省的公文发到陕省,陕省会帮豫省的下属县出头。 再者,就算真是来人调查,有他的行贿计划在,足以应付。 一切都在算计中。 再加上又向报信的属员了解过,宁阳和大平一样,也只有一支保安团。 事业刚刚起步的梅坚毅,就更是无所畏惧了。 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 自己的保安团,对阵别的保安团,优势绝对在我。 这样的顺风局,方方面面他都是稳赢。 这时一营长领命,迅速的按照他的命令做了安排。 一连奔赴县城方向。 二连三连在探花牌楼分开,一左一右对杜家庄进行包抄,不放走一个人。 等到跟在最后的营属炮排跟上来,一营长犹豫了一下,对炮排排长道:“跟着一连行动!” “是!” 排长应了一声。 随后一声吆喝,带着运载装备的三架大车,急匆匆赶往了县城方向。 眼看着一营长安排明白,梅坚毅马鞭一指:“进村……呸,进庄!” 警卫连浩浩荡荡的穿过牌楼,进入了杜家庄。 而这时的杜家庄,也因为之前的枪声躁动了起来…… “是哪里在打枪?” 杜家祖宅正厅,看着去查问情况的刘福生一路小跑回来,杜源广皱着眉头问道。 杜家养了不少炮手看家护院。 他只当是哪个浑逑闹事儿。 说不得回头要好好教育一下。 “庄口那边传来的枪声,小的已经让人去查问了。” 刘福生正说着话,就见一道人影绕过影壁,飞奔而来。 “老爷,不好了,有大军进庄了!” 杜源广:“???” 冯大帅都去海外周游列国了。 五省联军的残兵败将,除了投降国防军的,剩下的那些也被赶到了绥远察哈尔苟延残喘。 整个豫省都是国防军的地盘。 至于临近的晋军,现在的形势下也绝没胆量越雷池半步。 而宁阳县一带,成建制的军队只有县公署刚刚成立的保安团,偏偏团长还是他的一手扶上位的族侄。 哪来的什么大军? 而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梅坚毅已经在给他报信的公署属员引领下,来到了杜家祖宅大门前。 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下达了拿人的命令。 这种事儿他熟得很。 当初拿下黄四海,和现在的场面一模一样。 随着他的命令,警卫连迅速控制住杜宅门前,几个已经吓傻了眼的炮手,然后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宅院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期间夹杂着还有几声枪响。 而听着这响动,梅坚毅也没在乎。 今天这事他要收着点不假,但也仅限于有限度的使用武力。 死几个人问题不大。 他翻身下马,饶有兴致去欣赏起了停在墙根下的那辆老爷车。 车是刚洗过的,漆面锃亮,轮胎下的青石板还是湿漉漉的。 这玩意儿他略懂一点。 手动挡两脚离合,方向盘没助力,打满要揉两圈半。 对他来说绝对的老古董。 可在这个年代,就很稀罕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坐骑,大腿根隐隐作痛。 没得说,等会儿事情办完就开回去,纯当自己的裤裆磨损费! 如此想着,却又忍不住有些唏嘘。 就当了几天土匪,这抢大户的习惯就已经变得根深蒂固。 感觉自己没救了…… 如此过了五六分钟,就在梅坚毅琢磨着要不要改变一下土匪习气的时候,警卫连的连长从院子里小跑出来。 “大……报告团座,里面主院控制住了,弟兄们正在搜查两侧偏院!” “找到贾副主任了吗?” “还没来得及问。” “抓紧问。” 梅坚毅吩咐一声,抬脚四平八稳的走了进去。 绕过影壁,就见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前院里,杜家的人都双手抱头蹲着。 零散着还有几个受伤的,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让他们蹲下他们不听,只能开枪。” 看着梅坚毅的目光投向几个受伤的,警卫连长急忙悄声解释了一句。 “对不听话的人,就得这么办。” 梅坚毅谈着自己的看法。 都有枪了,费什么嘴皮子功夫? 只要不灭门,其他问题不大。 这让警卫连长,立刻挺起了胸膛。 就这么四平八稳的走进了正厅。 一直紧跟他左右的县公署属员,一眼就认出了蹲在地上的杜家管事刘福生。 “县长,就是他把我们抓到这里的!” 鼻青脸肿的属员,一脸激愤的指着刘福生。 招工的摊子被砸,几个人被当场一顿胖揍。 这还不算完。 抓到杜宅之后,又被狠狠鞭笞了一顿。 然后他被挑选出来,回大平县传消息,让来赔罪赎人。 临走的时候,又被刘福生劈头盖脸抽了两鞭子。 被收拾成这熊样,刘福生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而他这一声控诉,倒是把大厅里,正忐忑不安撅在地上的杜源广听得一愣。 随后就是心头狂喜。 冲进来的一帮人衣服稍显杂乱,他起初还以为是来了匪兵。 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大平县官府的人。 他一个坐地户,怕匪,却没必要怕官府的人! 明白过来,杜源广直接跳了起来。 “放肆,谁允许你们来杜家撒野的!” 这一嗓子有点突然,不说梅坚毅有点懵,就连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刘福生也被唬了一跳。 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向了杜源广。 老爷糊涂了,什么形势还敢大喊大叫? “哪个是主事的?知不知道老夫是谁?!” 须发怒张的杜源广喝问着,目光直接从梅坚毅的身上掠过去。 一个年轻人,当然不可能是大平新县长黄四海。 他虽然未曾和黄四海谋面,但好歹是邻居。 两家还有一些田地比邻。 是知道黄四海只比自己的年岁小一轮的。 “你妈的,鬼叫什么!” 就这功夫,一直贴身跟着梅坚毅的的警卫排长回过神来,嘴里骂着,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杜源广哎呦一声,直接被踹倒在地。 蹲在一旁的刘福生,愣是没敢伸手去扶。 反倒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杜老爷这么一打岔,自己应该安全了吧? 他正想着,梅坚毅已经把手里的马鞭,递给了旁边的属员。 接着一指刘福生:“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他。” 自己的人被打了,当然要打回去。 这叫礼尚往来。 “好嘞!” 属员愣了一下,然后兴冲冲的接过马鞭扑了上去。 而梅坚毅则抬脚走向了杜源广。 怎么挨得揍,就怎么打回去,这只是第一步。 自己兴师动众的杀到宁阳,虽然没打算杀人全家,可杜家付出的代价,当然不能只有这么一点。 一定得让他们明白,打自己的人,后果有多严重! 第19章 我真没想打县城啊! “鄙人大平县县长,兼保安团团长梅坚毅。” 脸色惨白的杜源广被警卫排长,抓着脖领子提溜在了梅坚毅面前。 梅坚毅先是自我介绍一句,又笑道:“我就是主事的,还请问老先生是哪位?” 杜源广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县长不是黄四海吗? “啪!” 看在杜源广不说话,警卫排长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说话!” “对老人家不要这么粗鲁。” 梅坚毅批评了警卫排长一句。 “是。” 警卫排长应着,就觉得大家自从当了县长之后,这脾气是越来越和善了。 往前数九天,就凭这老家伙刚才那一嗓子,早就成了大当家枪下亡魂。 这点,大前天才被从城门口放下来的黄四海,可以作证。 那天他可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丢了小命。 “老夫杜源广,宁阳杜氏族长……豫省省公署参议。” 挨了打的杜源广老实了不少。 不过最终还是给自己添了个头衔。 虽然还不是参议,但是眼前这家伙又不知道。 有这个身份在,就不信他不忌惮! 果然,他曝出这样的身份,就见眼前的年轻县长皱起了眉头。 这让杜源广,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这个参议头衔,果然是好用! 就在梅坚毅还在皱眉思考,参议是什么官,一条老命又该算多少钱的时候,杜源广又咋呼了起来:“梅县长是吧?” “这里是宁阳,是豫省。” “你带兵越界,擅闯私人宅邸,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劝你悬崖勒马,现在就赔礼道歉,否则老夫一定……” “别愣着了,教教他做人。” 梅坚毅打断了杜源广的话,一脸不满对警卫排长说道。 手下小弟悟性还是差了点。 自己只是说不要对老人家粗鲁,可也没说要惯着他倚老卖老。 局面都被自己掌控了,竟然还敢威胁自己,让自己赔礼道歉。 那这局面自己岂不是白掌控了? 不能因为年纪大,就允许你这么猖狂! “是!” 慌的一批警卫排长应着,把再次傻眼的杜源广拽后一步,大巴掌就劈头盖脸的兜了上去。 杜族长的惨叫声,立刻和刘管事的惨嚎交织在了一起。 就这片刻功夫,警卫连长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团座,找到贾副主任了!” “在哪儿?” “偏院里的一个凉亭里吊着呢,被打的不轻浑身是伤。” “这天寒地冻的,衣服都让人给扒了,就剩了一条裤头。” “这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稍后就抬过来。” 听着贾副会计的悲惨遭遇,梅坚毅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么惨? 单单这一件事儿,没有二十万大洋解决不了! 再算上剩下的四个属员,要四十万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宁阳首富家大业大,这笔钱肯定能拿的出来。 想着。 他又见挥着鞭子打刘福生的属员,这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直接吩咐道:“换人,扒了衣服吊起来打!” 一声吩咐,梅坚毅又冲着自己的警卫排长一招手。 鼻青脸肿,已经被打的倒退了一大截的杜源广,再次被提溜了过来。 已经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梅坚毅一抓他的衣领,面无表情道:“打了我的人,总得给我个说法。”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赔偿四十万大洋。” “第二个,我把你带回大平,城门口挂三天。” “能活下来你就自己回来,如果死了,老子负责把你送回来!” 原本被扇到脑瓜子嗡嗡响的杜源广,在梅坚毅开出第一个条件的时候,整个人就彻底清醒了。 再听完第二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还是县长吗? 这是土匪啊! “二选一,给你十秒思考。” “如果你不选,就默认你选挂三天!” 说着,梅坚毅一松他的衣领,抬起手腕开始读秒:“一……二……三……” “第一个!” 还不到第四秒,杜源广就做出了选择。 而且和梅坚毅猜想的一模一样。 这大冬天的,城门口挂三天必死无疑。 在保命和大洋之间怎么选,傻子都清楚。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一行人打着灯笼径直去了后院。 一脸悲戚的杜源广,颤颤巍巍的摘下一直携带在自己身上钥匙,打开了钱库那扇厚重的铁门。 里面堆了几十个一尺见方的红木箱子。 清点了其中一个装满的。 不多不少,一百大洋用红绸布包一卷,刚好一百卷。 搬出了三十二个装大洋的箱子,又凑了两箱子二百根大黄鱼。 四十万清点完,杜家的钱库就快见底了。 梅县长说话算话,也不多拿。 再说,宁阳迟早是自己的地盘,杀鸡取卵的事情没必要做。 以后这都是自己的税源。 想着这些,吩咐人把赔偿金搬到院外去装车,再次恢复了一脸和善的梅坚毅,扭头看向丧着一张老脸的杜源广。 “杜老先生,这是你自愿赔偿的吧?” “……嗯!” 杀人诛心,杜源广艰难的应着,差点哭出声来。 虽然这不是杜家的全部家当。 但这么多钱,怎么也得积攒个三五年。 可就这前后不到一炷香,就被人给搬走了……天杀的土匪啊! “记住你今天的话。” 梅坚毅呵呵一笑,抬脚往前院走去。 还是得抢大户。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大手大脚的养军队,又大量招募工人。 会不会等不到工业公司产生收益,就出现财政紧张的问题。 但是现在看,这一点不用担心了。 哪怕就是再出问题,回头直接去晋省抢几家大户,必定能完美解决! 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是,受害者是让贾副会计继续担任,还是换汤会计去。 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土匪了,不能明抢。 做事总要有个由头…… 一行人回到前院的时候,贾越已经被抬了出来。 躺在一条门板上,身上盖着两件羊皮袄,人还在昏迷着。 梅坚毅上前掀起羊皮袄查看了一下,果然是惨不忍睹的伤痕累累。 惋惜的叹了口气,他正要吩咐人,把贾越抬到老爷车上,自己亲自开车带他回去。 就听得宁阳县城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梅坚毅眉头一皱,命令道:“通知一营长,集合队伍去看看什么情况。” …… 杜家庄距离县城不远,左右不过五里地。 二连三连集合,还没等一营长带着主力和一连会合,原本激烈的枪炮声就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快马赶来的通讯兵向梅坚毅通报了情况。 狗日的宁阳县保安团不听劝告,而且还主动向警戒的一连开火。 只是结果老惨了。 一连刚开始反击,强大的火力就给宁阳保安团打懵了。 前后不过三分钟就兵败如山倒,往县城溃退。 兴起的一连长直接带着人追了上去,目前已经控制了城门口。 “团座,我们连长向您请示,要不要拿下宁阳县城?” 梅坚毅:“……” 他真没想过要打县城的! 第20章 我和系统谈个判,战术家称号! 打宁阳首富杜家,和带兵进入宁阳县,差别极大。 别看杜家是宁阳首屈一指的大户。 在杜源广的心里,宁阳县和自家的没什么区别。 但梅坚毅这个大平县长和杜家的纠纷,说破大天,性质也就是事出有因的打架斗殴。 用法律结果来形容二者的区别,大概就是为贾副会计讨公道打砸勒索了杜家,最多算行政案件。 而大平县的保安团,明火执仗进入宁阳县城,属于刑事案件。 两者差别极大。 前者拘留所里十五天粗茶淡饭,后者高墙里缝纫机踩三年这么大。 打进宁阳县城这种事,绝不是两省公文交涉,回头他执行行贿计划就能轻易解决的。 而梅坚毅之前就打定主意,要暗黑系猥琐发育积攒实力,尽量平稳的度过自己的成长期。 所以,是真的没有想过要打宁阳县城。 包括用招工攻略大平周边的这些县,同样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否则凭大平县保安团的实力,只要不碰上国防军晋军这样的正规军,在保安团这个级别,约等于无敌存在。 但是现在该死的一营一连,竟然凭借一个连的兵力,就轻而易举控制了宁阳县的城门。 这也意味着,自己可以轻松进城,直接抓住宁阳县长,勒令对方把手中的权力移交给自己。 从而完成形式上对宁阳的统治。 按之前接手大平县的经验,他是刚确认了县长的身份,全县剩余人口的积分,就直接到账的。 紧随而至的就是一百万的暴击奖励。 而只要积分到手,立刻跑路,感觉也不是不行。 毕竟自己没有真的占据宁阳县。 所以,这时候就感觉有一百多万的系统积分,趴在宁阳城头疯狂的向自己招手。 大声的喊着,快来sw,我是你的……诱惑力实在是让人难以抵挡。 “滴,系统补丁更新!” 就在梅坚毅感觉快要抵挡不住诱惑,想要秀一把极限操作的时候。 脑海里就传来了系统清脆的声音。 “系统规则补充更正。” “宿主每占据新的地盘,除正式任命职位之外,同时需要经过三十天的验证期。” “验证期过后,宿主仍控制该地盘,且地盘内不存在其他派系军事力量,视为验证成功,宿主方可获得人口增加积分奖励!” “如三十天后地盘丢失,或地盘内依旧存在其他派系军事力量,验证期自动延长,直至清除对手,完成绝对控制为止。” ……呵呵,你麻痹! 梅坚毅都被气笑了。 本来想钻个漏洞,结果直接给堵死了! 这种关键时候用补丁堵漏洞,断自己的财路,太你妈不要脸了! 这事儿不能这么轻易接受。 擅自改变规则增加自己刷积分的难度,这他妈的不公平! 一抬手示意身边的人走远,梅坚毅开门坐进老爷车里,小声的和系统谈判起来。 “请问系统,随便更改规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照这个路数,岂不是将来我轻松满足三十天的验证期要求之后,系统还会继续提高难度?” “系统有权利随时……” “这不是系统能随便更改规则的理由!” 梅坚毅直接打断了系统的陈述。 “你随便更改规则,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我的发展计划。” “而且一百八十一天的新手福利期。” “就因为系统新增三十天的验证期,福利期的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 “之前的规则是你定的,现在说改就改,这和你拉出大粪,自己再吃回去有什么区别?” 系统:“……鉴于新增规则给宿主带来的困扰,系统将为宿主发放优秀战术家的称号。” “宿主获得称号后,将自动加载军事指挥战术知识体系。” “……就这?” 眼睛已经放出亮光的梅坚毅还想更进一步。 上次拿让自己当一无所有的流民威胁自己,他就猜这玩意儿是能谈判的! 只是当时没本钱,这才没敢试探底线。 现在自己有了一定底气,又抓住了系统的疏漏,果真是拿到了好处! 这么难得机会,当然是要乘胜追击的!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卸载系统?” 你妈的,又开始威胁了! 直接无视这个问题,梅坚毅开出了另两个条件:“第一,三十天的验证期限太长,最起码在福利期内,不能超过五天!” “第二,必须保证以后不再更改规则。” “我裤子都脱了,你和我说公主今天不方便,这合适吗?” “……本次补丁更新后,系统规则已经趋于完善,将不再有后续更新。” “新手福利期内,地盘验证期为五天,福利期结束后,验证期为三十天!” “接受你的道歉。” 好处拿到,干脆利索的应下,梅坚毅从老爷车里跳了下来。 一脸的兴奋之色。 战术家啊。 指挥一个集团军没问题吧? 这对于将来掌控军队,也极为重要。 不然单靠制衡手段控制军队,还是太单薄了。 之前是没办法,才制定这样的计划。 如果能上双保险,双保险当然更稳妥。 自己手里有两把刷子,也才更能让手下的人信服。 筹划中的军官战术培训班,也能立刻搞起来。 以后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校长! 至于福利期结束之后的验证期限是三十天还是五十天,其实无关紧要。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当流寇。 每占据一处地盘,肯定要想方设法保住。 然后利用商城资源安心发展工农业,让系统积分的价值最大化。 至于福利期内五天的验证期,这点也能接受。 就现在这个交通条件还有运载工具,他想刷积分,正规军赶过来拿捏自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后续计划。 起码三个月内,他得窝在大平县积蓄实力。 真要是对外军事扩张,怎么也得凑够一个军的兵力。 只要回头顺利的用钞能力买几个县长,积分和兵源问题不大。 而三个月的时间,又足够他搞一个速成班,培养起一批可堪一用的军官来。 所以宁阳县,这时候也就没必要再打了。 免得事情搞大罩不住,反倒影响自己在大平的安稳。 想着这些,梅坚毅对通讯兵命令道:“告诉一营长,回大平。” 干脆地下达了命令,又让人把贾越安排到车后座,梅县长亲自驾车连夜往大平县赶去…… 杜家庄。 梅坚毅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被吊在屋檐下的管事刘福生,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比起贾越来还要更惨几分。 被一顿胖揍到鼻青脸肿的杜源广,也跟丢了魂似的。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 看着聚集在正厅里,哭哭啼啼惨惨戚戚的家人们,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几下,一双眼睛里怒火滔天。 狠狠的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备车,连夜去省城!” 活了大半辈子,他就没被人这样折辱过。 就连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 所以这事儿绝不算完。 他要告状,让自己的远房堂弟发动关系,给自己讨个公道! 不但要把四十万拿回来,也必须把姓梅的这小子罢官下牢。 到时候,自己不扒了他的皮,杜字倒过来写! “老、老爷,您的轿车也被抢走了。” 一名下人战战兢兢的说着。 杜源广一愣,而后气急败坏的吼道:“那就准备马车!” 这边厢正说着话,宁阳保安团团长杜恒,脖子上吊着一条缠着白绸布的胳膊,急匆匆走进了正厅。 “大伯,您没事儿吧?” 杜源广扭头看向他,原本是准备发脾气的。 只是一见杜恒这副样子,那点怒火也就消散了。 “和他们接火了?” “嗯,我一听到庄子这边有枪声,就立刻集合了队伍。” “只是半路被拦住了,对方有轻机枪,还有迫击炮,火力很强大。” “我的保安团,根本不是对手。” 说着这些,杜恒心有余悸。 对方报的名号是大平县保安团,他哪里能想到,对方的装备竟然好的这种程度。 就那么直愣愣的冲了上去。 当时只想着在大伯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炫耀炫耀宁阳保安团的战斗力。 好教大伯知道,钱没白花。 结果对方的机枪一响,他就知道坏事了。 要不是跑得快,这条小命今天八成就丢了。 听着这话,杜源广倒是没往心里去。 有机枪怎么了? 说破大天也就是一个保安团。 只要省府下命令,他姓梅的还敢反抗? 想着,他道:“你和我一起去省城!” 第21章 土地政策,坚决跟着县长走! 带着四十万赔偿款,以及一辆老爷车回到大平县的梅坚毅,直接把发生在宁阳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事儿自己办的可谓是有礼有节还有理,又有行贿计划预备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关键还是要抓紧时间发展实力。 这才是应对一切麻烦的基础。 回到大平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领取战术家称号。 指挥战术知识体系,直接加载到了脑海里。 人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但加载成功之后,挂在团座办公室的那幅,以大平县为中心的三省交界图,在他眼里立刻就变的生动起来。 如果大平县被三面夹击,面对三个正规军步兵师的围攻。 自己九个团的兵力如何设置防御阵地,又该如何展开反击,一整套战术安排,跃然脑海。 至于手里只有一个团……这点不用军事知识,当然是直接跑路,进山打游击了。 这让梅团长整个人都有点小亢奋,大半夜在保安团驻地溜达了一圈。 不曾想一圈下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整套,岗哨该如何设置,明暗哨又该如何搭配,巡逻队又该以什么频率巡逻的想法。 再到拿起笔,脑海里刚钻出营连排长的战术课,该怎么设置这个念头,一套完整的教学大纲,就直接在脑海里形成。 之前的保安团识字班,第二天上午就换了一块牌子:大平县保安团军官速成班! 充实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已经是十天过去。 积分增长的速度,一天快似一天。 就这十天的功夫,积分增长了近十七万。 这也意味着,大平县的外来人口,增加了近一万七。 其中有一些是最近从晋省招募来的。 这属于主动出击。 人数不算多,还不到一千五。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口口相传之下,自行来大平县寻找活计的外县人。 其余的一些,则是外县工人进厂矿有了稳定收入之后,把家属也接到了大平县。 虽然比起主动出击招募的青壮,这些自行来谋求生计的人,各个年龄段都有分布。 而且男女老少参杂,不少都不符合招工条件。 但明显是在家乡没了活路,这才举家来到大平县的。 这样的人,只要能给他们活路,在大平县安家的想法肯定坚定。 所以梅县长主动作为,贴出告示。 把县公署没收的黄家叔侄田地,其中八千多亩由雇工种植的公开招租。 限制条件只有两条。 第一是本县新增户籍优先。 第二是家中没有丁口在矿场工厂务工,或丁口超过六人,只有一口人在厂矿务工。 特别备注,家里有青壮在保安团效力的,不受限制条件约束。 符合条件的农户,只要排上号,每口人可租两亩地。 收成十六税一,田租十六抽二。 合计田租赋税十六分之三。 另外现在田地里的冬麦,由租户负责照料收割。 收获后,和县公署二一添作五,无需缴税。 至于剩下由佃农种植的那些耕地,且家中没有丁口在厂矿务工的,统一照此办理。 家里有人在厂矿务工,且丁口少于等于六人的,冬麦收获之后,需主动退租。 这事儿是他直接拍板决定的。 情况有变,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前的出售变现计划,也就随之改变。 告示一出,全县轰动。 在本县士绅圈,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田税十六税一,他们不管。 问题是一成二五的租子,彻底破坏了行价。 大家的田地出租给佃农,那都是收三成租子的! 虽然这次县公署拿来出租的田地不多,但影响着实恶劣。 只是对这事儿,县城的士绅们第一时间,选择了保持沉默。 反倒是乡下的土财主们,接到消息来了脾气。 一天的时间就勾连了一百多人,声势浩大的到县公署门前请愿。 准备依靠人多势众,逼迫县公署,撤销这项严重影响了行情的政策。 不然任由这么搞下去,三成租子租自家田地的穷棒子们,那还不得造反?! 然后,一帮人直接被保安团调来的一个连包围,打了一顿之后赶出了县城。 从头到尾,连县长的面都没见到。 被紧急召集到县公署的县城士绅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多数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态。 就知道县长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能听你们瞎哔哔?! 就这功夫,汤会计背着手走出了县公署大门。 “各位,县长有请。” 梅县长要给士绅们开会,谈论的正是田租改革的事情。 黄四海虽然是大平第一大户,名下田产最多。 但全县二十多万亩耕地,更多的还是在其他大大小小的士绅手里。 而仅靠现在的八千多亩地。 哪怕是矿场工厂分流一部分,也仅仅只是勉强够安置现在的这些外来人口。 但完全可以预见,接下来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来大平谋求生计的人只会更多。 尤其是这么优惠的田租政策一出,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口增长速度怕是就得再翻一番。 哪怕机会渺茫,也得来碰碰运气不是? 万一排上号呢? 想要让人拖家带口的都来,顺利把积分拿到手,那就需要更多的耕地用来安置。 所以主意只能打到其他士绅的头上。 更不要说,本地的百姓同样也得照顾到。 不可能一个县出现两个价位的田租,还得是本地百姓吃亏。 总之,要公平! 他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是个引子,先给士绅们打个样。 只是现在大家是合作伙伴了,不好再拿枪逼着他们降租。 该讲道理的时候,上校军衔的梅县长还是会讲的。 “刚才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一帮鼠目寸光,只知道压榨穷苦百姓的土财主,竟然敢跑来威胁我。” “教训教训他们很合理吧?” “县长英明,对这些不明事理的家伙,就得雷霆手段。” “赁田的都是穷苦人,县长照顾他们实乃良善之举,这帮家伙因为这个来闹事,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大平县,必须县长说了算!” “……” 士绅们纷纷表态支持,整个会议室气氛很祥和。 这让梅坚毅很满意。 三板斧下来,一帮家伙都学聪明了。 他点了点头,抬起右手轻轻一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大家能理解我的苦心的就好。” “不过呢,这件事情粗看,确实在田租上损害了大家的利益。” 听着这话,会议室里的一帮士绅面面相觑。 迅速的交换起了眼神。 只是还没等大多数人,琢磨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工业公司副总经理陈有善,就露出了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县长,您这话我不乐意听。” “咱们大平人,自古以来就有扶危济困的传统。” “比起做善事接济穷苦百姓,些许田租损失算什么?” “您说的对,那帮家伙就是鼠目寸光,掉进了钱眼里。” “现在我就表个态,我们陈家的三千多亩田地,收了冬麦之后,租子也降到一成二五!” “坚决跟着县长走!” 众人:“……” 这马屁让你拍的,完全不给大家留余地啊! 心里骂着娘,一群人也没办法,只好纷纷开口,表示也要坚决跟着县长走。 第22章 大平县的商业红利,保安二团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自己还没把道理讲清楚,今天开会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只要县城的士绅们统一降租,就算乡村的土财主们再不乐意,也得跟着降。 不然,都不用自己动手,佃农们就真的得打死他们。 不过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的。 自打从宁阳县回来之后,梅县长就一直在自省。 身上的土匪习气改不改且两说,现在事业有了一定的基础,发展的也很顺利,自己也该学会以德服人了。 不好总是打打杀杀。 尤其是对内部的时候,讲恩威并用更合适。 要让大家心悦诚服的跟着自己,做大做强。 所以等一帮士绅纷纷表态过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陈有善。 梅县长脸上挂着和善的笑:“陈副总,听说你最近建了一座农具厂?” 原本堆着一脸的笑得陈有善,脸上笑容不由得一滞,眼睛里也立刻多了几分慌乱。 他有些惶急的站起了身:“回、回禀县长,就是个铁匠铺。” “咱们不是要自己炼铁嘛,我就想着,到时候我也买点生铁,打一些犁铧锄头镰刀之类的。” “也没想着赚钱,就是发给雇工和佃农们用,大家好好伺候庄稼,到时候收成好了,我也能多收点租子。” 两句话说完,陈有善已经是满头汗水。 他是被士绅们推举出来的工业公司副总经理。 按照汤会计的安排,主要负责生产管理。 那位在晋阳铁厂,当副总工的高级人才,就是他的远房亲戚。 而另一位副总,负责对外销售。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自己都副总了,到时候从工业公司低价搞点生铁,在铁匠铺造一批农具,这里头的利润不小。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刚刚筹谋,招揽了十多个打铁匠,消息竟然就已经传到了县长的耳朵里。 这要是被认为,自己是准备薅工业公司的羊毛,以县长的脾气,那还不得城门口挂自己半个月? 正担心着,果然就见梅坚毅拧起了眉头。 陈有善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死了! “怎么能是个铁匠铺呢?” 梅坚毅摇了摇头:“陈副总,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 “不能只考虑你家的雇工和佃农。” “全县二十多万亩耕地,对农具的需求量很大。” “而且还有外县,也可以去开拓市场嘛。” “你一个铁匠铺,能打多少农具?” “小打小闹没意思,要办就办农具厂。” “而且还要引进机器设备,提高在生产上的效率,从而提高产量和利润率。” 陈有善:“???” 众绅士:“???” 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又扭头看向了一旁眉头微皱的汤会计:“老汤,回头给陈副总的生铁,走内部价。” “比定下的出厂价,低五个点。” “自己人,要关照的。” “是。” 汤会计急忙应着,而后又冲着一脸懵逼的陈有善笑了笑。 这老小子,这是因祸得福了呀。 这功夫,陈有善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激动不可思议的表情掺杂在一起,整个人显得茫然无措。 “县长,这、这事儿您看,我……” “好了,坐下说。” 梅县长冲他摆了摆手,目光又从众士绅脸上环顾了一圈:“各位,陈副总依托咱们的炼铁厂,制造农具的想法非常好。” “不但帮铁厂解决了一部分销量,最关键的是,将来他的农具厂做大做强,也能给县公署带来大量税收,还促进了大平的农业发展。” “于他个人而言,也能通过农具厂,拿到不菲的利润。” “这是什么?这是四赢的局面,是大好事!” 梅县长的话掷地有声。 陈有善的胸膛,也随着他这番话,不由得挺直起来。 在座的一帮士绅,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梅县长,要给陈有善这家伙内部价呢,原来这事儿还有这么多说道。 “而且我相信,只要经营好这座农具厂,农具厂带给陈副总的收益,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那三千亩地,带给他的租金收益。” 兜了个圈,把话题绕了回来。 梅坚毅继续道:“所以今天把大家召集到县公署,为的就是说这件事儿。” “不要总把我们的眼光,局限在田租那三瓜两枣上。” “就算是收三成租子,凭借你们手里的那千八百亩的耕地,一年又能收多少租子?” “但是经商不一样。” “长远的不说,就拿今天的大平县举例。” “人口暴增,因为有厂矿存在,老百姓的手头也宽裕了起来。” “手头宽裕,那就要花钱消费。” “这么多人,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是商业机会。” “陈副总已经抓住了其中一个。” “但剩下的还有不少。” “而这些,就是留给大家的。”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时不我待,大家可要抓住机会才行。” “而且目光也要放长远。” “我们大平县的人口越多,大家的生意就能做得越大。” “今天因为降租,给大家带来的那点损失,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来咱们大平县安家的人越多,大家就赚的越多!” 话已经讲到了这个地步,一帮士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而坐在梅坚毅身边的汤会计,更是露出了一脸震惊。 大意了,这个土匪县长,在施政这方面,还是颇有见地的。 “当然,好处不仅于此。” “大家的生意在大平起步,将来发展好了,肯定不会局限于此。” “从周边的县到陕省,再到整个大夏,有无数的机会等着大家。” “没准儿,今天在座的这些人里,就能出一位比肩明朝沈万三,大金胡雪岩的巨商。” “总之,可能无限大!”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散会了,一帮士绅心潮澎湃的离开。 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各自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吃下大平县快速发展带来的商业红利。 至于开会之前,那点担忧不满的情绪,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田税改革的事儿,到这一步就算是完成。 剩下推进,也不用梅县长再操心。 大势所趋,不是那些土财主们能抵挡的。 所以第二天,一份新的招兵告示就贴了出去。 全县人口暴增,军官速成班的培训也是紧锣密鼓,效果也不错。 是时候成立大平县保安二团了…… 第23章 扩张方略,专员来了 在大平县保安团扛枪,不但军饷高伙食好,而且还能不受限制享受田租优惠政策。 所以保安团招兵的告示一贴出去,前来应征的青壮,就差点挤破保安团的大门。 不但有本县的青壮,就连外县的青壮听到消息,都连夜赶到大平来应征。 其中就包括宁阳的。 还有不少原本已经在厂矿有了工作的人,也都赶来博取新的机会。 没办法,好处太多了! 所以两千人的招兵限额,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完成了招录。 身体已经好起来,负责做军费预算的贾副会计算了一笔账,急匆匆地跑到了梅县长的办公室。 “新建营房的开支,只算物料就要差不多四万大洋。” “被服制备是六千四百多大洋。” “成军之后,每个月官兵的军饷开支就要两万七千多大洋。” “另,每个人每天的伙食定额是一毛八,两千人就是三百六十块,算上损耗柴炭,一个月要支出近一万两千块。” “再加上马匹饲养,各种杂项消耗,预算是五千块。” “合计月支出四万四千块。” “这是一个团的预算。” “两个团,就是八万八千块。” “按一年计,要一百万出头了。” “再算上一些不可预计的额外消耗,还有被服添置换新等等,怕是要一百一十万才行。” 一番话说完,贾会计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太费钱了,根本养不起。 感觉县长疯了似的。 一个保安团两千兵员,就已经耸人听闻了。 一个县,竟然还要养两个这样的保安团。 他很想问一问梅县长,您这是要造反吗?! “老贾,算的很细致嘛。” 梅县长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预算表,颇为满意的夸奖了一句。 如果不打仗,养兵最费钱的,就是平日里的这些支出。 甚至只要把时间线拉长到两年,武器装备的支出都不算什么。 就比如他通过系统商城,添置的那些武器装备。 要使用大洋购买的话,一个团所有武器弹药的价值,大概也就在八十多万。 仔细算下来,确实需要三五个农业县的财政收入,才能勉为其难的供养这样一个两千兵员的保安团。 倒是和过了新手福利期,用系统积分兑换武器弹药武装一个团,需要的人口数量契合。 所以,狗系统是真鸡贼。 被它算的死死的。 单纯的谋求地盘扩张,不谋求发展工业商业,哪怕将来自己的军阀事业做的再大,也免不了分崩离析的下场。 因为打不起仗。 一打仗,地盘的经济必定陷入崩溃。 所以现在扩军了,扩大地盘这事儿,也必须尽快跟上才行。 梅坚毅只说了一句话,就开始思考起扩大地盘的事。 这让原本还等着下文的贾副会计,有点懵。 是自己的话没讲清楚吗? 一百多万啊,大平县根本养不起好不好?! “县长,卑职斗胆说一句,咱们大平县,没必要养两个保安团吧?” 他是忠心下属。 梅县长亲自带兵踏平杜家庄,把他救回来之后,贾越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从此以后自己要像侍奉亲爹一样,侍奉梅县长。 这辈子他是不打算背叛的。 因为没人会对他这么好。 所以这时候,尽管知道自己这话,有点质疑县长决断的嫌疑,但他还是得说。 不然对不起县长对自己恩情。 搁古时候,这叫诤臣。 不过,第一次当诤臣的贾副会计说完这番话,还是有些底虚的。 毕竟都知道,县长的脾气可不好。 而就在他有些忐忑不安的时候,梅坚毅抬眼看向他,笑道:“老贾,你知道咱们那条铁矿矿脉,延伸向了哪里吗?” 贾副会计:“???” “晋省。” 梅坚毅直接告诉他答案。 这是刚刚想的扩张方略。 就感觉自从加载了指挥战术知识体系之后,自己的脑袋瓜子是越来越好用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想好了一个大概的扩张方略。 回头从系统商城,兑换几座铁矿。 直接和现在山里的铁矿连成一线,一直蔓延到晋省境内去。 矿产就是钱。 不仅对他而言是这样,对于陕省,乃至江宁国府都是这样。 谁控制着,钱就是谁的。 就凭这点,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顶着江宁的名义,去侵蚀晋省陈柏川的地盘! 好处自己拿,锅江宁背。 而鉴于目前江宁强晋省弱的形势,陈柏川肯定不敢大动干戈。 留给他最好的选择,只怕也只能是公文交涉。 翻来覆去的折腾上几个月,跟着矿脉走向,从晋省拿三五个县。 再加上再买几个陕省的县长,争取拿到八个县的地盘。 按照现在的扩军速度,自己的羽翼也该丰满了。 手里怎么也有十多个团,两三万的兵力。 又有军官速成班,批量培养出的军事人才,在指挥作战上问题也不大。 到时候,就拿陈柏川开刀。 在福利期最后一阶段雷霆出击,狠狠的刷一波积分。 即使拿不下整个晋省,也要拿下半个晋省。 当然,这只是大框架。 想要顺利推行,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到位。 比如,如何让省公署认同自己对晋省的扩张,又该如何把这几个县长买回来,这都需要一步步去谋划。 这样庞大的计划,贾越是不知道的。 所以这时候听着大平的矿脉,竟然延伸到了晋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县长,这事儿怕是要和晋省谈才行。” “还得请动省公署出面。” “咱们自己出面,怕是不行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省公署也该派人来了吧?” 梅县长摩挲着下巴颏,有些闹心的说着。 这个时代的政府,效率真是太慢了。 话说这一眨巴眼,自己从宁阳回来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可这件事情,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宁阳杜家被自己吓破了胆,选择了忍气吞声? 咂摸着,梅县长正打算要不要派人去探探消息的时候,汤会计就急匆匆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脸惶急的表情:“县长,大事不好了,省公署的督察专员来了!” 第24章 身在贼船的汤会计 督察专员还没到,到的是打前站的人。 随身携带着公文,要办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通知大平县,做好接待督察专员的准备。 而名叫曹忠麒的督察专员,还有一天的路程才能到大平。 “需要黄土垫道吗?要准备什么样的欢迎仪式?” 听了汤会计的汇报,梅县长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省公署的人给盼了来! 这段时间,自己盼专员盼的可谓是望眼欲穿,当然要隆重接待才行! 汤会计顿时满头黑线。 还接待,搞搞清楚,你是个假县长好不好?!!! 这个土匪头子,真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呀。 他一扶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之前,有上峰能来大平,直接揭穿梅坚毅假县长的身份,他一定是拍手称快,要仰天大笑三声高呼痛快的。 但是现在,汤会计的心态,已经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都说千里为官只为财。 他马继才为了这个县长倾尽家财,上下打点花了五万多。 抛却了省城繁华,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所为的就是狠狠的捞一笔。 虽然经历了一系列变故,还差点赔上了小命。 县长的位置也被人鹊巢鸠占。 但是如今,身为手握百分之一管理股的大平县工业公司总经理,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尤其是比起大平县这帮土包子士绅,他看的更深更远。 如今大平县的气象,可谓是今非昔比。 自那日梅坚毅给一帮士绅开会,指点了迷津之后,他更是原地顿悟。 之前心头那些朦胧的感受想法,也是在那一天,彻底清晰了起来。 简单一句话,只要大平县这个盘子做大,就算好处大家均沾,那也比小盘子吃独食强! 更不要说,大平县出了假冒县长这么大的事情。 就算最终拨乱反正,梅坚毅伏法,只怕这个县长的位置,也不会再轮到他。 什么虚与委蛇,什么忍辱负重以待时机。 任凭他说个天花乱坠,他这种没有深厚背景的小人物,也没人会在乎他的艰难的。 更甚至,一个守土不利,让土匪乱了纲常的罪责,都能砍了他的脑袋。 就凭大平县现在的气象,任谁也能看出大平县长绝对是个肥差。 要顺理成章地拿到手,往他身上栽个罪名,绝对是最省事的办法。 而人死了彻底闭嘴,都不用担心他觉得不公,四处告状生事。 所以,其实他已经和梅坚毅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梅县长没意识问题的严重性,作为一条船上的忠心下属,他得提醒才行。 想着,他扭头看向了贾越,语气淡淡的说道:“贾副主任,我新拟了一份财政科的工作纪律,就在文件柜右上角的格子里放着,你现在就拿到财政科去,带领大家好好学习一下。” 贾越:“???!!!” 虽然老子是你名义上的下属,但论起县长的信任…… “没听到吗?” 见贾越没动静,汤会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精瘦的身材,在这一刻竟然隐隐透露着几分霸气。 以前他低调行事,只是一直没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已经上了梅县长的贼船。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一点,那就彻底的无所畏惧了。 老子知道县长的真实身份,如今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贾越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有资格陪着县长一块掉脑袋吗? 就感觉汤会计疯了。 贾越张嘴就要刚回去的时候,终于注意到梅县长,此刻竟然在笑眯眯的看着汤会计。 脸上的满意一点都不遮掩。 他心里一个激灵,刚刚梗起的脖子,也在瞬间缩了回去。 “是。” 他应了一声,又冲着梅县长点头哈腰一下,带着满心疑惑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老汤,坐!”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人,梅坚毅很亲热的招呼了一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向恪尽职守,只是按部就班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汤会计,忽然来了一出虎躯一震,霸气侧漏。 虽然不清楚他心里的具体想法,但有一点梅坚毅很清楚。 这家伙真要是准备趁着曹专员来反水,这时候应该更加低调,努力让他自己变成小透明才对。 而现在忽然挺直了腰杆子,只能是心态发生了变化。 好事。 汤会计也没客气,径直坐到了梅县长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愁苦道:“县长,这位曹专员一来,咱们的事儿怕是遮掩不住了呀。” 大平县穷乡僻壤天高皇帝远,假县长在这里称王称霸,消息传不出去没什么好意外的。 县长姓梅还是姓马,不说本地土着,周边几个县的县长也绝对没人知道。 也绝想不出,竟然会有土匪胆大妄为,冒充县长上任。 而且还张狂到顶着本名。 但是汤会计却清楚,不说县长的委任状省公署有备案,就连照片都有。 话说,拍照的那天,他可是好一番打扮的…… 那位曹专员要来巡查,临行前肯定是要查阅资料的。 姓氏对不上,年龄也对不上,连长相都对不上,这事儿还怎么遮掩? 梅坚毅点了点头,笑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 事到临头,汤会计顿时又有些犹豫了。 一条船归一条船,如果自己坦白真实身份,很有可能被梅县长踢下船的。 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是个雷。 拿出真实的马县长身份应付上差,倒是有可能糊弄过去。 可是上差一走怎么办? 面前可是个土匪头子,且不说他会不会,因为之前自己隐瞒身份把他耍的团团转,恼羞成怒剁了自己。 就凭自己真实身份是县长,只怕这事儿之后,也没有活路。 太膈应了,留着都碍眼。 大家同生共死,那是好兄弟。 可如果只死自己一个……好糟心啊! 梅坚毅笑了笑,也不等着汤会计做出决断,就问道:“老汤,这位曹专员你在省城听说过吗?” 不要随便去考验忠心。 尤其是拿生死大事去考验。 也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忠心。 因为时移势易,人总是会变得。 今天忠心你的人,没准儿某天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只有制衡,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这是梅坚毅在这个世界,给自己定下的用人准则。 这个准则,不但适用大平县的士绅们,同样也适用汤会计贾副会计,甚至是陈富贵。 而对于汤会计立场的判断,有他这一下犹豫就够了。 没必要逼着他说出来。 只要踏实的给自己办事儿,汤会计就是个好会计。 忽然之间就换了问题,这让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的汤会计,重重的吁了口气。 他简单收拾一下心情,道:“听说过,不过不怎么了解。” “只知道他是江宁来的人,据说背景很深厚。” “就连省公署的杨主任,对他也很客气。” “哦,原来省公署主任姓杨啊。” 汤会计:“……” 好歹当了快一个月的县长,省公署的公文也接了好几封,你竟然连顶头上司姓什么都不知道?! 第25章 信不信我敢冒充专员? 有选择地敞开了心扉,汤会计仔细地给梅县长唠了唠,省公署的事情。 现在的陕省算是军政合一。 省公署主任杨成虎,同时兼任陕省保安司令。 至于这位杨主任兼杨司令,籍贯就在陕省。 早年家贫,少年时在饭庄当过伙计,又做过刀客山匪劫富济贫。 大金被革命军推翻时举义旗参加革命,是老陕军的将领之一。 冯天相主政陕省时,与冯天相不和,率部转投江宁国府。 杨成虎从军二十载,名满三秦。 在陕省这块地界,无论是军心民心,都难有人出其左右。 一场大战过后,江宁的谭凯申要稳定住陕省局势,不给冯天相残部死灰复燃的机会,彻底掌控住陕省,杨成虎这个杂牌将领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杂牌就是杂牌。 高官厚禄给了,完全信任却很难得到。 陕省保安司令部,名义上统管全省各地保安团保安旅。 真正的主力,则是杨成虎所部改编的六个警备旅,还有国防军精锐第十八军,两师四旅的兵力。 十八军军长石辞修是谭凯申的亲信。 同时兼任保安司令部副司令。 至于省公署,也被塞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这位督察专员曹忠麒。 类似大金朝八府巡按的职位。 专门负责督察陕省吏治。 手里的权柄很大,对于大平县县长的这样的小角色,可谓是一言定生死。 按汤会计的说法,石辞修和曹忠麒,就是奔着杨成虎的军政权柄来的。 过两年陕省彻底安定下来,陕省的军政大权,杨成虎肯定是要放手的。 不得不放。 “照这么说,这位曹专员可真是大人物了。” 梅县长摩挲着下巴颏,感觉非常满意。 他等的就是曹专员这种手握重权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他黄土垫道夹道相迎。 “所以县长,现在很危险啊。” 汤会计一脑门官司,愁的不行。 现在的他,可谓是左右为难。 坦白身份,有性命之忧。 不坦白身份,没准儿大家就要一起人头落地。 倒是能跑,可自己那百分之一的管理股…… “没什么危险的。” 梅坚毅呵呵一笑:“迎他进城,给他两条路选。” “做朋友,我保他发一笔横财。” “做敌人……你说我冒充督察专员,能不能行?” 汤会计:“???!!!” “也不露面,就在大平办公。” “派人把周边的几个县扫了,县长都抓起来,咱们自己委任。” 说到这里,梅坚毅都有点兴奋起来。 这绝对是一个好办法。 省公署的大员嘛,肯定随身携带电台。 又是专门来分杨成虎手中民政权柄的。 这一点就连汤会计都能知道,杨成虎肯定更清楚。 以生病的名义,让曹专员驻留大平一两个月,对于杨成虎而言,肯定乐见其成。 到时候只要时不时有电报往来,露出端倪的可能性极小。 即使最后事发,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调集大军冲着自己来。 再无耻一点,事情遮掩不住之后,直接把杨成虎拉下水,同样也是一步好棋。 只要自己说是杨成虎指使的,以他的处境,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江宁的谭凯申要动手,那肯定也是先动杨成虎。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又有了拿下陕省的机会。 总之不管是陕省还是晋省,在新手福利期期结束之前,总之是要拿一处的。 至于说让汤会计恢复县长的身份,他倒是考虑过。 是能应付这位曹专员不假。 但一下冒出这种事儿来,不说大平的士绅们会不会揭穿。 士绅圈的人心刚被他理顺,真出了这事儿肯定要人心动荡。 眼下大平的大好局面,怕是要付诸东流。 再搞起来,必定还得费一番功夫。 话说自己的铁厂,高炉已经架了起来。 就等着晋阳铁厂的那位工程师到来,正式点火开炉呢。 他脑海中的想法已经迅速成型,汤会计这才惊座而起。 “县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老汤,冒充县长也是杀头的大罪吧?” “脑袋就这一颗,命也就这一条,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汤会计:“……” 感觉好有道理呀! “行了,就这么办吧。” “先把曹专员热热闹闹的迎进城,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梅县长拍板做了决定,惴惴不安的汤会计,也只能应是。 整个大平县城,立刻躁动了起来。 黄土垫道不用,因为大平县从城门口到县公署的主干道,本来就是黄土路。 所以只需净街就好。 汤会计带着人,直接从工业公司借人,连夜组织了三千人的欢迎队伍。 又准备了彩旗之类的装饰。 至于上校军衔的梅县长,也连夜把自己的两个保安团,以拉练的名义开进了大山里。 城里只留了一个营的兵力,机枪火炮也全部入库,其中一半的人,还背起了大刀红缨枪。 难得像了一次县城保安团。 梅县长心里很清楚,别的都可以暴露,但唯独自己的军事力量,现在必须得藏着掖着…… 曹专员是卡着点赶到大平的。 第二天十点整,一辆老爷车带头,后面跟着一支马队。 准时出现在了大平县城城门口。 一百多人马浩浩荡荡,除了随员之外,更多是穿着军装的。 梅坚毅凭借自己的军事知识储备,一眼就看出,这应该是两个骑兵连的兵力。 算得上重兵保护了。 不过,有准备打无准备,进城之后骑兵也要下马。 收拾他们,一个营的兵力依旧够用。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老爷车在城门口停下,曹忠麒刚刚跨出一只脚,就被忽然闹腾起来的响动吓了一跳。 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就这功夫,候在城门口的梅县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专员,欢迎您莅临我们大平县视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第26章 这波情绪价值,专员醉了 曹忠麒自诩也是在江宁见过大世面的人。 自从出任这个督察专员以来,在这三秦大地,也巡视了不少地方。 但人头攒动彩旗飘扬,一眼望不到头的欢迎仪式,还是第一次见。 一下车又被先声夺人,脑瓜子嗡嗡的。 这时再一见城里的欢迎队伍,整个人都有些眩晕了。 恍惚间想起,当年他跟随姐夫从粤省起兵北伐,那一日进入江宁城的盛况。 城中百姓夹道相迎,高呼北伐军万岁。 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况,犹如眼前。 感慨着过往,曹专员抬起手郑重的向欢迎人群挥舞了两下,立刻引起了一阵欢呼声。 这下子再看向紧跟在旁边的梅坚毅,已经是满脸春风一般的笑容。 “梅县长是吧?” “卑职梅坚毅。” 梅县长自我介绍着名字。 其实刚才迎曹忠麒下车的时候,他就已经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当时的曹专员,表情并无异样。 这时再看,大概是小小一个县长,他是真没放在眼里的。 更不要说记挂在心上。 姓甚名谁也并不重要。 “梅县长,你们大平百姓的精神风貌,很不错啊。” 曹忠麒满意的点着头,嘴里也是打着官腔。 “这是听说专员要来,百姓们自发组织的欢迎仪式,卑职都说专员行事习惯低调,向来不愿劳动百姓。” “可实在是拦不住啊。” 便宜话说着,曹忠麒顿时笑出了一脸褶子。 “正是如此,总统常说要体恤民生,我们这些为官的,更是要以身作则。” “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 梅县长点着头,笑道:“总统和专员体恤民生,真是百姓之福,回头卑职一定把总统的教导和专员的心意,晓喻全县百姓。” 一句话,倒是让曹忠麒更高看了。 自己只是随口一提,这家伙竟然就能把姐夫挂在嘴边,偏偏又漏了杨成虎这个顶头上司,是个懂政治的。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时不时的还要向街道两侧的欢迎人群,挥手致意。 尽情享受着这波难得的情绪价值。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县公署,曹专员胳膊都有点酸了。 而县公署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布置过的。 不但在门口悬挂了欢迎专员莅临指导的横幅。 就连公署内外的墙壁上,也连夜刷了不少标语,都是汤会计听来的总统训示: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民生是国家的基础……国家要强盛,必须注重教育……国家要强盛,教育是先导……一切政策必须以民生为出发点,以民生为归宿点云云。 目光一一扫过,曹专员频频点头。 虽然都是一些形式,但没有形式,哪来的潜移默化? 这样宣示忠心,也是难得。 这个小梅县长,年纪虽轻,但在政治立场上,还是很拎得清的。 他正在心里做着评价,秘书主任就凑了上来。 附耳小声嘀咕两句,曹专员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看了梅坚毅一眼。 只是并未急着出声。 直到一路跟着梅坚毅,进了县公署的正厅,有人奉来了茶水,他才开口道:“梅县长,你的前任是马县长吧?” “对。” 梅坚毅直接点头承认。 “不过马县长上任不久,就感染了恶疾,前往豫省东都治病。” “卑职是副县长,暂代县长职责。” “之前已经把情况向省公署递交了公文,只是一直没有回复。” 这是昨晚和汤会计商议好的说辞。 省公署也是新建,千头万绪。 而整个陕省近百个县,按人丁赋税共分六等。 大平就属于第六等的三十八个县之一。 相较于全省大事,小小一个六等县县长的变化,很难引起曹忠麒这种大员的关注。 尤其是有真有假,就更不好辨认了。 果然,听了他这话,曹忠麒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点着头,他又随口问道:“马县长染的是什么恶疾?” “这个……呵呵。” 梅坚毅干笑了一声。 大意了,昨天只说是恶疾,压根没想具体病症。 这冷不丁的问起来,他一时间也想不好。 万一说个肺癌,曹专员不懂怎么办? 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剃掉了胡子,脸颊上还贴了一块狗皮膏药的汤会计。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世界,哪些病症算恶疾。 只是还没等汤会计给他提示,就听得曹专员嗤笑了一声:“荒唐,身为县长,也太不检点了!” 梅县长:“???” 汤会计:“!!!” “不说他了,既然不能履职,那也就不要再占着这个县长位置了。” 说着,曹专员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主任。 而后又冲着梅坚毅笑道:“梅县长虽然是暂代职位,但做的很不错嘛。” “有您的勉励,卑职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专员栽培!” 打蛇随棍上,梅坚毅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话说,就这一桩事,他就给曹专员准备一匣子一百根大黄鱼的。 结果还没开始行贿呢,事情就办成了。 感慨着,他又冲着曹专员的秘书主任笑了笑。 这笔黄金归秘书主任了。 不用问也知道,接下来省公署的手续,肯定是这位秘书主任经手操办。 只要钱到位,有什么瑕疵,他肯定也会尽力给遮掩过去。 一旁的汤会计,这时候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想他买县长的时候,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费尽了心思。 结果大当家一通马屁把曹专员拍舒坦,假县长就变成了真县长。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就感觉活着好无趣。 而曹忠麒听了梅坚毅这表态,脸上笑容愈浓。 这就是表态效忠了。 他很喜欢。 招呼着梅县长落座,这才步入正题。 “本专员这次来大平,要办两件事儿。” “一件是看望大平百姓,了解一下本地民生,这也是本专员离开江宁时,总统专门叮嘱的事情。” “总统说,民生多艰,我们这些牧狩地方的官员,要时刻把民生挂念在心上才行。” “总统的教导,卑职一定铭记,一定向专员学习。” 一本正经的说着,他又回头看向了汤会计:“把专员的话都记下,回头要组织全县的属员,认真领会专员传达的总统教导。” “是。” 汤会计应着,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一笔一画的记录了起来。 曹专员呵呵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主任。 就感觉,把小梅县长调到自己身边来,是个不错的想法。 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也没再深想,接着道:“第二件事,想必梅县长应该知道。” “专员是说宁阳的事情?” “对,告状信都送到我这里来了。” 第27章 计划之外,陕南地区行署 “这件事,卑职要承认错误,当时确实是冲动了。” 梅县长站起身来,态度很端正。 “坐下说。” 曹专员很和善地摆了摆手。 来之前,他确实是准备法办大平县长的。 毕竟是有人打了招呼,面子总是要给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这想法了。 难得遇到一个让他可心的下属,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 实在不行,那就升职到自己身边来,各方面也都是个交代。 还不知道马屁拍过头的梅坚毅坐下,这才如实交代起来。 就是实事求是,半点没掺假。 如他所料,话还没说一半,曹专员就抓住了其中重点。 应对计划随着曹忠麒的态度,一直在调整。 就比如原本给他准备那一匣子金条,现在成了秘书主任的。 现在的这位曹专员,利用价值比梅县长预想的还要大,必须尽可能的榨取价值。 这时听着他的话,曹专员眼睛都瞪直了:“大平有矿?!” “对。” 梅坚毅点着头:“也是凑巧了,马县长去东都治病之后,卑职原本是打算四处转转,了解辖境情况的。” “结果没想到,竟然了解到了本县境内有铁矿煤矿。” “目前只勘探了一部分,储量很丰富。” “这是关系民生的大事,卑职心里惦记着总统的教导,没敢耽搁。” “就四处招工挖矿。” “本县的青壮不够,就在附近的几个县招工。” “陕省的同僚虽然对这事儿有些不满,但也没有为此闹出矛盾。” “反倒是宁阳一个姓杜的恶霸,抓了我们去招工的公署属员不说,还想借着这事儿勒索我大平县。” “卑职是忍无可忍,只能给他点教训。” 曹专员一脸认真的听着,对于越境教训恶霸这事儿完全没兴趣。 梅坚毅话音落下,他就急不可耐的问道:“需要这么多矿工吗?本县的青壮都不够用?” “我们还在勘探,矿脉一直没断,怕是还得招。” 曹专员吸了口凉气:“现在有多少矿工?” “加上铁厂的工人,八千多。” “铁厂都有了?!” “还在建。” 梅坚毅说着,又悄声补充了一句:“很费钱的,当时从杜家索要的赔偿,就是为了建铁厂。” “大平是穷县,县公署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建铁厂。” 他的话铺垫完,曹专员瞪着眼睛久久无语。 好一阵子,才蹙眉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向省公署汇报?” “……卑职提过,可是给马县长去信,他说暂时不宜声张,等有了眉目他再做决断。” “其心可诛!” 曹专员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很明显的事情,这个姓马的家伙,分明是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包括他不回本省省城,反倒是跑到豫省省城看病,大概也是为了遮掩自己不能视事的消息! 而那份所谓的公文省公署没回复,最大的可能,就是压根没往省公署送! 如此,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忿忿的想着,完全没注意到站在梅坚毅身后的汤会计,这时候正四十五度角望着屋顶。 努力的不让眼泪滑落眼眶……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曹专员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就催促着梅县长带他进山视察。 再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 专员很满意,很激动。 尤其是那两座已经竖起来的高炉,虽然吨位小了一点,却也比他以为的土高炉要先进太多。 这是政绩。 天大的政绩! 本应该是穷乡僻壤的地方,一座炼铁厂拔地而起,就凭这一点,自己汇报到江宁去,姐夫还不得狠狠的夸奖自己? 更不要说其中的其他好处。 晚宴不算丰盛,也只有梅坚毅和曹忠麒两人。 简单的四菜一汤,烫了两瓶西凤小酒。 不过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有展翅高飞的红烧猪蹄,花开富贵的高汤豆腐,鱼跃龙门的红烧鲤鱼,步步生莲的水煮白菜。 就连汤都是大吉大利的老母鸡雪梨汤,偏甜口。 至于主食,则是加了白糖的窝窝头,名曰忆苦思甜。 简约而不简单,听过名字的曹专员满意到了极致。 到了他这个段位,已经不讲什么口腹之欲了,凡事儿更看重寓意。 真是个人才啊。 他感慨着,真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秘书主任踢走。 和面前的年轻人相比,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 来大平的一路上路过的几个县,就知道三令五申,说自己提倡勤俭节约,不喜欢铺张浪费。 不允许任何人大操大办迎接自己。 结果一帮玩意儿,不是信以为真粗茶淡饭,就是不以为意飞禽走兽。 总之是个个都让他不满意。 唯独到了目的地大平,才真是让他舒了心……方方面面。 酒过三巡,曹专员已是微醺:“小梅啊。” “……专员。” 梅县长不动声色的往一旁挪了挪。 如果曹专员有特殊癖好,那今天的马屁只能白拍。 马上摔杯为号把人控制住,然后挟专员以令诸县长。 好在,曹专员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梅坚毅,而后道:“虽然大平挖出的是铁矿,但只要经营好,那这就是一座金矿。” “我的意思,你懂吗?” 肉戏终于来了。 梅坚毅脸上的笑容也浓郁了起来。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事关财政赋税百姓福祉,是要经营好的。” “不过卑职人年轻,才疏学浅。” “除了知道要把矿挖出来炼成铁,具体的经营真是一窍不通。” 说着,梅坚毅一脸憨笑:“不瞒专员,该怎么把这些生铁卖出去变成大洋,卑职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门路呢。” “所以想要经营好,还得专员您多提点才行。” “哈哈哈。” 曹忠麒畅快的笑了起来。 这家伙懂不懂经营他不知道,但这家伙懂做官! 是个妙人。 感慨着,曹忠麒也没客气:“出售的事儿不用发愁,回头我安排人来找你联络。” “到时候,把事情交给他就好。” “专员真是我们大平百姓的活菩萨,我代表全县百姓,敬专员一杯!” “呵呵。” 曹忠麒呵呵笑着,痛快的满饮一杯。 一道利润到手。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帕擦拭了嘴角:“对了,挖出矿的那座山,是县公署的吗?” “一部分是本地士绅黄家的,另外还有其他士绅的一些。” “不过黄家通匪被查实,家财都被查没充公。” “所以现在矿山是公署和几位士绅合营,具体的股份还没分配,就等着马县长做主呢。” 梅坚毅简单的介绍着情况,继续糟践马县长。 曹专员点着头,脑海里飞速的运转着。 既然还有这样的经过,那就更好操作了。 查没充公这种事儿他熟,本来就是最容易做手脚的。 “小梅啊。” “专员。” “目前经营上还有什么困难,你都仔细说说,我这个做兄长的,帮你好好谋划谋划。” 梅坚毅:“……” 这就好兄弟了? 不过,不是应该谈怎么瓜分国家财产吗? 思路有些没跟上,梅坚毅眨了眨眼,才回过味来。 明白了,这是让自己提条件! 没想到,专员竟然还是个实在人。 他也没客气:“其他的都好说,销路的事情专员已经帮我们大平解决了,那目前最大的难处,就剩下了缺工人。” “专员您是不知道,周边几个县的同僚,是打心底见不得我们大平好。” “招工的事儿,虽然没闹出什么大矛盾,但暗中他们使了不少绊子。” “现在我们想从外县招一名工人,单单只是上下打点,让他们痛快放行,就要花不少钱。” “好多次了,卑职都恨不得周围几个县都是大平辖境,要是这样,也就没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听着梅坚毅的抱怨,曹忠麒直接拍了桌子。 “一帮不顾大局的混蛋!” “谁说不是呢,这不单是我们大平发展的事情,更是关乎国府税收的大事。” 梅坚毅先起了高调,接着笑道:“不过,现在有了专员为我做主,他们怕是以后也不敢再刁难我。” “当然,要是专员让他们以后都听我的,那就更好了。”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曹忠麒却很认真的点起了头:“有道理。” 说着,他又一拍脑门:“还真是巧了。” “国府已经议定,要在各省省公署之下分设地区。” “不然一个省公署管近百个县,太庞杂了,不利于政令推行。” “如果把大平周边的几个县,统一划在一起,设一个陕南地区,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说着,他哈哈笑了起来:“到时候你老弟就当陕南地区行署专员,他们都得听你的!” 第28章 梅专员走马上任,县长里面有坏人! 带着候任陕南地区行署专员梅坚毅,日后以大哥马首是瞻的许诺。 省公署的督察专员曹忠麒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一起带走的,还有即将成立的陕南工业总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本来梅专员是要送百分之八十的,奈何曹专员坚决不受。 还教导他,除了他自己的百分之五,也要给政府留一点。 梅专员也只能说曹专员真是一心为国,佩服佩服。 至于给曹专员秘书主任的一匣子金条,也还是送了。 不为别的,就想着有什么事儿,好给提前通风报信。 以后咱也是省公署有明暗两条线的人。 这事儿是汤会计经手的,据汤会计说,两人差点当场拜了把子。 “汪主任临走才透的口信,这位曹专员可真了不得,姐姐是谭总统的外宅。” “据说,谭总统还没发迹的时候,就陪伴左右。” “这些年风风雨雨经历了很多,所以很受宠爱。” 十里长亭送别,目送曹专员的队伍走远,拢起袖子的汤会计小声给梅坚毅介绍着情况。 “是嘛。” 梅坚毅恍然大悟。 怪不得曹忠麒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成立陕南地区的事儿,最多十天就能把公文送来。 陕南也会是陕省第一个成立的地区。 他这个地区行署专员的任命,也板上钉钉,不会出什么意外。 有这样的背景,这确实不是一桩难事儿。 “好事儿。” 他点头笑着,又八卦的问道:“谭总统的正牌夫人呢?” “姓宋,听说是大户人家出身。” “是他当选总统那年才结的婚。” 说着,汤会计嘿嘿笑了起来:“为了这事儿,谭总统专门把原配夫人休掉不说,还在报上登了离婚声明。” 两人这边窃窃私语说的热闹,一旁的贾副会计直觉的一阵吃味儿。 话说,自那天在县长办公室,姓汤的耀武扬威了一次之后,就和县长愈发亲密起来。 就连曹专员来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能参与上。 都是汤会计一手操办。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失宠了? 他正恓惶着,就听得梅坚毅喊了他的名字。 一个激灵,拔脚跑了过去,一脸谄媚的笑道:“县长,您吩咐!” “招工的事儿暂时停下来。” “另外,外县来大平谋生的百姓,也暂时劝离。” 以前招人,那是薅外县的羊毛。 但是现在周边几个县,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辖区,再薅可就是薅自己的了。 关键是一旦陕南地区成立,名下人口一下子增长的越多,就越有机会触发暴击奖励。 而且基数越低,这个几率越大。 所以必须停下来。 要不是赶人不算数,他都想把大平境内的百姓遣散一批。 只是听着他这话,贾越整个人都傻眼了。 招工的事儿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而且每次汇报,都要被梅县长狠狠的夸奖一番。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干劲儿十足。 现在连这差事都给停了……这一刻,贾副会计脸都白了。 “老贾,身体不舒服?” 看着贾越浑身直哆嗦,梅坚毅立刻关切的问道。 倒是一旁的汤会计撇嘴笑了笑。 梅县长身居高位,自然是不懂手底下人的心思。 但是此时此刻贾越的心情,汤会计不用猜也知道,和当初他被提拔重用时,自己的心情一模一样。 “县长,我、我没事儿。” 贾越磕磕绊绊的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究是错付了。 “没事儿就好。” 梅坚毅点着头,又笑道:“趁着招工的事儿停下来,你抓紧时间熟悉政务。” “过段时间,我的新任命下来,你接任大平县长!” 贾副会计:“???!!!” 汤会计:“???” “还有老汤,你想办法抓紧了解一下周边几个县的情况,到时候你出任行署秘书主任,还是大管家。” “那些琐碎的政务,我就不操心了,到时候还是你的事儿。” “是。” 汤会计立刻笑咧了嘴。 大管家好啊,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绝对比一任县长要强。 自己这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还是要羡慕没来给曹忠麒送行的陈富贵,这才多久,就要升副专员了。 话说,这家伙那笔字,就跟狗爬似的…… 给贾越升县长,除了嘉奖他最近的功劳。 梅坚毅更重要的考量,是给以后的辖境官员士绅们树立一个榜样。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梅专员走,升官发财! …… 十三天过去,陕南地区成立的国府政令,就正式颁布了下来。 除了大平县在内的陕南九县,竟然把豫省的宁阳都划了进来。 这让梅坚毅不得不感慨,曹忠麒贪归贪,但无疑是个好大哥。 见不得手下兄弟受一点委屈。 心中暗暗决定,有朝一日自己入主江宁,前总统的小舅子,怎么也得顶着一个高级参议的头衔,荣养余生。 至此,陕南地区辖境共计十个县。 按省公署来送政令的特派员的说法,成立大会在两个月后正式召开。 届时省公署主任杨成虎,督察专员曹忠麒,还有江宁国府的行政院副院长都会来出席成立仪式。 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拿到行署专员委任状,还有专员大印的梅坚毅,要把地区行署政务体系搭建起来。 另外还要理顺十个县和行署的行政关系。 除了各县县长调整要报呈省公署之外,其余辖境大小官员全部由他决断。 总之一句话,行署一旦挂牌,那就是上下一盘棋,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是陕省成立的第一个地区行署,样板工程。 要做到示范作用,以此证明国府在各省,成立地区一级行政机构的正确性。 命令说的很正式,也没有特殊的指向。 不过梅坚毅成了精似的人物,还是咂摸出了一点别样味道。 县长里面有坏人,很可能是杨成虎那一系的。 成立地区这事儿,确实有助于更好的行政管理。 不过行政体系一环套一环,地区这一级横隔在各县和省公署之间,无形间就截断了杨成虎这个陕省坐地户,对各县的直接联系。 威望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能不能招呼住手下的人。 招呼住了,那就是底蕴。 招呼不住,狗屁不是。 而杨成虎这样的地方派系,之所以会让国府感觉忌惮,靠的就是这样的底蕴。 自己这个行署专员能不能当的四平八稳,也要看自己能不能招呼住手下的县长。 在曹忠麒的眼里,自己是他的人。 那自己能招呼住,也就代表着他能招呼住。 到时候,杨成虎就招呼不住。 所以,曹大哥好处给了自己不假,但未尝不是在把自己当枪使…… 第29章 十一个团的保安旅,寻找恶霸! 虽然察觉到自己是被当枪使了,不过梅专员是不在意的。 别管别人什么想法,自己的地盘自己当然要招呼住,不然怎么稳定发展? 将来又怎么造反,自成一方势力? 所以无论其他的九个县长,之前究竟谁是谁的人,接下来都必须变成自己的人。 至于说调整县长要请示省公署的限制,根本不用在意。 不说自己枪在手,又有行署专员的名头。 枪顶脑门,想罢免谁就罢免谁。 就凭除了县长不能动,其他官员都能调整的权力,架空一个小小的县长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不济,再过两个月的时间,自己拥兵两三万的设想也该顺利实现。 到时候羽翼丰满,爱谁谁! 不过这都是终极手段。 如果有机会以德服人,梅专员是愿意花费一点小心思的。 地盘扩大了,自己可以定发展大方向,从系统商城买矿买设备搞工业发展。 但要落到实处,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执行才行。 仅凭老汤老贾,还有工业公司这点人,脚后跟冒烟也顾全不过来。 所以必须有新人加入才行。 最好还是一地县长这样的行政老手。 好好培养培养,等将来自己的地盘再扩大,没准儿就是行署专员的接班人。 “县……专员,特派员的随员还通报了一件事,省公署已经决定以擅离职守的罪名,通缉前任县长马继才。” “让我们陕南行署自己出通缉令,另外行文豫省东都县公署抓人。” 城门口送走了特派员,还在会计副主任位置上等着就地擢升的贾越,一脸疑惑的向梅专员报告着。 话说,这位马县长是哪位? “那就出悬赏告示吧,至于行文豫省的事儿就算了,马县长也不容易啊。” 梅专员喟叹一声,又瞥了老脸涨红的汤会计一眼。 他是真不容易。 至于汤会计则是没有吭声,仰头四十五度角,静静收拾着自己悲伤的心情。 目送特派员走远,梅专员转身回城。 一边走一边交代:“省公署的公文已经通传了各县,老汤你马上以地区行署的名义通知各县县长,后天中午来大平开会。” “记得通知他们,把各自的保安团长也都带上,还有保安团的连以上军官。” 要把各县县长变成自己人。 但比这事儿更重要,也更紧迫的是先把各县的保安团,变成自己直接指挥的部队。 各县保安团由各县自筹兵员军备军饷,理论上只听各县县长指挥。 在梅专员接到专员大印的那一刻,系统五天验证期倒计时已经开始。 系统这次提醒很明确,辖境暂时不存在其他派系军事力量。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 想要真正的掌控各县保安团,还是要把人拿捏住。 这事儿要主动作为,而且刻不容缓。 借着开会的名义,直接把保安团的军官们都聚集到大平。 会议结束县长各回各家,但保安团的军官要留下,到他的小军校接受集训。 一来甄别可用之人,二来……不听话的直接拿下! 在五天之内扫清一切隐患,争取验证期一到,顺利拿到整个陕南地区的人口积分,完成暴击奖励。 至于下一步,就是以地区行署的名义,成立陕南地方保安旅,把各县保安团都开到大平,统一接受整训。 一边整训一边招募新兵,用最快的速度把九个团的队伍充实起来。 再加上他现有的两个保安团,整个陕南地区保安旅,就是十一个团两万余人的兵力。 在梅旅长的计划里,这十一个团是他在新手期的主力部队。 正式成军之后,接下来就是集中精力搞训练提高战斗力,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形成一定的战斗力,以应对局势可能发生的变化。 因为总体时间算下来,预计在两个月左右,和陕南地区的成立时间相吻合。 有了足够的兵力,他才能掌握主动权,应对一切变化……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开会的日子到了。 大平县的县公署,门前一早就悬挂起了一块新牌子:陕南地区行署筹备处。 昨天已经被委任大平县代县长的贾越,这时穿着一身簇新中山装,看着几个公署属员把筹备处的牌匾调整好,背着双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挂在另一侧的大平县县公署的牌子,脸上笑意更浓。 光宗耀祖啊。 谁能想到,曾经给黄四海这个土财主,鞍前马后当奴才的贾管事,也有当县长的一天! 他自己都没想到! 昨天消息传出去,乡下的几位亲戚更是连夜登门,邀请他回乡祭祖。 贾县长心里很高兴,不过还是以公务繁忙推拒了。 要低调。 就像梅专员一样,前天一帮士绅打算设宴恭贺他荣升专员,都被他推拒了。 只是简单的开了一个短会,告诉大家要抓住陕南地区成立的大好机遇,在全地区挖掘商业机会,促进工商业快速发展。 办好这事儿,就是对他这个专员最大的支持。 什么是一心为公? 这就是一心为公! 贾县长感觉自己学到了,所以也准备一心为公,跟着专员好好干一番事业。 把牌匾的事儿搞定,贾县长背着手走回了公署。 每遇到一个人,对方都要恭敬的称呼一声贾县长。 一声接一声,就在贾县长整个人眩晕着,都快要迷失的时候,一声老贾让他惊醒过来。 抬头一看是梅专员,贾县长立刻一路小跑了过去:“专员,您吩咐!” 梅专员刚起床。 这两天他也是相当忙碌,一直都在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杀死了很多脑细胞,最后赫然发现,所有的问题归结起来,只在一个钱字上。 在工商业税源还没有完全培育起来之前,单单只是他想养十一个团的保安旅,名下的十个县就负担不起。 尤其是刚刚成军,各种基础设施都要建设,要花很大一笔钱。 而且日常支出,一个两千人的团一个月就要近五万大洋, 这也意味着,十一个团一个月就要花五十五万。 再加上工业也要大干快上,制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招募适龄工人,当自己的储备兵员。 这同样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他现在手里的积蓄,能维持一个月就很不错了。 所以,必须想办法搞钱。 用最快的速度搞一笔钱。 而要快,当然是打土豪最快最方便了。 黄四海和宁阳杜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时他把贾越唤到身边,笑道:“咱们陕南辖境的几个县你都熟,说说,有没有什么作恶多端的地主老财,或者是恶霸之类的?” 第30章 抄家,抄家! 周边几个县,地主恶霸这事儿贾越还真清楚。 作为忠心下属,他也猜到了梅坚毅要干什么。 赞叹着专员果然是雷励风行,很快就提供了一份名单。 除了大平,陕南辖境的几个县,几乎每个县都有几个。 大平原本也是有的,不过自打专员来了之后,很快就没有了。 一成二五的租子,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贾越提供的名单里,宁阳杜家赫然在列。 而且名列榜首。 按照贾越的简述,杜家虽然是宁阳首富,更是自称书香世家。 修桥铺路的事情也做过一些。 但对杜家的佃农们,那是相当苛刻。 民国十七年,各地推行二五减租,大多数地方的田租都降到了三成。 大平如此,宁阳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杜源广是有办法的。 租子是降了,但杜家的佃农自此二丁抽一,春秋两季都要给杜家各服劳役半个月。 如果不同意,佃农都没得当。 着实省下了一笔雇工支出不说,之后又把自种田地的赋税,分摊了一部分到佃农头上。 原本两成的田赋,经他这一手,基本涨到了两成五。 一里一外,原本的四成租子等于没降。 “这其实都还好,佃农们苦习惯了,只要不比之前差,也是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贾越说着,还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这位杜老爷还有个癖好,凡是他家的佃农,年轻婆姨头胎如果生的是男娃,都要去杜家庄拜谒他。” “名义上说是要给娃娃选名字,但卑职听人背地里讲,其实是杜老爷喜好人乳。” 梅专员眼睛都瞪直了。 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没断奶?! “而且还有人说,头胎是男娃的人乳,可以补益精气。” “所以杜源广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看面相也就四十出头,就是因为这事儿。” 听着这些,梅专员都笑了。 这个老逼登,他是要修仙吗? 还精气! “安排人去宁阳收集证据,回头办他!” 梅坚毅直接下了命令。 如果上次去杜家算打劫,那现在宁阳成了自己的辖境,再去就是执法了。 公审枪决抄家一条龙,倒要看看这个老逼登,是不是真的修成了仙,脑袋瓜子和子弹比到底哪个更硬! 顺便再收一波民心,要老百姓看看什么叫青天大老爷。 立威这事儿,没有比杀人效果更好的手段。 他时间紧,当然选效果最好的。 一边琢磨着对杜源广的家人是斩草除根,还是劳动改造,梅专员一边继续翻动着手里的名单。 一看排在第二位的,竟然名叫极乐庵,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名字让他起的,他们家开尼姑庵的吗? “老贾,百家姓里还有姓极的?” “专员是说极乐庵吧?那不是人名,是南桦县的一座寺庙。” 贾越解释着:“极乐庵是咱们周边最大的寺庙,僧侣三百余人,除了有不纳税的业田两万余亩之外,南桦县城里还有不少房产。” “而且还放印子钱,利息高的吓人。” “他们在城里的那些房产,据说就是这些年,通过放印子钱收回来的利息。” “……这不是尼姑庵吧?” “是和尚庙。” 梅专员恍然,就感觉这不是尼姑能做出来的。 果然是黑了心的秃驴! 贾越继续介绍着情况:“这极乐庵很是出名的,之前叫极乐寺。” “当年八国联军进燕京,西太后避难陕省的时候,路过南桦在极乐寺落过脚,还吃了两碗稀饭果腹。” “和谈还京之后,据说是为感念一饭之恩,御赐了极乐庵的名字不说,又赏了两千亩不纳税的业田奉养僧侣。” “原本只是一座小庙的极乐庵也由此发迹。” “再加上历任主政陕省的大员,不少都到极乐庵祈过福,一来二去就有了现在的规模。” 说着这些,贾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性贪婪,佛法都度化不了。” “呵呵,老贾,你这有点哲学家的味道了。” 梅坚毅笑着调侃一句,又问:“一座寺庙成了这个鬼样子,南桦的县公署也不管管?” “南桦县长许福林信佛。” “而这位许县长,也算是咱们陕省名人。” “当年大金朝的时候,公派留学东瀛就参加了革命党。” “大金灭亡后当过省公署的高参,后来要奉养老母,就回到了南桦老家。” “如今已经当了近二十年的县长,凭着过往的资历,陕省换了几次主人,他这个县长也是岿然不动。” “听说有几次邀请他到省城任职,都被他推拒了。” “哦。” 梅专员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许县长打了个叉。 过往资历且不谈,当初回乡是不是别有隐情,他也懒得理会。 但梅专员很怀疑他,许福林是信了个假佛。 当着父母官不体恤治下百姓,竟然纵容出了一群不纳税的酒肉和尚。 万亩良田,还放高利贷。 这帮和尚要是真心信佛,他这个行署专员,以后改名一剪梅! 要抄家……不,要抄寺庙! 想着,他正要吩咐贾越,安排人去南桦搜集极乐庵罪证。 新任行署大管家汤主任就敲门走了进来:“专员,各县县长都到了。” “一块儿来的?” “应该是在城外碰的头。” 汤主任说着,笑道:“行署新成立,县长们大概是要商量商量,以后该怎么和行署相处。” 话里的意思梅专员听懂了。 哈哈一笑,浑没在意。 随便他们瞎合计。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径直去了会议室。 汤主任高唱一声专员到,原本乱哄哄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相互交谈的县长们纷纷抬头看向了门口。 待见到梅专员进门,一时间表情各异。 不屑的有,惊叹的也有。 至于一个人坐在角落,前段时间县城差点的被端的宁阳县长岳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位年轻的行署专员,是何等的霸气! 第31章 各位,专员他真杀人的! “自我介绍一下,本专员姓梅名坚毅,承蒙国府省公署信重,由本专员出任陕南地区行署首任专员。” 坐在首座,梅坚毅春风和煦的做了自我介绍。 他话音落下,几个县长纷纷报以微笑。 只有坐在他下首的一个老头,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一脸倨傲的样子。 梅坚毅瞥了他一眼,猜测这应该就是南桦县长许福林。 老资历了,摆摆谱他还是理解的。 也能容忍。 毕竟对方用不了几天,就要卸任回家吃斋念佛。 对这种行将就木的人,梅专员可以做到宽宏大量。 “这次召集大家来,要讲三件事儿。” “第一,陕南地区新成立,以后在座的诸位就是一家人,希望大家好好熟络一下,日后也好和衷共济,共建陕南。” “第二,陕南地区是总统特批,以作陕省分设地区示范。” “省公署的曹专员为此专门叮嘱我,在正式挂牌之前,要彻底理清各县和行署的关系,不负总统对陕南厚望。” “所以给大家十天时间,把各县丁口名册,田亩数量,还有过往三年收支账目,统一移交行署整理建档。” 他话音刚落,一旁许福林就蹙眉道:“专员,十天时间太短了吧?” “这几年地方不靖,各县县长更替频繁不说,辖境百姓也多有流失,田地也有荒芜。” “这么多账目要整理,别说十天,怕是三个月都理不清。” 梅坚毅看向他,笑道:“南桦的许县长吧?” “正是鄙人。” 许福林与他对视,不苟言笑。 “许县长是老县长了,情况熟,经验也丰富。” “回头有什么施政心得,要多给诸位同僚分享一下,争取把这件事儿办好。” 梅坚毅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又逡巡一圈:“这件事情有难度,本专员是知道的。” “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只能抓紧。” “各位能自己想办法的自己想办法,自己没办法的,向许县长好好请教一下。” “总之,争取十天的时间办好这事儿,拜托各位了。” 语气很柔和,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很和善。 许福林嘴角轻挑,露出一丝不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说好话管用的话,那这官也太好当了。 至于其他人,原本微皱的眉头,也都舒展开来。 不是硬杠杠,那就无所谓了。 到时候出了问题,到时候再说,大不了自己也说几句软话。 把一帮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梅坚毅没做理会。 继续说道:“第三件事儿,由第二件事儿而来。” “借着这次清理田亩账册,各县要再次清查辖境田亩数量,重新登记入册。” “之前名下登记田产超过五十亩的,凡有隐匿者,新增田亩一律限期三天补缴三年赋税。” “超过三天没有补缴的,新增田亩查没充公,加处十倍罚金。” “所有补缴赋税及罚金依律入册,呈报行署。” 话说到这里,梅专员脸上的浅笑瞬间敛去:“丑话说在前头,其间有造假舞弊贪墨者,不论金额大小,不论职位高低,一经查实一律枪决!” “县长也不例外!” 话语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倒是把一众县长,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梅专员也不理会众人的惊讶,起身道:“时间很紧迫,所以今天行署不留饭,等十天之后这事儿办完,本专员再好好犒劳大家。” “散会!” 说罢,留下愕然当场的一众人,昂首走出了会议室。 要筛选可靠能干的人,往后加以培养。 让一帮人做同一件事儿,就是最好的办法。 考题已经出了,能得多少分是县长们的事情。 至于监考手段他也有。 回头在各县贴出告示,这件事情上凡有检举的,只要检举属实,一律重奖涉案赃款两成。 自古财帛动人心。 梅专员很确信,一定会有人在这件事情上瞪大眼睛,帮自己死死的盯住…… 梅专员潇洒的离开。 会议室里却陷入了寂静。 一时间落针可闻,安静的可怕。 好半天,才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许福林:“许公,您看这事儿……” 许福林资格最老,背景也最深厚。 在座的县长大多知道,省公署可是有他不少故旧的。 现在梅专员抛下了这么一个大难题,明显就是上任三把火,踩着大家立威的。 反抗是必须的,但总得有个带头的。 而这个头,也只有许福林才有资格带。 “专员都下命令了,大家当然要全力以赴。” 许福林露出了一脸淡然的笑容:“不过,如此繁杂的事情,十天之内大概是做不完的。” “如果真完不成,那也只能实话实说。” “总之尽力就好,我想专员还是通情达理的,不至于因为这事儿,把这么些人都问罪吧?” 话已经说的很浅显了。 一帮县长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了笑意。 法不责众,他梅专员再独断专行,也不能把麾下的县长全免职吧? 至于说贪墨舞弊枪决,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话经常有人讲。 几乎每一任省公署主任,都是这么表态的。 大家的经验就是,只要不做出头鸟被抓了典型,安全绝对无虞。 更不要说,一个行署专员,怕是没有资格枪决一个县长。 眼看着大家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老奸巨猾的许福林呵呵一笑,拄着手杖站起了身:“诸位,南桦离着大平近,老夫现在就返程,赶在天黑前还能回到南桦。” “所以就先走了一步了。” “许公,专员不留饭,可大家也不能饿着肚子回家吧?” “诸位同僚难得聚在一起,要不我做东,咱们小酌几杯?” 有人跟着站起身来笑道。 而后又瞥了一眼坐在末尾的贾越。 虽然都没自我介绍,但刚才贾越跟着梅专员一起进的会议室,之前又缺一个大平县长。 也只能是他了。 在座的都知道,梅坚毅就是从大平县长的任上走了狗屎运,就地擢拔成了一众人的上司。 所以不用猜也知道接任的大平县长,是他的狗腿子。 邀请众人小酌几杯的县长眼珠转动两下,冲着正在收起笔记本的贾越笑道:“是大平的贾县长吧?” “代县长,贾越。” 强调着自己代县长的身份,贾越心里美滋滋。 “贾县长一起去?这里是你的地头,肯定知晓哪家饭庄有好酒。” 听着对方皮里阳秋的话,贾越呵呵一笑。 起身道:“诸位,还是抓紧回去办差吧。” “奉劝大家一句,专员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差事办不好,他可是真杀人的。” 众县长:“???” 贾越也不多解释,拿起记录了专员训示的笔记本,脚步轻快的走出了会议室。 第32章 专员要杀人 “原因是什么?” 办公室里,听着陈富贵说,已经安顿好了几个县的保安军官。 却唯独宁阳的保安团长没到,梅坚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来的团副说,团长杜恒身体抱恙,已经不能下床。” “姓杜?” 直接抓住了重点,梅坚毅的嘴角流露出了一抹讥讽。 不用问了,肯定和杜家庄有关系。 真有忌吃不记打的,自己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是先来给自己上眼药。 他正想着,贾越就敲门走了进来:“专员,宁阳县长岳平来了,说有要事向您汇报。” 梅坚毅呵呵一笑,暗道刚想召宁阳县长一见,对方倒是来了。 好事儿。 “请他进来。” 贾越探出半截身子招呼一句,岳平走了进来。 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专员。” “岳县长,听说宁阳保安团的杜团长,重病卧床了?” 梅坚毅开门见山,岳平不由得一愣。 他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专员,他没生病。” “您召集各县保安团长到大平议事的命令,是卑职昨天亲自给他传达的。” “当时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卧床不起?” “卑职以为,他一定是有意的!”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岳平一番,笑道:“岳县长,宁阳县长的日子不好过吧?” 一句话,岳平的眼泪差点下来。 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太难了! 当初黄四海准备用来对付梅坚毅的那一套计划,全被杜源广用在了他的身上。 团结本县士绅,掌控保安团这支武装力量。 岳平又不似梅坚毅这样土匪假冒的县长,自己拳头够硬,谁不服就收拾谁。 三下五除二,就彻底掌控了大平县的局面。 面对杜源广这个地头蛇,他被拾掇得是一点脾气没有。 县长下的命令,连宁阳县公署都出不去。 到任两个月,可谓是一事无成。 但凡想做点事情,都得去和杜源广‘请教’。 然后在对方的‘指点’下,执行对方的想法。 就在上次梅坚毅大闹杜家庄之前,岳平一度想过挂印而去,回省城教书。 最后还是因为杜源广挨了收拾,他才暂缓了辞职的计划。 只是原本以为,杜源广经过这事儿,会收敛一些。 却没想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宁阳的局面,原来是什么样,之后还是什么样。 对他来说一点变化没有。 而就在半个月前,杜源广更是放出消息,说他请动了省城的大人物,大平县长不日就得给他登门谢罪。 这直接让岳平陷入了绝望。 犹豫几天,终于还是写下了辞呈。 只是还没来及的让人送往省城,宁阳从豫省划到陕省陕南地区的公文,就先一步送到了县公署。 而地区行署专员,正是之前收拾过杜源广的大平县长! 那一天,岳平又是笑又是哭,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了。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仔细的叙述了一遍,一脸悲愤道:“专员,不是卑职无能,实在是宁阳杜家百年家族,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全县上下士绅都以杜家马首是瞻。” “就连省城都有不浅人脉,卑职小小一个县长,在宁阳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根本就撼不动杜家啊!” 梅专员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你到宁阳任职两个多月,一点事情都没做?” 岳平一脸苦相:“专员,实在是寸步难行。” “不把杜源广扳倒,根本就没办法做事。” “即使是做了,也是秉承他的想法,对宁阳百姓一点益处没有。” “扳倒?” 梅专员嘴角露出了笑意:“岳县长,你看的还是很准的嘛,那这段时间,有没有收集一些关于杜家的罪证?” “有。” 岳平回答的很干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他好歹一任县长,结果当成了孙子。 当然要挣扎一下。 “杜家虽然自诩诗书传家,但杜家子弟不少人,可谓劣迹斑斑。” “不说杜源广吃母乳的癖好,他的次子杜誊专好淫人妻女。” “每年一到收租或是年根的时候,杜家的佃农就要遭殃。” “就在十天前,吴家沟还发生了一桩惨案。” “一户借了杜家印子钱的吴姓农家,因为还不上钱,妻子竟然被杜誊当众侮辱。” “杜家的炮手,还拿枪逼着其夫在一旁观看,简直丧尽天良。” 听着这话,不说梅专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富贵和贾越,也是瞠目结舌,一脸的难以置信。 “吴家的男人因为反抗,被打断了一条腿。” “杜誊离开之后,女人投井自尽,男人一路爬到县城要状告杜家。” “结果刚进城,就被保安团长杜恒,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岳平已经是一脸悲愤:“卑职身为县长,对这样的惨剧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杜家人逍遥法外,实在是愧对全县百姓。”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着梅坚毅这么问,岳平道:“杜家作恶多端,总有人看不过去的。” “这事儿是县公署的一位属员,私下里对卑职讲的。” “卑职也私下查问过,确有其事。” “宁阳不少人都知晓这事儿。” “而且,杜家的劣迹不止这一桩,还有……” “够了。”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这让岳平心里一抖。 只道是梅县长成了梅专员之后,对杜家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更或者是,杜源广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仗着省城的人脉,和梅专员勾连在了一起! 而自己傻不愣登的,竟然跑来状告杜家!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就不是他辞任宁阳县长这么简单了。 他正惊疑不定着,就见梅坚毅看向了陈富贵:“陈副专员,通知一团一营立刻集合,跟我去宁阳!” “是!” 早已是咬牙切齿的陈富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门。 没得说,姓杜的这家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大当家的脾气他是了解的,既然都亲自出马了,怎么可能不杀人?! 第33章 梅专员又来了,二打杜家庄! 陈富贵去调兵,梅专员也喊了自己的警卫排集合。 对宁阳还有杜家,他已经是熟门熟路。 如今宁阳又是自己的辖境。 所以有一个营的兵力已经足够用,不用再带着整个警卫连加强。 他这边先完成了集合,那辆簇新的老爷车也被开到了公署门前。 这段时间,梅专员亲自培养了一个司机,终于可以完美拿捏起专员的腔调。 而一脸懵逼跟着他出门的岳平,一看面前的这辆老爷车,脑袋更懵了……我操,这不是杜源广那辆座驾吗? 怎么到了梅专员的手里?! “岳县长,上车吧。” 梅专员向他招呼了一声,这时快步上前的警卫,已经帮专员拉开了车门。 不过还没等梅专员上车,原本在旁边,围着汤主任的一帮县长就涌了过来。 “专员,来开会的保安团军官,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有人开口询问,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满的味道。 被贾越一句县长可是真杀人的,搞得惴惴不安。 再加上许福林又暗戳戳的提醒大家,不要被梅坚毅拿捏住把柄。 那顿说好的小酒,只能作罢。 不过一帮人准备返程的时候,才知道一块儿来的保安团军官们,要被留在大平。 要干什么不清楚,总之这事儿是有点不对劲的。 “要开会,要按照总统训示进行军事指挥培训,更好的保卫地方安宁。” “这个理由够不够?” 没好气的白愣了对方一眼,梅专员屁股一转上了车。 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一帮被怼到无言以对的县长,这才回过神来。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梅专员的座驾,冒着黑烟轰鸣起来。 司机油离配合不是很娴熟,车子抖了两下才起步成功。 车子一动,已经翻身上马的警卫排,胸前挂着一水的花机关,纷纷夹起马腹轰隆隆的跟了上去。 气势强大,很是摄人心魄。 众县长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 这时,背着手的汤主任走了过来。 一脸轻蔑的看着众人:“各位,还是抓紧回去吧,专员交待的事情,要一丝不苟的办好。” “不然出了问题,到时候很难看的。” 他这纯粹是善意的提醒。 专员现在虽然是国府正经八百委任的行署专员,但土匪习气那可是一点没变。 就看刚才的架势,分明是又要去杀人了。 一帮县长真惹得他不高兴,就这几颗脑袋,根本不够砍。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他也不再多言,抬脚走进了公署大院。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哼唱着:“王寡妇床前,两双鞋……呸,淫词滥调!” …… 一路急行军,赶到宁阳的时候,又是傍晚时分。 只是杜家庄的探花牌楼下,这次却没有炮手站岗。 这让已经摇下了窗户的梅专员,略微有些失望。 本来,他是打算挑战一下二十米行进射击的。 叹了口气,他把自己锃亮的驳壳枪收了起来。 这枪虽然糙了一些,不过他手里的第一条人命,是这把枪收割的。 第一场胜仗,也是这把枪陪着他带头冲锋。 偏偏他又是个念旧的人。 所以手下的营连长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花着他的积分换了勃朗宁,唯独梅专员一直没换不说,每天还要精心的擦拭保养一番爱枪。 总之是爱惜的很。 这时,宁阳县长岳平就提心吊胆坐在他的旁边。 眼看着梅专员把枪收回了枪套,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道:“专员,是不是先去县城?” “去县城干什么?” “县公署有几个人,知道杜家不少恶行。” “有专员您在,他们肯定会把事情都说出来,先拿到他们的口供,到时候再召杜家的人对质,案子就好办多了。” 岳平给着建议。 这也是他一路上想好的办案流程。 梅专员把部队都带来了,又有之前拿捏杜源广的传闻。 有他出面,那些对杜家早就心怀不满的人,大概是会站出来的。 先拿到一些杜家的罪证,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听着他这么讲,梅坚毅呵呵一笑:“岳县长,看来你还是很有想法的。” “不过本专员办案,自有一套章程,到时候你在一旁看着就好了。” 这说话的功夫,老爷车已经驶过了牌楼,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沐浴在夕阳下的杜家祖宅…… 杜家管事刘福生还活着。 虽然那一日被打的老惨,人都昏死了过去。 不过除了一条腿,被枪托打折之外,其他的多是皮外伤,恢复起来也很快。 如今将近一个月过去,他已经康复的大差不差,腋下夹着一根拐重新上岗,继续为杜家效力。 梅专员带着人进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刘福生,也刚好送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出门。 眼见对方还是哭泣个没完,刘福生眉头一皱:“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老爷只是吃了你两口奶,也没掉一块肉,有什么好哭的?” “再说了,都给了你两块大洋,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罢,他烦躁的一摆手:“赶紧回去,我可告诉你,今天二少爷可是在府上的。” “万一被他瞧见……” 他话还没说完,妇人的哭声就戛然而止。 踮起脚快速的走下了台阶。 见状,刘福生撇了撇嘴。 对这帮穷棒子,老爷太心善了。 就得是二少爷那种狠辣的手段才行。 一帮不知道好歹的玩意儿! 他正腹诽着,老爷车的轰鸣声,就从庄子西头远远的传了过来。 夕阳刺眼,刘福生眉头一皱,手搭凉棚望了过去。 心里还想着,难道是老爷在省城的远房堂弟,来宽慰他了? 话说,那位省党部的处长大人,也不是什么实在人。 信誓旦旦的说,要给老爷讨个公道,狠狠的惩戒姓梅的。 老爷从省城回来,牛逼都吹了出去。 结果一通折腾,对方非但没有受到惩戒,反倒是升了官不说,就连宁阳都变成了他的辖境。 你说气不气人?! 这事儿不能想。 只要一想,他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就隐隐生疼。 就这片刻的工夫,随着老爷车快速驶来,眯眼眺望的刘福生,也终于瞧清楚了远处情形。 一辆老爷车打头,后面还跟着骑兵,这么大阵势,难道是省公署党部的那位杜处长,亲自赶来给自家老爷撑腰? 正想着好事,老爷车已经到了近前,看着熟悉的前脚,刘福生眼睛又是一眯:怎么和老爷那辆被抢走的座驾,这么x……日,姓梅的来了! 瞬间汗毛倒竖。 肝胆俱裂的刘福生一扔手里的拐杖,连蹦带跳的跑了回去:“老爷,不好啦!” 第34章 以武德服人,专员威武 场景重现,熟门熟路。 前后不过五分钟,杜家大院的局势已经被一营的两个连迅速掌控。 至于另一个连,依旧是县城方向布置,等着宁阳县保安团自投罗网。 没办法,身为县长的岳平被架空,招呼不住保安团。 梅专员也只能先用拳头讲话,然后再教他们规矩。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很怀疑宁阳保安团还敢不敢露头。 如过等不到,那就解决完杜源广一家之后,直接进城找他们去。 缴械,杀人,搞定。 军阀做事,就是这么直来直去…… 跟着警卫排长绕过影壁,杜家宽敞的前院里,已经蹲满了双手抱头的人。 只是比起上一次乱糟糟的样子,这次显得井然有序。 梅专员也说不好,是老杜家的人有了经验,还是手下的弟兄有了进步。 总之一眼看上去,横平竖直跟列队似的,让人赏心悦目。 就连他前往正厅的通道,都给提前预留了出来…… 甩开大步走了进去,已经点起了几盏灯笼的正厅里还算亮堂。 梅专员一眼,就从背影认出了同样蹲在地上的杜源广。 不过这时候他对对方没什么兴趣。 太师椅上落座之后,冲着抱头蹲在地上,一脸憋屈愤怒的杜源广笑了笑,就问道:“哪个是杜老二?” 没人回答,只是被抓到正厅里杜家亲族,齐刷刷的看向了撅在杜源广旁边的一个中年人。 “专员,他就是杜誊。” 站在一旁的岳平小声说着,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他是真没想到,梅专员的办案方法就跟抄家似的。 军队直接出手拿人,雷霆之势,慑人心魄。 就眼前杜家人这乖巧的样子,让他这时候都有些想哭。 天见可怜,他这个县长以往登门,就连杜家的下人见到他,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后脑勺! 尤其是杜源广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满腹男盗女娼的老家伙,这时双手抱头撅在地上的样子,他只是看着,心情就激荡不已。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而这时被点了名的杜誊,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 上一次杜家遭难,他是在后院被抓的。 原本还想叫嚣来着,只是刚出口‘大胆,知不’这四个字,一枪托就砸了过来。 当时就老实了,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大平的人已经劫了杜家家财离开。 只留下了被大嘴巴抽到鼻青脸肿的亲爹,还有半死不活的刘管事。 所以,他是知道这帮人狠辣的! 这时专门问及自己的名字,那还能有自己的好?! 而这时,梅坚毅也顺着岳平的手指,把目光投向了他。 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你就是杜老二?” 闻言,杜誊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 “呵呵。”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都懒得让他抬头:“本专员听说,你玩的很花?” 汗如雨下的杜誊,终于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惊惧之下,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哼,既然你喜欢玩花活,那今天本专员就让你花个够。” 说着话,梅坚毅从椅子上跳起来,飞起一脚直接把杜誊踹飞了出去。 “扒光他的衣服,给他找一头母猪关在一起,扔到县公署门口示众三天!” “妈的,你的好家教!” 一声怒骂,梅坚毅反手一巴掌,又抽在了旁边杜源广的后脑勺上。 惊愕中抬起头的杜源广猝不及防,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几个警卫已经如狼似虎的冲进人群,把傻了眼的杜誊揪了起来。 至于以脸抢地的杜源广,这时也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梅坚毅:“你你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旁的警卫正要扑上去掌嘴,梅坚毅拔枪转身。 打开击锤,扣动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就钻进了杜源广的大腿里。 而随着这一声枪响,原本有些哄乱起来的正厅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杜家的人,一个个都愣在了当场。 顷刻后,才响起了杜源广的惨嚎声。 人更是抱着腿,直接倒在了地上。 “让他闭嘴!” 一声令下,身边会错意的警卫,直接抬枪扣动了扳机。 又是砰砰两声枪响,杜源广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梅专员:……嫉恶如仇莽撞人,是老子的兵! 闹出乌龙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起码把杜家的人全部都给震慑住了。 就连被架起来的杜誊,这时候都软成了面条,露出了一脸吓到呆滞的样子。 至于一旁的岳平,也是瞠目结舌,愣在了当场。 称霸宁阳多年的杜源广,就这么死了? “咳。” 梅专员轻咳一声,摆手示意把杜老二拖走。 虽然你爹死了,但也不能抵消你的罪状不是? 想着,梅专员的脸上又浮现了和煦的笑容。 他的目光从杜家人脸上一一扫过,道:“诸位,本专员办案,一向讲真凭实据。” “所以你们立功的机会到了,主动检举杜家罪状,重罪者将功赎罪从轻发落。” “轻罪者,直接免罪开释。” “凡知情不举,最后却被本专员查出来,一律同罪论处!” 说着,他一指面如土色的刘福生:“就你,准备纸笔,找几个识字的记录口供。” 刘福生:“???” “一定要认真再认真,丢一个字,算你共谋杜家隐匿罪证。” 刘福生:“!!!” “别愣着,抓紧干活!” 梅坚毅催促一句。 他是有信心今明两天就结案的,而且是罪证确凿,经得起历史检验。 明后两天抄家清账,大后天公审枪毙一批首恶分子。 刚好卡着五天的验证期,榨取最后一点价值,把所有人的积分赚到手。 到了这一步,这件事就算是完美画上了句号…… 威逼之下,已经是肝胆俱裂的刘福生,办起事来还是很积极的。 把几个识字的账房都招呼了出来,又搬来笔墨纸砚和几张八仙桌。 在警卫排的协助下,就在杜家祖宅正厅里,开始挨个给杜家族人做供罪笔录。 他是杜家管事,眼前这一帮大小主子屁股到底干不干净,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虽然一开始杜家的人没人愿意相互检举,他直接代劳。 先捡几个自己平时心中暗恨的提溜出来,主动提醒,由此打开了突破口。 有头铁不承认的也简单,满院子的随便招呼两个下人,就能提供有力的人证。 而这事儿,就像正常破案一样,只要打开了突破口,剩下的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容易。 尤其是梅专员又开了金口,说检举有功。 第一批被突破的人,很快就开始了攀咬。 然后被攀咬的人又攀咬别人,直至最后一攀接一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挖出来的杜家罪行,越来越多。 整个正厅里,也都快吵成了菜市场。 血脉亲情,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简直一文不值。 直把负责监督的岳平,看的目瞪口呆。 所以……这就彻底破案了? 至于梅专员,这时候已经离开了正厅。 狗咬狗一嘴毛,事情会朝着现在这个场面发展,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候,他正在掐着表,监督一营的后勤班们埋锅造反。 难得出门一趟,他就想着顺便检验一下,麾下部队的后勤保障能力。 食材是从杜宅收集的,不过却没用杜家现成的灶房。 反倒是在杜家正门前挖坑埋灶,模拟野外作战环境。 卡着表一个小时,三个连再加警卫排六百多号人的伙食,相继准备妥当。 这让梅专员很满意。 可见过往的训练,一帮炊事兵还是下了苦功夫的,不枉费自己发给大家每个月十二块的军饷。 给一连的饭菜,直接挑到了布防的地方。 身在杜家庄的两个连和警卫排,则是分批轮流吃饭。 等全部吃过,又是小一个小时过去。 这时,岳平也兴冲冲的赶来向他汇报:“专员,杜源广的亲族都审问过了。” “单单只是本家,有罪行的就有十多个。” 说着,岳平没忍住笑道:“最后,就连管事刘福生也被人检举了,还有几个为虎作伥的炮手,也都牵连了进来。” 好家伙,算上已经被打死的杜源广,还有被带走找老母猪的杜誊。 整个杜家可谓是被一网打尽! “这算恶势力团伙了。” 也是刚刚放下碗筷的梅专员笑了一声,神情倒是淡然。 板上钉钉的事情。 生死关头,哪有什么攻守同盟? 说着话,他从充当小板凳的马鞍上站起身来:“一应人犯全部关押起来,再安排杜家的几个账房相互监督,清查家产。” “是。” 岳平应着,又听梅专员对旁边的一营长命令道:“留一个连驻守杜家,其他的集合,去县城!” 第35章 杜老二死得其所 前后不到三个小时搞定杜家。 岳平简单做了一番安排,一营的二连也完成了集合。 梅专员带着人会合一连,浩浩荡荡的开往了宁阳县城。 进城的事情毫无难度。 岳平这个县长虽然当的没什么存在感,但毕竟有着县长头衔。 本县的保安团也是视察过的。 脸熟。 这时候举着火把上前叫门,再配合着身后一营炮排一字排开的迫击炮,已经在西门集合起来的宁阳保安团,简单犹豫之后就打开了城门。 “牛德贵,杜恒呢?” 一进城就迎上了保安团的参谋长牛德贵。 这时有了梅专员撑腰,胆气已经彻底壮起来的岳平立刻虎着脸问道。 “报告县长,卑职也不知道啊。” 牛德贵一脸慌乱,寒冷的夜里,额头上沁满了汗水。 话说杜家庄那边传来枪声之后,他就接到了汇报。 都不用出城侦察。 两个地方距离足够近,站在城头上举着望远镜一望,就能清楚的看到杜家庄灯火通明的样子。 意识到老杜家可能又出了问题,作为团长杜恒的心腹,他立刻下令全团集合。 然后,才发现团长杜恒不见了。 一找就是两个多小时,愣是没找着人。 岳平眉头一皱,转身跑到梅专员跟前汇报了情况:“专员,这家伙该不会是察觉到不对,提前跑了吧?” “跑就跑吧,回头通缉他就好了。” 梅专员没当回事儿。 一颗人头而已,他其实不是很在乎。 接着就对岳平吩咐道:“告诉保安团的人,现在就放下枪,接受整编。” “不听话的,统统枪毙!” 岳平:“……” 就感觉,梅专员杀性好重的说…… 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宁阳县保安团,去到县公署的梅专员一觉睡醒,已经是天色大亮。 等他起床收拾停当,一夜没睡忙里忙外的岳平,带着一脸亢奋赶来汇报。 “杜家的一众人犯,已经关押到了县城大狱。” “另外杜恒也抓到了!” 正做着第八套广播体操的梅专员,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跑?” “没有。” 说着,岳平呵呵笑了起来:“这家伙昨晚是去敲了寡妇门,大概是操劳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城里城外的动静,是一点都没听到。” “今天一早,竟然直接回了保安团驻地,当场就被牛德贵带人摁住了。” 听着事情的经过,梅专员厌恶的摇了摇头:“这老杜家的门风,是一点不正啊。” 说着,他一边继续挥舞着自己的臂膀,一边做了安排:“把杜源广的尸体吊到城门口,杜老二和杜恒,就放在了县公署门口示众。” “让人去各乡镇昭告全县民众,之前遭受过杜家欺压的,统统都可以来告状。” “你安排人负责审理,尽量多上人手,涉及钱财的要查问一些人证,就找杜家的下人。” “他们应该了解情况。” “不涉及钱财的,速审速决还民众一个公道。” “被殴打有残疾的,视轻重赔偿十块到五十块不等,你自己最后审核一下,斟酌着办。” 这笔钱看似不多,但也足够抚慰人心。 至于再多……专员也缺钱啊。 杜家的家产,大部分还得拿来招兵买马训练部队的。 “是。” 岳平神情激动的应着。 这好事让他去办,专员这分明是要把好处都送给自己,栽培自己。 经这一出,往后宁阳百姓,还不得对他这个县长崇敬有加? “这些事儿争取明天全部办完,后天开公审大会宣布杜家罪状,重犯一律枪决。” 说着,梅专员笑道:“另外,要通知到全县士绅,到现场观刑。” “明白!” 专员这是要立威。 心里感慨着,岳平急匆匆地去办事儿。 把杜源广的尸体吊起来。 罪大恶极的保安团团长杜恒,直接绑在了县公署门口。 至于杜老二杜誊,则是只穿着一条亵裤,和一头花白老母猪圈在笼子里。 一推出去,就立刻造成了全县轰动! 十里八乡闻讯而动,扶老携幼来赶到县城,来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至于梅坚毅,把一应事情交给岳平这个宁阳县长处理,自己则是去了保安团驻地。 清查账目裁汰老弱,精选出二百多人,直接由一连看押着,送往了大平。 接下来几个县的保安团,他打算都这么处理。 按照大平县保安团的标准,遴选精锐。 然后统一集中到大平县进行集训,再之后和保安二团,以及招募的新兵进行混编。 在保留大平保安二团编制的同时,要新组建起九个营。 至于各县保安团的军官们,通过‘培训’的,降半级异地任职。 再擢拔一批一团二团的军官,各自带着这一个营的兵力,分赴各地担任保安团各级主官。 用一个月的时间,整训出一个团的部队。 就在宁阳县保安团团部,做完了这份扩军计划,又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正当梅坚毅准备吃过早饭,就去杜家正式抄没家产的时候,岳平又来了。 “专员,杜誊死了。” “昨晚上不是还活着吗?” 正在吃饭梅坚毅提起头问道。 昨天夜半他从保安团回来,亲眼看见杜老二抱着母猪瑟瑟发抖。 “应该是夜里给冻死的。” 说到这里,岳平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卑职去看了,尸体扒在母猪身上,两只胳膊搂着猪脖子,应该是冻的受不了,想抱猪取暖来着。” “……那他也算死的其所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吩咐道:“挂到城门口,明天公审的时候,列他的一份罪状。” “宣读给全县百姓。” 吩咐完,梅坚毅离开县城去了杜家庄。 杜家的几个账房还是很给力的。 忙了一天两夜,就把杜家的家产全部清点完。 因为上次被打劫了一遭,这次清点出来的银钱不算多。 黄金白银大洋加一块,也就折合三十多万。 最大头的是东都钱庄的银票,足足有六十万。 不过这是梅专员的看法。 按几个账房的说法,老杜家最值钱的,除了那四万多亩良田,就是百余年积攒下来的各种古董。 具体价值谁也说不好,但预计怎么也有百多万。 至于手中掌握的佃农印子钱借条,不算利息的话也足有十七八万。 对此,梅专员做了一些分配。 借条和杜宅房契移送宁阳县公署。 至于田契和其他一应财产,全部打包装箱运回大平。 回头要安排人去找一些古董商来,一应古董珍藏全部变现。 那六十万的银票,也得安排人去兑换回来。 至于剩下的四万多亩地,正好用来引导宁阳土地改革,吸纳豫省的贫困人口…… 第36章 暴击成功,真不把专员当土匪! 转眼又是一天,到了确定好的公审大会的日子。 五天的验证期也已经顺利度过。 梅专员为此特意等到了凌晨,一边吃着宵夜,一边聆听了系统悦耳的提示音。 新增九个县,共计新增人口五十三万七千多。 十倍积分,直接暴涨五百三十七万多。 紧随而至的就是暴击奖励。 不多,也就一千五百万积分! 加上之前攒下的积分,梅坚毅的积分储备,直接被刷新到了两千二百多万! 此时此刻,就感觉很膨胀了! 所以上午参加过公审大会,当场枪决了几个首恶分子之后,梅坚毅就急匆匆地押着一批古董,返回了大平。 要发展,更要快速组建部队。 而目前自己算是到了富到流油的境界,再加上麾下军队要快速扩员。 按梅坚毅的想法,之前的保安一团这种嫡中嫡,也该升升级了。 兵力需要增加一些,而且已经可以进行摩托化。 武器装备也要换一茬。 价值二十积分的半自动步枪,要集体换装。 每个突击组,还要增配一支自动步枪。 八百积分一辆的卡车,也要装备起来。 至于七五小山炮,直接下放到营一级。 每个营增配一个机炮连。 下辖一个高机排,一个迫击炮排,再加一个山炮排。 高机排三个班,装配高射机枪六挺。 虽然短时间遭遇空中轰炸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这玩意儿放平,同样好使。 地道的战场利器…… 至于每个连,则是增加一个迫击炮排,把之前的火力支援组,加强到炮排。 也可以称之为机炮排。 而团一级,要增配一个一零五榴弹炮营。 下辖两个炮连,共计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再配属一个营属运输连。 保安一团的名字也要改,就叫陕南地区保安旅模范团。 大平县保安团的名字,由二团继承。 短期规划是新手福利期结束之后,即将组建的九个保安团加大平县保安团,都要按照模范团的标准,进行摩托化…… 出门整三天,满载而归的梅坚毅一到县公署,正要安排人招呼陈富贵过来,商议一团改建模范团的事情,汤主任倒是先赶来汇报。 “专员,南桦县长许福林,上午刚刚让人把行署要求的账目账册送来。” “这么快?” 不算路上要消耗的时间,许福林大概也就三天的功夫,整理这些账目账册。 更不要说,自己还要求各县,清查隐匿的田亩数量。 这个工程不小,他再是个老县长,威望再高,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搞完! 诧异着,梅坚毅随即回过味儿来,直接被气笑了:“老小子这是把本专员的命令当放屁了?” 汤主任笑了笑,已经知道了许福林的结局。 老眼昏花,他这是真不把专员当土匪啊。 以为凭借着自己资格老,就可以在专员面前拿架子,真是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感慨着,他道:“专员,许福林还特意附了一封书信,说他的南桦县法制严明,历年来都有清查新增田亩。” “所以他对于交到行署的田亩账册敢打包票,绝对准确无误。” 听着这话,梅坚毅撇了撇嘴:“那个什么极乐庵名下的田产,在账册里吗?有没有缴税?” “没在,税收账目上,也没有极乐庵的名字。” “那就行了,暂时放着不管。” 说着,梅坚毅吩咐道:“十天期限一到,让所有县长到南桦碰头,本专员要给他们训话。” 当众杀人立威? 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汤主任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愧是土匪出身的专员,硬气! 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梅坚毅都没来及休息,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段时间速成班耽搁的教学课程,都要一一补上不说,而且还要把后续的课程进行提前。 因为其中不少人,马上就要分赴各县组建新部队。 再想坐到教室里聆听他的教导,短时间是没可能了。 而且,很多事情,都要把情况估计的严重一些才行。 比如一下子要组建九个两千兵力的保安团。 虽然是以九个县的名义进行安排,这个年代的讯息传播也足够滞后。 但动静还是太大了。 万一被人察觉出不对味儿,没准儿不等他出手,不说陕省,江宁都有可能炸窝。 一旦真成了这样,一定会有人带着部队,来他的地盘强硬接收各保安团的兵权。 到时候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得见真章。 总要从容地赢下第一次真正的战争才行。 不然这支刚刚组建起来的新部队,不说失败,形势严峻一点就得人心涣散。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借着进山视察的名义,往晋省方向安排了一条矿脉之外。 梅坚毅的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军事上。 教学,模范团改编。 分赴各县具体军官的安排。 还有各县保安团军官的整训学习。 一桩桩事情,直把梅专员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颇有几分先祖创业艰难的味道。 好在他现在真的是富到流油。 模范团的装备,除了卡车之外迅速就位。 至于新增的兵员,是从二团直接抽调上来的。 简单快捷,一些基础训练的时间也节省了下来。 不过难题依旧有,那就是还是缺懂打炮的军官。 这事儿他派人去过省城,只可惜没能找到五省联军的人。 就连汤会计说起曾经的那位五省联军逃兵排长,也说是当时马县长纯粹是凑巧遇上。 而且按他的了解,炮兵军官是吃技术饭的。 不管在哪家军阀效力,待遇都不会差。 所以当初五省联军的那些炮兵军官,不会因为五省联军分崩离析,就没了饭辙。 说不定早就被人给收拢了。 这让梅坚毅感觉很糟心,也很焦急。 毕竟炮都有了,却不会打,完全就是浪费! 这天,听说陈有善陈副总要亲赴北平,给工业公司招聘一些大学生技术人员的消息。 梅坚毅直接把他请了过来。 如此如此的交待了一番,倒是把陈有善给惊讶了:“专员,挖东北军的炮兵军官?!” “对,听说东北军装备不错,北平又是大城市,肯定有炮兵驻扎。” “到时候你想办法接触上东北军的人,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总之一定要认识几个炮兵军官,主要是营连排长。” “实在不行,班长也可以。” “走到这一步,你就说你是江宁的人,只要他们肯跳槽,现在军饷拿多少钱,直接给他们翻五倍!” 陈有善脸都白了:“……专员,这事儿万一让人给点了,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所以要先交朋友嘛。” 梅坚毅笑着说了一句:“时机成熟之后,再谈跳槽的事儿。” 说着,他又道:“陈副总,如今我们的景象你是看在眼里的。” “眼下又发现了新矿。” “所以用不了多久,咱们大平乃至整个陕南,必定会变成一块惹人垂涎的香饽饽。” “如果咱们手头没点实力,是护不住这块香饽饽的。”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很浅显,陈有善这个老财主当然明白。 真被人盯上了,要是连梅专员都没办法抵挡,自己这群人,当然也得跟着卷铺盖滚蛋。 那可都是钱! 想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重重的一点头:“专员,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成!” “陈副总,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梅坚毅夸奖一句,给陈有善提供了点情绪价值,这才又问起了他那位远房亲戚的事情:“刘工这两天怎么样,还在和我们置气?” 前几天,这位刘副总工就到了。 梅坚毅很客气的给他安排了几个警卫贴身保护。 奈何对方太聪明,几个警卫寸步不离的架势,只两天的时间就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味儿。 前天半夜准备逃跑,直接被抓了起来。 因为听说他要绝食抗议,所以梅坚毅也没急着去见他,打算先饿两天,打熬一下他的脾气…… 第37章 敬佛,杀生 人在饥饿的状态下,通常是很好沟通的。 原本只是用绝食威胁。 结果因为没人送饭,被迫饿了三天的刘工,在见到提着食盒来探望的梅专员之后,立刻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还没等梅专员仔细给他描画职业前景,就欣然接受了月薪一百六十大洋的高薪聘请。 正式出任陕南工业总公司,大平铁厂的总工程师。 “刘工,我们现在虽然只有一座铁厂,不过在铁厂建立之初,就已经有计划要建炼钢厂。” “所以你上任之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做一份钢厂建设计划。” “需要哪些设备,还需要哪些配套,都罗列明白。” 保安团禁闭室里,梅坚毅对正在狼吞虎咽的刘工,说着自己的计划。 刘工都来不及停下嘴里的动作,只是嗯嗯的点了两下头。 没意见。 只要给他吃饭,什么事儿他都答应! 他这个态度,梅专员很满意。 又说道:“刘工在我们大平工作,生活上肯定也需要人照料。” “要不烦请刘工修书一封给嫂夫人,我安排人前去晋阳把嫂夫人也接过来?” 刘工动作一滞,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专员体恤。” 饿怕了,不敢拒绝。 梅专员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提议道:“刘工在晋阳,应该也有不少搞技术的好朋友吧?” “你在大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朋友,难免孤单。” “依我看,最好能把他们也请到大平来一块工作。” “要不再辛苦刘工给他们也写几封信,就说有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他们来大平帮忙解决?” “只要来,就给他们三百块的安家……不,车马费!” 刘工:“……” 顺利的摆平了刘工,拿着一沓信和人员名单离开的梅专员心情很好。 做事情就是这样的。 只要突破一点,剩下的势如破竹。 就比如组建技术团队这事儿,因为刘工的加入,终于实现了零到一的突破。 而这个过程,之前可是持续了近两个月,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但是现在有了这沓信,从一到一百,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够。 至于说建炼钢厂这事儿,确实在他的计划中。 将来要自己造枪造炮造汽车造坦克,没钢铁是不行的。 虽然这其中涉及到了特种钢的问题,但只要自己舍得投入重金试错,搞出来还是不难的。 总之,一力降十会…… 十天的期限转眼就到。 除了借着杜家覆灭的余威,已经顺利掌控了宁阳的岳平,三下五除二,正儿八经搞定了这事儿。 各县倒是也都给了回复。 但无一例外,只说是时间太紧,请求行署宽限日期。 梅专员没搭理这茬,直接让汤主任按原计划,通知各县县长到南桦开碰头会。 估算好时间,他带着模范团的警卫排还有二营,以及刚刚定下来的南桦保安团领导班子,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南桦。 装备军服一换,二营的气势比起当初的一营,更盛几分。 等回头汽车兵训练好,再配上卡车行军,那就彻底威武了…… 一路赶到南桦,让汤主任去县公署通知一帮县长去极乐庵。 南桦保安团的新领导班子,也带着一个连的兵力,直扑保安团驻地接管军营。 而梅坚毅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兵力,先行一步去了极乐庵。 就在距离县城不远的五龙山上。 海拔多少不清楚,总之山不高。 从山脚下攀着石阶走到半山腰的寺庙,大概用了十分钟。 早春时节,万物未发生。 一路上山,杂草枯木没什么景色可看。 不过这荒凉的山景,倒是愈发的衬托出了极乐庵的奢豪。 红墙金瓦,这时在太阳的映照下,犹如一颗金灿灿的金元宝装在红匣子里,乱冒金光。 梅专员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阿弥陀佛,贫僧本院主持清乐,见过专员。” 他刚到山门前,一个身披袈裟的大胖和尚,就在一群沙弥的簇拥下走下了台阶,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礼。 人很胖,下台阶的时候,浑身肥肉直颤。 再配上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张大脸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弥勒佛陀的宝象……总感觉,成天吃素是吃不到这个体重的。 瞎琢磨着,梅坚毅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见过主持大和尚。” 接着他又笑道:“住持大和尚学过易经?” 倒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清乐也不着恼,淡然一笑道:“专员误会了,昨日就听闻专员要来南桦视察。” 这事儿是昨天许福林来同他品茶时提起的。 一番讥讽,直说年轻人做事急躁,好大喜功。 清乐附和一番,倒是记住了专员很年轻这件事。 现在山脚下来了大军,上山的人又是这么年轻英俊气势不俗,除了新就任的陕南专员,还能是谁? 至于说年轻专员来极乐庵,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些年,三秦大地的达官贵人们,专程来极乐庵礼佛的简直不要太多。 都知道自己这极乐庵,不但有佛气,更有贵气。 毕竟就连这牌匾,都是当年西太后返京之后亲书御赐的。 “大和尚好灵通的消息。” 梅专员意有所指的夸奖了一句,跟着清乐走进了极乐庵。 一边听着清乐介绍,一边一路拜了过去。 从四大天王,到十八罗汉,每一尊镀金的泥塑,都要焚香三炷认真行礼。 话说前段时间在宁阳杀的人有点多,拜拜佛去去晦气也是好的。 至于放下屠刀就算了。 等会儿他还要做一件佛前无礼的事儿,这时候焚香,也有给此地主人提前打个招呼的意思…… 极乐庵这些年富到流油,自然大兴土木。 从中轴线南端起,一路十余座殿阁。 什么天王殿摩尼殿戒坛之类的,梅专员逢佛像就拜。 一群县长赶到的时候,才刚刚拜到位于中心点的大雄宝殿。 跟在他身后的清乐,这时候已经是一脸的敬仰。 好家伙,就感觉梅专员,比自己这个住持大和尚还要虔诚! 三拜许愿,保佑自己军阀事业长虹,杀人不惹罪业,梅专员这才起了身。 “没想到,专员也是敬佛之人。” 已经和清乐小声谈过几句,惊讶梅专员竟然逢佛就拜的许福林,这时候满脸亲切的笑意。 就感觉之前总是瞧不顺眼的梅专员,现在看着好顺眼,好亲切。 说不得等会儿就要和专员,好好讨论一下各自对经文的理解。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梅专员笑着,道:“而本专员的为官信条,同样是普济治下黎民。” “理念相通,自然敬佛。” 听着这话,许福林脸上笑容一滞。 竟然胆敢自言和佛祖理念相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第38章 专员依法办事,没法就自己立法! 一帮县长,都是习惯了听话听音的人精。 梅专员话里夹枪带棒,众人立刻就察觉了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许福林。 之前接到要在南华开会的通知,一帮人就猜想过。 年轻的专员,是不是冲着许福林来的。 如今看,果然是这样! 而此时的许福林,一张老脸已经耷拉下来,阴沉似水。 看着他这副鸟样子,混迹在众县长中的岳平,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 他有预感,这位许老县长今天要倒大霉了! 没让众人失望,这时候梅坚毅的目光,也投向了正对他怒目而视的许福林。 “许县长,你是老县长了,应该也有自己的治政理念吧?” “呵,不敢和专员比,老夫只求凡事尽责,无愧于心。” 许福林瞥嘴冷笑,阴阳怪气的话,是一点不给梅专员面子。 一帮后生晚辈都咂摸出了味道,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和众人一样。 早在接到行署会议定在南华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有心理准备。 只是刚才被梅坚毅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敬佛假象给蒙蔽。 不然,就没打算给对方好脸色! 别人怕梅坚毅这个行署专员,可他许福林不怕! 以为抱上曹忠麒的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他真是打错了算盘! 在江宁,自己也是有关系的! “说的好,凡事要尽责。” 梅坚毅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又笑问道:“不过许县长,你做到了吗?” “当然。” 许福林回答的干脆利索。 交给行署的账目,他有绝对的把握不留瑕疵。 至于说那份已经张贴遍各县的悬赏告示,他也没放在眼里。 自己才是南桦县长。 他早就从省城的朋友那里打听过,姓梅的没权利处置县长。 不说自己深耕南桦二十年,一两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翻不了天。 就算是出了问题,只要自己还在县长的位置上,那也是由自己解决。 也就是曹忠麒手快。 不然这个陕南行署专员的位置,还不知道花落谁家! “那请问许县长,南桦的田亩账册中,为什么没有登录极乐庵名下的田亩?” “田税账册当中,为什么也没有极乐庵缴纳田赋的账目?” “还有,极乐庵开办在城里的极乐钱庄,为什么也没有缴纳营利税?” 开口的是汤主任。 连珠炮似的质问之后,汤主任也没客气,讥讽道:“难道这就是许县长你的尽职尽责?” “不知道是许县长你老眼昏花呢,还是和极乐庵沆瀣一气?” “在你的治下,多年来竟然一直存在如此巨额的漏税,你哪来的脸说自己无愧于心?!” 厉声质问着,汤主任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通泰。 能把这种老资格县长当成孙子训,这可比当县长有意思多了! “阿弥陀佛。” 还没等许福林开口反驳,身为当事人的清乐就按捺不住。 高唱一声佛号,急忙道:“专员误会了,本院田亩还有钱庄都是寺产,按律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 梅坚毅扭头瞥向了他:“哪家的律?” “当年太后懿旨……” 话说到这里,清乐忽然卡了壳。 大意了,大金已经亡了! 倒不是他不清楚这事儿。 实在是这么多年来,从没人提及过,极乐庵要按国府的律法缴纳赋税,他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这冷不丁的提起来,一时间脑子也没转过弯儿来。 “没有哪家的律,而是历任省公署主任,都曾来过极乐庵礼佛。” “之前可是从来没人提起,要极乐庵缴纳税赋的!” 许福林接过了话头,依然是一脸倨傲的样子。 每一任省公署的主任来,都是自己亲自陪同的。 这事儿,自己这个县长能作证! “没提过?” 汤主任就像一条疯狗一样,盯上了许福林。 这时许福林一开口,他就再次开启了连珠炮模式:“是他们没提过,还是许县长你没提过?” “历任省公署主任都是公务繁忙,怎么可能操心这种一地小事儿?” “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诸位上官,压根就不知道你治下的极乐庵,一直都是不缴纳赋税?” “你不加请示,就按照自己心意来办,到底是有什么私心?!” 许福林:“……” “老汤,许县长的问题稍后再问。” 疯狗模式下的汤会计伸着脖子还要再问,梅专员拦了他一句。 他扭头看向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的清乐,笑道:“先说说极乐庵偷税漏税这事儿,依律该如何处置。” “你看把住持大和尚急的,都冒汗了。” “告诉他一个结果,好让他彻底死心。” 清乐恍惚了一下才回过味来,两条大象腿当时就是一软。 要不是身后的四个和尚眼疾手快把他扶住,怕是已经跌倒在了地上。 “是。” 汤主任急忙应了一句,暗恼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专员是为抄寺庙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自民国元年起,极乐庵历年所欠赋税,依律需全部清缴。” “鉴于其行径之恶劣,当加处十倍罚金!” “以此警示世人!” 噗通! 已经成了面条的清乐,终于还是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四个和尚,也没能扶住。 从民国元年算,迄今为止整整过了二十年。 再加上十倍的罚金……就是把极乐庵拆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悬着的心,果然死了! 至于当围观群众的一帮县长,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 完全没想到,梅专员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 这哪里是要钱,分明是要命! 这样的感觉,许福林也是一样一样的。 他惊愕片刻,猛地跺脚气急败坏道:“敢问这样的处置,依据的又是哪些法令?” 不等汤主任给他普法,就直接威胁道:“如果只是信口开河,老夫就是到江宁去,也要给极乐庵讨个公道!” “依据的是《陕南行署清缴欠税处置办法》。” 汤主任给他解释一句。 没错,他老汤又秉承着梅专员的意思出台法令了。 具体内容还在构思。 但可以肯定,对于极乐庵的处置,绝对是依法办事! “……荒唐!” “这是什么狗屁法令?!” 愣神半晌的许福林回过神来,整个人都炸了。 第39章 割肉敬佛 “放肆!” 许福林跳脚骂娘,汤主任立刻出声训斥。 抬起食指一边在许福林眼前晃荡,一边质问道:“竟然敢污蔑行署颁发的律令,许福林,你眼里还有没有行署?!”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梅坚毅:“专员,南桦县长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厥词,无视上峰。” “依律应当严惩。” “而且身为南桦县长,他治下的极乐庵多年来漏缴赋税,他却不闻不问。” “这种时候,竟然还处处维护极乐庵。” “卑职怀疑,这其中必定有利益牵扯,应当对许福林就地免职,收监审查!” 这话一出口,不说许福林勃然变色,一帮县长也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要抓人?! 至于混在众人中间的岳平,则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我所想的神色。 他和老汤这个行署秘书主任不熟。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汤如是这个行署秘书主任,就是梅专员的传声筒。 说的每一个字,必定都是秉承梅专员的想法! 至于许福林被审查这事儿,岳平是见识过梅专员审案手段的。 今天日头还早,怕是不等明天,就能审出一堆十恶不赦的罪行来! “审查我?” “呵呵,我是南桦县长。” “要审我,你区区一个行署专员,怕是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回过神来的许福林怒极反笑。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汤会计大手一挥:“来呀,把这个目无专员的狂徒,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几个警卫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抓衣领绊腿,一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把许福林摁在了地上。 “姓梅的,你胆大……呜呜呜——” 刚蹦出几个字,许福林的嘴巴就被捂住。 随着汤主任一脸厌烦的摆了摆手,几个警卫犹如抬死猪一般,直接把许福林提溜起来带走。 这一幕,让一众县长不寒而栗。 这哪是抓人,就感觉这是要把许福林就地枪决一样! 而作为梅专员爪牙的汤主任,这时却是傲慢的背起了双手。 就是这个味,生杀大权尽在掌握的感觉! 不过这骄傲自满的情绪,也只持续到了许福林在众人眼前消失。 还没过足了瘾的汤主任,就很识趣的收了起来。 转身恭恭敬敬的向梅坚毅请示道:“专员,是不是这就查封极乐庵的名下各项产业财物?” “这帮和尚狡猾的很,一旦被他们反应过来,怕是要转移赃物的。” 梅专员点了点:“可以,按规矩办。” “有阻挠者,一律以抗法论。” 专员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作为心腹,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汤主任再明白不过。 嘴里应是,立刻张罗起来。 一队队大兵端着枪,杀气腾腾的开进寺院,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梅坚毅在一众警卫的保护下,一言不发。 但听着偶尔响起的枪声,却把一帮县长吓得冷汗津津。 耳畔不由回响起了那一日在大平贾越的提醒。 “奉劝大家一句,专员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差事办不好,他可是真杀人的。” 原本以为这只是贾越这个专员心腹的恐吓,如今看,这分明就是善意的提醒! 就这么过了一阵,被搜查出来的财物,很快在大雄宝殿门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金银珠宝不一而足,装在锦盒里的名贵字画也是一捆又一捆。 除此之外,最让一众县长心惊的是,竟然在寺庙里搜查出了不少枪支弹药! 原本担惊受怕之下,还在暗自腹诽梅坚毅作风土匪的一帮县长,看着这些东西,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感觉,这极乐庵有点不对劲了。 一间寺院,凭借着庙产敛财也就罢了。 毕竟人性贪婪,一群和尚也不能超脱这个范畴。 修习武艺强身健体,也不足为奇。 但搞这么多枪支弹药,他们是准备干什么? 一帮人正疑惑着,一直漠然注视着一切的梅坚毅,代表一众人问出了疑问:“清乐住持,解释解释这些枪是干什么用的吧。” “……” 好歹已经坐起来的清乐面如死灰,以沉默应对。 “是用来逼债的吧?” 最专员提醒一句,冷笑道:“一帮和尚,大年三十端着枪上门,喊打喊杀讨债,逼着人卖儿鬻女。” “亏你们也能做的出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汗如雨下的清乐唱了一声佛号,手里的念珠都转出了火星子。 对他这副样子,梅专员撇嘴满是不屑。 现在知道求佛了? 他扭头看向了一众县长:“诸位,印子钱各位治下应该都存在吧?” “咱们的这位清乐住持,佛法精不精深本专员不知道,不过却极为精通印子钱这个门道。” “在县城办起的钱庄,每每借贷月息十分起。” “一个月的期限,每天还款三十分一。” “一天还不上,就要计入本金重新计息。” “可是去借印子钱的,又有几个不是山穷水尽,没得别的法子?” “这种还法,根本就不可能还的上!” “月息十分,重复计息。” “借一百块利滚利,一年之后连本带息就要还三百三十一块三毛四!” “这不是摆明了要逼着人家破人亡吗?” “不用枪,又怎么可能要的回来?” 接连质问,一帮县长听的目瞪口呆。 印子钱他们倒是都知道,但却鲜少接触其中内情。 尤其是一帮和尚,竟然这么歹毒,年根下逼着人卖儿鬻女,更是闻所未闻! 这比地主老财还要狠!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汗珠已经是豆大的清乐,这时已经是吓的浑身肥肉直抖。 梅专员语气很严厉,隐隐透着杀气。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完。 而唯一能帮他说话的许福林已经被抓,就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着他这副样子,梅专员一脸的厌恶。 “你们几个,扶他起来!” 一声断喝,几个面如土色的和尚,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清乐搀扶了起来。 梅专员上下打量了两眼:“你这一身肥膘,就是这么敲骨吸髓吃出来的吧?” “罪过罪过。” “呵呵,你不是喜欢用枪逼着人家破人亡吗?真是巧了,本专员办事也喜欢用枪。” 说着话,梅专员一伸手,旁边的警卫就把挎在腰间的驳壳枪,送到了他的手上。 扳动击锤,枪口直接顶在了清乐的脑门上:“大和尚,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 清乐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好,给你一次机会。” “从山下一路走到山门,本专员用了十分钟。” “所以也不为难你,你下山再上山,如果二十分钟完成,这一劫你就算过了。” “以后虽然没了庙产,但还是极乐庵的住持。” “可如果晚了,多用一分钟,本专员就从你身上剌一斤肉,权当是你在佛前谢罪。” “怎么样,很公平吧?” 第40章 军费够了,民政 清乐最终还是没有遭受割肉之苦。 倒不是他二十分钟跑完了下山上山这个过程。 实在是身体太过肥胖,平时又缺少运动量。 骤然间玩了命的跑起来,身体机能根本就承受不住。 上山的路才走到一半,就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负责监督的一个班长,也没学过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方法,反倒是大嘴巴抽打几下,怒斥和尚不要装死。 然后,和尚挂了。 “倒是便宜了他。” 接到汇报,梅专员有些不满的说了一句。 满院神佛他都拜了一半,他是真准备让这个贪婪无度的和尚,遭受点大痛苦的。 也算他的现世报。 不过人死了,再折腾也就没了意义。 老规矩,让人把尸体拖到县城悬挂起来,张贴告示鼓励民众踊跃报案,检举极乐庵不法勾当。 同时也把县长许福林被收押审查的事儿,做出通报。 凡提供许县长不法线索者,一律重赏。 主打一个罪证确凿。 把这些事安排完,对极乐庵的第一轮查抄,也在众县长的亲眼见证下,告一段落。 极乐庵的两座秘密小金库,最终还是被翻了出来。 再加上明面上的账房里搜查出来的现洋,数额之巨,不说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县长目瞪口呆。 就连打土豪打习惯的梅专员,一时间也是惊讶不已。 “查抄现洋九十三万三千余枚。” “计十市两的大黄鱼一千二百根,价值大洋四十八万。” “一市两的小黄鱼五千根,价值大洋二十万块。” “另有银砖六十箱,重三十万两,约合大洋四十万块。” “合计大洋二百零一万三千余。” 一口气把统计出的钱数说完,主理这事儿的汤主任,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那些珠宝字画之类的还没估价。 但大概齐不会少于五十万。 再加上搜查出来的两万多亩田契,还有那一摞房契,以及城里极乐钱庄还没有清点完的印子钱借据,就算只记本金,总数怕是三百五十万都不止! 比起前段时间,他拢了账的杜家家产只多不少。 可杜家那是百余年的积累。 而极乐庵从一座小破庙发家到今天地步,也不过才三十年。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积累下这样的财富,忽然就理解了南北朝的灭佛运动! 这工夫,梅专员也从躁动中平静了下来。 好事儿。 有了极乐庵这一笔钱,到新手福利期结束,基本上不用再为军费的事情发愁。 甚至,合格兵源允许的话,还可以再扩建几个团! 这事儿不能想,只要一想,梅专员心里就是美滋滋。 打包封箱,转运大平登记入库。 极乐庵僧众,也被统一押往县城,等候审理。 这一套流程不需要梅专员再交待,手下的人都已经熟悉的很。 这时心情大好的梅专员,再看向一众县长,态度也变得柔和起来:“诸位都看到了,极乐庵积攒下这么多的钱财,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三十年来,他们从不缴赋税。” “其中一部分,原本就应该是缴纳给政府的赋税!” “这也是本专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要求诸位清查辖境隐匿耕地的根本原因!” “兵祸连年天灾不断,这些年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想必各县县公署的日子也不宽裕。” “财政不足,那就只能收取各种摊派杂税,让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更难过。” “反倒是那一小撮偷税漏税的富户,得了大便宜。” “贫者愈贫,富者恒富。” “各种杂税摊派之后,百姓怨声载道,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必定背负一身骂名。” “事情成了这样,本专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受。” “总之,本专员会觉得自己当了冤大头!” 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众人听过,不由得纷纷点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将一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梅坚毅这才觉得满意了一些。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哪个依旧无动于衷,今天就不要再想回去。 直接留下,给许福林做伴去就好。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才又道:“之前这件事情,不管是大家不重视办得拖沓,还是确实存在困难。” “今天本专员不想深究。” “不过从现在起,再给各位十天的时间,要是哪个依旧完不成这件事儿,不是屁股坐歪了,那就是脑瓜子不行。” “总之不管是哪一个原因,也就没必要再坐在县长这个位置上!” 说着,也不给一众开口的机会,一挥手道:“好了,时间紧迫,所以今天依旧不留饭。” “各位抓紧回去办差,事情做好了,十天之后给你们办庆功大会!” 该立威也立了,话又说到了这个份上。 上次还憋着小心思找带头大哥的一众县长,这次乖巧了很多。 一声声应着是,急匆匆的离开了极乐庵。 转眼就只剩下了岳平自己。 宁阳的隐匿田亩清查早已经按时完成。 查出来的那一万多亩地,三年的赋税也都清缴完成。 没办法,那几天杜家父子还在城门晾腊肉呢,根本没人敢拖欠县公署开出的罚单。 无一不是当天通知,当天就能一分不差送到县公署。 所以这时候,他可谓是无事一身轻。 不过眼下的岳平,县长当的刚有了一点感觉,正是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 这时候他选择留下,就是为了这事儿。 目送一帮同僚,跟火烧了屁股似的急匆匆离开,他这才凑到梅专员跟前:“专员,今天的事儿让卑职有了点想法,就是还不成熟,希望专员能拔冗给卑职指点迷津。” 马屁收到,对于自己收下的第一个外县小弟,梅专员还是很给面子的。 “说说。” “是。” 岳平点着头,迅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就像刚才专员说的那样,这些年政府确实财政困顿。” “每一年收缴的赋税,大部分都要上缴省公署,县公署入不敷出,只能想出各种名目,向治下百姓摊派杂税。” “可一道命令下去,执行起来最终还是要依靠各地乡绅操办。” “而这些人偏偏又是良莠不齐,借机中饱私囊的事情屡禁不绝。” “县公署原本只想收一块,可落到百姓头上,却变成了两块。” “长此以往,我们背骂名不说,百姓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先做了一番铺垫,岳平这才说出自己的办法:“所以卑职以为,日后各种摊派能少尽量少,政府缺钱,就应该对印子钱这样的暴利行业,课以重税。” 第41章 根据地建设计划,麻烦来了?! 印子钱的情况,在各县都极为严重。 少则三五块,多则一两百。 至于有没有极乐庵这样的高利贷大户,梅专员暂时不清楚,也不是很重要。 总之对于岳平提议,针对这种暴力行业课以重税,梅专员是完全赞同的。 这事儿认真施行起来,绝对是一大税源。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是以岳平话音落下之后,他点了点头:“对暴利行业课以重税是应该的。” “不过这事儿,要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老百姓很艰难,尤其是去借印子钱的,更是如此。” “所以政府要课以重税可以,但在办这事儿的时候,更要考虑那些借印子钱的穷苦百姓。” “十分利日日还,这纯粹就是奔着利滚利去的。” “所以政府要主动作为,比如限定最高利息,把印子钱变成正常的借贷。” “三个月还,半年还,一年还。” “总要给借贷的穷苦人,喘息的机会。” 听着梅专员这一番话,岳县长顿觉惭愧。 之前只感觉专员,似乎喜欢抄家。 大平的黄家是这样,宁阳的杜家是这样,今天的极乐庵同样是这样。 只是从这一番话看,之前倒是自己太过浅薄。 专员爱抄家归爱抄家,但真的是胸怀百姓疾苦。 就说这对印子钱课以重税,要想收的税更多,当然是利息越高越好。 可是现在,专员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要想办法限制利率,给借贷百姓喘息的机会。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县长可就太不合格了! “专员说的是,是卑职考虑的不够周全。” 他急忙承认错误。 梅专员倒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笑道:“一人计短,一个人在一件事情上考虑的不周全很正常。” “不过只要勇于任事,那就是好的。” 宽慰了岳平一句,梅专员又道:“既然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我看那就在宁阳先施行。” “政策如何制定,那些放印子钱的富户又该如何约束,这些不但要事先考虑到,更重要的是在施行的过程里,要寻找疏漏之处,不断的加以调整。” “争取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然后在全地区推广。” 听着这些,岳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让自己总结方法,然后在全地区推广? 这岂不是说,一旦都施行起来,整个陕南地区对印子钱的管理,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从惠泽一县数万人,一下变成了惠泽十个县几十万人,这功德可就太大了! 想明白这节,岳平忙不迭地保证道:“请专员放心,卑职一定认真办好这件事儿。” “那本专员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梅专员呵呵笑着,又随手给了岳平一个甜枣:“到时候真的在全地区施行起来,就管这套规则叫岳式经验。” 有人做官求财,有人做官求名,有人做官既求财又求名。 汤主任是第一种的代表。 这一点从给了他工业公司百分之一管理股之后,明显干劲儿十足就能看出一二。 而岳平,就梅坚毅目前的观察,他应该属于第二种。 除此之外爱不爱财,是不是属于第三种,眼下还不好评判,也不是很重要。 总之机会合适就给甜枣,这是笼络人心最好的手段。 果然,听了梅坚毅这话,岳平脸上的喜色,就有点藏不住了。 几乎是拍着胸脯说道:“请专员放心,卑职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绝不会让专员失望!” “老岳,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 “放心大胆的干,要是因为这事儿有人不满,本专员替你做主。” 直接给了一份许诺,梅坚毅又顺着这事儿,谈起了在宁阳进行田租改革的事情。 眼下大平的田租改革进展顺利。 就像梅坚毅事前预料的那样,县城的士绅们集体带头减租,让乡下的土财主们,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跟上。 现在要在宁阳开动,还是老一套办法。 先从杜家查没的那些田地,由县公署主导铺开。 再对宁阳进行大规模定点招工招兵,两头挤之下,都不用梅坚毅上门讲道理,宁阳的士绅们也注定扛不住。 而只要大平宁阳两地完成这事儿,那在全地区推广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事儿,是陕南地区成立之后,梅坚毅就进行过思考的。 要把陕南地区,彻底变成自己的根据地,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就是要让辖境最广大的普通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三成的田租降到一成二五,再加上厂矿提供的工作机会,辖境的老百姓怎么可能不拥护自己? 麾下本乡本土的士兵们,又怎么会不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走? 至于说那些利益受损的地主老财们,梅坚毅这个专员,对他们也有考虑。 凭借着积累下来的财富,这帮人投身工商业,是他们最好的财富增值方式。 这个过程里,梅坚毅也会有所引导和扶持。 他的系统商城包罗万象,各种机器设备都有。 以机器设备入股也好,直接发卖也罢。 本地的工业不可能发展不起来。 而一旦发展起来,工商业提供的税收,远不是田赋能比拟的。 到时候有钱有枪又有人,还有系统商城提供辅助,他的军阀事业也就真正进入了稳定期不说,也算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发展模式。 日后地盘再扩大,统一照此办理…… 岳平先走一步,急匆匆的赶回去要干大事。 梅专员等到极乐庵的财物全部装车,这才带队折返大平。 至于许福林,他都懒得审问。 直接把事情交给了汤主任,顺便让他暂代南桦县长的职务,把极乐庵的事情处理干净。 这个安排,可是把老汤兴奋到眉飞色舞。 直接立下军令状,最晚明天就要让许福林,亲口承认罪状…… 一路无话,夜半回到大平躺倒就睡。 第二天晚起的梅专员,正要去模范团驻地,继续自己的军校校长生活,贾越急匆匆的赶来,向他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专员,大事儿不好了。” “矿上的人,和晋省荣山的人打起来了!” 第42章 寻衅主动权 晋省荣山县,和陕省大平仅有一山之隔。 当初梅坚毅从人贩子董掌柜手里买下五十个人之后,去往的方向就是荣山县。 上次他往晋省布置矿脉,走的也是荣山县方向。 不过,眼下还没有开采过去。 所以这时候听说矿场的人,竟然和荣山县的人打了起来,一时间也难免诧异。 说好自己先挑衅的…… 不过原因是什么不是很重要,梅专员最关心的是输赢:“打赢了吗?” 贾越:“……” 就感觉专员胜负心好重。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了解事情的起因吗? 短暂诧异一下,他急忙说道:“打赢了,来报信的人说矿上伤了十几个人,但我们打死对方三个不说,还抓了十几个。” “剩下的人全都被打跑了。” 说着,贾越又急道:“专员,事情闹成这样,是不是抓紧和荣山县公署联系一下?” “不然荣山的人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他,梅专员呵呵笑了起来:“继续来送人头吗?” 现在的梅专员很高兴。 打杀了三个,还抓了十几个,可见矿上的工人是如何的护矿心切。 由此又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高薪策略,对于凝聚人心的作用是有多大。 要知道在成为矿工之前,这些人多是被地主老财肆意欺压的贫苦百姓,鲜少有反抗的事情发生。 现在已经知道动手保护自己的利益……感觉预备役的建设可以推开了。 他一边琢磨着这项好几年的大计,一边问道:“荣山的人为什么来闹事知道吗?” “听来报信的人说,荣山县的几个乡绅,说是咱们在山里的矿场,挖断了他们的龙脉。” “所以组织了一帮人,到矿上阻止咱们继续挖,然后就打了起来。” 梅专员:“……” 这借口让他们找的,不知道还以为荣山出过皇帝。 不过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嫌人穷恨人富的心理在作祟。 那就是想要分润点好处,或者是在荣山招工的事情,引来的报复。 总之不管哪一样,都是大好事。 对方都主动挑衅了,自己趁机扩大事态掌握主动权很合理吧? “告诉矿上的人,立刻组织护矿队准备应对一切挑衅,凡是加入护矿队的工人,每月增发一块的额外薪水。” “不管荣山的人接下来闹什么事儿,只要敢来就狠狠的打,追着打!” “至于这次抓起来的这帮人,县公署今天就审判,以主动寻衅破坏生产的罪名,判处劳役三年。” “送到矿山挖矿去。” 梅专员几句话把这事儿安排完,贾越都有点懵了。 愣了愣神,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专员,那荣山县公署那边还联系吗?” “当然要联系,审判结果出来就给他们送过去。” “另外再告诫他们,约束好治下乡绅。” “如果再来闹事,耽搁了本县矿山生产,判罚的可就不仅仅是劳役了。” 贾越:“……” 就感觉,专员是在有意搞事情…… 心里有些想不明白,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应了声是,转身离开去安排这事儿。 至于梅坚毅,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一阵,还是放弃了这个时候就给护矿队配枪的打算。 眼下是对方主动寻衅,理在自己这边。 不管事情闹得多大,棍棒相加打死多少人,陕省公署都必定会支持自己。 好大哥曹忠麒,更是会举四肢支持。 而这么点矛盾就动枪的话,大概是会把这件有理的事儿变成没理,被晋省的人抓住把柄。 万一借此在舆论上搞风搞雨……所以目前还是需要扮演好受害者的身份,好好沉淀沉淀,引导着对方一步步推动事态升级。 把事情琢磨通透,心情大好的梅专员收拾一下,哼着小曲出了门,继续去小军校当校长。 和晋省的事情已经有了开端,大规模火拼指日可待。 军官培训,还有十个保安团的筹建也必须要抓紧起来…… 荣山县城, 县公署。 县长李思滔接到消息,已经是傍晚的时候。 听着面前几个灰头土脸的乡绅,把事情做了汇报,他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 端在手里的酒盅,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一帮废物。” “不是让你们多带人吗?既然动了手,怎么还打输了?!” “县长,我们带了一百多个人,刀枪棍棒也都拿了。” “可没想到,大平矿上的那帮穷棒子那么团结,一股脑就冲出了好几百人。” “而且手里都拿着家伙不说,一听说我们要拦着他们继续挖矿,二话不说就先动了手。” 一个头上缠着绢布的士绅,说着话都快哭了起来:“他们是真下死手啊,要不是我们几个跑得快,没准儿都见不到县长您了!” 他说的详细,原本只当是一帮人废物的李思滔,也不得不信。 眉头挑动几下,扭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晋绥军三十五军,七十二师二零八旅四一六团的团长张铭德:“张团长,你看这事儿接下来怎么办?” “大平矿上的人态度这么强硬,根本不和咱们谈,想分一杯羹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啊。” 听着他的话,慢条斯理吃着菜的张铭德筷子依旧没停,显得极为淡定。 直到把嘴里的肉丸子自己咀嚼吞下,这才道:“老李,你是什么想法?” “要不,直接派人去大平谈?” 说着,李思滔又道:“两个县中间隔着山,又没有耕地。” “这省界到底从哪算,谁也说不清楚。” “只要咱们咬住这点,就说矿场有一部分在我荣山辖境,这事儿还是有可能谈成的。” “切。” 没给李县长面子,带着四一六团在荣山驻扎就粮的张铭德,露出了一脸不屑:“你们这些读书人,一天天的就喜欢想好事儿。” “拳头不够硬,就凭嘴皮子,大平的人为什么要分你一份股子?” “如果我是大平县长,别说是答应你的要求,你派去的人敢开这张嘴,老子一定把他舌头割了,给你送回来!” 说着,也不理会李思滔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总之,这事儿只有打赢了才有的谈。” “而且不是我们上门谈,是等着大平的人主动来谈。” “到时候再开口,那主动权就是在我们这里,明白吗?” 第43章 丢掉的面子,一定要拿回来! 虽然张铭德说话的神态,像是在训孙子一样。 不过这一番话,李思滔也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这次让几个士绅张罗人手去闹事,原本就是为了阻止大平继续挖矿,然后逼着对方出让利益。 掌握主动权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再增加人手?” “不,直接让本县的巡防营换身衣服去,争取一次办成。” 张铭德摇着头:“这种事儿就是要快,不然再吃亏一次,大平的人尾巴都得翘上天,后面怕是更不好办。” 这话让李思滔眉头又是一皱:“要动枪?” 张铭德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说李县长,动动你的脑子好不好,这是打架,不是打仗!” “当然是让巡防营拿着棍棒去了。” “你的巡防营虽然也不怎么样,但好歹经过训练,总比一帮地主家的护院强吧?” 一番话说完,不说李思滔表情满是尴尬,几个挨了揍士绅,也是脸色僵硬。 他妈的,这个丘八的一张嘴,是吃过大粪吧? 看不起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当面讲! 张铭德倒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这一句话,得罪了一票人。 这年头腰杆子硬不硬,还得看枪杆子多不多。 他们七十二师奉命南下,分驻与陕省豫省相邻的几个县。 虽然补给要靠本地供给,但不说有省公署陈长官的命令,就凭手里的枪,码平几个县的官长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把一帮人放在眼里,说起话来自然是无遮无拦。 而这一点,县长李思滔心里也是清楚的。 所以恼怒地情绪只是一闪而过,旋即脸上就又浮现了笑容。 “明白了,还是张团长你看的透彻。” 拍了一句马屁,李思滔又对几位士绅吩咐几句,让一帮人明天再带着巡防营的人去大平铁矿闹事。 随后又让人通传巡防营的营长来县公署。 一一安排妥当,他这才举起酒杯,对张铭德道:“张团长,咱们动这么大的干戈,你说到时候要多少股子好?” “最少两成。” 张铭德竖起两根手指头。 “其中一成是要孝敬给师座的,另外一成,咱们兄弟二一添作五。” “李县长意下如何?” “呵呵,多谢张团长关照,小弟敬你一杯。” 李思滔倒也知足。 这帮行伍不讲道理的很。 因为接连白嫖,荣山唯二的两座窑子,已经被干倒闭了一座。 连这种事情都能舍了脸不给钱,现在能分润自己一些好处,虽然少了一点,但已经是谢天谢地…… 两百多人的巡防营连夜做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吃了红烧肉,喝了壮行酒,就跟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士绅,浩浩荡荡再赴大平铁矿。 他们刚走,贾越连夜安排送公文的人,也来到了荣山县公署。 听说是陕省大平县送来的公文,县长李思滔也没当回事儿。 直接让人把大平县的属员,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公文交涉。 毕竟昨天本县士绅虽然吃了亏,可也确实是去找了铁矿的麻烦。 大平县来文交涉,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该如何回复,他都早已经有了腹稿。 只是接过下属递来的公文,李思滔只看了两眼,人就愣住了。 片刻后,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怒极反笑:“你们贾县长这是什么意思?” “李县长,我们贾县长没什么意思,一切都是依律令办事。” “贵县的几个泼皮无赖,到我大平铁矿闹事,被判劳役合情合理。” 大平县公署来的属员,虽然面对的是一县之长,但态度极为嚣张。 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丝毫没在意李思滔这个荣山县长,这时候一张脸已经是漆黑如锅底。 大平县县公署的人都知道,贾县长之所以能从之前的会计副主任,直升本县代县长。 除了因为前任梅县长荣升了行署专员之外,最重要的是之前在宁阳,为大平县的事情挨了一顿揍。 梅专员做事一向都是论功行赏。 只要是为县里的公事受了委屈,必定会有莫大的好处。 而且委屈越大,好处越大。 贾县长就是最好的榜样! 这次他好不容易抢下这份送公文的差事,就是奔着受委屈来的。 所以对于李思滔这时候耷拉下来的一张脸,他是极为期待的。 恨不得对方现在就出手,狠狠的教训自己一顿。 只要留一口气,教训的越狠越好! 这时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们贾县长,还让我给李县长您带一句话,希望李县长约束好辖境的泼皮无赖。” “再敢去我们大平辖境闹事,那可就不是判处劳役这么简单了。” “我你妈……” 李思滔被气浑身直抖,一时间舌头都打了结。 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骂人。 而完成了挑衅的大平县属员,眼睛一闭,露出了一副任杀任刮的表情。 来吧,荣华富贵。 他正期待着,原本已经是怒发冲冠的李思滔,却怒极反笑:“好,好!” “回去给你们贾县长带句话,本县长等着他来低头认错!” 闻言,已经做好准备的大平属员,一脸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就这?! “赏他二十鞭子,让他滚出荣山!” 随着李思滔大手一挥,大平县的属员,立刻被人推搡着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没人注意到,来送公文的大平县属员,已经是一脸得偿所愿欣喜若狂的样子。 李思滔同样也没注意到。 被大平县人如此蔑视,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吭哧吭哧生了半天闷气,心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妈的,一定要你好看!” 嘟囔着骂了一句,李思滔满脸冷笑。 心里也是感念昨天张铭德给出的主意。 也亏得今天派去闹事儿的,是荣山的巡防营。 就大平县这样的态度,倘若真是一帮士绅们组织起来的护院炮手去闹事,说不定又是一次丢人现眼。 如果是这样,自己这张脸面可就彻底掉在地上了。 但是现在巡防营出手,这局稳稳的。 到时候先占了大平铁矿,就不信他大平县长还能安坐。 只要他来了荣山,看自己到时候怎么折辱他。 总之,今天丢掉的面子,一定要拿回来! 第44章 顺势建设预备役,激将法 加入护矿队,每个月额外发薪一块大洋。 凭借着这一条命令,大平铁矿护矿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登记了两千多人。 所以一头撞上来的荣山县巡防营,下场惨不忍睹。 这场冷兵器群架,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护矿队就靠着人海战术,取得了完全胜利。 又有梅坚毅追着打的命令,荣山巡防营除了被当场打死的七八个,其余的人一个也没跑掉。 就连带队的几个士绅,还有巡防营的营长冯春,也被当场活捉。 当天就被押送到了大平县城。 贾越贾县长立刻开堂过审。 一说几个领头的要被枪决,不说几个士绅,就连冯春都当场麻爪。 几个人一股脑把自己知晓得事情,交代的干干净净。 不但交代了幕后主使荣山县长李思滔。 就连四一六团团长张铭德,这个真正的黑手,也给交代了出来。 至于目的,就是准备逼迫大平,分给荣山一些矿场股权! 事关重大,贾越立刻赶去向梅专员汇报。 详细的介绍完情况,他直接建议道:“专员,是不是立刻给省公署行文汇报?” “现在咱们抓了荣山巡防营的人,凭这条证据,省公署肯定会和晋省交涉。” “只要把事情闹大,他们肯定消停!”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老贾,荣山巡防营的人是不是开枪了?” “……没有啊。” 贾越恍惚了一下,才给出答案。 梅坚毅摇了摇头:“不,他们开枪了。” 贾越:“专员,他们真没……” “他们不但开了枪,还打死打伤我们十多个无辜矿工。” 贾县长:??? 原本以为,荣山跑来捣乱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官面上的人出头。 没想到倒是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 荣山县的人,竟然还会玩儿cosy这一套。 梅坚毅感慨着,感觉自己还是大意了。 昨天就该直接配枪的。 既然已经坐实了荣山县出动了巡防营闹事,那自己栽赃他们开枪,他们就洗脱不掉。 这种情况下,自己对等反击没毛病! 机会难得,时不我待。 先拿下两个乡镇钉入两颗钉子,然后就可以围绕这两颗钉子做文章,一步步的深入! “老贾,立刻去重录口供,让几个领头的如实交代他们开枪的过程。” “你把口供拿到,明天安排人前往省城。” “路上不用着急,十天到就可以,到时候再等进一步命令。” 贾越:??? 专员到底想干什么?! 不明白,却又不敢问。 看着梅专员已经在招呼警卫,通知陈副专员来报道。 贾县长只能带着一脑袋浆糊应是,转身去重新录制口供。 这事儿倒是没什么难度。 专员早已经给了示范,不配合打一顿就好…… 他这边很顺利的拿到了‘新口供’。 梅坚毅也给匆匆赶来的陈富贵,把事情交待明白。 相当简单,就是安排一些人,在大平和荣山两头散布,关于荣山巡防营开枪打死打伤大平铁矿工人的谣言。 三人成虎,只要谣言起来,自己这边再准备好罪证,荣山百口莫辩。 在舆论上就算占据了主动。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把之前大平县民团,和宁阳县保安团替换下来的的那批破枪,发给护矿队,进一步武装起来。 接下来以血债血偿的名义,挑选一部分护矿队进入荣山辖境。 第三步,模范团这支作战主力压阵。 “模范团全员满装进驻矿区,等待行动命令。” “另外安排侦察尖兵,化装进入荣山侦察,同时进行地图作业。” “相关地形,驻军情况全部都要摸清楚。” “是。” 陈富贵应了声是,一脸兴奋的离开了梅坚毅的办公室。 很明显,这是要打仗了。 而这段时间,他在速成班的学习可谓刻苦,自觉长了不少本事。 早就期待着,能进行一番实操! 贾越和他在走廊擦肩而过,喊了一声陈副专员,陈富贵也只是点了一下脑袋,就一路生风的离开。 倒是让贾越,心里愈发的七上八下起来。 专员的脾气他了解,感觉要出大事了…… 至于人在荣山的李思滔,大清早生了一肚子气。 最后还是靠着精神胜利法,才抚平了内心遭受到的伤害。 然后,就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巡防营,把捷报传回来。 只可惜左等右等,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别说消息,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这让他整个人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成竹在胸,变成了七上八下。 荣山到大平距离不近,但是到矿区,大半天的时间就足够打个来回。 按时间算,这个时候无论是打赢还是打输。 亦或是大平县的人见势不妙,选择坐下来谈,正常来说总得有个消息才对。 可直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他不得不考虑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这个猜想一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踱步一阵。 就这么焦躁到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还是没等到有人回来的李思滔一跺脚,喊了一声来人! 自己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不等他开口,李思滔就立刻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立刻快马去大平矿场探探消息。” “看看巡防营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李思滔一脸严肃的样子,秘书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匆匆出门。 而李思滔又踱步几圈,最后一咬牙,还是决定先去找张铭德通报一下自己的担忧。 如果巡防营真的是在大平矿场全军覆没,那接下来怕是只有驻军出面才行…… “李县长,你的巡防营吃空饷了?” 四一六团团部,听着李思滔说了他自己的担心,张铭德皱着眉头问道。 李思滔愕然片刻,急道:“我说张团长,这事儿现在不重要了吧?” “妈的,要不是你吃空饷,事情能成了这样子?” 张铭德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背着手团团踱步起来。 不用李思滔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这时候跑过来,是想让自己出手帮忙。 只是这事……张铭德在心里迅速的做着衡量,一时间实在是拿捏不定。 兹事体大,驻军出面,性质可是大不一样。 倒是事情局限在两个县之间还好,万一闹到省公署,惹得陈长官厌烦,怕是师座都保不住他。 可就这么灰头土脸的鸣金收兵,不说那块到了嘴边的肥肉要溜走,自己的面子…… 他正犹豫着,一旁的李思滔就开了口:“张团长,要不我去大平县认个错,这事儿就此不提?” 第45章 大平县这么牛逼?模范团出动 “姓李的,你他妈的和老子玩儿激将法是吧?” 张铭德脚下一顿,嘴角噙着冷笑回头,恶狠狠的看向李思滔。 确实是玩儿激将法的李思滔面色一僵,看着张铭德那副要杀人眼神,心底原本腾起的那股怒火,立刻消散无踪。 苦起一张脸道:“张团长,兄弟我不是激你。” “可是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你是不知道,昨天被抓的那些人,已经被大平县公署判了劳役,今天一早就把结果通传给了我。” “现在巡防营八成也栽了进去,要是大平县公署再来这一手,这二百多人被留在大平服刑,我这个县长方方面面都没法交代啊。” “出息,哼。” 张铭德不屑的哼了一声,心头那团邪火倒是平息了下来。 他又踱步两圈,这才停下脚步道:“交涉是要交涉,但是态度要强硬。” “要求他们立刻放人。” “另外,开弓没有回头箭,矿场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要有一个有利于我们的结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真的变成虎头蛇尾偃旗息鼓,李思滔有什么麻烦他不关心。 但张铭德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上校团长必定也是没脸的。 面子事大,丢面子这种事他不能容忍。 大平县的这帮地主老财怎么看待这事儿他不在乎,可这要是传扬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七十二师混? 也不等李思滔开口,他就说了自己的办法:“继续组织人。” “既然巡防营都不够,那就让乡绅们组织佃农,越多越好。” “总之不能小于一千这个数。” “到时候,老子安排一个营的兵力混进去带头。” “我他妈的就不信了,他们大平县就这么牛逼!” 听着张铭德终于要出手,目的达成的李思滔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免有点担心。 从一百人到二百人,现在又要变成一千多号人……这么大阵仗,感觉有点失控的征兆。 担忧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团长,不能开枪吧?” 听着这个问题,张铭德拧眉沉默片刻,而后一咬牙道:“枪要带,到时候开不开枪看情况再说,我的人能把控好。” “总之,这一阵必须赢。” “要是再输,咱俩这脸面可就真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听着这话,李思滔点了点头:“好,那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当荣山县长已经有几年了。 晋省又一直是陈柏川的地盘,省公署任命的县长权威还是能保证的。 辖境的士绅财主们,被他码的平平的。 组织一千佃户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边厢,挨了二十鞭子的大平县属员,也一路艰难的回到了大平县公署。 见到贾越之后,就是一顿哭诉。 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受尽鞭笞,却为了大平尊严毫不屈服,临了来了一句:“县长,请专员一定要给卑职做主啊!” 贾越:“……” 这帮王八蛋,都知道专员见不得下属受委屈,踅摸着机会就想表现争宠。 他腹诽一句,道:“放心,专员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说着,贾越悄悄的叹了口气。 保安旅模范团已经出动,还是专员亲自带领的。 虽然他没敢问要去干嘛,但很明显,就是奔着荣山去的…… 时至夜半。 矿区的指挥部这时候已经建立了起来。 担任前出侦察的模范团一连,陆陆续续送回了几条消息。 陕南地区行署专员,兼陕南保安旅旅长的梅坚毅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这时候就盯着几个学生,结合侦察回来的情报,在地图上进行着作业。 行动目标已经确定,就选在了连成一线的长宁青枫两个乡镇。 根据侦察,两个乡镇分别驻扎着四一六团二营的一连和二连。 兵力不多,两个连加起来也就二百多人。 再加上附近的三连必定会给予的支援,这次模范团和护矿队要面对的,是一个营近四百人的正规军。 虽然学生们还在紧张的进行着地图作业。 但是这次的作战计划,早已经在梅旅长的脑海里成形。 护矿队配合着模范团一营二连,以血债要用血来偿的名义,率先向长宁镇发动进攻。 至于三连,则作为预备队,视作战进度随时准备介入。 缺编一个连的二营,绕过长宁前插,寻找合适地点,准备伏击青枫乡的四一六团一个连。 而三营的两个连,则是伏击四一六团的三连。 模范团团属警卫连,再加上三营剩下的一个连,作为这次作战的总预备队。 大致安排就是这样,无论是从作战的主动性,还是兵力上,己方可以说是全面占优。 不过这场仗究竟会打成什么样,此时此刻的梅旅长,心里也不是很有把握。 自己的模范团虽然装备精良,近两个月来,也经历了各种训练。 但终究是没经历过真正的战阵。 而这次要面对的,又是四一六团这种作战经验丰富的正规军。 双方接火之后,自己的模范团,究竟能不能经受住真实战场的考验,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大……把事情考虑的难一点,总是稳妥的。 教员都说过,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旅座,新情况。” 一道人影快步走进了指挥部,梅坚毅抬头一看,是带队前出侦察的一连长。 “说。” 梅坚毅说了一句,又对几个从地图上抬起头,一脸好奇宝宝作战参谋训斥道:“干你们自己的事儿!” 几个参谋急忙低下头,拿着铅笔又忙碌了起来。 “旅座,根据最新侦察,四一六团驻扎在青枫乡和何家庄的两个连,正在往长宁镇运动。” “除此之外,和他们一块往长宁镇集结的,还有不少青壮百姓。” “具体人数不明,但人数肯定超过了五百。” 长宁镇距离矿场最近,两地相隔也不过十公里。 分驻青枫乡和何家庄的两个连,伴随着数百青壮,忽然往长宁集结,对方的目的并不难猜。 这可真是打了孙子,儿子来了。 儿子被打,实力最强的老子,终于忍不住要出面了。 好熟悉的套路。 琢磨着,梅旅长摇头笑了笑,问道:“敌人都携带了哪些什么装备,摸清楚了吗?” 第46章 先手优势,必须偷袭! “目前只观测到几挺捷克式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还没有发现。” 一连长吕秋生说着,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主要是天色太暗,情况又是突发。” “我们侦察连的人不敢贸然靠近,只能用望远镜观察,可能会有疏漏的地方。” 他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执行这种敌后侦察任务,手下的兵同样也是如此。 所以对侦察来的结果,他自己不是很自信。 生怕自己说的太绝对,结果却出现偏差,耽搁了梅校长的判断。 尤其是在他的认知里,连一级的军事单位,像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这些武器,肯定都是要配备的。 因为模范团就是这样。 不可能只有几挺轻机枪。 毕竟这玩意儿,就连继承了一团番号的大平县保安二团,都装配到了班一级。 梅坚毅点了点头,并没有察觉到吕秋生内心的那点不安。 吕秋生是最早一批跟随他的老兄弟。 因为最初是单身汉的身份,并没有得到梅坚毅太多的信任。 保安团刚成立的时候,也就混了个排副的位置。 不过识字班成立之后,随着接触的时间变长,对方身上的优点也一一显露了出来。 脑瓜子活,学习能力强,做事认真且刻苦。 尤其是军事技能上,在整个一连都是拔尖的存在。 扩建二团的时候,先是升任了排长。 前段时间,一营长升任宁阳保安团团长之后,一连长接任营长职务,空出的一连长职位,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且他是第一次搞侦察,梅旅长也是第一次实操指挥。 习惯的料敌从宽,下意识就会把对手想象的强大一点。 所以这时候听了吕秋生的说法,直接就认定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武器,敌人肯定是拥有的。 而对面三个连出乎预料的集结起来,不但打乱了自己的既定计划,也意味着对方火力集中了起来。 再加上士兵作战经验丰富,啃下这第一口的难度直线飙升。 之前的计划全部作废不说,现在梅坚毅最担心的是一旦开局不利,不能速战速决,反倒陷入僵持。 这种情况下,模范团这一帮新兵蛋子的心理,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谁也说不准。 忧虑着这些,他沉吟片刻,这才对吕秋生道:“继续侦查,重点是武器配备,还有长宁的岗哨设置。” “另外集结起来的那些青壮赶到长宁之后,是不是和晋绥军安顿在一起,也要搞清楚。” 这个时候跑到长宁集结,可以肯定是准备明天再来矿场闹事。 梅坚毅倒是考虑过设下埋伏,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这是胜算最大的办法。 不过军队掺杂在老百姓中间,一旦双方交火,首先遭殃的肯定就是这帮老百姓。 遭杀孽不说,更关键的是在自己的计划里,这些青壮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自己治下民众。 不但要贡献积分,还要输出劳动力缴纳各种赋税,同样也是下一步扩军的兵源。 所以,这种惨案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 埋伏这个好办法被pass,剩下最好的选择那就是偷袭。 但这也同样需要在交火的时候,这帮青壮不在波及范围之内。 如果不行,这事儿可就真棘手了。 “是。” 吕秋生应了声是,急匆匆地离开了指挥部。 而梅坚毅也没打断,还在综合着先前的情报,在地图上作业的几个参谋。 虽然之前的作战计划已经废了,但不耽搁一帮家伙锻炼一下技能。 这种实操,可比他之前布置的作业,更能锻炼人。 乱七八糟的琢磨着这些,又溜达了几圈的梅旅长,坐到桌子后,摊开纸笔开始一边思索一边书写起来。 新情报还得等等吕秋生的消息,他准备趁着这个空当,写一篇演讲稿。 回头出发奔赴长宁之前,对模范团进行一次动员大会。 先把士兵们对晋绥军的仇恨值拉起来。 这事儿他有经验。 当初打大平县的人贩子之前搞的诉苦大会,和这次动员大会实质差不多,那是相当好用……对,培养政工人才这事儿,也得提上日程才行。 至于原本计划跟随参战的护矿队,现在情况有变,肯定是用不上了。 自己也只能有样学样,等回头打赢了这一仗,对外宣传动手的是护矿队就好…… 时间转眼已经是凌晨三时许。 吕秋生也终于带回了最新情报:“四一六团二营的三个连,分驻在原本的军营,还有长宁镇的段家祠堂。” “人数相差不大。” “至于那些青壮,被安顿在了镇外的一片打谷场,长宁的几家富户,还给他们准备了稀饭。” 吕秋生一边说着,一边在歪歪扭扭勾勒出的草图上,指着几个地点各自的方位。 就连散布在镇外的岗哨,也都一一进行了标定。 “感觉他们的岗哨很松懈,布置有漏洞不说,也没有设置暗哨。” “卑职进了一趟镇子里,军营和祠堂这两个地方,也只在入口设了两个岗哨。” 梅坚毅点了点头,一套简易作战计划,这时候已经在脑海里成型。 毕竟连一场团一级的战斗都算不上,单纯只是制定作战计划,简直不要太容易。 “武器配备呢?” “军营大门右侧,有一个重机枪射击点。” “至于其他的,还是没有观测到。” 吕秋生一脸惭愧。 他是先在长宁外围侦察之后,才潜入镇子里的。 那时候四一六团的人,已经安顿好。 他想过在镇外端一个岗哨,穿着晋绥军的衣服进入军营好好侦察一下,不过犹豫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 暴露的风险太大。 而一旦暴露,失去先机,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梅旅长点了点头,又见陈富贵和几个营连长,还有参谋们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笑道:“这仗好打,先把外围岗哨端掉,直接摸进去把迫击炮架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镇子里房舍多,完全可以把机枪点设置到房顶上,居高临下进行火力封锁。” “只要这两个先手布置到位,胜利手到擒来。” 他的炮兵因为缺专业人才,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所以这次作战,无论是榴弹炮还是小山炮都没有出动。 但迫击炮和重机枪已经装备到了连一级。 一个连九具六零迫击炮,两挺重机枪。 全团上下集中起来,只要能顺利布置,组成的火力网足够把军营和祠堂封锁的死死的。 当然,这是最顺利的情况。 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差池,现在谁也说不好。 不过他这一番话,倒是让一帮军官刚才严肃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 陈富贵更是笑道:“弟兄们,咱们虽然只是保安团,但也是实打实一个团两千人的兵力,要是连对面一个营都收拾不了,这段时间的白馒头那不是白吃了?” 一句话,立刻引得一群人哄笑了起来。 这情形就是士气可用。 梅旅长很满意。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道:“全团集合准备,四点准时开饭,四点二十战前动员,四点三十开拔。” “十公里路程一个半小时急行军,六点整进入长宁镇。” 说着,他又看向了吕秋生:“吕连长,你们侦察连的任务,是赶在团主力到达之前,肃清长宁镇外的岗哨。” “接下来除了负责引导带路的人之外,镇子里枪声一响,立刻控制住在打谷场的民壮。” “是!” 第47章 长宁镇大捷,正规军就这? 从一个满脚冻疮被人贩子主宰命运的人,一路走到如今的高位。 半个多小时准备的陈富贵,尽管不认识演讲稿里的一些字,但通篇磕磕绊绊的读下来,不觉间已经是满腔怒火。 穷苦了小半辈子,还经历了一次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现如今的日子他是极为珍惜的。 但是现在,荣山县的人竟然要抢占大平县的产业,让大家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这事儿能答应吗? 不能!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只要敢来抢,咱们就要打!” “总之一句话,谁来抢咱们的东西,咱们就干谁,干死他!” “干死他!干死他!干死他!” 梅旅长:“……” 自己的那份演讲稿,只到‘不能’这一节。 计划中的高潮,也是模范团的将士们,齐声高呼不能两个字。 但是现在,陈富贵又加了两句上去,高潮就变成了干死他……算了,总之动员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就眼前这杀气腾腾的喊声,绝对军心可用。 动员结束,军队开拔。 十公里的路程一个半小时,对于习惯了靠两条腿跋涉的模范团士兵,轻轻松松拿下。 五点五十分,天色最暗的时候,最后压阵的团部警卫连,也已经顺利到达长宁镇外围。 而这时,吕秋生已经带着人,顺利的摸掉了布置在镇子外的岗哨。 十分钟休息结束,一营二营各两个连,在侦察连的引导下,迅速进入镇子里。 分别扑向军营和祠堂。 至于齐装满员的三营,则是被留做了预备队。 同时也在梅旅长的亲自指挥下,拉起了一道简易防线。 用马拉来的三个高机排十八挺高射机枪,一字排开放平,做着最坏的准备。 一旦进入长宁镇的两个营,出现了溃败逃窜。 有这一条防线,足够把追兵彻底搅碎。 这一手,让梅旅长多少安心了一些。 情况再坏,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不是? 不过听着镇子里传来的狗吠声,担忧的情绪又一次蔓延起来。 毕竟最坏的准备,只是最坏的准备。 他是不希望用上的。 尤其是一旦出现溃败,即使最后能挽回局势,自身的伤亡也少不了。 就这样忧虑着,随着东方鱼肚白,镇子里骤然响起了枪声。 开始还是零星的几声,但转眼之间,就已经连成了一片。 隐约间还能听出步枪和重机枪枪声的差别。 这时候不仅梅坚毅提着一颗心,刚才准备亲自带队,最后被梅坚毅拦下的陈富贵,更是一脸的紧张。 放在腰间枪柄上的右手,一直紧紧的握着不说,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这样煎熬了三分钟,镇子里的枪声还在持续。 不过吕秋生一路飞奔赶来,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旅座,打谷场已经控制住了!” “好。” 梅坚毅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长宁镇,颇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轰轰几声迫击炮炮弹爆炸的声响过后,枪声渐渐的稀疏了下来。 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梅旅长心头不由得一紧。 应该是要分出胜负了! 想着,他又暗恼之前忘了配发步话机。 这东西系统商城就有,只是价格不便宜。 一台通讯距离六公里的,就要三百积分。 关键是用干电池,干电池也是老贵。 之前觉得用处不大,就没有急着配备,这时候反倒是抓瞎。 如果这时候有,呼叫两声,情况也就清楚了。 哪里还用这么煎熬等待着通报? 好在等了三分钟,没见着有模范团的溃兵出现,梅坚毅渐渐踏实了下来。 “应该是拿下了。” 陈富贵凑过来说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就见镇子里有人身披朝霞飞奔而来。 “报告旅座,目标军营已经顺利拿下!” 通讯兵人还没靠近,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这边刚汇报了一个好消息,又有人从镇子里飞奔出来。 同样也是好消息,祠堂的敌人也顺利拿下。 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镇子外的三营立刻欢呼了起来。 侦察连长吕秋生也是一脸激动,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对梅坚毅道:“旅座,从第一枪开始到枪声停下,一共用时八分钟!” “还可以。” 梅旅长很淡定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急着进镇子,只是下达了几条命令。 一营二营全镇搜索肃清残敌,三营在镇外检索,以防有漏网之鱼逃窜。 两个小时候后集结,前插占据原定目标青枫。 至于侦察连也有新任务,休整一个小时,往荣山县城方向警戒侦察。 把事情都安排完,又等了一阵。 镇子里的一营长和二营长相继赶来,汇报了战果还有伤亡数字。 打死打伤四一六团军官士兵七十多人。 另外俘虏了近三百多人不说,中校营长、中尉营附,两个上尉连长全部成了俘虏。 至于另一个连长比较倒霉,应该是被重机枪扫中了脑袋。 要不是领章上的上尉军衔比较醒目,都不知道挂了一个连长。 至于两个营自身伤亡,则是三十多个。 绝对算的上是一场大胜。 汇报着这些,两个营长一脸的兴奋。 至于梅坚毅也是高兴。 这仗打的不但要比预想中的顺利,近一比二的伤亡比,更是出乎预料。 就在之前,梅坚毅还期待着一比一的伤亡比。 没想到,倒是自己小觑了自己的部队。 他正高兴着,就听着二营长问道:“旅座,咱们遇上的真的是晋省的正规军?” “情报就是这么显示的,有什么问题吗?” 梅坚毅问着,身旁的其他人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感觉不像,武器装备很落后,重机枪只有一挺,轻机枪也不过三五挺。” “另外还有几支花机关,剩下的全是步枪不说,除了一部分民十七之外,还有不少是之前大平县民团装备的那种老汉阳造。” 二营长说着,一旁的一营长跟着点头:“我们一开始都没敢冲,最后还是发现了对方火力弱,才打的冲锋。”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直接发起冲锋,战斗怕是早就结束了。” 听着两人这么说,三营长摸了摸下巴颏,笑道:“如果正规军就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打荣山县城了?” 第48章 一个打两个,必须继续搞摩擦 打荣山县城不在梅坚毅的计划之内。 要知道占据县城这事极为敏感。 尤其是涉及到了两个大阵营。 只怕事情一发生,就会直接惊动陈柏川,然后面临对方的疯狂反扑。 而现在自己最多只能调动两个团的兵力,即使能顺利的打下来,也绝对遭不住晋绥军的反扑。 事情搞大,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实力还不够的自己。 但抓住对方的错处,进行有限度的反击,却可以规避这些问题。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后手已经布置好。 除了捏造的罪证呈送省公署,之前布置下的矿脉,就在长宁青枫这一线。 所以整件事情的步骤,是先由省公署为自己这个‘受害人’做主,出面和晋省交涉。 然后自己在长宁青枫两个乡镇‘发现’矿产,建矿开采。 以好大哥曹忠麒的为人,一定会支持自己继续占据长宁青枫。 由此又可以把江宁国府拖进来,为下一步攻略晋省,做做铺垫。 总之,只要国府不罢免自己,自己就一直扛着国府这杆大旗办事儿,直至入主江宁。 有这口黑锅在背后挡着,任他雨打风吹…… 这是大方向上的通盘考虑,自然没必要对一帮下属讲。 所以三营长提出的打荣山县城,梅旅长也只是夸奖了一句勇气可嘉,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一群下属的簇拥下进入了长宁镇,先是去看望了伤员。 又对中校军衔的军医官王二郑重的交代了几句,这才去视察了被俘虏的晋绥军。 “小兄弟,哪里人?” 拽住一个脸上明显带着稚气,这时候一脸害怕的年轻士兵,梅坚毅嘘寒问暖起来。 “晋、晋北县大王庄。” “今年多大?” “十六。” “当兵多久了?” “四个月。” “军饷多少?” “满饷七块五。” 几句对话,梅坚毅挂在脸上的浅笑,让小兵踏实了不少,说话也流利起来。 不等梅坚毅再问,就说道:“不过平常就发五块。” “那就太少了。” 梅坚毅摇了摇头,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们优待俘虏。” “那个谁,等会儿发他两个馒头。” 随便指了一个参谋吩咐一句,他又向下一个人年岁长的人走去。 七十二师隶属三十五军,是在晋北一带组建成军。 南下调防之前,也一直驻扎在晋西北。 所以兵员大多数是晋西北的籍贯。 梅坚毅溜达了一圈,倒是掌握了不少情况。 晋绥军的士兵军饷,在七块到十块这个区间,具体按从军年限评定。 不过平时没有作战,只发放三分之二。 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发满饷,另外还有一块五到两块五的作战津贴。 至于每天的伙食,以杂粮粥为主。 中午能有一道大锅菜,肉食也有,但一周只能吃到一两次。 军饷和伙食这两样不算很差,但依旧没办法和自己的部队比。 这让梅坚毅踏实了不少。 凡事最怕比较,回头这事儿不但要对内宣传,提高手下士兵的自豪感。 同时也要对外宣扬一下双方的差距。 都说上兵伐谋,这事儿好好搞搞,也是能动摇敌人军心的。 甚至将来在形势有利的情况下,未尝就不能挖晋绥军的墙角。 琢磨着这些,梅坚毅又去视察了缴获的武器装备。 三个连共缴获捷克式轻机枪十二挺,晋造花机关二十多支。 至于民十七和晋造汉阳造之类不同口径的步枪,加起来有二百多支。 另外还有一些盒子炮和勃朗宁之类的手枪。 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重机枪和迫击炮。 “卑职已经问过了,原本的编制上,晋绥军每个连倒是加强了一个机炮排。” “有两挺重机枪和三门六零口径的迫击炮。” 没等梅坚毅开口询问,一旁的吕秋生就给出了答案:“不过南北之战的时候,当时晋军不但损失了不少兵员,武器装备也损失严重。” “和谈之后又再次扩军。” “所以现在四一六团除了跟随团部的一营,依旧有这样的配置,其他两个营都进行了缩编。” “对了,被俘的那位营长还交待,在编制表里,原本每个班都是要有一挺轻机枪的,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配齐。” “最好的时候,一个连九个班,也就能配齐六挺。” 梅坚毅点着头,又问道;“弹药呢?” “步枪平均配弹二十发,花机关三个弹夹六十发。” “轻机枪是六百发。” “不过这是平时的,战时会根据情况由团部进行补充。” 说着,吕秋生又提供了一个信息:“另外在兵员上,整个二营缺编三十多人。” “看那位二营长吞吞吐吐的样子,这应该是用来吃空饷的。” 梅坚毅闻言呵呵一笑:“好消息。” 窥斑见豹,晋绥军吃空饷的问题肯定很普遍。 按照之前掌握的消息,晋绥军一个步兵团,齐装满员也就一千五百出头的兵力。 现在挤去水分,真实兵力应该不到一千四。 再加上武器装备上的优势,如果不计算战场老兵的作战经验,只按数据计算,现在的大平县保安团,一个团也都能抵得上晋绥军两个团! 更不要说,等自己的团属炮兵形成战斗力之后,双方再次拉开的差距。 所以,还是要搞摩擦,而且要持续不断的搞。 用一次次小规模的战斗,去轮番锤炼模范团和十个保安团,快速培养作战经验…… 漏网之鱼总是有的。 从长宁镇逃生的一个晋绥军排长,不到中午就逃到了荣山县城。 原本还在等好消息的张铭德,骤闻自己的二营竟然还没出动就全军覆没,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报告团座,二营、二营完了!” 说着话,排长呜咽了起来:“清晨还没吹起床号,长宁镇就遭到了偷袭,弟兄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卑职逃出镇子之后,原本还想收拢些溃兵的,可是一个人都没等到。” 张铭德:“……” 傻眼一阵,张铭德瞪起眼睛道:“是大平县的人?” “不清楚,但是对方火力很猛。” “不但有轻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排长抹了一把眼泪:“对方火力猛,再加上我们又失了先机,弟兄们实在是抵挡不住啊。” 张铭德眼睛一眯:“抵挡不住?那是抵挡了多久?” “……半、半个钟。” “去你妈的!” 怒骂一声,张铭德抓起面前的墨水瓶砸了过去。 第49章 我堂堂正规军,必须拿下保安团! 张铭德是当老了兵的人。 从军生涯十几载。 从一个大头兵,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团长高位。 不说手底下这帮蠢货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他样样门清。 单从他的经验看,如果是抵挡了半个小时,那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轻重机枪迫击炮这样的火力,要是野外阵地战,确实能形成压制性火力。 但是城镇地形复杂,再用这些武器,效果一定大打折扣。 而一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守半小时,以二营长的指挥经验,完全可以把兵力调整到位。 三个连近四百号人,依托地形展开防守,就算对方人再多火力再猛,没有两个小时也不可能拿下长宁镇。 更不至于只跑回一个排长来报信。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二营这一帮蠢猪,大概是战斗一开始,就被敌人给摁住,根本施展不开。 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个干干净净。 根本就不可能抵挡半个小时! 啪! 墨水瓶擦着排长的鬓角飞过,直接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团墨水。 张铭德指着鼻子骂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噗通! 排长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横流道:“报告团座,具体是怎么回事卑职也不清楚。” “昨天晚上,卑职在外巡哨……卑职和段鑫明家的三姨太厮混在一起,早上还是被枪炮声惊醒的。” 迎上张铭德杀气腾腾的眼神,排长识趣的改了口。 他和三姨太眉来眼去好久了。 昨天段鑫明带着人去了大平就没再回来。 晚上又有消息说人在大平被抓,他自觉机会难得,半夜开会结束之后心痒难耐,索性就去翻了段家的院子。 一夜操劳,睡得很香。 也幸亏是没在军营,不然大概就要被堵在军营里一锅端。 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详细的交代了一遍。 天亮前被偷袭,根据枪声方位判断,应该是两座驻地直接被围。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军服不认识,不是江宁国防军的军装。 期间有轻重机枪迫击炮的声响,而且机枪声很密集,喊杀声震天响。 再然后,就是他一个人逃出长宁镇,东张西望半天,也没能等到有人突围出来…… “妈的,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张铭德倒是没有枪毙对方的打算。 也幸亏有这么一个货色,不然怕是到天黑,自己都不一定能知晓长宁镇发生的事情。 背着手噌噌踱步两圈,眉头拧成一团的张铭德脚下一顿,回头道:“确定不是江宁的国防军?” “不是,他们土黄色的衣服卑职认识。” “这次攻打长宁镇的军队,军服是灰白色的花花绿绿,绝对不是土黄色。” “灰白色的花花绿绿?” 眼眸中一抹疑惑划过,脑海里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国防军,那就是大平县的人。 八成是李思滔那边走漏了消息,对方先下手为强…… 李思滔很快被召唤了过来,乍闻长宁真的事情,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 再然后,心里忽然就平衡了。 一个营的正规军都被砍瓜切菜,可见之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巡防营不行。 有些想笑,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反而露出一脸惶急,看着张铭德问道:“张团长,长宁都丢了,这可怎么办?” 李思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拧着眉头问道:“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大平县的保安团不简单,对吧?” “是有点不简单,据传闻一个月的军饷都开到了十二块。” 说着这个数,李思滔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一个保安团能开这么高的军饷,唯一的原因就是大平有矿。 荣山要是也有这么赚钱的矿场,自己又何必在意巡防营空饷那三瓜两枣? 心里想着事儿的张铭德,并没有注意到李思滔的神情有些不对。 他点了点头,只觉得整件事情都合乎情理了。 一个保安团军饷开的这么高,武器装备能比肩正规军,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 也怨不得之前大平县的态度那么强硬。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底气,才能强硬的起来。 “张团长?” 看着张铭德不说话,李思滔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张铭德吃瘪他虽然高兴,但长宁的问题还是得尽快解决。 这要是被大平县的人祸祸一遍,最后他们拍拍屁股走人,麻烦的是自己这个县长。 “没什么说的,既然跑到太岁爷头上动土,当然要好好收拾他们。” 张铭德呵呵笑着,挑起的嘴角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残忍。 李思滔眉头一皱,心里咂摸过味儿来,不免有些担心道:“张团长,这事儿是不是慎重一些?” “另外,要不要向上峰汇报一下?” 张铭德斜睨着他:“怎么,李县长信不过我的部队?” “呵呵,不敢。” “哼,保安团再强,那也是没见过世面的保安团。” “老子的二营,不过是因为疏于防备被他们偷袭,才打了败仗。” “大家摆明车马对阵,老子能把他们的蛋黄黄捏出来!” 说着,他扭头对旁边的副官道:“传我的命令,一营齐装集合!” 副官应是跑去传达命令,张铭德又扭头冲着李思滔笑道:“李县长,稍后你跟本团长一道去长宁。”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正规军的战斗力!” “张团长相邀,小弟荣幸之至。” 看出张铭德在火头上,心里不情愿的李思滔也不敢拒绝。 先是恭维了一句,这才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团长,那这事儿要不要给高旅长,或者是李师长汇报一声?” “汇报什么?” “汇报老子打了败仗,丢了一个营?” 没好气的瞪了李思滔一眼,张铭德冷笑道:“报喜不报忧,这件事儿等打赢了这一仗再汇报也不迟。” 这事儿,他是真不敢汇报。 丢人不说。 关键是一个营被大平县的人端掉,事情还是自己先挑起来的。 这么大的罪责,那可不是训斥这么简单的事情。 没准儿,他这个团长的职位都得被撸掉! 第50章 优势在我,当然是主动进攻 身后就是悬崖。 这个时候,张铭德知道留给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拿下占据了长宁的大平县保安团。 对此,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军队嘛,武器装备虽然重要,但也要看放在谁的手里。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保安团,装备再好,也不能弥补他们作战经验不足这只跛脚。 而自己的一营,不说三分之二都是经历过南北之战的老兵。 武器装备同样也不差。 当面锣对面鼓的摆开阵势,就算是大平县保安团有一千人,也是砍瓜切菜。 而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宰了大平县保安团这只肥羊,缴获的武器装备,不但足够弥补自己的作战损耗,还能大赚一笔。 但完成这一步再向上峰汇报,那就是有功无过。 自己非但不会受到什么处分,没准儿还能得个嘉奖令之类的。 更不要说,胜了这一仗,在大平矿场拿干股的事情,也必定水到渠成。 至于说事态因此扩大,会不会搞得节外生枝……对方都闯进了自己的防区,自己收拾他们岂不是合情合理? 总之,这事儿就是赢家通吃。 只要打赢了,万事顺遂! 久经训练的部队,集合起来相当迅速。 一营加团部警卫排,四百余人齐装满员,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汇集到了营区的操场上。 张铭德策马来到阵列面前,虎目环视一圈。 也不废话,气势十足的吼道:“弟兄们,作战领赏,每人三块!” “目标长宁镇,出发!” 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一些细枝末节都不用他这个团长叮嘱,麾下的参谋长就已经有条不紊的一一做出了安排。 前哨侦察,物资保障。 就连晚饭用的白面地瓜绿豆碴子,都拉了一大车…… 二十公里出头的路程,正常行军一小时五公里。 加上途中休息的时间,预计天黑前刚好赶到长宁。 对这个时间节点,张铭德也很是满意。 以少击多,夜战正好。 而就在休息的空隙,团部的几个参谋,已经根据报信排长的口述,大致绘出了长宁镇的街道图。 接过看了一眼,张铭德不无炫耀的把图递给了旁边的李思滔:“李县长,你肯定是去过长宁镇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好。” 其实只去过长宁镇两次的李思滔急忙接过,大致看了一下段家祠堂,还有段财主家的位置,立刻挑起了大拇指:“张团长手下真是人才济济。” “呵呵,都是些小儿科的东西,不值一提。” 张铭德摆手谦虚了一句。 就问,大平县的保安团有没有这样的军事人才? 不是所有扛枪的队伍,都能叫军队的! 他正得意着这点,一旁的李思滔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团长,调集三营到长宁,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兵贵神速,调集三营的话,赶到怕是得拖到明天早上。” 张铭德摇着头,又笑道:“放心吧李老弟,要是连一支保安团都收拾不了,兄弟我这个团长,这些年就算是白混了!” …… “荣山县城方向开来的?” 长宁镇,听过吕秋生的汇报,梅坚毅多少有点诧异。 四一六团的反应速度,比他的预想要快不少。 这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正常来说总要先把情况搞清楚一些,才会有所行动才对。 “对,人数在四百左右。” “轻机枪观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携带了六挺重机枪,还有八门迫击炮。” 经历了一次实战侦察,虽然间隔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这一次吕秋生汇报起来,对自己给出的数据,已经显得信心十足。 “另外,压阵的一队人装备都是冲锋枪,人数三十左右。” “根据我们从俘虏那里掌握的信息,应该是团部警卫排。” “张铭德亲自带队?” “应该是。” 梅坚毅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缴获来的地图,笑道:“这么说,这位张团长应该只带了县城一个营。” “胆气很壮嘛。” “呵呵,那是他不知道旅座您的厉害。” 吕秋生拍了一句马屁,立刻被几个团部参谋丢来了一堆白眼。 大家身为参谋立功机会不多,就等着机会拍梅校长的马屁呢。 “旅座,看来等不及大平县保安团的人了。” 一旁的陈富贵唉声叹气说了一句。 吃早午饭的时候,梅坚毅就给他谈过,要把长宁当成一块磨刀石,轮番让麾下部队在这里经历实战,感受战争气氛。 他身为副旅长,具体的事情都得他操心。 所以吃过饭就安排人回大平传达命令,要把保安团一营调上来。 按计划是明天一早到。 可现在出了这样的突发情况,肯定是赶不及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方都送上门了,咱们总得招待不是?” 梅坚毅笑了一声,倒是淡定的很。 经历了早上的一场速战速胜,现在的模范团正是士气如虹。 晋绥军这样的正规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虽然三营已经开赴青枫乡,不过算上吕秋生的侦察连和团部的警卫连,他可以调动的兵力依旧有六个连,一千二百多人。 这还不算护矿队的小两百号人。 近三比一的兵力优势,装备占优又是以逸待劳,这仗只要不瞎指挥,怎么打怎么赢。 “按对方的行军速度算,到长宁怎么也得两小时,要不要前出打伏击?” 经历过速成班的熏陶,如今的陈副旅长也是今非昔比。 不过听了他的想法,梅坚毅略作思索后摇了摇头。 “荣山到长宁地势平坦,想要打伏击怕是不好找合适的地点。” “而且时间也有点紧。” “而以现在掌握的信息看,这位张团长明显是看不起咱们。” “既然这样,那就利用他轻敌这一点,咱们主动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话说到这里,一套完整的战术安排,跃然脑海。 “集中所有精确射手,配合侦察连先把四一六团的前哨解决掉。” “迫击炮集中使用,连属营属六个炮排五十四门迫击炮,于镇外一公里布置炮兵阵地。” “十五门一排间隔五十米梯次布置。” “药包最大装填,炮身最大射角,一千四百五十米的最大射程。” “侦察连前出观测,只要敌人进入炮兵射程,立刻打信号弹引导炮兵开火。” “这是当头第一炮!” 第51章 速战速决,军政一把抓! 几个参谋快速的做着记录。 陈副旅长原本也已经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奈何梅旅长讲的太快,他比划了两下,感觉跟不上,只能无奈放弃。 “一营二营,集中所有自动步枪冲锋枪,组建突击队,布置于炮兵前方一公里处。” “炮声一响立刻展开冲锋。” “迫击炮三轮炮袭持续一分钟,在一分钟之内,突击队要突进二百五十米,把敌人纳入冲锋枪的二百米有效射程。”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一笑:“这是第二炮。” “只要做到这一步,不说可以消灭多少敌人,但可以肯定,敌人一定阵脚大乱。” 说着,他的目光在陈富贵和几个营连长脸上环顾一圈,笑道:“剩下的事情,不用我再交代了吧?” 陈富贵笑了一声,道:“旅座放心,您都安排的这么细致了,我们要是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真成废物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好,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安排,抓紧时间布置。” 交代一句,梅坚毅是真的放手了。 大致作战方向已经明确,剩下就是细节补充和无脑冲的事情。 如果这些事也得他手把手的教导,手底下的这帮人根本就成长不起来。 至于这次作战,他是极有把握的。 张铭德带着一个营就敢来,说好听是他胆气壮,难听点就是没把顶着保安团身份的模范团放在眼里。 所以这是一支骄兵。 连行动前的侦查都不搞,行军路上肯定也不会小心翼翼。 自己的迫击炮兵前出一公里,再加上近一点五公里的最大射程。 距离长宁镇二点五公里的距离,还不足以让他认真以待。 再加上侦察连负责清除张铭德的前哨,有很大的把握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一天连胜两场,最后一场还是正面击溃。 模范团对晋绥军的心理优势,就算是彻底的形成。 这对于后续和晋绥军作战,裨益极大。 不过,就这么连着端对方两个营,晋绥军四一六团基本算是废了。 对后续的事情会产生哪些影响,现在梅坚毅也摸不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 倒是没有什么患得患失的感觉。 所谓的计划,本来就是一种愿景。 怎么可能事事如愿? 就比如张铭德的反应,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正常来说,这家伙应该先派人侦查情况,然后来交涉的。 再然后大家谈不拢,再干几场。 话说,他原本计划着明天就要召集长宁清风的民众,修筑工事打防御战的。 完全没想到,张铭德这就杀了过来。 这家伙莽撞是莽撞了一些,但也确实让自己有点措手不及。 没有完整的工事做依托,现在的模范团被动防御,反倒是吃亏…… 一边琢磨着这些,一边抽着烟。 一根烧完,陈富贵一帮人已经完成了细节补充。 几个营连长急匆匆的离开,去做具体安排。 陈富贵走过来向梅坚毅汇报。 “补充了四点,在突击队之后跟随三十个投弹手。” “每人携带十颗手榴弹,抵近投射,投完为止。” 看着梅坚毅闻言点头,陈富贵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投弹完成之后,展开总攻” “另外炮击之后,所有的重机枪高射机枪前出组织一条防线,以防万一。” “很好。” 梅坚毅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看到学到,富贵这点做的不错。 既要有信心获胜,也要有失败的心理准备。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话说,汽车兵得抓紧配备才行。 如果这时候有汽车兵,这场战斗就更加简单了。 重机枪高射机枪架在卡车上,快速突击扫射。 张铭德的一个营,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干净了。 梅旅长思维散发着,被夸奖的陈副旅长憨憨一笑,这才说起了第四点。 “再有就是把所有的马匹集中给侦察连,争取解决四一六团前哨的时候不动枪,以免暴露我们的作战布置。” “考虑的很周全,就这么执行。” 梅坚毅点着头,又拍了拍陈富贵的肩膀。 “富贵,是个合格的指挥官了。” 陈富贵憨憨一笑,“都是旅座栽培。” “呵呵。” 梅坚毅笑了一声,道:“这次你全权指挥,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捷报。” “是!” 陈富贵一脸激动的应了一声,又抬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这才龙行虎步的离开了指挥部…… 日暮时分,隆隆爆炸掀起的火光,映亮了昏暗的天空。 火光漫天弹片横飞,哀嚎声不绝于耳的场景,让张铭德仿佛回到了在津门对阵东北军的时候。 东北军炮兵之强横,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占据长宁镇的怎么可能是大平县保安团?! 轰,一颗迫击炮弹落在附近炸开,掀起的气浪直接把张铭德和两个卫兵掀飞了出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迫击炮,冲锋,投弹。 三板斧下来,还不等发起总攻,四一六团一营就已经溃不成军。 二十分钟后,梅坚毅就接到了捷报。 秋风扫落叶,不过如此。 “伤亡呢?” 点起一颗烟,梅旅长淡定的问道。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死伤十几个。” 来报喜的连长说这话的时候都笑眯了眼。 “晋绥军都被炸懵了,根本就没组织起抵抗来。” “卑职带着人一股脑就冲了上去,只有零星的反击。” 说着,他忽然眼睛一瞪:“对了旅座,我们还抓了个县长呢!” “……荣山县长?” 梅坚毅有些惊讶。 战斗解决的这么干脆利落,抓住张铭德这个团长他不觉得意外。 可是打仗这事儿一个县长来凑什么热闹?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军政一把抓。 “对,他自己说是荣山县县长。” 说着,连长呵呵笑道:“人都吓尿了。” “连哭带嚎说自己是县长,求着不要杀他。” “卑职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县长。” “真尿了裤子,那是够没出息的。” 点评了一句,梅坚毅摩挲着下巴颏面带思索,随着又问道:“团长抓了吗?” “抓了,不过受伤昏迷,已经请了王医官去查看,能不能救活不清楚。” “喔。” 梅坚毅点了点,目光闪动起来。 军政一把抓,感觉这事儿可以操作一下的…… 第52章 杀俘不详?请荣山县军政自相残杀 “这位是陕南地区行署专员,兼陕南保安旅旅长,梅坚毅。” 一间不大的房间里,灰头土脸的李思滔,和身上横七竖八缠着纱布的张铭德,见到了梅坚毅。 陈富贵一脸严肃的介绍完,站到一旁保持立正姿势。 梅坚毅先是冲着两个俘虏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陈富贵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手,陕南地区行署副专员兼陕南保安旅副旅长,陈富贵。” 陈富贵表情未变,但胸膛却越发的挺直了起来。 大哥对自己,真的是太看重了! 而听着两人的头衔,缠了半张脸纱布的张铭德不由瞪直了眼睛。 你妈的,怎么会是一个保安旅? 还有什么陕南行署?不是大平县吗? 一旁的李思滔也是一脸懵。 这个年代穷乡僻壤的新闻传播,全靠口口相传。 但陕南行署还在筹备,就连大平县城都还有好多人不知道,更遑论是荣山县? 他压根就不知道陕南行署的存在! 只是比起张铭德这个大老粗,他终究是多了点见识。 陕南陕南,肯定是陕省之南。 只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比大平县更高的存在。 尤其是专员这个官称,他是熟悉的。 晋省的省公署也有各种专员,都能管县长! 惊讶着,李思滔的眼珠子迅速的转动了两下,旋即堆起了一脸笑。 点头哈腰的向梅坚毅打起了招呼:“梅专员。” “鄙人李思滔,荣山县县长。” “不知道梅专员大驾光临,真是……呵呵,这事闹的,真是失礼了。” 尬笑着,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张铭德这个王八蛋,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兴师动众从县城杀了过来。 总不能说,几百人舞枪弄棒的,是来长宁镇拜见梅专员的吧? “刚才的事儿让李县长受惊了,身体没事儿吧?” 梅坚毅一脸的和善。 说着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李思滔的裤子,只见果真是湿漉漉的一片。 还真给吓尿了。 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明白什么意思的李思滔老脸一红,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这里没有地缝给他钻,只能硬着头皮干笑道:“没事儿,多谢梅专员手下留情。” “李县长没事就好。”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张铭德:“这位是……” “这位是三十五军七十二师二零八旅四一六团团长张铭德。” 不等张铭德自承身份,一旁的李思滔就热切地介绍了起来,临了又来了一句:“长宁镇的驻军,还有刚才在镇外的军队,都是张团长麾下的部队!” 原本的尴尬顷刻间散去,李思滔又想起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眼前这位来长宁镇可是寻仇的。 凭自己三番五次派人到矿场闹事,现在落在他手里,哪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种情况下想要自救,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张铭德的身上! 张铭德也不傻,听着李思滔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梅坚毅。 上下打量了一番,撇嘴冷笑道:“梅旅长是吧?” “没必要废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既然落在了你手里,老子就没……” 砰!咚! 老子两个字刚出口,一旁的陈富贵就飞出一脚,直接把坐在长条凳上的张铭德踹了出去。 “妈的,嘴巴放干净点!” 一声训斥,他抬脚正要上前再补两脚,却被梅坚毅开口制止:“陈副旅长,不要这么暴躁嘛,我们优待俘虏。” 陈富贵恶狠狠的瞪了倒在地上的张铭德一眼,这才往后退了两步。 “看张团长样子,应该是输的不服气吧?” “哼。” 听着梅坚毅的话,张铭德哼了一声,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当然,有本事咱们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我的部队还没展开,梅旅长就下手偷袭,这可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这仗输的,他只觉得窝囊无比。 虽然这次的炮击很凌厉,但自己的一营也是见过世面的。 要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对阵一次,虽然他不确定能不能赢下来,但自己的一营,绝不至于这么轻易的就溃不成军。 连自己都被抓了俘虏。 这个结果,他怎么可能服气?! 一百个不服! “战场上从来只论输赢,谈什么君子作风就有点扯淡了。” 要真论这个,还学什么战术战法,讲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双方指挥官拿刀互砍就行,谁先死就算谁输。 梅坚毅摇了摇头,倒是懒得和他掰扯。 “至于说杀你……战场上的事情战场了,杀俘不祥这话我是知道的。” “所以张团长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 听着这话,李思滔先松了一口气。 杀俘不祥,好词! 而张铭德表情抽搐两下,扭头瞥向了一旁。 擅作主张,大意轻敌,败军之将。 事情有这样的定性,没人比他更清楚后果有多严重。 损失了两个营的兵员和装备,即使能从长宁镇活着回去,上峰也绝不会饶了他。 大概是要吃枪子的。 所以对他来说,梅坚毅杀不杀他其实无关紧要,无非就是死在什么地方而已。 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梅坚毅撇嘴笑了笑,道:“不过,你们两个三番五次到我的矿场闹事儿,还打死打伤了十几个矿工。” “这事儿,总是要有个交待的。” 李思滔:??? 什么时候打死了矿工? 张铭德只是冷哼了一声,依旧是一脸桀骜不驯。 爱咋咋地! 脑袋就这一颗,还能杀自己两回? “我这人信佛,一向不愿意多造杀孽,所以二位死一个,对这事儿有个说法就行。” “至于谁死,你们自己决定。” 没给两人开口的机会,梅坚毅就把自己的驳壳枪掏了出来。 “还是那句杀俘不详,所以请二位自己动手。” “用这把枪打死其中一个,活下来的,我马上放他走。” 说着话,梅坚毅拌开击锤,把枪放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 他刚一抬手,一道人影就冲了上来。 抓起枪,转身就扣动了扳机。 速度之快,快到连陈富贵,和梅坚毅身后的两个警卫都没反应过来! 第53章 降伏,反派的手段 “咔!” 一声脆响,房间里的几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样。 手里抓着枪的李思滔一脸茫然。 而被枪口指着的张铭德,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至于陈富贵和两个警卫,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李思滔。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战场上尿了裤子的家伙,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人! “啊——” “喀喀喀。” 短暂的寂静过后,李思滔嚎叫着,连着扣动了扳机。 只可惜击锤没有打开,只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响动。 “你个王八蛋!” 张铭德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一声怒骂,直接扑向了李思滔,扭打在了一起。 “论手黑,还得是读书人。” 感慨着摇了摇头,看着张铭德已经把李思滔骑在地上,挥拳砸脸。 梅坚毅忙道:“快,保护李县长!” 陈富贵和几个听到喊声冲进来的警卫一起扑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浑身渗血的张铭德控制了起来。 不过就在起身的一瞬间,还是被张铭德瞅准机会,一脚跺在了李思滔的脸上。 “姓李的,老子日你八辈祖宗!” 这一脚极重。 仰在地上的李思滔,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他也顾不得鼻血横流,挣扎跪坐起来,膝盖挪动两下凑到了梅坚毅跟前:“梅专员,图谋矿场股子这事儿,都是张铭德撺掇的啊。” “我都是听命行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李县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信你的话。” 梅坚毅伸手把李思滔扶了起来。 看了看他鼻血横流的样子,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带李县长去找王医官,处理一下伤口。” “梅专员,我……” “对不住,这事儿是我的错,忘了枪里没子弹。”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请李县长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定放你回去。” “谢谢梅专员,谢谢梅专员。” 狠狠的松了口气,瞬间软成面条的李思滔一边忙不迭道着谢,一边被两个警卫搀扶了出去。 目送他离开,梅坚毅这才又看向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张铭德。 瞥了一眼对方的裤腿,看着没什么异样,倒是多少有点佩服。 驳壳枪里没子弹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被人当面指着脑门,击锤落下的那声脆响,可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鬼门关前走一圈没尿,是条汉子。 想着,梅坚毅笑道:“张团长,很气愤是不是?” 张铭德没开口,还是一脸的愤怒。 他是真没想到,往常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李思滔,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 他这副样子,梅坚毅也没在乎,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如果是我的手下出现你这么一个蠢货,损兵折将丢两个营不说,自己还当了俘虏。” “即使他活着回来,也一定会明证典型,以儆效尤。” “不然军法就成了一句空话,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对你来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自然也就不在乎生死了,对不对?” 被人戳穿了心思,张铭德嘴角抽了抽,颓然低下了脑袋。 “不过一个军人的死法有很多种,战死沙场,兵败被杀,或者是被军法从事。” “这三种死法对你来说,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不会觉得委屈。” “不过嘛,如果是死在李思滔这种小人手里,肯定心有不甘吧?” 听着梅坚毅这一番分析,张铭德抬起了头:“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劝降你了,不然我给一个死人废话干什么?” 笑着反问一句,梅坚毅道:“现在你有两条路选。” “第一条,以后为我效力。” “第二条,我把你绑起来,然后给李思滔一把刀,如你所愿,让他剐了你。” “你猜,他敢不敢动手?” 听着第二个选项,张铭德一张大脸,狠狠的抽动了几下。 要是之前,打死他也不信李思滔这种货色,敢做这种事儿。 但是现在,他敢肯定,这个王八蛋一定下得去手!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说着话,梅坚毅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整个房间里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只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张铭德的呼吸越发的粗重起来。 原本视死如归的人,也在这种抉择面前,额头浮现了细密的汗珠。 “三十秒。” 时间过半,梅坚毅提醒了一句。 随着他话音落下,抓着张铭德一条胳膊的陈富贵,顿时就觉得手上一沉。 “呼哧呼哧。” 双腿发软的张铭德,呼吸越发的粗重起来。 如梅坚毅所说,一想自己会死在李思滔这种货色手里,而且还是被一刀一刀的剐了。 那种惧怕和不甘的情绪,就在他的心底疯狂的翻涌。 “五十秒。” “五十一秒,五十二秒。” 十秒倒计时。 梅坚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一样,捶在张铭德的心脏上。 “……五十五……” “我选第一条!” 这一嗓子喊出来,张铭德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要不是陈富贵几个人扶着,八成就要瘫倒在地上。 “恭喜张团长,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笑着说了一声,梅坚毅放下自己的右手:“张团长,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张铭德又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 他喉结耸动了一下,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梅旅长,那李思滔呢?” “我一向说话算话,既然答应放他回去,肯定是要做到的。” 听着这话,张铭德先是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旋即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这种时候,他当然更喜欢说话算话的梅坚毅。 “张团长,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今天的这些不愉快统统忘掉,好不好?” “……好。” 张铭德心口不一的应了一声。 开玩笑,这种事儿怎么可能随便揭过去?! “这就对了。”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吩咐人招呼军医来给张铭德重新包扎伤口,随着才道:“你先治伤,等会儿李县长处理完了,咱们一起把酒言欢,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 “明白。” 张铭德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是惊天巨浪。 让自己和李思滔握手言和,姓梅的这家伙,这是要借此控制整个荣山县啊! 而且是暗地里的控制!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他表情遮掩不住的变化,梅坚毅撇嘴笑了笑,又对欲言又止的陈富贵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54章 嫡系,收获参谋长一枚 “旅座,真的要收下张铭德?” 两人走出一截,陈富贵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自问没什么大见识。 但刚才那种情形下,张铭德选择归顺效忠,心底肯定不是真心服气。 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没准儿什么时候就是个祸患! “当然不可能。” 梅坚毅笑了一声。 他脚下没停,一边走一边说道:“这种手里握过枪杆子的人,即使不能把他从心理上折服,那也要依靠大势所趋,让他别无选择。” “不然仅靠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投降,只能是口服心不服。” “而一个口服心不服的人,留着干什么?” 听着这话,陈富贵终于松了口气。 又觉得万分惭愧。 就自己这个脑瓜子,都能想到留着张铭德会是个祸患,大当家怎么可能考虑不到? “走这一步,主要是为了让李思滔再没退路可选。” “呵呵,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两人之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只要他以为张铭德还活着,今天这件事情就会像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除了死心塌地的给咱们效力,再没有别的选择。” 就凭李思滔刚才冲着张铭德扣动扳机这事儿,只要张铭德还活着,那这个污点就会一直跟随着他。 在不能死无对证的前提下,他绝不敢反水再回陈柏川的阵营。 因为只要自己放出张铭德,留给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很多人可以允许自己毫无底线的背叛,却绝不会允许同类的存在。 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人憎狗嫌的货色。 所以有这一手安排,短时间里就不用担心李思滔会反复。 留给他的选择,只能是踏踏实实的给自己办事儿。 然后越陷越深,再没有其他路可走。 “不过张铭德不能用,可这个局想要做好,四一六团总得有人配合才行。” “所以先把那位参谋长带过来,试试什么成色。” 说到这里,梅坚毅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陈富贵:“富贵。” “以后咱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大,跟咱们做事儿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会有。” “可不管他们是什么成色,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跟咱们一直走到今天的那些老兄弟。” “你是我的副手,这件事儿你心里要有一杆秤。” “明白。” 陈富贵郑重的点了点头,心情一时间也是激荡的厉害。 这不就是说,大当家最信任的人就是自己吗? …… 四一六团的少校参谋长名叫吕云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绉绉的样子。 比起张铭德的破罐子破摔,直接摆烂。 吕参谋长就显得识相了很多。 梅旅长先从他的过往履历问起,都很恭敬的做了回答。 晋省人,黄埔七期辎重科肄业。 回到晋省后,先是进入七十二师师部谋了个中尉参谋的职务。 晋升上尉之后,又到七十二师后勤处混了个小官。 再之后,因为和二零八旅时任副旅长攀上了交情,转任四一六团少校参谋长。 半年前,三十五军分兵。 二零八旅的副旅长,因为是军长付益胜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调升军部。 他则跟随四一六团南下,一路来到了荣山。 听着这些,梅坚毅立刻咂摸过了味儿来。 “这么说,晋绥军内部也有派系之分?” “梅长官明鉴,官场上历来都是这样,军队也不例外。” 吕云台呵呵笑着,但却是一副心酸的样子。 他这种小人物不打眼,又在师部当过参谋。 倒不会因为后台调任,就跟着丢官罢职。 不过没了上层的照拂,又不是军事主官,再想谋求进步可就太难了。 除非哪一天扩军,或是张铭德这个团座升职拉他一把。 否则,大概是要在团参谋长的位置上终老的。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又把话题倒了回去:“说说,当初怎么就从黄埔肄业了?” 黄埔学子,天子门生。 虽然到了后期,天子门生有点多。 动辄就是几千人一期。 但天子门生,就是天子门生。 想在国防军体系内晋升,这依旧是一块金字招牌。 吕云台一个晋省人跑去报考黄埔,没道理自己半途而废的。 听着这话,吕云台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他们说,我是晋军坐探。” 梅坚毅:“……假的吧?” 不说如果真是坐探,几乎没可能活着回来。 既然能活着回来,那也肯定是在陈柏川的总部任职。 没道理都过了几年,才当一个小小的团参谋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苦苦一笑,吕云台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吕参谋长倒是看得开。” 梅坚毅点评了一句,接着又说:“对了,贵团团长张铭德这次也成了俘虏,我准备招降他。” “吕参谋长以为,这事儿好不好办?” 听着这个问题,吕云台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对他来说,是一道考题! 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先是问他的问他的过往,现在又出这么一道题,分明是在要看他接下来的抉择! 见他这样,梅坚毅冲着他一笑:“你随便说说。” “这……张团长的夫人,和七十二师师长李树堂的一位姨太太私交不错。” “他愿不愿意投效梅长官,这事儿卑职真说不好。” “呵呵,那我自己再考虑考虑。” 梅坚毅笑了一声,没有揭破吕云台真实的态度。 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十足的狠人。 透露出的这个信息,和把张铭德往死路上推,没什么区别。 回头再向张铭德核实一下他的过往,如果没撒谎,这个人可以小用一下。 想着这些,梅坚毅当场又出了一道考题:“那麻烦吕参谋长先想个办法,把四一六团的三营带到长宁镇。” “这事儿好办,用张团长的名义传达一份军令,就说对面的陕省有异动,让他们增防长宁。” 已经交出了投名状的吕云台没有犹豫,就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接着又笑道:“团部通讯排的副排长,是卑职的表弟,这事儿安排他去肯定不会有问题。” “好。” 梅坚毅点了点头:“吕参谋长,我的旅部还缺个参谋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听着这话,其实心里满是不安的吕云台悄悄的舒了口气。 富贵险中求,这一步应该是走对了。 想着,他急忙起身道:“多谢梅长官关照,只是卑职才疏学浅,就怕做不好让长官失望。” 第55章 大平模式,薅晋省的羊毛 一张桌子四个人。 梅坚毅,陈富贵。 各自脸上缠了纱布的张铭德和李思滔,隔桌相对而坐。 但在梅坚毅的主持下,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两人碰了一杯,一笑泯恩仇。 看上去都是痛快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梅坚毅这才提及了四一六团三营的事情。 “梅长官放心,只要有我在,三营就是您的兵。” 几杯酒下肚,看表情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张铭德,胸脯拍得当当响。 “这样最好不过。” 梅坚毅点了点头:“不瞒二位,荣山我是想要的,因为根据我们的勘探,大平发现的那座铁矿的矿脉,一直延伸到了荣山县境内。” “但情况大家都清楚,晋省是陈柏川的地盘,想发这笔财,总得耍点手段。” 听着这话,张铭德和李思滔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然后相看两厌,各自又把目光瞥到了一旁。 但心情却是一模一样的。 操,要是早知道荣山境内也有矿,两个人干嘛费事儿去打大平的主意? 自己挖矿不香吗?! “所以,我们要通力合作,瞒天过海,一起发财!” 李思滔率先从懊悔中挣脱出来,举起酒杯起身冲着梅坚毅道:“专员,日后卑职唯您马首是瞻!” “……我也一样。” 说着,慢了一拍的张铭德,恶狠狠的瞪了李思滔一眼。 “二位这样的态度,我很高兴。” 梅坚毅点着头,摆手示意两人落座。 先碰杯喝酒,这才又说道:“不过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何遮掩住是个问题。” “一旦走漏消息,那可就是鸡飞蛋打了。” “卑职这里没问题。” 李思滔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张铭德:“就是不知道张团长,之前有没有向上峰汇报过。” 张铭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气愤着,张铭德道:“梅长官放心,这事儿只局限在荣山县,我也没向上峰汇报过。” “只要没有小人作祟,瞒天过海不成问题。” “这样就好。” 梅坚毅笑着点了点头:“那这样,李县长明天就返回县城稳定局势。” “至于张团长你有伤在身,暂时先留在长宁养伤。” “选一个人,回去帮你应对各方面的事务。” 仿佛没看到张铭德神情在一瞬间闪动的变化,梅坚毅继续道:“至于选谁,张团长你定。” “多谢梅长官关照。” 笑容勉强的感谢一句,脑海迅速转动的张铭德,转眼间就想好了这事儿该怎么办。 他堆起一脸笑:“参谋长吕云台是卑职的亲信,又熟悉各种军务,让他去县城临时坐镇最合适。” “好,就按张团长说的办。” 梅坚毅一口答应下来。 原本暗戳戳盯着他的张铭德,表情顿时一僵。 明明不信任自己,怎么就能一口答应自己的提议? 不是应该找个借口,否决自己的建议吗?!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着,就听得梅坚毅问道:“对了,这位吕参谋长的履历,张团长应该清楚吧?” 这时候,张铭德脸上的笑容已经变的极为勉强。 脑海里也是乱哄哄的。 这事儿不对,肯定中间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没时间给他多考虑,只能硬着头皮如实交代。 坐蜡了。 这个时候他要是敢把吕云台,描绘成一个和上峰有关系的人,不说大概会穿帮。 刚才他的提议,就是其心可诛! 事情顺利办成,酒局也告一段落。 察觉到张铭德玩脱的李思滔心情大好,离开的时候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而张铭德却是懊恼不已。 吕云台这个参谋长,他之前是压根不放在眼里的。 也谈不上信任。 反倒是几个营长,都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 原本按他的想法,自己率先提议吕云台被梅坚毅否决掉之后,就可以顺势推出一营和二营的营长。 可是现在被吕云台鹊巢鸠占,不说他的其他小心思。 就怕等他康复之后,这个团长也是干不成了。 就这样一路懊悔着被送回了房间,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张铭德就觉得脖子猛地一紧…… 吕云台的办法很好用。 一道紧急军令,四一六团三营,第二天傍晚就急行军赶至了长宁。 解除武装,押赴大平。 梅坚毅也带着刚刚赶到长宁的大平县保安团一个营,还有吕云台和李思滔,一道前往荣山县城。 荣山初定,他准备坐镇五天把事情理顺,再把积分拿到手,就回大平。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复制当初大平的发展模式。 利用长宁挖矿这事儿,向周边的几个县伸出魔爪薅羊毛。 至于工钱的问题也好解决。 之前已经抓了一批荣山士绅,罚款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再打几个土豪劣绅,短期内发展资金不用愁。 唯一闹心的是,事情脱轨变成这样,他战场磨刀练兵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好在晋绥军的战斗力比他预计的要低不少,模范团也成长了一些。 等回头自己真正的炮兵部队组建起来,保证优势问题不大…… 在南桦扫尾的汤主任,是三天后赶到荣山的。 梅专员忽然间就拿下了晋省荣山,还玩了一招暗度陈仓。 汤主任佩服不已。 就这个发展速度,怕是要不了半年,梅专员就真要雄踞一方了! “许福林已经处决,家人也以涉案的名义,全部押送到了大平看押。” 见面,汤主任简单的汇报了情况,又笑道:“极乐庵被查抄这事儿,整个南桦可谓是普天同庆,尤其是卑职把极乐庵的那些房产发卖,士绅们都很积极不说,还送了一块为民请命的匾额倒县公署。”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看来,极乐庵这座寺庙也是人憎狗嫌。” “谁说不是呢。” 汤主任点着头:“之前仗着许福林照拂,县城的印子钱这门生意,被极乐庵垄断了不说。” “每年极乐庵不缴纳赋税,上缴省公署的定额财税,都平摊到了其他人的头上。” “大家早已经是怨声载道。” “也就是许福林资历深,能镇住局面。” “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告状信早就到了省城。” 感慨着,汤主任忽然一拍脑门,道:“专员,还有一件紧急的事儿,省城曹专员派来的人,昨天就到了大平。” 第56章 东瀛人?送到矿场挖矿! 以为已经吃死了梅坚毅这个小弟,拿到陕南工业公司股份的曹忠麒,也是心大得很。 加上在他离开的时候,两座小高炉还没有点火开炉,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派他的人来。 只有几封电报往来,偶尔了解一下事情进度。 现在派人来,时间也算赶得刚刚好。 卖货,收钱,算利润……用利润再投资扩大生产的事情,在梅坚毅看来问题不大。 想多赚钱,不投资怎么行? 这个道理,以曹忠麒的见识肯定明白。 只要不是从他的腰包里往外掏,不会让他觉得为难。 而对梅坚毅来说,这绝对算一个真正的利好消息,因为终于可以出售产品去赚大洋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筹措资金,去补贴工人的薪水……腾出来的经费,当然是要快速扩充部队。 有钱,又有了荣山这个前进基地。 依靠周边几个县的人口资源,再组建两三个团易如反掌。 十三四个团,小三万兵力。 再加上即将在矿场推行起来的预备役制度,解决补充兵员的事情也是水到渠成…… “卑职已经给他安排了警卫。” 梅专员所谋甚大,汤主任是能看出来的。 不然养那么多军队干什么?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公之于众,但有些事情必须完全遮掩。 就比如一个县两个保安团,整个陕南地区十一个团这事儿。 一旦被这位曹忠麒的亲信之人知晓生出疑心,那就是大事不妙。 江宁一直在弱化地方的军事力量,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辖境,再冒起一个手握重兵的军头来。 哪怕以保护矿产的名义也不行。 “做的不错。” 梅坚毅夸奖了一句,对汤主任的表现很满意。 几颗甜枣喂下去,汤主任算是彻底的摆正了位置。 都已经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 “你明天一早就回去,陪着他好好的视察一下,我们陕南工业公司的产业。” “另外负责销售的副总经理,也要尽量和他密切关系。” 说着,梅坚毅又道:“对了,给他谈一谈当工业公司董事长这事儿,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推拒,我回去之后就召开股东大会,正式选他当董事长。” 想要让一个人飘起来,脚不落地。 那就得狠狠的抬举他。 梅坚毅就打算用这一手,把这位‘上差’彻底安抚住,好好的做一个提线木偶。 至于其他的功夫就不想再费了。 接下来他的重心就是发展军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操心其他事情。 能用这样一手安抚住对方最好。 如果不能的话,当然是怎么简单就怎么来。 实在不行打一顿,然后让他做提线木偶。 这一招一贯都是极为有效的。 总之,既然来了陕南,就不可能让他离开…… 五天验证期一到,荣山县的人口奖励积分顺利到手。 没有暴击奖励,只按照人口数量拿到了四十八万积分,算是小有所获。 减去前段时间模范团换装,还有往荣山布置矿产花话费掉的,积分余额终于过了两千二百五十万这个关口。 这几天,荣山县长李思滔也是听话的很。 在梅坚毅的指令下,打了两家劣迹斑斑的豪绅,筹集了四十多万大洋不说,查没的田亩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亩。 另外就是全县招工。 月薪六块的工钱开出去,短短五天的时间,招募了三千多青壮。 其中的六百多人,直接被陈富贵遴选进了假四一六团。 又给李思滔交代了一下,接下来大规模从外县招工的事情。 留下陈富贵带吕云台坐镇,梅坚毅这才返回大平…… “销路的事儿,穆旌盛都安排好了。” “我们生产的生铁,走荣山到东都,然后火车运往汉阳。” “再由汉阳水运出海。” “具体没说要到什么地方,不过陈总工说,走这条路线,八成是运往东瀛。” “因为汉阳铁厂的生铁,这么些年基本上全部被运往了东瀛。” 一见到梅坚毅,汤主任就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穆旌盛身边确实有一个东瀛人跟着。” “陈总工的判断,应该没错。” 说到这里,汤主任叹了口气:“这条线牵扯到了外国人,又要经过豫省,咱们想要掌握住,怕是不好办到啊。” 梅坚毅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给东瀛人打工? 这他妈怎么可能?! 心里骂了一句傻逼玩意儿,梅坚毅道:“姓穆的呢?” “他同意当董事长,不过觉得工业公司和县公署在一块办公不正规,正在城里考察兴建办公楼的地址。” “还说什么钢筋水泥,要建三层楼呢。” “把他叫过来。” 梅坚毅吩咐一声。 原本还在忧虑如何掌握销路这事儿的汤主任,总算听说出了梅专员的语气有点不对。 感觉,专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也不敢问。 汤主任应了声是,急匆匆地离开去喊人。 人很快被带了过来。 而且是两个人。 领头的三十多岁,一身西装革履。 另一个看样子四十多岁,身材矮壮。 最醒目的是鼻子下那一撇卫生胡。 “专员,这位就是穆先生。” “这位是穆先生的朋友,来自东瀛三井制铁的大野先生。” “呵呵,梅专员,我可是久闻大名了。” “在省城的时候,曹专员几次提起梅专员你,都是不吝夸赞。” 穆旌盛堆起一脸笑,很热情的上前两步,伸出了双手。 “穆先生,我听说我们陕南生产的生铁,你准备卖给东瀛人?” 直接无视了穆旌盛伸出的双手,梅坚毅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种事没有谈的余地,所以没必要多费口舌。 在自己还不能炼钢的前提下,卖生铁这种初级产品,国内就有市场。 之前不过是没有门路而已。 现在姓穆的都送上了门,也就意味着门路有了。 让他写几封介绍信没什么难度。 至于卖给东瀛人,那他得多疯? “……正是。” 就这功夫,穆旌盛原本堆在脸上的假笑,已经消失不见。 隐隐的还有几分愤怒。 不和自己握手,一开口还是质问的语气,姓梅的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忿忿的想着,穆旌盛也不再客气:“怎么,梅专员对这事有想法?” 不等梅坚毅说话,他又呵呵笑了起来:“梅专员怕是不知道,这件事儿,曹专员已经同意了。” “问题是我不同意。” 第57章 摊牌了,搞钱要不择手段! “问题是我不同意。” 语气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穆旌盛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了一脸的疑惑。 什么意思,曹专员不是说,眼前这家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吗? 这还倒反天罡了?! “梅桑,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野操着一口稍显蹩脚的大夏语问道。 此时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两天他也没闲着,跟着穆旌盛进山参观视察,该掌握的情况都已经掌握。 矿石的品位很高,远超给汉阳铁厂供矿的大冶铁矿百分之三十五的品位。 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露天矿。 就这样的矿石品位,以及埋藏条件,完全可以推断出这里应该有大矿! 这样的好矿,当然是要先合作,然后就像控制汉阳铁厂那样,一步步的完成控制。 更不要提,这里还有同样露天的煤矿。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仿佛已经看见,一座比肩汉阳铁厂的钢铁城,在这里拔地而起! 但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开端,就直接被拒绝合作……一股怒气,在大野的心底勃然而生。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汤主任:“他带了几个随从?” “两个。” “随从送到矿山挖矿,一天十吨的定量,挖不够,不给吃饭不许休息。” “至于这个,先关起来,等会儿我再好好招待他。” 汤主任:???!!! 一旁的穆旌盛也是瞪直了眼睛,一脑袋的问号。 至于大野,惊讶片刻之后,一句八嘎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汤主任倒是知晓,立刻露出了一脸慌乱,忙不迭地喊道:“来人!” 几个警卫冲了进来,深觉自己反应太慢,让梅专员挨了骂的汤主任一指大野:“把他嘴堵上,带走关起来!” “八嘎,我是大东……呜呜呜。” 呜咽着,大野直接被抬了出去。 事情忽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稍后才回过神来的穆旌盛,顿时就觉得小腿肚子一阵抽筋。 脑袋拨浪鼓似的来回看了看,最后终于把目光停留在了梅坚毅身的身上,磕磕绊绊的道:“梅、梅专员,这、这……” 梅坚毅呵呵一笑:“穆先生不要害怕,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把你送去挖矿的。” 穆旌盛:那要是不听话,岂不是就要去挖矿? “坐下说。” 梅坚毅招呼一声,又对汤主任吩咐道:“给穆先生泡杯茶。” 梅坚毅坐回了办公桌后,而冷汗津津的穆旌盛,这时候哪里敢坐? 还是准备去倒茶的汤主任,提醒了他一句,又把椅子拉了过来,这才挨了半个屁股上去。 “穆先生应该对钢铁行业很熟悉吧?” “略,略知一二。” 说着话,穆旌盛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我听说,沪城和津门有不少钢铁厂,想来穆先生也应该认识才对。” “呵,有些粗浅的交情。” 穆旌盛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过简短两句话,倒是明白了梅坚毅的想法。 看来眼前这位,是准备把大平产的生铁卖给国内的钢铁厂。 可是有这种想法完全可以谈啊,何必这么暴躁? 如他所料,接着就听梅坚毅道:“那该怎么把生铁卖给他们,我想穆先生一定是有门路的,对不对?” “当然。” 这个问题,穆旌盛回答的很干脆。 原本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终于踏实了不少。 虽然对眼前这位梅专员,到底是什么角色,又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现在依旧是一脑袋浆糊。 但只要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代表自己是安全的。 而这,才是眼前最要紧的。 “这就对了。”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办事的效率也是相当满意。 马上联系一下,争取二十天之内出第一批货。 至于第二批货,赶在自己对晋省动兵之前就好。 现在小高炉已经立起了六座,产能拉满一天就能生产六十吨生铁。 接下来继续扩产,再加上荣山的矿石顺利运过来,产量翻一倍问题不大。 而按照现在一吨生铁一百九十块的价格,第一批货的销售额近二十三万万。 第二批货同样按二十天算,第二批货的销售额在四十六万左右。 工人月薪六块,再加上各项管饭管住之类的支出,一个人每个月要合到八块。 这意味着,按自己动兵之前,顶格三万工人的总数量算,能支撑三个月的薪水支出。 如果按工人的增长速度算,三个半月问题不大。 确实是不用再对工人薪水进行补贴。 就感觉轻松了不少。 “呵呵,那就辛苦穆先生尽快电报联络一下你的朋友们。” “我们大平有四千多吨优质生铁,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请梅专员放心,我一定办成这事儿。” 穆旌盛磕绊都没打,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临了还堆起一脸笑补充道:“都知道炼生铁才是最麻烦的,只要我把这消息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能把大平县的门槛踏破。” “有穆先生这话,我就彻底踏实了。” 笑了一声,梅坚毅接着道:“下午召开股东大会,穆先生工业公司董事长这事儿就能正式定下来。” “回头你给曹专员去一份电报,向他报喜。” “明白,嘿嘿。” 穆旌盛干笑了一声,心里愈发的糊涂了起来。 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坚毅倒是没心思,去猜穆旌盛这时候是什么想法。 叮嘱汤主任‘配合’穆旌盛去落实出货的事儿,他背起手,准备去招待一番那位大野先生。 挖矿有他的两个随从去就好。 至于这位大野,梅专员准备好好利用一下。 能来打前站,地位即使不高,但肯定也不会低。 好好的教训他一顿,让他再诓骗一些东瀛人来大平,问题不大。 如果能来几个重要人物,那就可以谈一谈‘铁路运输’建设的事情。 这种事儿,是要大投资的。 比如以陕南行署的名义借款三五百万,他们肯定同意。 少点也可以。 如此,又能解决一笔经费。 至于说还钱这事儿……陕南行署能不能正式成不成立还两说,即使成立,也可以倒闭! 第58章 坑东瀛人,兵力两万四 县公署后院,草料房。 大野这时候就被绑在屋子中间的那根木柱上。 一见到梅坚毅进来,嘴巴被堵的大野瞪起眼睛,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一张脸看上去极为狰狞,显然是没办法好好谈。 梅坚毅一向是不惯坏毛病的,见状呵呵一笑:“打。” 一声令下,跟在身后的两个警卫,解下系在腰间的武装带就冲了上去。 铁扣冲外,左右开弓,一人一下,啪啪作响。 这功夫,稍慢一步的汤主任也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态度矫正的大野,咧了咧嘴,凑到梅坚毅身边汇报到:“专员,已经给穆旌盛安排了房间,让他把能联系到的钢铁商都详细的罗列出来。” “稍后我会找” “另外,大野的两个随从也被控制了起来,是直接送到矿山吗?” “当然。” 梅坚毅点了点头,又嘱咐道:“看紧点,别让他们跑了。” “是。” 汤主任应着,犹豫了片刻又道:“专员,这事儿是不是慎重一些?” “听说东瀛人没理还要搅三分,现在咱们抓了他们的人,万一消息走漏出去……” “不用怕。”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就咱们这个地理位置,即使走漏了消息,他们也就跳脚几下,没什么大事的。” 后半截话梅坚毅没说。 现在耍点花活,也只是因为自己实力还不够强。 不吹牛逼的讲,最多再过一年时间,只要东瀛人敢来,非把他们的蛋黄黄捏出来! “啊,啊!” 这工夫,被抽打一阵的大野,嘴里的那团破布终于还是掉了出来,惨叫声立刻就变得震耳欲聋。 汤主任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 哆嗦两下,借口要去安排两个随从,急匆匆的离开了草料房。 而梅坚毅又等了一阵,直到大野被抽的浑身是血,这才喊了停。 “现在可以心平气和的谈谈了吗?” “八……” “点炉子,拿烙铁。” 一句话,大野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已经吃了苦头。 他敢肯定,眼前这人绝不是说着玩的! 这时一旁的警卫应了声是,转身就要离开。 已经慌了神的大野,终究还是没忍住,急道:“桥豆麻袋!” 这句话,梅坚毅听懂了。 看着一脸惊恐的大野,呵呵笑道:“这个态度就对了。” 大野摆正了态度,剩下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主动交代了随身携带的密码本不说,就连他之前的对陕南工业公司的想法,也都和盘托出。 “控制,怎么控制?” “就像当初的汉冶萍一样,技术和管理入股,借款,掌控销路。” “只要完成这三个步骤,就可以完成对工业公司的控制。” 大野战战兢兢的说着。 他连个商人都算不上,只是三井制铁的职员。 完全没必要为了公司的利益,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而且,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交待一些事情保住性命。 只要他脱身,政府完全可以以他这次悲惨遭遇为借口,向大夏政府施压,争取更大的利益。 这么一想,就感觉自己是在立功一样。 心里顿时就坦然了许多。 完全没有了背叛的耻辱感。 他正这样安慰着自己,就听得梅坚毅说道:“这么说,你们是愿意为这事投入资金的?” “……当然。” 大野应着,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梅坚毅的脸上,此时此刻为什么会有懊悔地神色。 梅坚毅确实在懊悔。 要是早知道东瀛人的谋划这么深远,他干嘛还要多走这套程序,费这么多心思? 直接请他们带着钱来就好了。 懊恼着,再看大野就越发不顺眼起来。 “别打脸,再向他核实一下密码本的事儿,验证一下他有没有撒谎。” 吩咐一句,梅坚毅起身离开。 只留下一脑袋问号的大野。 还没等他搞明白是什么意思,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卫,就把他架了起来。 “梅桑?梅先生!我愿意配合啊!” “啊——” …… 有了大野和穆旌盛的配合,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半个月之后,津门的几家钢铁厂,还有三井制铁的技术管理考察团队,前后脚来到了大平。 前者谈生意,后者直接控制起来先打一顿,然后继续钓鱼。 两天的实地考察,不但卖出了第一批货。 津门的几家钢铁厂,也都流露出了想要入股山南工业的想法。 只因为富矿太让人眼馋了。 尤其是一块挖出来的煤炭,在生产成本上极具优势。 对此,梅坚毅倒是欢迎的。 嫡系派,本土派,外来派,这本来就是他计划构建起来的制衡框架。 军事如此,经济也是如此。 尤其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意味着生产效率肯定会提升。 而这一批人在自己的地盘兴业发了财,这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有这块招牌在,必定会吸引更多的人。 有了这些投资者,那自己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那些矿产,还有设备,就都可以直接变现。 比如一万积分的矿产,按行价四十块一吨,能换四十万的现大洋。 现在积攒的那些积分,只是按矿产换算,都能变现九个亿。 即使不是大夏首富,那也该是长江以北首富…… 让汤主任这个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带着穆旌盛这个董事长去谈这事儿。 梅坚毅自己,则是热情招待了远道而来的东瀛友人。 诚意满满,金石为开。 领头的东瀛人眼含热泪,给三井制铁总部发去了电报,要求拨款二百万。 其中五十万,为陕南工业总公司,建立一条从矿场道炼铁厂的内部铁路。 剩下的一百万除了一部分用作技改升级,另一部分用来招募工人扩大矿场开采规模。 安排的合情合理。 这只是第一步计划。 只等这笔钱一到账,就可以把修建大平到东都铁路的事情提上日程。 按照工程测算,小二百公里的铁路,修建费用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头期款百分之二十很合理吧? 总数基本符合预期不说,就感觉坑东瀛人,比打土豪都要来钱更快。 一应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原本储备的经费,也因为往招兵这事儿上大幅倾斜,产生了极好的效果。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包括晋省荣山在内,九个保安团加一个冒牌四一六团,都顺利的组建了起来。 梅专员兼梅旅长麾下兵力,终于按照他的设想,扩充到了两万四千出头。 就连矿场的护卫队,也遴选出了五千多预备役…… 第59章 摊牌了,我要打晋省! 东瀛人两百万的款子,是在电报发出去的八天后运到的。 分了三批。 第一批从汉阳来。 三十多个技术加管理人员,携带着专门的大功率电台,带来了国府银行七十万的汇票。 第二批从长安县来,连人带钱动用了十二辆载重二点五吨的卡车。 除了七十万现大洋,剩下的几辆乘坐着三十多个押送人员。 第三批则是从东都来,十辆车六十万。 而且是招待了第一批,发出一切顺利的电报之后,两批才各自从长安和东都出发。 两批人接踵而至,每天来一拨。 负责安排钱财入库的贾越贾县长,连着两天数钱数到腿抽筋。 倒不是他没见过钱。 之前无论是抄黄四海家,还是抄杜家亦或是极乐庵,钱财带回大平之后,都是他负责清点入库的。 历练了几次,面对堆成小山的大洋,他早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问题是,东瀛人被看押起来的消息虽然机密,但事情就发生在这县公署里。 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现在专员不但把人给扣了,还忽悠来了这么多钱……就感觉要出大事儿了! 而就在贾越心慌意乱的时候,新的一封电报已经拍给了三井制铁总部:股权协议已经顺利签署……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这事儿成不成就得看天意了。” 临时充当了翻译官的军医官王二,听着梅坚毅这话,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骗人的勾当,老天爷怎么可能关照?! 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 对于这个宝藏男孩,梅坚毅还是很满意的。 内外科牙科全部精通就算了,没想到还去东瀛留过学。 这次要不是有王二在,事情也不会办的这么顺利。 原本他都准备派人去长安,延请一位会东瀛语的人来大平的。 所以,梅坚毅当场对王二委以重任:“王大夫,这些天怕是要辛苦你,这部专门电台你得照看起来,对方一来电报,一定要及时向我汇报。” “知道了。” 王二闷声应了一句,心情不是很好。 就感觉自己愈发堕落了。 终究还是参与到了他们团伙作案当中。 “辛苦,这个月奖金翻倍。” 拍了拍他的肩膀,梅坚毅背着双手离开。 嘴里也不觉得哼起了小调:“王寡妇床前,三双鞋……” 吕云台来的很突然。 一脸忧心忡忡的被带到梅坚毅的办公室之后,不等梅坚毅开口就说了一个坏消息:“旅座,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七十二师师部来了命令,要求张铭德后天到到闻城参加军事会议。” “这种事儿再用张铭德染病卧床当借口,肯定会出问题。” “说不定,七十二师师部就会直接派人来,接替张铭德的位置。” 这段时间,他配合着副旅长陈富贵,局面应对的还算不错。 七十二师师部,还有二零八旅旅部几次派人来视察军务,都由他出面应付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荣山县频频从外县招工,本来就引起了周边几个县的非议。 为此,还公文往来打了几场嘴皮子官司。 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就连周边师部旅部都听闻了消息。 之前派来视察军务的人,也都提及过这事儿,只是被他借口不熟悉地方政务,应付了过去。 而据李思滔说,已经有人把状告到了省公署。 只是到晋阳路途不近,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省公署的处置结果。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驻扎荣山的张铭德再不露面,想不引起怀疑都难。 荣山的事情,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月。 通过招工成功刷到了七万多积分的梅坚毅,对能把事情拖到现在,才出现暴露的风险,还是觉得很满意的。 所以这时吕云台惶急,他倒是淡然的很。 “参谋长,事情拖到现在,你可是劳苦功高。” 先是宽慰了一句,他这才说道:“还用老借口拖,能拖几天算几天。” 吕云台一怔,瞬间露出了一脸喜色:“旅座,国府决定正式对晋省动手了?” “……对,十个团的兵力,先拿下七十二师七个县的防区。” 将错就错,梅坚毅直接顺着吕云台的想法,承认了这事儿。 嗯,接下来对自己保安旅内部,也要这么宣传。 以国府的名义,用来稳定人心,效果肯定不错。 总之是比告诉所有人,自己准备单干要强。 等打赢了这一仗,部队的作战经验有了,士气也必定高涨。 到时候哪怕这事儿暴露,再面对晋绥军,也不至于人心惶惶。 “太好了!” 还不知道已经上了贼船的吕云台,兴奋的搓了搓手。 “十个团,两万兵力。” “不过都是保安团这样的地方部队。” 报出这样一个数据,梅坚毅又解释道:“国府有国府的考量,毕竟和平协议才签了几个月,冒然发兵在舆论上比较吃亏。” “所以这一仗,名义上只是我们陕南和晋南之间的冲突,之后要不要扩大冲突,还要看我们这一仗打的怎么样。” 吕云台很认真的听了这番话,倒是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自古两军交战,总要师出有名才行。 从地方冲突,逐步扩大到两个派系的大战,完全合情合理。 不至于让人在舆论上诟病。 拿地方部队试一试晋军的成色,同样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点了点头,笑道:“如果十个团都是现在四一六团的武器装备,卑职认为打败七十二师问题不大。” 荣山县的假四一六团组建,他全程参与。 他又是老晋绥军的人。 双方的兵员火力对比一目了然。 二比一的兵力,在轻重火力上也全面占优。 而且是有准备打没准备,尽管在作战经验上有不小差距,但依旧赢面很大。 如果再凭借占据先机这点上,在排兵布阵上下点功夫,稳赢。 看着他信心十足,梅坚毅也踏实了下来:“那就拟定作战计划吧。” “至于动兵的借口,就以四一六团擅闯省界,给大平矿场造成了死伤。” “我以为,这场仗可以先围绕四一六团做点文章,尽量用这事儿布一个口袋!” “旅座高见!” 第60章 主动进攻,战场磨刀石 “师座,张铭德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儿。” 二零八旅旅长高春宝中午时分到达闻城,见到师长李树棠之后,就汇报了自己的猜想。 “半个月前,我召他到旅部汇报军务,他就说自己感染风寒下不了床。” “现在师座您要召开会议,他还是这个理由。” “要真一直不见好,还能拖这么久?”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李树棠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批评他诽谤同僚。 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径直问道:“荣山到底怎么回事儿?真像外面说的那样,发现了矿产?” 这消息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他听得也是抓心挠肝。 矿产,土里生金。 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大头肯定要被陈长官拿走,但毕竟是在自己的防区。 分一杯羹,只要不过分,陈长官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弟兄们鞍前马后为他效命,没功劳也有苦劳。 有好处的时候分润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卑职也听闻了这事儿,还特意派人到荣山问过。” “不过按四一六团给的说法,是荣山县公署帮着陕省的矿场招人,据说入职一个工人,给三块大洋的好处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树棠放在桌子上手快速的弹动了几下:“没派人去仔细核查一下?” “昨天接到张铭德不能到师部参加会议的报告,卑职就已经派了人去暗查,只是目前还没有接到消息。” 说着,高春宝身体向前一倾:“师座,如果真是张铭德想联手荣山的人,独吞这好处,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都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我还能怎么样?” 李树棠反问一句,又摇了摇头:“只能看陈长官是什么想法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算大家情谊再深厚,如果陈长官不容他,我们也只能执行陈长官的命令。” 话说的很漂亮。 但如果事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陈柏川会怎么收拾中饱私囊的张铭德,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听着李树堂这话,高春宝虽然一脸严肃地点头,但内心只觉得好笑。 师座这个人,总是喜欢玩儿这些花活。 腹诽一句,他道:“师座说的是,可如果情况真是这样,卑职担心张铭德怕是留了后手啊。” 李树堂眉头一皱:“你是说,陕省?” “嗯。” 高春宝重重的点头:“他不会不清楚这么大的事儿,根本不可能遮掩得住。” “要是没有退路,他敢这么做?” 说着,他又道:“所以卑职才说,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一番分析,李树棠听得颇为认同。 他略作思索:“这种事不可不防。” 江宁势大,这种变换阵营,人往高处走的事情,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尤其是在极有可能涉及到金钱利益的前提下。 就是他遇上了,怕是也得仔细思量。 想着,李树堂道:“既然有怀疑,那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今天会议结束,你就回去。” “以传达我的命令的名义,召集四一六团营以上军官到你的旅部开会。” “先把这些人控制住,从他们嘴里探探消息。” “如果真有问题,我就不信,这些人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师座高见。” 高春宝拍了句马屁,随着提醒道:“可如果真的有事儿,这时候召集他们到我的旅部开会,只怕他们不会来啊。” “那就是违抗军命,依军法从事。” “这种事不能手软。” 李树堂一脸冷色:“你做万全准备,只要不听命令,立刻发兵荣山县城控制局面,不能有丝毫迟疑。” 听着他这样说,高春宝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 迅雷不及掩耳,这点他懂…… 荣山县。 “就算传达师部的命令,团长卧病在床的情况下,召我这个参谋长去也足够了。” “没道理,连三个营长也要召到旅部去。” “尤其是这份命令里,把四一六团和四一七团一块通知,显得太刻意了。” 把旅部来的命令,递给梅坚毅。 吕云台说着自己的想法:“所以卑职以为,八成是一次鸿门宴。” “该是他们彻底生出了怀疑。” 梅坚毅点了点头,倒是认可吕云台的这番分析。 他动身来荣山之前召开军事会议,也只召见了几个团长,做了一番土匪老兄弟内部动员。 至于更低一级的营长,本来就是执行层面的军官,还不至于什么事儿都让他们提前知晓。 “不管他们是不是生出了怀疑,都按已经被怀疑处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就先把二零八旅拿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中尉喊了一声报告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旅座。” “刚刚侦察来的消息,四一七团两个营,正在往黄阳县方向行进。” “旅座,看来您的判断是对的。” 吕云台一句马屁奉上。 这个时候四一七团向黄阳集结,只能是冲着荣山来的。 梅坚毅笑了笑:“好事儿,那咱们就打黄阳!” 吕云台一愣:“既然是冲着荣山来的,是不是半路伏击好点?” “不,这次要进攻作战。” 梅坚毅直觉否决了他的提议。 现在在荣山已经集结了三个团的兵力。 模范团,暂编番号陕南保安旅第三团的宁阳县保安团,以及暂编番号第十一团的原四一六团。 上次模范团主动出击,连克四一六团二营一营,两场胜仗激励之下,模范团上下士气高涨。 梅坚毅也是吃到了甜头。 胜仗可以鼓舞士气,而主动攻击取得的胜利,效果更盛。 这次机会同样难得。 四一七团在黄阳集结,分明就是准备出兵荣山。 这个时候自己抢先一步主动进攻,可谓出其不意。 而且自己有三个团六千多兵力不说,还有陈有善几天前,才从北平成建制挖回来的一个东北军炮兵排,总算是把模范团的炮兵正式组建了起来。 虽然大部分士兵还缺少专业训练,但多少还是能发挥一点威力的。 这样的力量,收拾一个千把人的步兵团,可谓手到擒来。 完全没必要为了求稳去打伏击。 虽然主动进攻可能会导致伤亡增加,但是相比起主动进攻取胜对士气的提升,还有对部队的锤炼,这点伤亡是能承受的。 甚至接下来整个针对七十二师的作战行动,只要机会合适,他都会采用主动进攻的方式。 把七十二师当作是一块磨刀石,彻底把自己麾下的十二个团磨练出来。 第61章 战术,虎皮 对梅坚毅主动进攻的想法,身为参谋长的吕云台倒是没什么意见。 七十二师下辖三个旅,每个旅两个团。 四一六团已经成了陕南保安旅第十一团。 眼下的二零八旅,就剩下四一七一个团,再加旅部一个警卫连这点作战力量。 旅部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员倒是还有百十来个人,但对于作战助益不大。 所以即使是主动进攻,那也是手到擒来。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拿下黄阳之后的事情。 旅部是有电台的。 这次要对四一六团动手,肯定是经过了七十二师师部的授意。 所以无论怎么搞,二零八旅覆灭的消息肯定都瞒不住。 到时候不说七十二师,怕是整个晋阳都得炸窝。 所以之后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把自己考虑说了出来,梅坚毅倒是满不在乎。 这本来就是计划中要走的一步棋。 现在无论是各方面的准备,还是时机都是最合适的。 不管整件事情能不能按他预想的那样,把江宁国府牵扯进来,为自己当大旗,都要有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不用考虑那么远,现在当务之急,是用快的速度歼灭七十二师。” “只要这仗打得漂亮,我们就能争取到主动权。” 听着这话,不明就里的吕云台想当然的笑道:“是卑职多虑了。” “确实,只要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歼灭七十二师,陈柏川怕是也得认真考虑一下,他扩大战事会是什么后果。” 他返回晋省之后,在晋绥军蹉跎几年,消息相对闭塞。 上一次南北之战,也只是和东北军交过手,然后被打的丢盔卸甲。 倒真是不知道,现在的江宁国防军,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从陕南保安旅这支新部队的武器装备看,总之碾压晋绥军不成问题。 这种形势下,陈柏川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梅坚毅笑了笑,直接岔开了话题。 “今晚连夜行军,明天清晨正式对黄阳发动进攻。” “拿下黄阳之后,部队立刻转进永城。” “在七十二师摸清情况之前,先把永城的四三三团吃掉。” 四三三团隶属七十二师二一六旅。 在梅坚毅的作战计划里,这两场仗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 砍掉这两个团,整个七十二师兵力损失过半。 剩下的仗,就要针对七十二师兵力调动展开部署。 不过按他的预计,算上四一六团一下损失三个团,七十二师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收缩兵力。 剩下的三个团,迅速向闻城这个节点城市集结。 避免被自己各个击破的同时,也能依靠闻城这座老城的坚固城墙,进行坚守。 如此,就形成了围城的态势。 这是最好的练兵战场。 以两天的时间为限,手下的部队轮番进攻,体验一下真实战场。 期限已到,炮兵出马。 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再加上六十多门七五小山炮。 别说小小的闻城,就是晋阳这种城高墙厚的千年古城,在这种攻势下也得晃一晃! 总之,就感觉胜券在握。 吕云台这个参谋长常驻荣山,倒是不知道保安旅的家底子,竟然会有这么厚。 不过先吃掉四一七团,趁着七十二师反应过来之前,再马不停蹄的吃掉四三三团。 在他看来倒是一个绝妙的战术安排。 这一步实现,七十二师就算是彻底失去了发动进攻的能力。 十一个团对三个团,稳赢。 “旅座高见。” 马屁继续奉上,吕云台笑道:“那卑职这就安排人前出侦察。” 看梅坚毅点头,他兴冲冲的离开。 梅坚毅也没能闲着,踱步几圈,口述了一封电报。 命人发给了省公署的好大哥曹忠麒。 派去给省公署告状的人,之前因为抓了荣山军政一把手,早就拦截了回来。 现在都要正式开打了,他必须给好大哥汇报一声。 内容也不复杂。 只提了两件事儿。 一是根据勘察,发源于大平的矿脉确定已经延伸到了晋省境内。 二是晋省的官员不讲究,竟然以驻军冒充乡民到大平的矿场捣乱,企图借此从曹专员的碗里抢肉不说,还打死打伤了好些个矿工。 出于义愤,也为了保护利益。 他已经带着陕南地区的保安部队,打进了荣山境内。 鉴于目前的优势,他建议省公署和晋省交涉,依靠既定事实,把荣山也划到陕南行署治下,云云。 完成速记的参谋去发电报,没敢在战术布置上插话的陈富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旅座,给曹忠麒的电报,只要荣山一个县是不是太少了?” “他真按要一个县去交涉,万一晋省方面同意了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那后面几个县可就不好办了。” 梅坚毅的整个计划,只对他提过几嘴。 所以陈富贵倒是知道,在这件事上,梅坚毅是计划扯着江宁国府这杆大旗的。 所有他很担心,万一上层谈妥,到时候再拿下其他几个县,吐不吐出来都是个问题。 吐出来,意味着地盘扩张的计划没办法实现。 可不吐出去,扯大旗这事儿不好搞不说,更严重一点,没准儿就要引起曹忠麒乃至江宁的怀疑。 “陈柏川没那么容易吐口的。” 梅坚毅倒是信心十足,对自己的二把手也有十足的耐心:“地盘得失这事儿关乎人心。” “他要是这么轻易的让出去,以后还怎么服众?” “至于现在只给曹忠麒说荣山一个县的事儿,也是为了让他觉得有谈成的希望。” “如果直接汇报五六个县的地盘,不说咱们的真实实力会引人侧目,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曹忠麒能做主的。” “一步一步来。” “今天先汇报一个县,先让他觉得有成功的可能好去交涉。” “到了这一步,再把其他县也汇报上去,他就是骑虎难下,事情都开始了总不好虎头蛇尾吧?” “硬着头皮也得继续交涉。” 说着,梅坚毅笑道:“再者,这步棋本来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尽力就好。” “不能把宝全压在这上面。” 第62章 竖旗,国防军来了! 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立稳脚跟,最终还是要看自己的拳头够不够硬。 这一点上,梅坚毅一向都是清醒的。 扯虎皮做大旗这事儿,只能是锦上添花。 有,固然可喜。 没有,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推进。 歼灭晋绥军七十二师之后,经过一番锤炼的部队,也值得拥有更好的武器。 把模范团的装备,普及到其他的十一个团,再把炮兵加强一下。 面对晋绥军的反扑从容应对问题不大。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仗。 只有打赢了,他的这杆大旗才算是真正立了起来。 如果打不赢,即使依旧擎着江宁国府这杆大旗,也毛用没有。 军阀的世界,谋算只是小道,实力才是硬道理…… 吕云台这个参谋长还是很专业的。 战前侦察,行军路线安排,各种物资准备。 一应事情在他的操持下,安排的井井有条。 就连运送物资的大车也筹集了两百多辆。 “荣山到黄阳不到四十五公里。” “部队七点出发,算上途中休憩,在保证体力的前提下,正常行军九个小时,凌晨四点到达黄阳。” “两个小时休息,半个小时早饭。” “于拂晓时分发动进攻。” “以我们的兵力优势,两个小时之内,拿下黄阳问题不大。” 他信心十足的说着,又笑道:“这一步完成,三团十一团在黄阳休整。” “模范团用过午饭,急行军直扑永城,晚上八点前肯定能到。” “在途中和今晚从大平开拔的四团和七团会合,依旧是三个团兵力。” “有这个时间差,四三三团也应该在永城完成了集结。” “一鼓作气,拿下永城。” 听着他这番大致安排,梅坚毅点了点头:“我看行。” 模范团是自己麾下的主力部队,这种时候当然要尽可能的用起来。 而以梅坚毅对模范团行军能力的了解,一天一夜时间转战不到一百公里,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至于跟随作战的炮兵部队,更是不用担心。 虽然自己还没有大批量兑换卡车,但东瀛人资助的二十多辆,再加上之前用来训练汽车兵的卡车,野炮营的卡车编制已经健全。 在行军速度上,比起步兵只快不慢。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大批量从系统商城兑换卡车……这个时候藏拙,接下来对阵晋绥军反扑的时候,这一手必定能成为一步出乎预料的妙棋。 闻城一带属于盆地地形,道路平坦。 摩托化行军日行两百公里不成问题。 这样的行军速度,在敌人预想不到的情况下,抽冷子在晋绥军的腰眼上捅一刀,绝对是致命的。 晚饭结束,战前动员。 除了十一团一个连的留守部队,吕秋生的侦察连前出十公里开路。 麾下的三个团举着火把,浩浩荡荡踏上了征途…… 黄阳,二零八旅旅部。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高春宝放下手里的酒杯笑了起来:“他妈的,张铭德这小子算是彻底不装了。” “人不来连句口信也没有,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给四一六团的命令,他是卡着点送出去的。 旅部的通讯兵双人四马,天色蒙蒙亮出发,十点左右就能把命令送到四一六团团部。 约定的会议时间,是明天早晨八点。 为的就是逼着四一六团的几个军官,赶在天黑前快马赶到。 现在天都黑了近两个小时,却还不见人影。 要说其中没鬼,鬼都不信。 坐在对面的四一七团团长贺博云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旅座,照这么看您的猜想是对的,荣山八成是发现了矿产。” “嗯。” 高春宝点了点头。 要是没有矿产,江宁那边的人,怎么可能看上张铭德一个小小的团长,和他勾连? 这家伙也不会傻缺到,投靠江宁给人当杂牌充数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其中牵扯到了不小的利益。 奸夫淫妇直接对上了眼。 不屑的想着,高春宝道:“所以明天的行动,要干净利落,尽量不战而屈人之兵。” “唯有如此,之后驻防荣山的事情才不会出现变动。” 闻言,贺博云眼睛一眯:“师座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不是师座的事儿。” 高春宝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咂了一口,露出了一脸不屑:“是另外的两个旅。” “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肉就这一口,咱们吃了,就没他们的份儿。” “不然接下来聚兵荣山威慑之后,一个我们二零八旅损失严重的由头,荣山这块宝地就得被夺走。” “还是旅座考虑的周全。” 贺博云点着头,又笑了起来:“卑职以为问题不大。” “四一六团的士兵也是晋省子弟,只要揭穿了张铭德面目,我觉得是没几个人会跟他走的。” “尤其是旅座您亲自出马,到时候阵前吆喝一声,没准四一六团的人,就直接把张铭德给绑了。” 这马屁拍的舒坦,高春宝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和贺博云碰了一杯…… 一场小酒散去。 又定下明天八点发兵荣山的事情,稍稍有了几分醉意的高春宝,这一夜睡得极为踏实。 按他的猜想,已经察觉出不对味儿的张铭德,这时候怕是正在和国防军的人频繁电报往来,商量对策。 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干净利落的对他出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出意外,张铭德在这一晚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一脸血污跪在他的面前大声痛哭,嘴里还翻来覆去嘟囔着一些话。 具体说了什么,梦中的高春宝没兴趣听。 一个叛徒,留给他的只能是枪决的下场。 他手里的惊堂木一拍:“轰!” 响动有点大,嘴角噙着得意的高春宝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愣了愣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的高春宝,哑然失笑。 好家伙,这惊堂木拍出了榴弹炮的响动。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撩起床帘看看外面的天色,就听得外面又是轰的一声响。 高春宝一怔,随后脸色大变。 一骨碌翻下了床。 还没等他张口喊来人,就听得砰的一声,自己的警卫参谋撞门冲了进来。 “旅座,不好了,有炮兵攻城!” “老子不聋!” 刚刚抓起裤子的高春宝骂了一句:“传我的命令,四一七团立刻集结防守。” “给师部发电,黄阳遭到国防军进攻!” 这种事儿都不用问,这个时候能对黄阳开炮的,只能是江宁方面的国防军! “是!” 警卫参谋应着,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第63章 他妈的,这是保安部队? “旅座,城西城墙被轰塌了!” 作战室里,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上的高春宝,正在了解情况,一名手里抓着电话的参谋,就抬起头喊了一嗓子。 而随着这一嗓子,原本嘈杂的作战室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稍顷,同样衣衫不整的贺博云压低声音道:“旅座,事不可为。” 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 但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不间断的炮声已经持续了三分钟。 他军事生涯十多年,只听响动就能判断出,这是口径过百的榴弹炮。 就凭这一点,足以断定,进犯黄阳的敌人不会少于一个旅。 而且能配备这样口径过百的榴弹炮,必定是国防军中的精锐。 面对这样的强敌,又带着攻城利器。 仅凭四一七一个团的兵力,再加上勉强能称之为城墙的土围子,根本就没有守住黄阳的可能。 更不要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城西的土围子就已经倒了。 这还守个毛啊? 要是不抓紧撤退,等敌人冲进黄阳纠缠在一起,再想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恍惚一下,高春宝扭头瞪向了他,没好气道:“愚蠢!” “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时候撤退,万一城外也有埋伏,留给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骂了一句,他也不等贺博云再开口,命令道:“用最快的速度集合一个营的兵力赶往城西,无论如何也要挡住第一波进攻!” “至于是守是撤,总得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语气不容置疑,被骂到脸红的贺博云也不敢再多嘴,抬手敬礼,脚步匆匆离开。 “妈的!” 高春宝锤了一拳桌子,又扭头对参谋道:“告诉城西哨所的人,援兵马上就到,务必死守。” “丢了城西,老子毙了他们!” “是!” 参谋应了一声,冲着电话就是一顿吼。 而高春宝心烦意乱的转了两圈,再看又重新沸腾起来的作战室里,几个参谋跟没头苍蝇似的,气不打一处来。 太被动了。 之前一点点情报示警都没有。 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种敌人忽然从眼皮子底下钻出来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按道理说,陕省和豫省,都有陈长官的眼线。 而国防军既然明火执仗的打进了晋省,也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旅的部队。 最少要调动一个师的兵力才行。 而这么大动静都侦测不到,负责情报的这帮人,简直就是饭桶! 忿忿的想着,他也懒得训斥慌了神的参谋们。 对着自己的副官一招手,悄声道:“告诉两位夫人马上收拾细软,越快越好。” “另外,准备几身老百姓的衣服,从警卫排挑选几个人换上,注意保密。” 副官也不多废话,郑重的点了点头,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作战室。 安排完这事儿,高春宝吁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守不住? 但这个时候四一七团的部队还没集结起来,不说出城极有可能遭到伏击。 怕是撤退的命令一下,整个部队就得乱成一锅粥。 这种的情况下,哪个也别想跑。 也只有暂时坚守,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当然,最坏的打算也得做。 让两位夫人收拾细软,警卫们提前化装为的就是这点。 想着,他抬头下了一道命令:“放开东城门,让老百姓出城!” 守着电话的参谋领命,摇了连接东城门哨所的电话下达了命令。 刚刚放下,西城门的电话又跳了起来。 “喂……什么?!” 后两个字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参谋扭头道:“旅座,敌人开始进攻,西城哨所的人跑了!” “……妈的,一帮王八蛋!” 愣神片刻的高春宝跳脚骂娘,知道这下全完了。 四一七团的增援部队,这工夫怕是都还没集合起来。 眼珠子转了转,高春宝跺脚道:“命令,各部自行撤退,往官渡镇集结!” 一句话说罢,高春宝抬脚就走。 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部队撤出去难度极大。 有没有他坐镇结果都一样。 所以,还是自己先跑吧! 黄阳一阵而下,顺利的不像话。 对此,梅坚毅不是很满意。 说好的在战争中锤炼部队,就感觉这个想法这阶段实现起来真是太难了! 唯一能让他的欣慰的,就是从北平挖来的炮兵,能力是不错的。 五公里的距离,两发试射调整,之后的炮弹落点都在城墙附近…… 清晨丢了黄阳,晚上丢了永城。 其中之间隔了十二个小时。 连带着四一七团和四三三团也是损失惨重,溃不成军。 接到二一六旅发来的电报,坐镇闻城的李树棠,这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算上叛变的四一六团,一天的时间麾下折损过半……你妈的,五千头猪顶在前线,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啊! 按路途上,一百公里,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废物,一帮废物!” 把手里的电报团成一团狠狠的扔了出去,气急败坏的李树棠跳脚大骂。 随着一回头,冲着一名参谋问道:“还没有联系上高春宝吗?” 参谋一愣,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滴滴答答呼叫的电台,摇头道:“报告师座,还没有二零八旅消息。” “这个蠢猪,死了最好!” 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李树棠的怒气这时候全都集中在了高春宝的身上。 但凡他用点心,情况也不至于坏到这种程度。 正忿忿的想着,守在一步电台前的参谋长,抓起刚刚翻译好的电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师座,晋阳电报。” “念!” “经查,于你防区发动袭击之敌,实为陕省陕南地区之保安部队。” “望你部速战速决歼灭来犯之敌,以扬我晋军之威,震慑宵小。” 李树棠目瞪口呆。 好一阵子才咬牙切齿道:“保安部队?有这么强的保安部队吗?!” “他妈的,司令部的人脑袋都坏了吧?” “有哪支保安部队是配属炮兵的?!” “我日他娘的!” 看着作战室的参谋们纷纷侧目,参谋长小声的提醒道:“师座,息怒。” “息个屁!” 瞪了他一眼,李树棠气汹汹道:“再电司令部,就说他们情报有误,来犯之敌绝非地方部队!” 第64章 保安团凶猛,好大哥来电 李树棠正在火头上,参谋长也不敢多嘴。 应了声是,急匆匆的又回到了电台前,迅速的草拟了一封电报。 没敢直接质问,只是再次汇报了目前掌握的一些情况,请求司令部予以核实。 安排完这事儿,他这才回到李树棠身边:“师座,这事儿要有个确切的消息,怕是一两天也搞不清楚。” “可现在敌人来势汹汹,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 一天之内接连丢失两座县城。 如果说黄阳的四一七团是因为骤然遭袭,应对不及导致溃败。 那已经接到示警的永城,只坚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攻破城防,足以说明敌人的强大。 两个团转眼即灭,剩下的三个团如果还是分别据守,鬼知道等今晚过去,会不会再覆灭一个团! 至于说按照晋阳的命令主动出击歼敌,那更是纯粹找死。 两眼一抹黑,这仗怎么打? 这一点,李树棠也是明白的。 他原本深皱的眉头又紧了紧,没有吭声。 抬脚走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前。 目光在荣山黄阳和永城三地之间回来游弋一阵,道:“敌人从荣山进入我防区,这一点基本不会有错。” “从荣山到黄阳四十五公里,拂晓发动进攻。” “再从黄阳到永城同样也是四十多公里,傍晚展开进攻。” “二十四小时之内,行进近百公里,接连两场作战。” “没有那个指挥官,会有这么疯狂。” “所以,这应该是两拨人。” 他按照自己的经验头头是道的分析着:“而按四三三团提供的情报,进攻永城有三到四个团的敌军。” “即使有夸大的地方,最少也得是两个团才对,更遑论还有炮兵协同。” “所以不妨大胆推测,对我们发起进攻的国防军,最少也有两个旅四个团,一个国防军完整乙种师的编制。” “两个旅兵分两路,分别进攻黄阳和永城。” 说到这里,李树棠语气都沉重了几分。 这还仅仅只是进攻兵力。 正常来说,这种深入敌境作战,除了有负责进攻的部队。 肯定还有保证通道的部队。 无论是物资运输,还是形势不利之下的撤退,通道都是要重点守卫的。 更不要说,敢发动进攻,战线还拉的这么长,怎么可能没有一定规模的预备队? 所以,最少都是一个乙种军的兵力。 现在自己只剩下一半的兵力不说,闻城这一带,除了几座孤城无险可守。 敌众我寡,这还怎么打?! 他正忧心着,一旁的参谋长一脸担忧道:“如果是这样,那必须得有援兵才行。” “不然,即使我们把兵力全部聚集到闻城,怕是也守不住啊。” “妈的。” 李树棠骂了一句。 刚来电报还让自己主动出击,在司令部一帮蠢货,彻底把事情搞清楚之前,显然是不可能有援兵的。 至于弃守闻城撤退,这事儿也只是想一想。 他要真敢这么做,谁也保不住他。 想着,李树堂道:“命令,各县驻军和巡防营,立刻急行军向闻城集结。” “只携带弹药装备,其他物资全部抛弃,速度一定要快。” “是!” 参谋长应着,又小心翼翼道:“师座,这事儿要不要禀报晋阳?” “不用。” 李树堂一口拒绝。 这种时候,要的就是当机立断。 和司令部来回通电磨嘴,纯粹是贻误战机。 至于驻军守土有责……部队都没了,还守个嘚儿啊! 晋省,永城。 四三三团团部。 攻城战刚刚结束不久,这时候的永城县城,还是乱糟糟的一片。 城里时不时的响起清剿残敌的枪声。 “旅座。” 看着梅坚毅在一群参谋和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指挥着人搜检吕云台快步迎了上来。 “跑了?” “跑了。” 吕云台呵呵笑了起来:“跑的很惶急,电台都没来得及带走,文件也没有销毁。” 说着,他把搜检出来的一封电报递到了梅坚毅面前。 “这应该是发的最后一封电报。” “汪至忠这家伙还是有点眼水的,把咱们的兵力摸得差不多了,三到四个团。” 按晋绥军的团级编制,这次投入作战的三个团,确实可以当作四个晋绥军团看待。 听着吕云台这话,梅坚毅倒是没觉得什么意外。 这次攻打永城,他在战斗中练兵的目的,总算达成了一次。 三个团三面齐攻,下辖各连轮番投入。 虽然战斗只进行了一个小时,但各连雨露均沾,都算是在战场上染了一水。 而这种成建制的登场,摸出大概底细并不难。 想着,梅坚毅问道:“各团伤亡汇报上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问题不大。” 说着,吕云台一脸的骄傲:“各团的精确射手枪法都不错,再配合着掷弹筒迫击炮,四三三团的轻重机枪火力,从一开始就被压制住,只这一点上,就把我们的伤亡降了下来。” 梅坚毅点了点头,多少有点感慨:“那么多弹药,总算是没白喂。” 话说,每个班的精确射手,每天用来训练的子弹,定量都是五十发。 掷弹筒手迫击炮手也都是实弹训练。 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家底子厚。 换了旁人,怕是没几个经得住这么造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参谋脚步匆匆走了过来:“旅座,省公署曹专员电报。” 一旁的吕云台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电报上问,咱们一共投入了多少兵力,目前进展如何,有没有和荣山驻军接火。” 说着,一抹疑惑从吕云台的眼中划过。 这事不是上峰安排的吗? 怎么感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回电,就说整个陕南地区的保安团,已经全部出动。” “另外,我部已经趁势拿下荣山黄阳和永城,守军不堪一击。” 梅坚毅说了两句。 具体数目当然是没有的。 总不能说,自己动用了两万多兵力不说,还从工业公司把预备役抽调出来,负责运输物资吧? 这一点上,模棱两可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关键是拿下荣山黄阳和永城三个县。 想必得知这个消息,好大哥一定会受惊不小。 用这事儿打打掩护,没准儿就能把曹忠麒的注意力,转移到建功立业这上面来。 “是。” 参谋转身去回电。 听了梅坚毅的话,脑袋更有点糊涂的吕云台,一时间疑窦丛生。 这事儿,感觉不对劲儿啊…… 第65章 梅专员文武全才,事态升级! 长安,陕省省公署。 “专员,石长官。” 秘书主任径直推门走了进来,举起手里的电报说:“陕南梅坚毅回电。” “念。” 微微皱眉的曹忠麒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没好意思在石辞修面前,批评自己的秘书主任。 门都不敲,太没有尊卑礼数! 而一旁的十八军军长石辞修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竖起了耳朵。 晋省不但在中午的时候,给陕省警备司令部发来了电报,斥责陕省启衅。 同时也给江宁发了电报,要求勒令犯境的陕南军队立刻后撤,并且要严惩肇事者。 杨成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都不问具体情况,就直接把晋省的电报转给他调查处置。 江宁也发电给他,询问事由。 这事儿石辞修倒是知道。 不过仅限于曹忠麒给他说的陕南地方保安部队,兵发荣山。 按照曹忠麒昨晚的说法,就是两省交界的一场民间械斗。 冲突层面停留在本省保安团,和晋省巡防营这种地方保安部队上。 而且是晋省的人启衅在先,陕南后发制人。 陕南行署专员梅坚毅纠集了几个县的保安团,一口气打进了荣山境内。 事情不算小,可也不算大。 尤其是陕南占据着道理。 等教训了荣山的人,再把矿产的事情谈清楚,事情就能圆满落幕。 对这个想法,石辞修倒是认同。 总不能打不还手吧? 虾兵对蟹将,也完全合情合理。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了矿产利益,双方正规军兵戎相见有点小题大做。 而地方部队过招,占据点优势正好用来谈判。 起先,他还担心晋省反应激烈,陕南的人会在这件事当中吃亏。 但是接到晋省的电报之后,反倒是安定了下来。 虽然言辞激烈,但明显不愿意扩大事态。 不然也没必要废这些话,直接调动正规军开打就好。 他也是根据这样的判断,给晋省回电。 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地方纠纷,顺便按照和曹忠麒的商议,暗戳戳的提了一句矿产划分的事儿。 只说为了日后安定,这事儿要尽快有个明确说法。 不然你来我往搞下去,双方都不得安宁。 说不定事态还会升级。 原本以为,话说这一步,眼下军事实力孱弱的晋省就该识趣的主动谈判了。 倒是没想到,三个小时前再次接到对方来电。 说是荣山和黄阳已经被占据,要求陕省立刻罢兵后撤,否则一切后果由陕省承担。 口气很强硬。 强硬到石辞修都不得不怀疑,荣山和黄阳的事情,并不是对方危言耸听。 也没回电,急匆匆地来找曹忠麒询问情况。 可惜曹专员依旧言之凿凿,就是陕南的几个保安团在行动。 至于打下荣山和黄阳,肯定是晋省的人在扯淡。 意图把事态描述的严重一点,好在谈判的时候凭借这事儿,把责任归咎给己方,以此争取谈判利益。 一番分析合情合理,由不得石辞修不相信。 最后还是在他的一再要求之下,曹忠麒才同意给陕南去电,询问进展。 这一问,直到这时候才联系上。 两个人都已经喝了个水饱。 “梅坚毅在电报上说,他们已经拿下荣山黄阳和永城三个县城。” “另外还说,晋省守军不堪一击。” 说着这些,秘书主任咧了咧嘴。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一口气拿下了三个县城,就是放到国防军里,这都是大功一件! 真是没想到,梅老弟年纪轻轻,不但是个会做官的。 竟然还是个会打仗的。 真真是文武全才。 他心里感慨着,完全没注意到,原本一脸淡定的曹忠麒,这时候眼睛都瞪直了。 至于一旁的石辞修,同样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稍顷,眼睛忽闪两下的曹忠麒,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不是,电报里说拿下了三个县?!” “是,三个县分别是荣山黄阳和永城。” 当啷。 石辞修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茶盘上。 曹忠麒瞥了他一眼,忽然就淡定了。 原来不单是自己吃惊。 “电报给我。” 膝盖上溅了茶水的石辞修起身说道。 待接过秘书主任递来的电报,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到:“没有译错吧?” “卑职已经让人核对了一遍,一字不差。” 秘书主任很肯定的说。 刚才拿到电报,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以为译错了。 “妈的。” 石辞修嘟囔了一句,扭头看向一旁的曹忠麒:“忠麒老弟,陕南真的只有几个保安团?” 辖境各县的保安团是个什么鸟样,他太了解了。 三五百兵力,人手一支老套筒,全团上下再配上一挺捷克式。 能有这样的兵员装备,就已经算实力雄厚。 所以陕南地区下辖十个县,就算各县保安团全部出动,顶天了也就凑齐五千兵力。 就这点力量,别说连下三城。 能打下晋省的一个县,那都是祖坟冒青烟。 因为晋省的情况他也同样了解。 两省紧邻的几个县,每个县都有正规军驻扎,日夜防备着自己犯境。 保安团对正规军,怎么可能打得赢?! “辞修兄,这事儿我有必要撒谎吗?” 反问一句,曹忠麒摩挲起了下巴:“连几个保安团都挡不住,还被连下三城,晋省内部不会是出问题了吧?” 说着,他又提出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这段时间补充兵员太多,战斗力下滑的厉害?” 听着他这么一说,石辞修也皱起了眉头:“不能吧?” “补充兵员肯定有,但陈柏川一向谨慎,布置在这一线的兵力,目的也是防备我的十八军。” “他不会想不到,一旦出事,这么孱弱的部队放在前线,是会出大问题的。” “即使力有不逮,那也该是外强中干,没道理让咱们随便就摸清虚实。” 曹忠麒呵呵一笑:“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吃进嘴的肉,咱们也不能吐出去不是?” “你的意思是……” “给江宁汇报,看看江宁的想法!” 第66章 从龙功臣,陈柏川的隐忧 听着曹忠麒的话,石辞修顿时眼前一亮。 三个县,这块肥肉不小了。 尤其是越过中条山余脉,直插闻城盆地。 有了这个桥头堡,将来对晋省动兵,这绝对是巨大的先手优势! 脑海中迅速把这事儿琢磨明白,石辞修呵呵笑了起来:“好想法!” “那咱们共同署名?” 笑眯了眼的曹忠麒提议一句,石辞修欣然接受。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啪的一声,一桩功劳砸在了自己头上! 两人口述,秘书主任执笔。 洋洋洒洒近百字的超长电文很快书就。 等秘书主任拿着电文稿小跑着离开办公室,吁了口气才平复了内心激动的石辞修道:“既然要占据这三个县,那当地的情况必须掌握。” “稍后再给这个梅……” “梅坚毅。” “再给他去电一封,让他原地布置防御,尽可能地挡住晋绥军的反扑,我的人很快就到,补充一批军械弹药,顺便接替他指挥。” “只要这颗钉子在,那这事儿就有得谈。” 听着他这么说,曹忠麒却担忧起来:“几个保安团千把人,一旦晋绥军反扑,能挡的住吗?” “按目前的情况看,短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候,石辞修反倒是信心十足。 “剩下的,就要靠我们了。” “稍后你再以省公署的名义去电晋省,措辞严厉一些,要求他们惩戒到矿场闹事的元凶。” “就说这事儿有了说法,陕南的保安团才会退回陕省境内。” “另外,我的部队也会向吕梁山一线运动,以作威慑。” 两人议定,分头行动。 一封原地布置防御,坚守待援的电报,也迅即的发到了永城…… 梅旅长正在亲自给手下连以上军官开作战总结会。 所以通讯参谋把电报给到了参谋长吕云台。 没急着向梅坚毅汇报。 吕云台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原本心头的疑惑总算是得以解开。 从电报内容看,陕省省公署和警备司令部的人,分明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陕南保安旅,目前看虽然新组建部队的通病都有。 比如士兵冲锋的时候,战术动作生硬。 各连排之间的配合衔接,也略显生疏。 基层指挥官战场指挥刻板教条等等。 但一俊遮百丑,凭借着兵力和火力上的巨大优势,这些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以他从军多年的经验看,历经几场战阵,解决这些问题水到渠成。 尤其是梅旅长亲自主持的战后总结,明显也是知道这些问题存在,在有针对性的去解决。 总之,就现在的形势,一鼓作气拿下闻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还要求原地布置防御坚守待援,简直就是驴头不对马嘴。 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梅旅长不但没对上峰讲实话,还隐藏了实力,这分明是准备单干! 明白了这点,他不由变得忧心忡忡。 这几年大夏政局变动激烈,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时代早已经过去。 尤其是夹在晋省和江宁国府之间,发展空间严重受压不说,这两方势力也不可能坐视梅旅长发展壮大。 等他的目的暴露之后,没准儿就是雷霆压顶。 忧虑着这些,他给自己点起一颗烟,用力的嘬了两口。 口有点大,一时间脑袋都变得眩晕起来。 老话说富贵险中求,又说爱拼才会赢……他妈的,自己原本就是个一文不名少校团参谋长。 实权没有,背景没有,前途也没有。 每天就是操持着翻来覆去的杂事,事业生涯一眼望得到头。 眼下这是危险不假,但同样也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从龙功臣有没有?! 一旦接下来梅旅长真的打出一片天地,自己这样一早投靠的人,又身居军事三把手这样关键的位置,必定是水涨船高啊。 就算是最后形势不利,单干失败。 也完全可以劝说梅旅长顺应形势,投靠一方。 凭借着手下的部队,足以混一个杂牌中将军长的位置。 到时候,自己就是军参谋长。 就算混不到少将军衔,那也能混个上校。 总比原来那个半死不活的少校团参谋长要强。 “妈的,干了!” 琢磨过味儿来,他狠狠一丢烟头,踉跄两步,向那间灯火通明的作战室走去…… 晋阳,陈公馆。 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 不过陈柏川在前院的办公室里,这时候氛围却显得有些压抑。 他盯着手里的电报看了好一阵,才抬头叹气道:“看来之前只是试探,现在才是图穷匕见啊。” 都是老狐狸。 什么查明元凶予以严惩,之后就主动退却。 这种把戏,不说司空见惯,他自己就用过很多次。 无非就是一个拖字诀。 拖着拖着,就成了默认的既定事实。 所以没什么好愤怒的,有的只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凉。 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现在的晋绥军太孱弱。 自己兵锋鼎盛的时候,哪有人敢在自己面前玩儿这种把戏? 晋绥军军务整理督办,他的老友兼首席幕僚杨革非,这时候就拄着拐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同样也是眉头紧皱。 他抬头看着陈柏川一脸怅然的样子,道:“总司令,依我浅见,这事儿没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就此做出让步,江宁必定得寸进尺。” “我明白。” 陈柏川点着头,但依旧一脸忧虑:“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临时起意顺势而为,还是一早就有的图谋。” “前者,如革非兄你所说,趁着江宁更进一步做出布置之前,打退他们就好。” “哪怕最后说软话赔不是交几颗人头,我也认。” “可如果是早有图谋,咱们这时候冒然动兵,那就大事不妙了呀。” 曹忠麒猜得大差不差,现在的晋绥军虽然没出大动乱,但也确实出了问题。 镇守绥远的三十五军军长,兼七十三师师长付益胜,和东北军眉来眼去不说。 坐镇常山,控制冀南的三十二军军长商末川,同样也有和东北军方面联络频繁。 其下六十七师是商末川嫡系,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现在晋绥军正规军在编四个军八个师,其中四分之一都出了问题。 而一旦和江宁方面爆发大的冲突,一直对晋省虎视眈眈的张逸卿,也肯定会借机发难。 这样的局面,陈柏川不觉得自己能应对过来…… 第67章 打得一拳开?打两拳! 六师十八旅三十六个团。 再加上司令部直辖的四个炮兵团两个炮垒大队,还有两个骑兵旅,以及手枪团特务团等等直属部队。 再就是晋阳煤城的两个两团制警备旅。 总兵力逾八万的正规军,是陈柏川现在掌握的主要力量。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杨革非正在主持编练的二十个团新军。 兵员倒是满额了,但军械装备只配发了不到三分之一。 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尤其是新部队。 除了军官都是从老部队抽调的,普通士兵那是水嫩水嫩的新。 这个时候拉出来用,只能是当炮灰,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至于各地的巡防营,倒是能凑个两三万人马,但同样也是顶不上用的炮灰部队。 而最关键的是,形势不利之下的人心浮动。 执仗晋省多年的陈柏川,也不敢确定手下的军官们,会在任何情况下一直效命于他。 所以,面对可能存在的局势恶化,这时候的他不得不慎重。 而这一点,杨革非同样是清楚的。 他的眉头又紧了紧,思索片刻道:“该来的总会来,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对外就只能强硬。” “气势上一弱,局面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所以不管这件事情上,江宁方面是早有图谋还是顺势而为,我们能做的只有寸步不让。” “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而这一拳,要有千钧之势。” 一番话掷地有声,陈柏川听了也不由得点头。 他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是革非兄你看的透彻,那就给李树棠去命令吧,可以按兵不动,但两天之内必须搞清具体情况。” “两天,司令部会抽调六个团的兵力陆续增援他,再用五天的时间一举收复失地。”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杨革非撑着拐杖站起身来。 他还没抬脚,一名上校参谋就喊着报告走了进来。 “钧座,杨督办。” “长安密电。” 杨革非面色一沉:“念。” “据报,十八军第十四师及炮兵旅,受命开赴清河绥安一线。” 简短的内容,倒是让杨革非面色松弛了一些:“陕南方向有动静吗?” “目前没有情报。” “好。”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陈柏川:“川公,应该问题不大,让吕梁一线各部,做足防备就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有国防军的部队开赴陕南。 然后顺着荣山黄阳一线一股脑地涌进来。 “还是小心为妙。” 陈柏川吐了口浊气,对上校参谋道:“命令陕省和豫省的人,加紧情报收集。” “这种时候,只要是风吹草动,不管确不确实,都要及时汇报。” “是!” 参谋转身离去,杨革非又和陈柏川商议几句,往吕梁山调兵遣将的事情,这才匆匆离开…… 永城,已经挂牌的陕南保安旅旅部。 刚刚结束了作战总结会的梅坚毅,和吕云台相对而坐,一人夹着一颗烟。 他看过省公署发来的电报,笑道:“就知道我这位好大哥,不会白白放弃已经进了嘴里的三个县。” 已经打定主意跟着梅旅长干到底的吕云台,没心思计较梅旅长为什么称呼曹忠麒好大哥,然后还要利用对方。 现在他迫切想知道的,是梅旅长下一步的打算:“旅座,以目前的形势看,拿下闻城歼灭七十二师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 “完成这一步之后,接下来旅座是什么打算?” 梅坚毅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道:“闻城一丢,晋阳的陈柏川必定是坐不住的。” “所以下一阶段,我们主要采取守势。” “但也不能单纯守,要围绕闻城的战斗好好做一篇文章。” 说着话,他起身走到了地图前:“晋绥军反攻闻城的兵力,只能是就近抽调。” “而以我们表现出的战斗力,陈柏川调集的兵力不会少于一个师。” 说着,他抓起桌子上的指挥棒,在位于闻城和晋阳中间点的临城一点:“驻防临城一带的三十三军六十八师,是最好的选择。” “兵力聚集闻城一带,临城必定空虚。” “所以我的作战计划,就是在敌我双方攻防僵持的时候,突出一支奇兵,拿下临城。” “临城再往北,就是吕梁山和太岳山脉的交界点。” “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只要扼守住这一线,陈柏川手头兵力不充裕的情况下,很难突破。” “而只要他们短时间内难以取得进展,那对六十八师而言就成了腹背受敌不说,弹药补给没得补充也会成为头等大事。” “只要战斗持续,不用太久,最多五天的时间,六十八师就得弹尽粮绝。” 已经起身凑过来的吕云台,视线在闻城临城晋阳一线游弋两圈,先是点头了点头,随着又皱起了眉头。 “旅座,三十三军的六十九师,就驻防在吕梁汾西这一线。” “到时候我们拿下临城,只怕六十九师会立刻动起来啊。” “不会。” 梅坚毅很肯定否决了他的猜想:“你知道省公署来的电报里,为什么没说援兵,只说会补充一批军械装备,就让我们抵住晋绥军的反扑吗?” “……他们要在吕梁一线给予策应?!” 咂摸过味儿来的吕云台瞪大了眼睛。 “只能是这样,这也是把态势控制在一定程度最效率的办法。” “不然双方真的短兵相接,没准儿就会演变成一场大战。” 说着,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而这,是眼下双方都在极力避免的。” 这一点不难看出来。 不说和平协定刚刚签订不到半年。 江宁在陕省可以用于进攻的部队,就放了一个十八军。 而在豫省,嫡系部队更是只有嫡中嫡第一师。 虽然编制庞大兵力近三万,但也就是一个国防军的规模。 真要打陈柏川,这点兵力可不够看。 所以在这件事儿上,情报系统还处于草创阶段的梅坚毅,是很有把握的。 “如果是这样,那对我们而言,接下来的局面就轻松能不少。” 说着,吁了口气的吕云台脸上也有了笑容:“只要再歼灭了六十八师,陈柏川接下来怕是不敢轻举妄动。” 梅坚毅呵呵一笑:“最好是这样,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容地掉头打第一师了。” “只要再赢了第一师,咱们的脚跟就算是彻底站稳了。” 第68章 抓壮丁,献祭姨太太 梅坚毅一说要掉头打第一师,吕云台心里就真的踏实了。 他是真怕眼前这位,醉心于自己的计谋,从而忽略了江宁方面会做出的反应。 论及对军阀势力的容忍度,陈柏川这个同行,明显要远高于江宁国府。 更遑论,梅旅长还是从江宁脱离,计划自成一方势力。 只这一点,江宁方面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自立为王。 如果有机会能捏死,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要立足,对江宁的这一仗,必须大胜。 想着,吕云台道:“旅座,如果接下来我们的作战意图实现,卑职建议最好能和晋阳展开谈判。” “谈肯定是要谈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陈柏川打疼。” 梅坚毅笑了笑,扔下手里的指挥棒:“参谋长,该招兵了,除了在俘虏里遴选一些人出来,至于新占据的几个县,可以拉壮丁。” 没办法,一连串的战斗,有损失在所难免。 接下来还要对阵国防军,要边打边扩军。 仅靠从工业公司组织起来的预备役,远远不够。 第二梯队的补充兵员这时候必须绸缪起来。 而在新占据的地盘上招兵,最快的办法那就是拉壮丁。 这种关键时候,梅坚毅不介意搞点天怒人怨的事情。 再者回头军饷一发,再大的怨气也能消弭下去。 至于从俘虏兵里遴选改编,这阶段倒是不能用。 但回头用来对阵国防军,却完全没问题。 本来就是两个阵营的人。 而且这些俘虏在他的计划里,会全部用来补充各团。 只要控制住比例,出什么乱子的可能性很小。 “是。” 吕云台应着,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他心底倒是还有点疑惑,那就是连续作战消耗之下,武器弹药的来源。 不过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好问出口。 这么重要的事情,连自己都能想到,旅座怎么可能忽略? 梅旅长信心十足,那肯定是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战略规划这么清晰,他也一定是早有准备…… 胜利是军队最好的兴奋剂。 又经历了一晚上休整之后,三个团从上到下都是精神抖擞。 早饭吃过红烧肉,又联络半夜开拔的十一团。 还有昨天就已经从大平动身的五团六团八团。 在梅旅长的亲自带领下,四团留了一个营,剩下的部队浩浩荡荡的往闻城开进。 这次吕云台这个参谋长没再跟随。 他连夜做了计划,主力前脚刚走,从四团一营抽调通讯班,就带着抓壮丁的命令还有招兵告示赶赴黄阳,通知坐镇补给线的副旅长陈富贵。 这事儿两手抓。 目前占据的三个县,每个乡镇定额五百人。 一个月十二块的军饷开出去,能招够最好。 如果缺额,再用抓壮丁的手段补充。 按吕云台的盘算,五天之内要招够一万人。 再加上两千多俘虏,应该也能遴选出一千五百人左右。 如此,组成六个补充团进行训练。 这也是他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争取尽快做出一点成绩,好加深自己在旅座心中的印象…… 闻城,七十二师师部。 昨晚半夜接到晋阳的最新命令之后,李树棠气顺了不少。 早晨起来,剩下的三个团也一路平安的开到了闻城,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半上午也是过的波澜无惊。 然后,就接到了永城之敌往闻城方向开进的报告。 “他们不用休整吗?” 参谋长一脸惊讶。 一脸严肃的李树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什么好休整的?” “永城就打了一个小时,能消耗多少体力?” 说着,李树棠又骂了一句:“妈的,一群废物。” “师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好严惩的。”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 高春宝昨天半夜就已经逃回了闻城。 明面上孤身一人跪在师部门前请死谢罪,然后被抓了起来。 不过他的三姨太,连夜去敲了自己的房门。 倒是没发生什么,就是给自己送了五根大黄鱼,请托自己转圜。 钱都收了,总是要办事的。 这是原则。 所以这时候李树棠忽然提到了这茬,他也就借机说一句。 李树棠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高春宝的二姨太也敲了他的房门,就很犹豫…… 他抬脚走到了地图前,托着下巴思索一阵,还是放弃了主动迎击的想法。 援兵还没有到,三个团的兵力主动进攻,终究是单薄了一点。 “按原计划执行吧,所有部队立刻出动,加紧修筑工事。” “加派侦察兵里,尽可能的摸清楚对方的兵力和装备。” 正儿八经的防守作战,当然不能只依靠一座城池。 城外的几处防御阵地,昨晚就已经征集民壮开始修筑。 虽然没什么险要地势。 但依托几座小山包构建的第一道防线,彼此配合之下,又有城池做依托,坚守个三五天的信心他还是有的。 所以整体的作战计划,就是自己的七十二师钉死在这里。 增援的六十八师在外围迂回包抄,争取包一锅大肉馅饺子! 参谋长急匆匆的去安排这事儿。 而李树棠也没闲着。 他口述,一名参谋记录,很快一份言简意赅的作战计划就落实在了稿纸上。 “马上发给晋阳,请钧座命令六十八师,抓紧行动,切勿坐失良机。” 他吩咐一声,心情又有点不爽利起来。 整个作战计划他自认很完美,但最后获胜,功劳的大头肯定要落在六十八师头上。 总之是糟心的厉害。 “高春宝这个蠢蛋。” 嘀咕着骂了一句,弄死高春宝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至于二姨太……养个外宅不是什么大事儿。 …… 这次进军闻城,梅旅长倒是没有急行军。 每小时前进五公里,途中先是会合了三团和十一团。 后半晌,五六八三个团,也跟了上来。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 这是古代旷野行军的形容。 现在手下八个团,除却沿途留守的部队,逾一万四千人聚集在一起。 四列纵队行进,也是见头不见尾。 驻马道旁,看着模范团野炮营的卡车,拖着一零五轰隆隆的从面前开过,梅旅长一时间也是豪情万丈。 如今,老子也算兵强马壮! 第69章 奇耻大辱,被练手了! 虽然有预判,这次犯境的国防军不会少。 但是随着侦察深入,各种情报汇集到师部,李树棠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行军队列蔓延近十里地,即使是保守估计,兵力也已经过万。 最关键的是炮兵。 卡车拖着的,应该是口径过百的榴弹炮。 而用马拉着的山炮,也有一百多门……太要命了。 参谋长也是忧心忡忡:“出动的会不会是驻守豫省的第一师?” 都知道,国防军第一师直属江宁国府军委会。 师长胡琴斋号称黄埔学生第一名将,深得谭凯申信任。 虽然只是一个师的番号,却下辖了一个炮兵旅。 就目前侦察来的火炮数量看,也只有第一师才能有这么富裕。 “第一师打陕南保安旅的旗号?” 李树棠问了一句,语气不是很坚定。 军人的骄傲他是知道的。 像胡琴斋这样的人,即使是伪装,似乎也不可能打一个保安旅的旗号。 这一点,参谋长同样也说不好。 他摇了摇头,一脸惨然:“师座,这仗怎么打?” 就闻城这屁大的小县城,感觉对方只用炮兵就能踩平。 城外连夜修筑的那些简易工事,在炮兵面前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听着这话,李树棠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咬牙道:“还能怎么打?只能是咬紧牙关硬打。” “咱们要是不战而退,钧座是会杀人的。” 说着,他背起手踱步两圈,而后脚下一顿:“命令,城外防守部队,一个班退杀班长,一个排退杀排长,以此类推。” “就算是战死到最后一个人,也要钉死在阵地上。” “另外组织军官敢死队,准备夜间出击。” “告诉所有人,我李树棠决意与闻城共存亡!”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不觉得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参谋长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安排了几个通讯参谋,迅速去各团传达命令。 他掏出一支烟,走到陷入沉默的李树棠跟前递了上去。 一根火柴两颗烟,参谋长深深吸了一口,道:“师座,师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最好换个地方。” 一零五榴弹炮,哪怕是仿造的,射程也在六七公里。 要是敌人有先期侦察,几发炮弹精准落下来,就能把七十二师师部端掉。 这一点,不可不防。 李树棠点了点头,对这点倒是没意见:“你去选一处地方吧。” “另外,敢死队让高春宝当队长。” “……是。” 生死一线了,参谋长也没心思再给高春宝美言求情。 他点着头,又问道:“要放城里的百姓离开吗?” 李树棠犹豫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不。” “一旦城里的老百姓撤走,他们的炮兵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对了,把情况汇报晋阳,另外联络六十八师刘宝德,请他先安排两个团前出,在外围策应我部。” 说着,他又骂了起来:“马勒戈壁的,这个王八蛋做事怎么这么磨蹭!” …… 保安旅是傍晚时分赶到闻城的。 卡着小山炮的射程,相距六公里安营扎寨。 旅部定在了不远的一处村庄里。 命令十一团模范团就地布置防御,梅坚毅带着一众团长前出三公里,搞起了战前侦察。 这个距离,和闻城的城外阵地相距不到两公里,望远镜里看的真真切切。 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一幅简图也绘制了出来。 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两条断断续续的壕沟阵地。 也不急着发动进攻,用过晚饭之后,营长以上军官开会,进行战术布置。 “围三缺一。” “三团为总预备队,四团五团正面进攻,六团七团负责左翼,八团十一团负责右翼。” “四团七团十一团团长任第一天指挥主官,第二天轮换。” “进攻的时候,每团依次各出一个连配合进攻,轮番上阵。”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我们的敌人很弱,我们要拿下闻城轻而易举。” “所以这次作战,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拿下闻城,而是实战练兵,让士兵熟悉战场,熟悉战术。” “让各位把学到的战术指挥排兵布阵,运用到实战当中。” “因此,明后两天的作战没有进度要求,一切都是为了练兵。” “我要提醒各位的只有两点。” “第一,善攻者必善守,进攻之前先把自己的阵地安排明白,别回头被人咬一口,那就丢人了。” 话音一落,一帮人哄笑了起来。 “第二,各位手里的迫击炮要用好,敌人的轻重火力一旦暴露,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避免造成过多伤亡。” 把这事儿安排明白,让一帮人自由讨论战术安排。 梅坚毅一招手,把炮营营长高正,还有模范团团长谢元宁招呼到了一旁。 给两人发烟,谢元宁又给梅旅长点了火。 吐出一口烟的梅坚毅道:“你们二位任务最重。” “对面的晋绥军,肯定不会一直被动挨打,搞夜袭打反冲锋可能性很大。” “至于目标,最大的可能就是放在我们的炮兵阵地上。” “所以元宁,你的模范团要高度戒备。” “明哨暗哨都要安排好。” 谢元宁立正:“请旅座放心,我会亲自去巡视,绝不会有一丝松懈。” “你我是放心的。” 梅坚毅笑着给了一波情绪价值,随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高正。 “至于高营长,进攻的事情暂时不用炮兵配合,但根据我们侦察来的情报,敌人的迫击炮山炮数量同样也不少。”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建立好观察哨,一旦敌人开炮,要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位置,把他们的炮兵干掉。” 从东北军排长直升保安旅营长,军饷也从一个月二十块,直接涨到了一百五十块。 和团长谢元宁一般高。 如今手下火炮更是过百的高正,同样显得信心十足:“请旅座放心,就咱们的通讯条件,只要晋绥军的炮兵敢冒头,卑职一定捏死他们。” 就问,步话机这玩意儿谁见过? 有了这东西,前出的观察哨,连旗语都省了! …… 战斗是第二天八点整开始的。 三面齐攻,枪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一晚上没睡着的李树棠,第一时间就出城一线观察。 他的眼力倒是不错。 正面半个小时两轮进攻,他很轻易地就发现,对面的敌军似乎战场动作僵硬了一些。 “师座,感觉有点不对啊。” 陪在他身边的二一七旅旅长程振声,也瞧出了不对劲儿:“第一师也大规模扩兵了?” “不清楚。” 眯着眼睛的李树棠摇了摇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嘟嘟嘟一阵号响,喊杀声再次响了起来。 李树棠手里的望远镜摆动两下,总算是瞧出了一点猫腻。 一拳捶在面前的麻袋上,李树棠切齿道:“又换人了!” “妈的,太欺负人了,他们这是在拿老子的部队练手啊!” 第70章 夜袭,晋绥军的火力优势 愤怒之下,李树棠下令来了一波声势浩大的反冲锋。 正面进攻的敌人,一窝蜂的被撞了回去。 颇有点抱头鼠窜的味道。 但刚冲到敌人的前沿阵地前,反冲锋的高潮就戛然而止。 就像撞到了一块铁板上似的。 密集的机枪火力之下,冲锋的士兵,转瞬间就被扫倒了一片。 看着士兵们狼狈回撤的样子,程振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扭头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李树棠:“师座,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啊。” 李树棠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道:“继续坚守,他们战场练兵也好,正好给我们时间等援兵来。” “是。” 程振声应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那刚才反攻个毛啊? 就这么一阵,最少白白损失了两个排的兵力! 吃了瘪的李树棠没急着回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又分别去了左右两翼观察,果然都是战场练兵的架势。 这让他愤怒是真愤怒,但心底反倒是踏实了下来。 全线都是这个样子,可见对面这支敌人,部队里一定充斥着大量的新兵。 这是机会! 一路琢磨着,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成竹在胸龙行虎步的架势。 “炮营分拆,三个方向各安排一个连。” “伺机开炮,迅速转移,引诱敌军炮兵暴露。” “确定了他们炮兵的位置,今晚敢死队就冲炮兵。” “对了,把炸药准备好,多多益善。” 一走进逼仄的作战室里,李树棠就下达了命令。 一零五重量大,移动不便。 再加上射程足够远,位于后方。 一般情况下炮兵阵地一旦设定,就不会轻易移动。 所以只要确定位置,瞅准了打不会有炮。 之前组织军官敢死队搞夜袭,目的主要是为了提升士气。 现在摸清了情况,重新定一个更高的目标,是应有之意。 新兵,善打顺风仗。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对方指挥官的想法。 黄阳永城的两场进攻作战,之所以凌厉,就是因为新兵太多。 也只有这种顺风顺水的进攻作战,才能规避掉士兵作战经验不足的问题。 用一场场胜利去鼓舞士气,让原本该畏惧战场的新兵,也能变的勇猛无惧。 所以他们不能败不说,也遭受不住一场声势浩大的冲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见惯了胜负的老兵们还能稳住阵脚。 但是对于新兵来说,必定人心惶惶,变成一群绵羊。 别说几个指挥官,就是督战队都不一定能弹压住。 所以夜袭这事儿大有可为。 就算不能直接冲垮他们,可只要把对方最具杀伤力的炮兵打掉,不说接下来的作战能从容应对。 搞不好,敌人见势不妙会直接撤退! “……是。” 参谋长愣神片刻,才应了是。 然后就听得李树棠接着道:“敢死队是前锋,第二梯队把各团的花机关都集中起来。” “只要敢死队进攻顺利,第二梯队立刻出击扩大优势。” “妈的,敢在老子面前玩花活,非让他吃个大教训!” “师座,有发现?” 参谋长凑了过来,一边问着一边给李树棠敬了颗烟。 接过烟的李树棠在左手上磕了两下,笑道:“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动用炮兵吗?” “为何?” 李树棠把自己的发现讲了一遍:“呵呵,按我的预估,新兵数量怕是不止一半。”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咱们就该主动出击的。” 说到这里,李树棠满心懊悔。 之前被对方连下两城的凌厉攻势吓住了,主动出击这事儿之前他想都没敢想。 假如自己主动进攻的话,只要速度够快,一支充斥大量新兵的部队,很难在短时间里拉出一条防线来。 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挡不住自己的冲锋,留给他们的只能是一场溃败。 这种情况追击掩杀,比杀猪都容易! “倒是个心狠的人,竟然在战场上练兵。” 参谋长稍稍感慨了一句,又提醒道:“师座,既然他们不用出全力攻城,那我们是不是再稳妥一些更好?” “夜袭的规模搞这么大,成功固然好,可一旦……” “我知道你的担心。” 李树棠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抓住。” “咱们得承认,对面这家伙还是有些道行的,对于新兵来说,没什么手段比在战场上训练成长更快。” “拖个两三天,等他们习惯了枪炮声,可就不好收拾了。” 说着,他的声音一低:“而且真等六十八师赶来,到时候即使取胜,功劳大头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再加上之前的损失,到头来没准儿就是个功过相抵。” “你知道的,杨督办手头的新兵一训练好,马上就要扩军。” “这个时候落后一步,你我可就只能跟在后面吃土了。” 七十二师南调,基本上算是脱离了三十五军的编制。 军长付益胜和陈柏川这个老长官之间有了隔阂,他也清楚。 以七十二师为基础,新兵老兵搭配,再扩充一个军出来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之前他也对到时候荣升军长这事儿,也是成竹在胸。 因为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仗没打好,这件事儿可就是两说了。 尤其是现在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组建新部队的时候,势必会从其他师抽调一部分老兵。 被人捷足先登是大概率的事情。 事关前途,他不得不多想。 听了他的话,参谋长用力的嘬了一口手里的烟,也不再反对:“还是师座看的深远。” 李树棠笑了笑:“那就准备吧。” 山炮营出动,很快就遭受到了对面炮兵的反杀。 尽管有开炮之后立即转移的命令,但依旧损失惨重。 不过李树棠心疼归心疼,倒并不觉得意外。 对面的敌人新兵多,那肯定有压阵的部队。 而炮兵这种技术兵种,也不是新兵能担纲的。 这种结果,反倒是愈发的让他坚定了,扩大夜袭规模的想法。 突破前沿,插入腹地。 只要赢下这一阵,肯定能把战场的主动权拿回来! 一日鏖战,入夜之后枪炮声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城外防御阵地寸土未失,伤亡加一起还不到八百人…… 是夜凌晨两点,胸前挂了一支晋造花机关的高春宝,一脸悲壮的饮下了壮行酒。 带着由三十多个校官尉官,七十多个士兵组成的敢死队,背着炸药包摸黑跃出战壕,奔向了前方的黑暗中。 而在阵地上,除了已经布置好了二十多门迫击炮,第二批次的四百多人也整装待发。 携带的武器,是一水的晋造花机关。 这也是李树棠打赢这场夜袭战的底气所在。 放眼全国,大量装备花机关这种自动武器的,晋绥军可谓独一份。 就这四百多人一齐开火,火力强度不亚于两个团。 只要敢死队破开防御,一股脑的杀进去,剩下就是砍瓜切菜了。 心里想着这些,一只脚踩在沙包上的李树棠,紧了紧手里的望远镜。 现在,就看敢死队能不能顺利突进去了…… 第71章 敢死队?要有特战队! 枪声骤起,突兀闪现的一道道火舌,在黑暗中极为耀眼。 人在指挥部,坐在椅子上小憩的梅坚毅隐隐听到枪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刚起身,一名参谋就跑了进来:“旅座,前沿打起来了。” 梅坚毅没吭声,抬脚走出了指挥部。 攀着梯子上到房顶。 一架六十倍的观测镜,这时候就架在房顶上。 距离太远,入眼的画面不可避免地有些晃动,好在看的足够清楚。 开路的应该是迫击炮,弹幕徐进,逐步向纵深延伸。 进攻的敌人则是跟在弹幕后面推进,速度极快。 凭借着脑海中的军事知识大致估算,很快就看出,也就是百十来人的规模。 而且最关键的是,夜袭发起的方向,和他事前预计的一模一样。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从这个点突进来,通往自己的炮兵阵地,也就不到两公里。 “哼。” 轻蔑的哼了一声,他一伸手,步话机的就递到他的手上。 “我是梅坚毅,前面情况怎么样?” “团座,是旅座!” 对面有人喊了一声,随着响起了谢元宁的声音:“旅座,我是谢元宁。” “情况在我们的预料之内,敌人的火力还行,突进的速度也不慢。” “四团已经按计划向两翼撤退,给他们让出了前进通道。” “另外暗哨也没有发现有敌人潜入。” “好,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 “是!” 把手里的步话机扔给参谋,又听得轰轰一阵炮响,远远的就能看到敌人的阵地上炸起了火光,梅坚毅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大半夜的被袭击,确实容易造成混乱。 但只要有预案,那就不可能出现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注定。 等扩大战果的后续部队跟上,炮兵阵地前一字排开的重机枪就可以开动。 再加上位于两侧,早已经布置好的迫击炮阵地,吃下这股发起夜袭的晋绥军,手到擒来。 而这,也一定是对方最精锐的力量。 损失了这些人,接下来的进攻作战,只会更加轻松。 “走了。” 事情已成定局,他招呼一声,转身走下房顶。 爬下梯子后问道:“今晚宵夜吃什么?” “大肉包子。” “搞两个。” 没办法,保安旅就是伙食好…… 晋绥军,四三二团阵地前沿。 虽然迫击炮阵地被端了,不过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军官敢死队已经突进了有五百米。 如入无人之境,对面根本就没组织起什么有效防御来。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让一只脚踩在沙包上的李树棠,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停。 他哈哈一笑:“他妈的,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说着,又用力的一挥手:“第二梯队,出击!” 一声令下,第二梯队的人马,嗷嗷叫着跃出了阵地,一股脑地从小山坡上冲了下去。 火光映射下,犹如一道洪流倾泻而下,蔚然壮观。 李树棠又是哈哈一笑,一摸肚子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打电话通知师部,炒几个好菜,老子饿了。” “是!” 副官笑着应下,又凑趣道:“师座,庆功酒也得烫上吧?” “哈哈哈,就你小子机灵。” 都不算半路开香槟,两分钟后,形势顷刻反转。 随着两颗照明弹被打上了夜空,战场之上瞬间一片惨白,军官敢死队清晰可见。 “嗵嗵嗵嗵……” 一字排开的十多挺重机枪一齐开火,伴随着子弹掠过,已经跑到腿软的军官敢死队,就像麦秆被镰刀划过一般,刹那间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 早已经落在了后面的高春宝见多识广,亮光骤起的一刹那就意识到的情况。 他一个赖驴打滚就翻进了一座弹坑里,刚刚仰身藏好,子弹穿破空气的嗖嗖声就在头顶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还他妈是拖着小尾巴的曳光弹! 连这玩意儿都用上了,可见对面是早有准备! 明白过来,高春宝咧嘴骂了起来:“我日你姥姥李树棠,你个傻……” “轰!” 爆炸声淹没了高春宝的骂声,炸起的朵朵火花也在刹那间连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幕,把刚刚走进半掩体指挥所的李树棠,看的目瞪口呆。 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提前标定好的弹着点,直接炮火覆盖。 所以从反击开始算,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就宣告结束。 反倒是打扫战场,用了小一个小时。 步话机接到汇报,说是生俘了一个少将,刚刚喝完蛋花汤的梅旅长都被震惊了。 好一阵才对一众参谋笑道:“晋绥军这样的战斗精神,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长官冲锋,确实很鼓舞士气。” 从原四一六团收编的一个作战参谋,附和着说了一句。 对这个说法,梅坚毅是很认同的。 想当初自己事业刚起步,攻打大平县城。 可不就是自己穿着防弹衣,头顶钢盔冲在最前面嘛。 那一仗畅酣淋漓,把人贩子杀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这是老一套打法了。 正规军就要正规化,仅靠作战精神肯定是不行的,总体上还是得讲战术。 就像今天这事儿,要是对面的七十二师,有一支深谙特种作战的特战队,吃败仗的没准儿就是自己了。 思维稍稍一散发,梅坚毅立刻有了新想法。 “记录。” 还等着夸奖的作战参谋一愣,急忙从兜里掏出了笔记本。 “接下来,我们要组建一支专门部队,从所有官兵中优中选优。” “人数不用太多,以一百人为限。” “暗杀,破袭,潜入潜伏,深入敌后作战,要从这些方面予以专门训练。” “……鉴于特种作战的难度以及危险性,要给予更好的待遇。” “即使是普通战士,最低也要授予少尉军衔,并加发特殊津贴。” “指挥官暂定上校军衔。” 沙沙沙…… 晨光熹微。 闻城。 七十二师临时指挥部,神情憔悴的李树棠摁灭了手里的烟头,转身对如丧考妣的参谋长道:“再电晋阳。” “敌人攻势猛烈,闻城摇摇欲坠。” “然,我部已抱定必死之决心,誓与闻城共存亡。” “职部树棠死不足惜,只是闻城一失,原计划必定落空,于六十八师而言,局面也会陷入万分不利。” “所以报请钧座,催促六十八师加快行军。” “……再加一句十万火急。” “是。” 参谋长应着,用力的划了一笔,把刚刚草书在笔记本上的再加一句抹掉,又写了十万火急四个字。 看着他急匆匆的去发电,李树棠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点了一颗烟。 军长的位子肯定是没了。 现在,他只求能保住自己师长的位子…… 第72章 争取主动,截断保安旅补给通道! 临城,六十八师师部。 “呵呵,看来李树棠这家伙,真是火烧屁股了。” 放下手里的电报,六十八师师长李维汉,嘴角多出了一抹讥讽。 有人地方就有竞争。 他和李树棠同为师长,对于扩军的事情,当然也是知晓的。 自然,也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遍数竞争对手,选择了脱离付益胜,忠心于陈柏川的李树棠,无疑是竞争力最强的一位。 现在眼看着这家伙遭了难,和军长的位置失之交臂,自己怎么能不开心? 磨磨蹭蹭两天时间,冒着抗命的风险愣是没有发兵,为的就是再踩李树棠一脚,好让他从此不得翻身。 “师座,晋阳的电报措辞严厉,怕是我们不好不动啊。” 副师长,兼二零二旅旅长胡继州小心的提醒一句。 这两天,晋阳再三发电催促,都用集结兵力的理由拖了过去。 如果这次依旧是这个理由,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一旦在这件事情上恶了陈柏川,那可真是要弄巧成拙。 李维汉点了点头:“是该动了。” “不过,我们不能完全按照李树棠的想法办。”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闻城要救,但没必要把全部兵力都压上去。” “对方的指挥官总不会蠢到,以为我们不会救援闻城吧?” “所以这种按部就班的战术,只能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胡继州眼珠子转动两下,随即透出了一抹亮光:“师座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差不多吧,兵分两路。” “一路增援闻城,一路绕道截断后路。” 李维汉站起身来,一边溜达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从省界到闻城,近二百公里的路程,这是他们的补给通道。” “根据我们的侦察情报,沿途的几座县城只留有少量部队驻守。” “而目前晋阳提供的情报,也没有显示江宁方面还有后续动作。” “所以,这是一支孤军。” 他这种专业军人,出兵之前怎么可能不搞情报侦察? 这两天虽然按兵不动,但在前晚接到晋阳的命令之后,就立刻撒出了一批侦察队。 一人双马背着小电台,荣山黄阳永城都在侦察范围之内。 最远的,现在已经跑到了中条山余脉。 再结合晋阳给出的情报,情况已经尽在掌握。 要立军功,为自己晋升军长这事儿增添几分把握,保住闻城是远远不够的。 唯有一场大胜,才能让晋阳看到自己的能力。 而截断敌军的补给通道和退路,前后夹击一举将其歼灭,就是最大的胜利。 也必定是陈柏川最愿意看到的。 “师座高见。” 胡继州一脸敬佩的挑起了大拇指。 李维汉哈哈一笑:“那就动身吧。” “你带二零二旅正常行军前往闻城,帮李树棠稳住阵脚。” “我带着剩下的部队,隐蔽行军直插黄阳,争取两天之内赶到。” “到时候你我一起动手,我就不信,这支孤军还能稳住阵脚!” …… 时近中午,闻城战斗还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昨天一天下来的战场训练,效果极为明显。 今天士兵们在进攻的时候,无论是战术动作,还是战术意识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前三个小时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同样是十二轮进攻,伤亡数字比昨天降低了足有六成。” “另外根据前线报告,守军的火力强度,相比起昨天也减弱了不少。” 前沿四团指挥所,几个参谋快速的汇总过各团报上来的数据,向梅坚毅做了汇报。 “凌晨精锐尽丧,这对他们的打击可不轻。” 笑着说了一句,梅坚毅抬手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准时开饭,饭后炮兵准备,一点发起总攻,两个小时之内,拿下闻城外围防线。” “逼近城防之后,三团主攻炮营协同配合,五六八团三面围城协助进攻。” “争取天黑之前拿下闻城,全歼守军。” 几个通讯参谋迅速做了记录,见梅旅长停下,这才彼此核对一遍,急匆匆地去传达命令。 梅坚毅自觉天黑前拿下闻城问题不大。 就这么一圈土围子,别说一零五,小山炮都能轰开。 而一场反夜袭作战,不但重挫了守军锐气,缴获的花机关都堆成了小山。 损失了这么多近战利器,还有大量的精锐士兵。 只要突破了城防,凭借自己麾下部队的火力配备,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城里晋绥军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安排完这事儿,他返回旅部。 一杯热茶刚端上来,前线的侦察情报,就传了回来。 “只有两个团的兵力?” 听着说从新阳开出的晋绥军,只有两个团的兵力,梅坚毅一边问着,一边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是,而且行军速度不快。” “电报上说,观察了一个小时,行进距离还不到五公里。” 参谋说着,又道:“新阳距离闻城六十多公里,急行军不用一天就能到。” “可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如果不连夜行军,怕是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闻城。” 梅坚毅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游弋一阵:“从我们离开永城开始算,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就算他们之前没有支援闻城的安排,也肯定会集结兵力以备万一。” “没道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才集结起两个团的兵力。” “临城一带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消息回来。” 梅坚毅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一众参谋脸上晃了一圈。 “你们说说,如果假设你们是六十八师指挥官,这仗该怎么打?” 一众参谋相互对视一眼,还是原四一六团的参谋,率先开了口:“他们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这时候出兵又不见丝毫着急,兵力也比我们预想的少。” “卑职以为,只怕增援闻城是假,应该是另有图谋。” 梅坚毅点了点头,笑道:“叫什么名字?” “啊?报告长官,卑职秦晔!” 中尉军衔的秦晔说着,一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他有感觉,自己应该是入了旅座的法眼! 第73章 抓了个中将,投降吧 对这个半路加入的参谋,梅坚毅确实很满意。 比起自己培养的这帮学生,同样科班出身的秦晔不但经验更丰富,思路也明显更清晰。 看来接下来,自己的小军校也必须做出调整。 要从军队之外,招收一些有文化基础的年轻人才行。 他一心二用琢磨着这些,深受鼓舞的秦晔,这时候也算是放开了:“虽然我部一路推进迅猛,在闻城的作战进度也完全符合预期。” “但主力聚集在这里,后方难免空虚。” “如果卑职是李维汉,既然出手,那就要瞅准弱处打。” “所以卑职以为,从新阳出来的两个团,应该只是李维汉的表面文章。” “六十八师主力,一定是准备绕过闻城,奔向我们的后方。”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说着,秦晔道:“依目前的态势看,拿下闻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卑职建议,稍后撤下来的四团七团十一团,应该立即回防。” “在永城黄阳之间设置几道防线,等着六十八师主力送上来。” “以逸待劳,节节消耗,兵力相近的情况下,争取出来的时间,足够我们在闻城击败新阳来的两个团。” “只要这个作战目的达成,主力立刻掉头向南,前后夹击之下,六十八师必败无疑。” 一整套作战计划虽然不算出彩,但胜在稳妥。 梅旅长很满意,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应该是对的。” “不过,回防就不用了。” “立刻电告永城的参谋长,命令沿途驻军放弃县城,转移到乡下去。” “如果六十八师主力,真的是奔着我们后去,就痛痛快快的放他们过去。” 秦晔:“……” 所以自己刚才的一番建议,都白费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战场态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所以作战计划可以有,但要根据态势的变化,及时做出调整。” “这一点,你们要牢记。” 顺势教育了一番旅部的参谋们,梅坚毅的目光又落在了秦晔身上:“恭喜你秦参谋,荣升上尉。” “……谢长官栽培!” 大声应了一句,秦晔却更是变成了一脑袋浆糊。 当场升一级军衔,可见自己刚才分析的应该没错,那为什么旅座不调整部署? 梅坚毅没给他解惑。 李维汉直插后方,图谋的只能是截断自己的补给通道,逼着自己调转方向回撤。 但是,自己根本不需要不需要补给通道。 作为开了挂的人,不客气地说,自己就是一座移动军火库。 就现在的军队规模,就算是全员换装自动步枪,储蓄的积分也根本消耗不完! 所以,这家伙只能是想瞎了心。 这个时候他跑得越远,等自己兵发临城时候,他就越狼狈! 至于需要的时候,凭空出现的弹药补给如何解释……这玩意儿根本不用解释。 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自己不说,没人可以问! …… 临城的情报是下午两点到的。 虽然没有侦察到六十八师主力的动向,但临城只剩下了少量驻军,足以证明李维汉已经出动。 就感觉在他的操作之下,后续吃掉六十八师的事情,更加容易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七十二师指挥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部联通城外阵地的电话,全部都在通话。 “不许撤退,立刻重新组织兵力反攻回去,这是师座的死命令!” “大点声,听不清楚!” “喂喂喂……通知通讯排,立刻排查城东电话线!” 守着几部电话的参谋们,嘶吼声此起彼伏。 李树棠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 一点的时候,原本不急不徐的攻势骤然激烈了起来。 就连原本毫无动静的城北,也出现了战斗。 炮声隆隆之下,请求支援的电话此起彼伏。 当时他就知道,对方是不准备再练兵了。 城外的阵地不敢也不能放弃。 没人比他更清楚,面对对方强大的炮兵,单靠一座孱弱的城池,根本就不能抵挡住对方的进攻。 而双方兵力差距巨大,战线越短,对方的兵力优势越突出。 偏偏一场夜袭,又让自己伤了元气。 真要是被破开城防,依靠城内复杂环境坚守根本不用考虑,留给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只可惜,预备队不停的填进去,却丝毫不见效。 形势到现在,已经是万分危急。 “师座,怕是挡不住了。” 面色难看的参谋长凑了过来:“六十八师还没有联系上,而且即使联系上,怕是他们也赶不及了。” “卑职建议,立刻突围。” 李树棠眼角一抽,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他妈的李维汉,老子日他姥姥!” 参谋长喟然一叹,也不知道该如何附和。 援兵迟迟不到,这其中必定是有那些狗屁倒灶的猫腻。 但不能否认的是,形势一下子坏成这样,夜袭的失败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至于这时候突围代表着什么,他心里同样也清楚。 这一场大败仗,对李树棠来说别说奢求军长的位置,怕是回头师长的位置也保不住。 他又怎么怎么可能不暴躁? 只是比起前途,眼下还是保命最重要。 思虑着这些,任由李树棠骂了一阵,感觉他的怒火宣泄的差不多,参谋长这才道:“师座,不能再犹豫了,一旦外围防线失守,再想突围可就更难了。” 听着这话,李树棠吭哧吭哧喘了几口,咬牙道:“撤退的命令到团一级,不要扩散。” “……是。” 参谋长面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总要有断后的。 想着,他又道:“要向晋阳报告吗?” “突出去再说。” 李树棠没有犹豫就给了答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儿晋阳是不可能同意的,根本没必要白费口舌…… 仓促之下想要突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尽管李树棠怕引起混乱,把突围的命令限制在团一级。 各团团长再往下一级下达的命令,也只是收缩防线。 但消息根本藏不住。 军心一乱,收缩防线很快就变成了溃逃…… 两个小时后,城内一座小院,参谋长脸色惨白的看着李树棠:“师座,报务员走散了。” 面如死灰的李树棠没搭理他。 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顾及通知晋阳? 就这样沉默着,院落外的枪声越发的密集起来。 一脸灰黑,手里拎着一支花机关的警卫连长快步跑到李树棠面前,带着哭腔道:“师座,我们被包围了。” 听着这话,一旁的参谋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李树棠则是惨然一笑。 他左右环顾一圈,看着身形狼狈的参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决定:“投降吧,给弟兄们留一条活路。” “师座……” “执行命令!” 第74章 江宁意动,我的猪对手们 好歹是个中将师长。 是夜八时许,城内清剿全部结束之后,进城的梅坚毅,第一时间去验收自己的俘虏。 很倔强。 昂首挺胸,一副‘来杀我呀’的屌样子。 对这种人,梅旅长收拾起来得心应手。 丢下一句饿他三天的命令,转身离开。 倒是不好杀他。 梅坚毅准备把李树棠饿服之后,回头再给他挂一个中将高参的闲职,然后好好宣扬一番。 以此让晋绥军,乃至其他派系的将领明白,在自己手底下,投降可保性命无忧不说,还能当个清贵。 不然真给剁了,以后再有人和自己交战,没准儿就要打成死仗。 不说会增加麾下部队的伤亡数字,打的太狠,损失的也都是大夏的军力。 毕竟自己已经预定了江宁的那个位置,目光必须要放长远。 而且降将不杀,这也是大夏军阀界一贯的传统。 从内战的角度看,这是个好传统。 要保持…… “鄙人姓邵,单名一个平字,七十二师上校参谋长,晋省军官学校一期骑科毕业。” 分开关押的七十二师参谋长邵平,尽管形象狼狈,但依旧努力的挺起了胸膛。 自述身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很平静。 但一双有些躲闪的眼睛,显示出了他此时的惶恐。 梅坚毅对这样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邵参谋长,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提供?” 俘虏抓了,第一件事儿当然是收集有用的情报! 而听着这话,邵平顿时腿一软。 如果不说,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应该好不了! 没有过多迟疑,邵平就曝出了一个足以立下大功的消息:“长官,闻城失守的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出去。” “……你们没向晋阳报告?” 梅坚毅多少有些吃惊。 这种事情,没道理不汇报的。 尤其是确定有援兵正在赶来的时候。 把这事儿捂着,纯粹就是在坑队友! 邵平苦苦一笑,这才解释了原因。 对此,梅坚毅只能说制度建设不能有丝毫轻忽。 军事主官执掌全局没毛病,但向上联通依旧是一言堂,弊端太大。 要是邵平这个参谋长,惯例大事儿必须第一时间汇报,就不可能出现这种重要消息被捂死的情况。 感慨着,他也没客气。 一声令下,很快就找到了同样被俘虏的七十二师师部报务员。 一封紧急求援电报,迅速的发往了晋阳…… 晋阳。 “李维汉在干什么?” “他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司令?!” 陈柏川一脸怒气的喝问着。 七十二师师部再次恢复联系。 失联原因也简单。 师部遭到了炮袭,死伤惨重。 师长李树棠头部负伤,参谋长邵平及其他十余人当场阵亡,两部电台都遭到了损坏。 指挥体系因此一度陷入混乱。 好在各部奋勇作战,虽然丢失了外围阵地,但还是依托城墙挡住了敌军的进攻。 双方鏖战一天,这个时候枪声才刚刚停下来。 但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如果援兵在天亮前不能赶到,闻城很有可能会守不住。 面对这消息,怎么能让陈柏川不上火? 三个团防守的闻城一丢,自己的底裤就算彻底露了出来。 一旦江宁察觉到这一点,原本的试探,极有可能变成真正的进攻! 到时候可就是大祸临头了。 “我已经给李维汉去电联络,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杨革非说着,劝慰道:“总司令,就算是李维汉有些小心思,可也不敢罔顾大局。” “既然他清晨就来电说已经从新阳发兵,天亮之前赶到闻城问题不大。” “哼,一个个只知道打小算盘,没出息的东西!” 陈柏川忿忿骂了一句。 他宦海沉浮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手下这些军官的想法? 只是这帮混蛋也不想想,如今晋省的处境,哪里还能允许他们窝里斗? 斗来斗去,只会落个鸡飞蛋,大家一起完蛋的下场! 杨革非叹了口气:“人性就是如此,这件事儿我们之前也处理得不够好,应该早点把人事安排定下来才对。” “如果是这样,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听着这话,陈柏川点了点头:“是该定下来了,不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少不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参谋出现在门口喊了报告。 进门之后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道:“陕省省公署来电,询问我方是否查清大平矿场肇事元凶。” 听着电报内容,陈柏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张脸瞬间再次涨红起来。 欺人太甚! 这明显是知道闻城之战进展顺利,故意来羞辱自己! “不做理会。” 杨革非吩咐了一句。 待参谋领命出门,他叹了口气:“闻城之敌,必须尽快歼灭,再拖下去,只怕江宁真的要动歪心思了。” 绷着脸的陈柏川点了点头:“抓紧联系李维汉吧,告诉他,只要顺利歼灭闻城之敌,好处少不了他的。” 杨革非看着他咬牙的样子,悄悄地叹了口气。 李维汉这家伙,完了…… 陕省警备司令部。 几样小菜,两壶小酒。 迟迟等不到晋省方面的回电,这让曹忠麒有些不安,喝进嘴里的酒,都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他这副样子,石辞修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道:“忠麒老弟,担忧陕南那几个保安团?” 曹忠麒没有否认:“陈柏川已经安静了好几天,肯定是憋着劲儿要动手。” “大兵压境,几个保安团怎么可能挡得住?” 石辞修呵呵一笑:“那也是死得其所。” 看着曹忠麒皱起眉头,石辞修压低声音道:“我有消息,豫省胡琴斋的第一师已经在集结。” “……江宁有了决定?” 咂摸过味儿来的曹忠麒,瞬间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只是秘而不宣,防止走漏消息闹出风波。” 石辞修又回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眯眯的说道:“我推测原本应该只是因为新地盘,位置又这么重要,觉得靠几个保安团驻守肯定不行,所以才会让第一师北上。”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最终还是要看事态的发展。” “如果陈柏川识趣,那就只占目前的三个县。” “可如果他真的灭了陕南的几个保安团,这个理由,足够我们大干一场了。” “总之,闻城盆地国府志在必得。” 一番话,曹忠麒听的是深觉有理。 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说,梅坚毅这小子现在很危险?” 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小弟,做人又知情识趣,对自己还忠心耿耿。 真要是有可能陷入危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儿。 石辞修瞥了他一眼,脸上笑容不减:“忠麒老弟,我们要着眼大局,这种事情上,可不能有妇人之仁。” “再者,我的人已经到了大平,接下来用不了两天时间,就能赶到前线。” “由他坐镇指挥,不至于全军覆没的。” 第75章 下临城,被遛成狗的李维汉 大半夜接到李维汉急速增援闻城的命令。 磨唧了一白天的胡继州,一边骂娘一边连夜行军,天还没亮就赶到了相距闻城五公里的地方。 然后,两个团的兵力一头扎进了埋伏圈里。 整个包围圈绵延近三公里,他前后呼应的行军方式,没起到丝毫作用。 直接被包了饺子。 枪声四起,喊杀声山呼海啸。 就感觉天塌了似的。 战斗发生的突然,分出胜负也同样用时不长。 第一时间就陷入了混乱的二零二旅,只抵抗了不到二十分钟,突围无望的胡继州就下达了投降的命令。 天色微亮,被押解进城的胡继州,见到了刚刚做完广播体操的梅坚毅。 “就一个问题,遇到埋伏的事情,向你的上峰汇报了吗?” 吃到了晋绥军通讯不畅的甜头,现在梅坚毅很关注这事儿。 只要这个消息依旧没暴露,那后续的作战难度,绝对直线下降。 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胡继州不是很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家伙绝对没憋着好水。 这让他有些犹豫。 如实说,那就是害人。 可如果撒谎,回头一旦被揭穿,那就是要命了。 做一个害人的叛徒,还是做一个害己的君子,一时间他真的有些拿捏不定。 见他这样子,梅建议也没惯着:“拉出去毙了,换个人问。” 胡继州:“???!!!” 这工夫,两个卫兵已经走了上来。 被夹住胳膊的胡继州,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长官,我没来得及汇报!” “这个态度就对了嘛。” 梅坚毅脸上露出了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坐,陪我吃早饭,顺便聊聊天。” 胡继州:“……” 确定了,眼前这家伙属狗脸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低下了头…… 一天一夜奔袭近百公里。 闻城早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刚刚用过早饭,接到二零二旅电报,说已经顺利的进入了闻城。 这让李维汉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就连大腿根都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双臂,扭头对一旁参谋问道:“距离黄阳还有多远?” “按预定的行军路线,还有不到八十公里。” “预计明天中午之前能到。” 一天一夜奔袭,部队体力消耗严重。 这一点从军多年,从打绑腿的小排长,一路成长为中将师长的李维汉倒也清楚。 今天继续行军五六十公里,已经是部队极限。 再玩命,那是要出问题的。 他眯眼想了想,道:“更换路线,直插黄阳。” “多撒一些侦察出去,尽量隐蔽我们的行踪。” 闻城已经得到支援。 现在围城的敌军想要从闻城撤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担忧自己行踪暴露,对方见势不妙迅速后撤。 而放弃隐蔽行军更换路线,最少能节省三十公里。 以一天的时间,抢在对方回援之前赶至黄阳,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就算达成。 剩下的事情,水到渠成。 信心十足的想着,他又吩咐道:“电告胡副师长,如果敌军放弃进攻闻城,可以放心大胆的追击作战,务必要牵制住对方!” …… 闻城。 守在电台前的胡继州,心情复杂的把刚刚收到的电报,交给了梅旅长。 “呵呵,你们这位李师长,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知道黄阳一丢,我一定会着急上火。” 看过内容的梅坚毅呵呵笑着,又对胡继州道:“胡副师长,依你的习惯拟一封回电。” “告诉李师长,闻城战斗正酣,你部正配合七十二师,发起反攻收复城外阵地。” “敌我双方战斗焦灼,当面之敌很难脱离接触。” “请他放心大胆的向黄阳挺进。” “是。” 已经认命的胡继州应下,接过一旁参谋递来的稿纸和钢笔,很快草拟了一份电文稿。 交给旁边的参谋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位自称是陕南保安旅旅长的家伙,已经召集一帮作战参谋,讨论如何在临城以北布置防线。 也没人防着他。 胡继州悄悄叹了口气,掏出兜里的烟卷走到了作战室门口。 “胡副师长,还记得邵某吧?” 旁边正夹着一支烟的邵平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胡继州看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邵参谋长,没你们这么坑人的。” 认命归认命,但就这么被人三下五除二的打趴下,当了俘虏。 胡继州的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他好歹两个团的兵力。 交战二十分钟就举了白旗,这事儿传扬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呵呵。” 邵平笑了一声:“大家彼此彼此,大哥就不要说二哥了。” 胡继州:“……” 一怼一个不吱声,邵平也没有继续挖苦。 掏出火柴点燃凑到了他跟前。 胡继州先是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烟卷塞进嘴里凑了上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才低声问道:“里面的这位,真的是陕南保安旅旅长?” “不清楚,总之他是这么讲的。” 邵平回头看了一眼,又道:“胡副师长,别管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了,还是想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吧。” “你我做下这事儿,肯定是再回不去了呀。” 胡继州负责忽悠李维汉。 邵平也有自己的任务,负责利用电台稳住晋阳。 现在在晋阳的眼里,得到增援的闻城,局势已经稳住不说,情况正在逐步好转。 按照计划,下午的时候,还会有一封收复城外阵地的电报,发到晋阳。 主打一个循序渐进。 邵平从军这么多年,这种扯淡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都不敢想,等真相大白的那天,坐镇晋阳的陈柏川会是如何的气急败坏。 而提供假情报的他,当然也没可能再回晋绥军的阵营。 只要他敢回去,陈柏川一定会活剐了他! 听着他这么说,胡继州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口吸了半根烟,整个人都晕乎了…… 三五六团留守闻城。 模范团、四团、七团、八团、十一团迅速北上。 四团在新阳停驻,剩下的四个团一路奔赴临城…… 次日清晨,兵不血刃进入黄阳的李维汉,在城里休息半天补充了给养。 留下师部和二一一旅驻守之后,二一零旅再次启程,奔赴荣山。 一路顺风顺水。 同样是兵不血刃,就进入了荣山县城。 不过李维汉前脚刚接到二一零旅的电报,后脚就接到了晋阳来电,得悉临城被占。 “什么?!” 乍闻消息,李维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师座,临城失陷,晋阳严令我部,用最快的速度回师,夺回临城!” 第76章 暴露,梅坚毅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愕然片刻,李维汉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四个小时前胡继州才发来电报,说他们已经追击到永城,还在紧紧咬着国防军。” “国防军怎么可能出现在临城?” “飞过去的吗?!” 质问一句,李维汉又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两圈,脚下一顿道:“再说了,我们已经截断了他们的补给通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继续深入?” “对方指挥官的脑袋是被驴踢了?没这么打仗的!” 来报信的参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种事情,晋阳怎么可能搞错? “报告,二零二旅来电!” 又是一名参谋快步跑了进来:“二零二旅电告,永城之敌已有一部向黄阳方向转进,其中包括其炮兵主力,胡副师长建议我部抓紧修筑工事,以作防御。” “……我去他妈的!” 李维汉瞪眼片刻,最终还是破口大骂了起来。 驴头不对马嘴。 同一时间,晋阳的命令和胡继州的来电,内容却天差地别。 那只能是有一方撒了谎。 而只要稍稍冷静,抛却那些侥幸的想法,这事儿其实不难判断。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种大事上,晋阳是不可能随便就做出确定的。 尤其是临城距离晋阳又近,又不同于闻城黄阳这样的小县城。 城内不但有电报局,民政公署同样也有电台。 甚至不少商人,同样掌握着电台。 这么多的消息渠道可以相互印证,基本没有搞错的可能。 而这个时候胡继州来电,竟然还建议修筑防御工事……这个王八蛋! 愤怒着,李维汉狠狠的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眼神阴鸷沉思片刻,切齿道:“命令二一零旅,立刻回师。” “二一一旅即刻集合,收集两天干粮,一个小时后开拔!” 这个时候,士兵体力,继续长途奔袭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些根本容不得他去多加考虑。 现在的晋省兵力捉襟见肘,主力分驻各地,防备着国防军和东北军。 省城晋阳除了驻扎了一个警备旅,剩下的只有几个还没有形成战斗力的新兵团。 而临城作为晋阳的南大门,对方占据这里,意味着随时可以越过太岳山脉直扑晋阳。 晋阳会不会出问题且不说,一旦兵临晋阳城下,各方会作出什么反应,谁也不敢保证。 只有尽快回师,牵制住对方,才有机会把局面稳住…… 晋阳。 读过李维汉领命的回电,杨革非低声叹了口气,随着又看向了面目阴沉的陈柏川:“总司令不必太过忧心。” “只要六十八师主力一动,敌方必定是不敢再轻举妄动,继续北上。” “我已经电告七十一师,抽调二零六旅,赶至固平安武一线布防。” “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到位。” “这一带地势险要,依托山势布防,即便是敌方兵力占据优势,短时间内也很难突破。” “只要这一步稳住,局势就还在我们掌控中。” 李维汉能考虑到的,他更是心知肚明。 李维汉回师临城,不被迎头痛击就已经谢天谢地,他从没有奢望对方能收复临城。 之所以严令回师,为的只是牵制临城之敌。 给二零六旅争取时间。 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调动的兵力。 至于吕梁山的六十九师,还有晋阳以东,防备商末川的七十一师主力,这个节骨眼上都不能轻动。 否则只会顾此失彼,防御漏洞越来越多。 “唉。” 陈柏川一声长叹,点了点头道:“我看,把附近的几个新兵团组织一下,凑两个团的兵力,配合二零六旅防御。” “另外,把炮兵第一团也加强给二零旅。” “再有就是,付益胜这人做事优柔寡断,可以把北线冯天德的六十七师,还有骑兵第二旅南调,为收复临城做准备。” “好,我这就去通知。” 杨革非没有反对。 炮兵第一团就驻扎在晋阳。 而陈柏川对于付益胜的评价,他也认可。 短时间内,付益胜有动作的可能性极小…… 陕省,长安。 省公署。 “忠麒老弟,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吗?” 坐在沙发上的石辞修,把刚刚收到的消息给曹忠麒做了通报。 眼见对方只是露出一脸兴奋的样子,他只好提醒一句。 几个地方保安团,之前连克三个县,还能归结到出其不意上。 现在竟然又拿下了临城这座要地,如果真的只是保安团,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晋绥军又不是泥捏的。 他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是再三做了核实,才最终确定消息无误。 “……什么意思?” 曹忠麒表情一滞,一脸茫然地问道。 真是蠢蛋。 腹诽一句,石辞修身体向前一倾:“忠麒老弟,陕南真的只有几个保安团?” “辞修兄,你这话什么意……呵呵,你的部队在吕梁山一线,陕南当然只有几个保安团了。” “难不成你还派了部队去陕南?” 石辞修:“……” 闹心着,石辞修也只能把话说白:“我的忠麒老弟,陕南当然没我的部队,所以这事儿才不对劲儿。” “如果真的只有几个保安团,怎么可能推进到临城?” “而且,之前咱们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的那位小老弟,怕是摆了你一道啊。” 听着这些,曹忠麒总算是回过味儿来。 他眼睛一瞪:“你是说,梅坚毅隐藏了实力?!” “应该就是这样。” 石辞修点着头:“具体说不好,但他手头的兵力,肯定不止辖境的几个保安团。” 他话音刚落,秘书主任就一脸喜色的推门走了进来:“专员,天大的好消息。” “梅坚毅来电,他已成功夺取临城,距离晋阳只剩一百三十公里!” “他在电文里说,晋绥军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并向向专员建议,立刻协调警备司令部出兵,向吕梁山推进,趁机扩大战果!” 曹忠麒愕然片刻,下意识挠了两把头发,扭头看向石辞修道:“辞修兄,是不是你想多了?” “没准儿,真的只是晋绥军不堪一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石辞修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陈柏川几十年的老军阀了,手下人才济济,装备也不差。” “他的部队就是再孱弱,也不至于在几个保安团面前不堪一击。” “再说了,保安团连重武器都没有,临城城高墙厚,他们别说拿下,怕是爬都爬不上去!” 第77章 总统高明,梅坚毅只有一条路可选 “现在完全可以断定,姓梅的这家伙手里,绝不止几个保安团!” “这不符合军事常识!” 这句话,石辞修说的万分肯定。 “……可他哪儿来的其他军队?” “他就是一个地区行署专员,三个月前还只是个县长。” “说不通啊。” 石辞修:“???” 我他妈怎么知道! 碰上这么一个瞎较真的人,真是又气又急。 石辞修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忠麒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回头再查不迟。” “现在要搞清楚的是,这家伙到底隐瞒了多少,他又打算干什么。” “只有清楚这些,我们才好确定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事儿。” “对对对。” 曹忠麒连连点头,又起身噌噌走了两圈,而后脚下一顿,对秘书主任吩咐道:“立刻给穆旌盛去电报。” “问问他都了解什么!” 说着,曹忠麒骂了起来:“这个蠢蛋,去了这么长时间,他是闭着眼睛做事儿吗?” “怎么就没有发现一点异常呢?” “是。” 秘书主任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而后又一脸茫然的问道:“专员,卑职糊涂,到底要问他了解什么?” “……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知道什么汇报什么!” “重点问他陕南的保安团到底有多少兵力,又有那些武器之类的。” 看着秘书主任还是一脸茫然,一旁的石辞修补充了一句。 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的秘书主任如蒙大赦,应了声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待到房门关上,石辞修却叹了口气:“忠麒老弟,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如果这个姓梅真的心怀不轨,早有图谋。” “你派去的人,怕是早就被控制了起来。” 曹忠麒眼角抽了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前穆旌盛几次给他电报汇报,只说是事情进展顺利,其他方面没有只言片语。 当时不觉得什么。 但这时回头看,就多少有点不正常了。 事情哪有一帆风顺? 尤其是陕南工业公司,还有其他股东。 涉及到利益的事儿,就算不起什么大风浪,也应该有点小波折才对。 一想自己大概是被人摆了一道,还是被自己信重的人,一时间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钱财损失就罢了,关键是这事儿太丢脸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自己还不得沦为笑柄? 他正要咬牙切齿着,原本眉头深皱的石辞修眼睛忽闪两下:“忠麒老弟,刚才姓梅的来电报,是不是说建议我们出兵扩大战果?” “……应该是吧。” 曹忠麒恍惚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光顾着生气了,谁还记这事儿? 石辞修没再开口,起身背手踱步两圈,一双眼睛慢慢透出了亮光。 “不管他是什么图谋,但现在的态势,于我们而言,确实是对晋省动手天赐良机!” 说着,他猛地一击掌:“快,带我去报务室!” 一封电报直发江宁。 看着石辞修一脸兴奋的样子,心情抑郁的曹忠麒道:“辞修兄,建议江宁趁势出兵,那岂不是跟着梅坚毅的指挥棒转?” 石辞修呵呵一笑:“忠麒老弟,这可不是跟着梅坚毅的指挥棒转。” “眼下临城失守,陈柏川怕是已经手忙脚乱。” “不说调集军队回防晋阳,就是要消灭戳到他眼皮子跟前的梅坚毅,他也得四处抽调部队才行。” “只要他一动,我们就有机会。” “而且比起陈柏川这种心腹大患,一个梅坚毅又算什么?” “别管他是什么图谋,眼下趁势拿下晋省,才是最要紧的。” 他说的在理,曹忠麒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不过闹心是依旧闹心。 点起一支烟嘭嘭抽了两口,曹忠麒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辞修兄,既然这家伙有二心,他给我们这样的建议,有是为了什么?” “感觉说不通啊。” “只能是借力打力。” 石辞修直接给出了答案,他呵呵笑道:“陈柏川毕竟是老牌军阀,眼下也只是被他打了个措不及手而已。” “要是我们不出手,等陈柏川把兵力调整到位,捏死他肯定没什么难度。” “就像他之前来电说,占据了晋省三个县。” “现在看,怕是当时就已经料定,我们会意识到这三个县的军事价值,从而作出反应配合他的行动。” 说到这里,石辞修摇头感慨起来:“倒是个会耍心眼的,所有人都被他算计了。” “也就是他走到这一步,是没法再藏下去了。” “不然,只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两人正说着话,联通江宁的那部电台就蜂鸣了起来。 报务员一手捂着耳机,一手抄录着电码。 旁边还有一个报务员,拿着密码本迅速的进行着翻译。 如此过了一阵,报务员起身道:“专员,石长官,侍从室复电。” “命令十八军佯动,对吕梁山做攻击态势,择机再动。” “另致电闻城,积极向晋阳进攻,此事需安排周全,勿令起疑。” 简短的电文读罢,石辞修露出了一脸敬佩的神色:“总统高明。” “总统的意思是,先利用梅坚毅这小子,消耗晋绥军的力量?” 曹忠麒反应了一下问道。 “不仅如此。” 石辞修呵呵笑着:“是让双方彼此消耗。” 说着,石辞修搓了搓双手,道:“以你的口吻给他去电,先褒扬一番,再说我的十八军已经开始调动。” “另外最近几天还会有一批军械弹药,用最快的速度运抵前线补充给他。” 曹忠麒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蹙眉道:“真给?” “当然,而且是最快的速度。” “总之都是用在晋绥军身上,我们不亏的。” 石辞修呵呵笑着:“再加上之前的那一批,够这家伙好好打一仗了。” 曹忠麒眉头更皱:“可是你都说他心眼多了,这种手段怕是也蒙蔽不了他吧?” “确实蒙蔽不了。” “不过,现在他没得选。” 石辞修笑得像是一个老狐狸:“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有进无退。” “这家伙遮遮掩掩走到这一步才露馅,明显就是在火中取栗。” “他想生存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陈柏川倒台,他趁机吸收一些力量壮大自己。” “不然不说国府不会放任他,陈柏川也不会放过他!” 第78章 我真的只是保安旅啊,谈和 “呵呵,还是辞修兄看的透彻。” 听着陈辞修这一番分析,曹忠麒一脸的敬佩。 石辞修面带几分得色,嘴里却谦虚道:“这一点不难分析。” “这些年各地军阀一茬又一茬,又有哪个后来人,不是吃着前人的血肉上位的?” “梅坚毅这小子,也逃脱不了这个规律,他也只能做这个打算。” 说着话,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既然总统已经有了指示,那咱们就抓紧办吧。” “好。” 跟着起身的曹忠麒笑着点头:“我这就亲笔起草一封电文发给他。” …… 曹忠麒的电报,和大平的电报是前后脚到的。 好大哥在电报里极尽夸赞不说,除了鼓动自己继续向晋阳挺进,配合十八军行动,又许诺了一批军械弹药。 计马克沁重机枪三挺,捷克式十二挺,民十七三百支。 另有配套弹药五万发,以及两千颗手榴弹。 比起第一批只支援了五万发弹药,外加两挺马克沁五挺捷克式一千颗手榴弹,这次明显提高了价码。 对这三瓜两枣,梅坚毅倒是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对方这样的姿态,还有那句十八军已经在作战前动员。 只要十八军动作大一点,那他就有机会和陈柏川谈和。 当然,他能给出的价码不止于此。 在晋绥军和国防军之间,有自己这个缓冲带,在目前的形势下,足够让陈柏川心动。 至于大平的电报,是汤如是发来的。 汇报了两件事。 一是警备司令部派来的那位少将高参,已经带人越过省界进入了晋省。 另一件事儿则是穆旌盛新收到的电报。 汤主任怀疑,曹忠麒已经对动作频频的自己,起了疑心。 对这点,梅坚毅倒也不觉得意外。 不说曹忠麒不是蠢货。 即使他是蠢货,以他的位置,围拢在他身边的那些智囊们,也能给他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蒙蔽是蒙蔽不了的。 只要这个时候不撕破脸,那对自己来说就没什么影响。 这阶段双方目标趋同,就是收拾陈柏川。 这一点,从他再次给自己军援就能确定。 “给汤主任回电,一切都在掌握中,请他不必忧虑。” 对参谋吩咐了一声,梅坚毅又把目光,投向了已经被成功饿服的李树棠。 “树棠兄,我们继续。” “好。” 瘦了一大圈的李树棠,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以目前晋省的兵力布置看,如果十八军有动静,位于吕梁山南线的六十九师,肯定不能动。” “晋阳安稳与否,又事关人心。” “所以驻守晋阳的第一警备旅,轻易不会出动。” “对于陈长……陈柏川来说,最有可能抽调的就是防守娘子关一带,七十一师的部队。” “但冀南的商末川,投靠张逸卿的态度几乎已经明朗。” “眼下这个时候,陈柏川肯定更要提防。” “所以我以为,最多也就抽调一个旅兵力进驻太岳一线,凭借地形做出防守。” “再由快速回师的六十八师主力进行牵制作战,暂且稳住太岳一线。” “也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时间,从晋北调兵南下。” 听着他这么讲,梅坚毅点了点头,颇觉的满意。 和他的预判没什么出入。 可见这位中将师长,虽然败在了自己手下,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短时间内,不是自己培养的那些军官们能比拟的。 想着,他冲着李树棠笑道:“树棠兄,我自己办了一所随军学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暂时去担任一段时间军事教官?” “……多谢梅长官抬举。” 李树棠反应了一下才开口:“只是我这点微末本事,怎么敢班门弄斧?” “树棠兄谦虚了,学校里职衔最高的也就是团长。” “你堂堂一师之长,又身经百战,教导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梅坚毅直接拍了板:“暂且就这样,等这件事情落停,我再对树棠兄做安排。” “那就多谢梅长官信重了。” 李树棠的笑容依旧很勉强,只是内心还是愿意的。 被饿了整整三天,那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而他作为败军之将,这个时候也不敢奢望太多。 暂且能有个安身之所,终归是好的。 至于接下来如何,只能看局势发展成什么样,再作计较。 如果这次陈柏川真的败北,晋绥军分崩离析,他这种晋绥军旧将,大概还有机会出头。 可如果不是,他这样的俘虏,必定是不会再有领兵的机会。 至于说找个机会开溜,重回晋绥军……即使能回到晋阳,陈柏川不杀他就谢罪就已经不错了,绝对不可能再对他委以重任。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些,就听得梅坚毅招呼参谋拿相机。 李树棠抬头,正好撞上了梅坚毅的目光:“树棠兄,你出任随军学校教官这事儿值得庆贺,咱们合影一张留念你不介意吧?” “听梅长官吩咐。” 李树棠堆起了一脸笑,心里却叹了口气了。 这一张合影,只怕要被大做文章。 这一下子,重回晋阳这事儿就不用再赌了…… 在梅坚毅指导下,李树棠喊了一声茄子,原本的苦笑立刻变得灿烂起来。 随着镁光灯闪过,画面被永远留在胶片上。 梅坚毅请李树棠落座,开门见山道:“树棠兄,你刚才说现在晋绥军实力不济,东北军的张逸卿又一直虎视眈眈。” “这种情况下,等回头我消灭了六十八师主力,以你对陈柏川了解,去信和他谈和,成功的机率高不高?” 刚刚还在心底,期盼着陈柏川赶紧倒台的李树棠一愣,诧异道:“梅长官,现在形势大好,为什么要和陈柏川谈和?” 梅坚毅呵呵一笑:“树棠兄难道没发现,国府在把我当枪使吗?” 李树棠:“???” 你不就是国府的人吗? “形势大好是国府的形势大好,按照国府的命令,继续向晋阳挺进,对我可没什么好处。” “这种没好处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 李树棠面色变幻几下,眼睛猛然一瞪。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梅坚毅看了一阵,喉结耸动一下,声音干涩地问道:“梅长官,贵部……真的是陕南保安旅?” “当然。” 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树棠兄,咱们交手这么久,你不会连这事儿都没搞清楚吧?” 李树棠:“……” 第79章 料敌先机,覆没 李树棠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是败在了一支地方部队的手上。 不过回到门外安排了两个岗哨的小房间之后,他又琢磨了一阵,反倒是渐渐兴奋了起来。 机会。 天大的机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梅坚毅这家伙明显是准备脱离江宁,自己当家做主。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最紧要的一件事儿就是军队! 包括他这次对晋省动兵,所为的也只能是扩大地盘,掌握更多的人口。 从而组建更多的军队。 而有军队就得有指挥官。 他搞所谓的随军学校,明显也是为了快速培养人才。 但这个方式,短时间内只能培养一些低级军官。 不说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官,就是一个团长营长,也绝不是一所小军校能培养出来的。 就像江宁国府的黄埔军校,现在的陆官学校。 虽然久负盛名,其中不少学生,也都是如今国防军的中坚力量。 但最初这些人,也都是从连排长起步,再一步步根据军功擢升上来的。 所以,自己这种成熟的指挥官,对现在梅坚毅来说,绝对是极为紧缺的。 只要自己好好表现,未尝没有搏一搏的机会。 至于将来……那就要看,梅坚毅到底能不能立稳脚跟。 立得住,自己好好干。 立不住,可只要自己在梅坚毅手下有一定地位,也能向江宁开个好价钱! 想着这些,一双眼睛满是亮光的李树棠兴奋的搓了搓手,抬脚走到了门口。 “我有要事,要见梅长官!” …… “李维汉用兵重奇不重正。” “所以对他来说,要么是大胜,要么就是大败。” 和梅坚毅再次见面,李树棠侃侃而谈。 “这次他犯了大错,想要挽回在陈柏川心目中地位,一定会兵行险招,谋求一场大胜。” “绝不会仅仅止于,配合太岳防线的作战。” “我觉得梅长官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个局,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六十八师主力歼灭。” “一旦完成这一步,晋阳的陈柏川,怕是真的要急到上蹿下跳。” “而只要他一急,谈和的事情必定事半功倍。” 说着,李树堂呵呵笑道:“到时候,梅长官完全可以让李维汉把这个消息送到晋阳,以表自己的诚意。” 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怪李维汉这个王八蛋。 所以能坑他一把,李树堂是不会有什么犹豫的。 想着这些,他又赶紧补充道:“这一点,我也是刚刚回去才想到。” “就赶紧来向梅长官汇报。” “多谢树棠兄,要不是你提醒,我可想不到这种时候了,李维汉还敢兵行险招。” 梅坚毅笑着感谢一句,又问道:“那以树棠兄对李维汉的了解,接下来他会怎么办?” “以一部佯装主力,向临城进发。” “真正的主力,则是在闻城和临城之间设伏。” “按正常推想,一旦他向临城发起进攻,我们必定会调动驻扎在闻城部队,对他进行夹击。” “他想取得一场大胜,那就只有耍一些阴谋诡计,集中兵力先吃掉我们一部分兵力。” “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破局的办法。” “不然的话,以他居于劣势的兵力,留给他的也只能是发挥点牵制作用。” “他是不会满足的。” 说着这些,李树棠嘴角轻眺,一副轻蔑地样子。 老同事了,李维汉那点小聪明,他还是了解的。 梅坚毅点着头:“如果是这样,那消灭他确实简单多了。” 他还真担心李维汉兵分几路,在临城周边搞袭扰,给自己找麻烦。 倒不是消灭不了他。 可一旦失去一口吞下他的可能,拖延了时间,确实对他威慑住陈柏川的计划不利。 原本,他就想着在李维汉赶回来之前,先在周边做一些布局,以防这种情况。 可如果真像李树棠判断的这样,那就省事儿多了。 别看李维汉手头还有四个团的兵力。 但连日奔袭,战斗力肯定会严重下滑。 所以只要咬住他,就能迅速解决掉。 想着,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托着下巴琢磨起来。 要设伏,必定要利用地形。 而闻城至临城之间,适合两个团,甚至三个团兵力设置埋伏的地方并不多。 做出预判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能硬干。” 时近中午从黄阳出发,一路急行军。 到晚上八点时候,已经越过了永城。 根据侦察回报,永城目前并没有敌方驻军。 更不要说胡继州在电报里讲的攻防作战。 一身疲累的李维汉骂骂咧咧几句,心思又回到了接下来的战斗上。 之前在黄阳停驻时间太短,一路奔袭的部队本就没有恢复过来。 现在又是大半天的急行军,他一路骑马都觉得累到不行,完全可以想见此时此刻的麾下部队,是什么状态。 而永城不见敌人踪影,又完全可以推断出,敌军主力肯定都在闻城临城一线。 如果按照司令部的命令,一路急行军奔袭临城,敌军以逸待劳之下,一支疲惫之师,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一旦再吃败仗,自己的前途可就全完了。 所以,不能硬干! 他狠声说了一句,也没让聚集在身边的作战参谋们提供建议。 一个人在大树下拧着眉头噌噌噌踱步一阵,脚下一顿喝道:“地图!” 地图送到了面前,一名参谋打起手电筒照亮。 李维汉的视线,在闻城以北近二十公里处的涑水河上游弋一阵,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紧邻涑水河的水头镇,是闻城前往临城的必经之路。 河宽有百米,虽然水浅,但依旧有一座石桥连通两岸。 正常行军,肯定是要从石桥通过。 如果自己绕道在对岸设伏,半渡而击……李维汉的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关键是距离近,咬紧牙关连夜行军。天明前就能到。 再有后续的二一零旅,拉长队列大张旗鼓的直扑临城,一定可以把闻城的敌军引出来。 而那时,二一一旅经过休息,最少能恢复七成的战斗力! 只要打赢了这一场,没准儿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妈的!” 狠狠的挥动了一下拳头,李维汉没有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给二一零发去命令,又安排了侦察队,迅速赶往水头镇。 主力休息一个小时之后,急匆匆开始了连夜行军。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已经成功涉水渡过涑水河的二一一旅,一头扎进了梅旅长提前布置下的口袋里…… 第80章 天生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二一一旅覆灭,二一零旅就成了一支孤军。 又有李维汉被俘之前,冒充主力诱敌的命令。 所以,不但没有遮掩踪迹,行军队列也拉的足够长,各部严重脱节。 亲自坐镇水头镇,取得大捷的梅坚毅没迟疑。 以四个团的兵力,主动迎击,顺势完成了保安旅野外攻防这一训练科目。 两天两场胜仗。 共计歼敌两旅四团,近七千人。 其中俘虏五千多人。 而从四一六团开始,陆续消灭晋绥军两师六旅十二团。 俘虏中将师长两名,除了二一零旅旅长成功逃脱之外,剩下的五名少将旅长尽数被俘。 总计俘虏晋绥军官兵一万三千余人……就感觉消化起来有点难了,只能往矿山送一部分…… “维汉兄,别来无恙吧?” 军官们被统一押赴临城。 一见到李维汉,李树棠就亲切的问候起来。 “呸,败类!” 输到裤衩子都不剩的李维汉,一如之前的李树棠一样倔强,这时候内心里也满是不服气。 要说自己落到今天这样的田地,全赖眼前这个败类。 如果他能守住闻城,自己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退一步说,哪怕是闻城失陷的时候,及时告知自己一声,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兵败被俘的下场。 而看眼前的样子,这家伙明显是背叛了晋绥军。 这不是败类又是什么? “败类?” 李树棠呵呵一笑:“你要是想当君子,突围无望的时候,怎么没有饮弹自尽?” 一句诘问,让原本满脸愤恨的李维汉,一张大脸瞬间变得涨红。 在水头镇的时候,这事儿他倒是想过。 但最终还是没能抬起右手来。 “哼。” 一脸轻蔑的哼了一声,李树棠抽过一条长凳坐到了李树堂对面:“维汉兄,事已至此,再论谁是谁非已经没什么用了。” “咱们呢,还是要往前看。” 李维汉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是来劝降的?” “呵呵。” 李树棠笑了一声,暗骂这老小子一天天的尽想好事儿。 大家都是中将师长。 你要是也投降了,岂不是要和老子在梅长官面前争宠? 只是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所以他没搭这茬,转而道:“维汉兄,战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觉得接下来的局面,川公还能应对吗?” 听着这话,原本还想着听听投降条件的李维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没开口,脸上表情变幻思索一阵,最终叹了口气。 身为高级将领,晋省现在的家底他多少清楚。 随着六十八师七十二师覆亡,晋绥军损了近三分之一的主力。 如今晋省,又是四面临敌,兵力必定更加捉襟见肘。 而最关键的是,两个师败得太快了。 快到他都有点怀疑,现在的晋绥军面对国防军,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而这一点也是最为致命的。 会让晋绥军军心浮动不说,一旦江宁国府也是这样认为,必定要趁虚而入。 大兵压境,现在的晋绥军怎么可能挡得住? 看他这样子,李树棠就知道他是想明白了。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川公是我的老长官,我有今天,也是他一手栽培。” “所以,虽然不能再为他效力,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奋斗了二十多年的事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听着这些,李维汉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 就感觉有些听不懂了。 好在没等他问,李树棠就继续说道:“现在倒是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帮川公稳住当前的局面。” 说着,李树棠给李维汉递了颗烟,自己也点起了一颗。 这才把自己编织的小故事,讲述了一遍。 内容也不复杂。 简而言之就是,在晋南立下大功的梅坚毅,非但没有得到江宁国府的认可。 反而有人赶来摘桃子,准备接手他的指挥权。 然后在自己的鼓动下,心有不甘的梅坚毅决定抗命。 如今他有意要同陈柏川谈和,以全力应对江宁。 但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向陈柏川呈明其中厉害。 而自己再三争取,才好不容易给维汉兄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故事讲完,一颗烟也正好抽完。 烟蒂扔到地上踩灭,李树棠继续道:“维汉兄,你是川公信任的人,又对梅长官麾下部队的战斗力,了解的很清楚。” “想要让梅长官脱离江宁,和晋阳握手言和是先决条件。” “不然,他怕是只能交出指挥权,这对川公一点好处没有。” “你回晋阳向川公禀明详情,我想,他是会同意的。” “而这件事情只要谈成,也是一桩难得的功劳。” “以川公对你的信重,六十八师全军覆没这事儿,想必他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 “……真有临阵换将这事儿?” 李维汉取下嘴里的烟屁股,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如今的形势,对江宁来说可谓一片大好。 却搞出摘桃子这种事儿来,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脑袋都被门夹多少下,才能耍出这种昏招来? “当然是真的,人都已经到了临城。” …… 郭怀良。 保定军校炮科六期毕业。 历任浙军炮兵连长营长团长,顶头上司是浙省督军卢永祥。 民国十七年,卢永祥兵败北伐军手下,郭守良投效北伐军。 民国十八年各部整编,明升暗降国防军六十二师少将参谋长。 民国十九年,叛出投效湘省军阀唐祥生。 唐遂兵败。 “其后,郭潜逃沪城租界闲居两年,于去岁冬投效学弟,十八军军长石辞修。” “获任陕省警备司令部,少将高参闲职。” “按他的交代,临行前石辞修许诺他,等这件事情结束,咱们陕南地几个保安团会改编成一个旅,划归十八军编制。” “由他出任少将旅长一职。” 办公室里,押着郭怀良来到临城的吕云台,给梅旅长介绍着情况。 而听过郭怀良的履历,眼睛不觉间已经亮起来的梅旅长,摩挲了几下下巴颏,问道:“他还当过炮兵团长?” “他是这么交待的。” 梅旅长点了点头,又问:“当初浙军的炮兵装备怎么样?” 这事儿,吕云台还真不了解,想了想才道:“浙军当时占据沪城,税源充足,又有直系做后盾,炮兵装备应该是不差的。” 梅旅长再次点头,笑道:“那就见一见他。” 对这个从省城来,意图接手自己兵权的人,他原本是没放在眼里的。 最初的计划,也是想着先控制起来,等局势稳定之后再礼送出境,向江宁释放自己的善意。 以此继续把关系挂靠在江宁国府,当一个名义上的封疆大吏。 这有利于接下来辖境的经济发展。 可既然郭怀良是正儿八经的炮兵出身,还当过炮兵团长,那这事儿就得好好的琢磨琢磨了。 现在的炮营营长高正虽然不错,但却是大头兵出身的野路子。 这个不错,仅限于操炮。 上升到炮兵战术,并非他所长。 要是现在有一个专业娴熟的炮兵军官,那自己的大炮兵计划就能立刻搞起来了。 先组建一个炮兵旅,治疗一下天生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再说…… 第81章 良药,崛起 郭怀良的面色一片灰白,给人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得了石辞修的许诺之后,他这一路是紧赶慢赶,一心想的都是能尽早接手自己的部队。 重振往日雄风。 却万万没想到,还没见到自己的部队,带来的一个排警卫就在荣山被缴了械。 就这样欢天喜地的一脚踩进了大坑里,这几天真的是死的心思都有了。 感觉这几年,自己像是被老天抛弃了一样。 诸事不顺! 心灰意冷,彻底摆烂。 所以这时候被押到梅坚毅办公室,倒是没有丝毫畏惧。 进门之后瞥了一眼梅坚毅,也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对方的年轻英俊。 而后就一脸淡然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不想活了,爱咋咋滴吧! “参谋长,这是谁惹郭高参生气了?” 看着郭怀良这副样子,梅坚毅笑着问了吕云台一句。 “都是卑职的错。” 吕云台立刻承认错误,冲着郭怀良笑道:“郭长官,一路上怠慢了,您别介意。” “呵。” 郭怀良嗤笑一声,扭头看向梅坚毅道:“梅旅长是吧?不必玩这些虚头八脑的,我郭某人是不可能投降的。” “要杀要剐客随主便。” “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如今的局势,你想脱离国府割据一方,只能是死路一条。” “好自为之吧。” 这事儿他真的看的很透彻。 如今的大夏江宁一家独大,和早些年的群雄并立大不相同。 接下来只能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迟早有一天,似陈柏川张逸卿这些人,都得被请到江宁当高参去。 也是因此,他才选择吃回头草,连脸都不要,投靠自己的学弟谋求前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这种时候想要割据一方,根本就没可能。 就几个保安团而已,再能打也是几个保安团。 面对国防军大兵压境,绝对撑不过一个月,就得被灭掉。 所以投降是不可能再投降的。 毕竟投降了也没两天好活。 与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贻笑大方,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这种事儿,各有各的看法。 梅坚毅不觉得自己分析一番,就能扭转郭怀良的认知。 他也不好说,自己是身怀系统,天生的主角。 所以直接亮实力:“郭高参,我手下有一个炮兵旅,目前旅长一职空缺,不知道郭高参有没有兴趣?” 这话,不说郭怀良吓了一跳。 就连吕云台都瞪直了眼睛。 旅座麾下不是只有十二个步兵团吗? 怎么就冒出一个炮兵旅来? “我的炮兵旅新建,除了缺少军官,其他都不缺。” “鉴于这种情况,暂时采用旅营制。” “一个炮兵旅,下辖四个野炮营,合计一零五榴弹炮四十八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炮营,一五五榴弹炮九门。” “再加一个十八门炮的七五山炮营,以及两个配属的辎重营。” 梅坚毅掰着手指头罗列了一遍数据。 这是他刚才结合系统商城,草拟的炮兵旅编制。 主力是四个野炮营。 山炮营主打快速机动。 至于一五五榴弹炮营,目前实战作用不大。 这种重炮吃路况。 就目前大夏的路况,并不适合重炮部队的运动作战。 所以搞重炮营除了装点门面,更多的作用是培养人才。 毕竟将来肯定是用的上的。 手指头掰完,等郭怀良缓了缓神,他才笑道:“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会有炮兵二旅,炮兵三旅。” “建设的速度有多快,就要看郭高参你,培养人才的速度有多快了。” “只要炮兵人才跟得上,装备不是问题。” 郭怀良:“……” 这么大口气吗? 惊诧着,他缓了缓神:“梅旅长现在麾下多少部队?” “目前十二个团,不过很快就能再组建十个团,五万兵力。” 俘虏抓的够多,很轻松就能补足这段时间的作战损失。 再加上六十八师七十二师之前防区的十六个县,马上就要全部控制,新组建十个团轻而易举。 最关键的是,一系列的作战下来,现在他是真的不缺军官了。 可以马不停蹄的扩充部队。 而听着这样的数字,郭怀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团两千多人……这还是保安团?! 看着郭怀良目瞪口呆的样子,梅坚毅也不急着催促,拿起一旁的钢笔,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他准备整理一下军官名单。 为下一步的扩军做点准备。 时不我待,只等和陈柏川握手言和之后,就把这事儿彻底铺开,迅速完成。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郭怀良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梅旅长,这次晋南作战,贵部歼灭了多少晋绥军?” 他是真的心动了。 二十个团,一个炮兵旅。 短时间内足够立足。 如果再像梅坚毅讲的,完全有实力继续组建炮兵部队。 能不能扛住江宁的动作不好说,但完全有能力占据晋省。 到了这一步,那就真成了一方诸侯。 而只要有资格上桌,将来的事情,完全可以同江宁去谈!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评估一下梅坚毅麾下部队的真实战斗力。 只看攻城掠地并不准,歼敌数字才是最准确的。 “截止六十八师二一零旅被歼,这场战役持续十一天。” 回答的是吕云台,一脸骄傲道:“在旅座的指挥下,我部以九个团的兵力,共计歼敌十一个团,俘虏一万一千余人。” “嘶——”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陕省,长安。 收到金陵转来的情报。 说梅坚毅正在和陈柏川举行停战谈判,并且提及了晋绥军被消灭了十二个团的事情。 石辞修的第一反应就是纯属扯淡。 晋绥军又不是一戳就碎的豆腐渣。 梅坚毅之前再隐藏实力,也不可能消灭对方十二个团! “这种事情,江宁应该不会搞错吧?” 一旁拧着眉头的曹忠麒看了他一眼,又说道:“而且既然陈柏川能和他谈判,也足以证明之前的损失确实不小。” “不然没道理低头的。” “毕竟被占的是他的地盘,但凡有办法,他怎么可能放弃?” 说着,他摇了摇头:“我们都失算了,这小子算是成了势啊。” 第82章 我对国府,忠心耿耿啊! 听着曹忠麒的话,石辞修愣了愣神,神情颓然的坐了下来。 确实失算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梅坚毅和陈柏川竟然会谈和。 从这个结果看,自己遵从江宁的命令,让部队做出攻击态势,无疑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陈柏川明显是把防备的心思,用在了国府身上。 一顿操作,却给别人做了嫁衣,一想到这点,就感觉糟心的厉害! 房间里沉默一阵,曹忠麒一脸愁绪的开口问道:“辞修兄,你说他们能谈得成吗?” “既然陈柏川已经有了回应,必定是能谈成的。” 石辞修叹着气给出了回答。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戏码,是个人都能看的清楚。 更不要说陈柏川这样的老狐狸。 如果说刚刚冒尖的梅坚毅是疥癣之疾,那国府对陈柏川来说,就是心腹大患。 他会怎么取舍,不难判断。 尤其是两人谈和之后,完全可以预见,国府必定是要对梅坚毅动手的。 局面顷刻倒转,渔翁看戏的反倒是成了陈柏川。 这种事情该怎么选,都不用费脑子。 听着这个回答,曹忠麒脸颊肌肉一阵抽动,正要张口骂娘,石辞修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起身过去接起:“我是石辞修……找曹专员?” 问了一声,他扭头看向了曹忠麒:“省公署电话。” 心情不好的曹忠麒骂骂咧咧起身:“一帮废物,电话还打到了你这里来,真是一刻不让人省心。” “喂……什么?!” 他眼睛一瞪,切齿道:“戳那娘!” “晓得了!” 乡音一出,气冲冲的挂断电话。 他扭头对石辞修道:“梅坚毅发来电报,说晋省已经交出了矿场闹事的主使者,双方握手言和。” 石辞修:“……” 这小子竟然还敢提这茬,拿这个当理由? “妈的,他这分明是故意恶心人,把咱们当傻子了!” 曹忠麒咬牙切齿的又骂了一句,道:“这应该是谈成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的石辞修想了想,叹气道:“还是请江宁定夺吧。” 听着这话,曹忠麒更觉得闹心。 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掌控。 这次脸算是丢大了不说,只怕姐夫也要怪自己识人不明。 忿忿的想着,他的眉头一皱:“辞修兄,你说他这时候来这电报,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国府承认他?” 说梅坚毅故意恶心人只是气话,这家伙发这样的电报来,必定有所图谋! “国府怎么可能放任他?” 石辞修摇了摇头,又琢磨片刻:“大概是缓兵之计吧。” 曹忠麒闻言龇牙:“哼,他想的美。” …… 谈和的事儿,确实是谈成了。 比梅坚毅预想的还要顺利不少。 杨革非亲赴临城,不到半天时间,就拟定了协约。 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双方以太岳一线为界,互不侵扰。 这种鬼话,杨革非不会信,梅坚毅也不会相信。 双方所为的,都是各自需要时间整备力量,应对其他的麻烦。 抱着这样的心态,剩余的小细节就很好谈了。 比如杨革非要求释放战俘,返还武器装备,以及十七个县的县公署属员的去留问题。 梅坚毅也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还煞有介事的约定了具体步骤。 总之,面子是给足了陈柏川。 至于接下来,无非就是找各种借口拖延,一直拖到再次对晋省动兵。 不过为了表示诚意,他还是当面释放了两个少将旅长。 最后更是一路把杨革非送到临城北城门,挥手告别。 “督办,这小子答应的太痛快了,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车子行出一截,陪同杨革非的李维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梅坚毅竟然还站在城门口挥手,扭头说了一句。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杨革非目光深邃,又道:“对了,你的事情我已经同总司令讲过,六十八师重建,你任代师长。” 李维汉一怔,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督办,我……” “多的就不要讲了。” 杨革非打断了他的话:“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失败,你要好好总结自己的不足。” “接下来六十八师会驻扎在太岳一线,一旦时机成熟,就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莫要辜负了总司令对你的期望。” “是,请督办放心!” …… 临城,返回城内,梅坚毅第一时间就询问好大哥有没有回电。 听说毫无音讯,不由得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局面,虽然是立足于打,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不打的。 哪怕拖延一下也好。 容自己些时间,好把麾下军队完成一轮整编。 如果这事从容完成,到时候再对阵的话,肯定是更占据优势。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 起码要表明,自己对国府是真的忠心耿耿。 “再给曹专员去电,就说我们控制了晋南十七个县,接下来各级官员如何安排,还请他示下。” “是。” 匆匆赶到临城,准备整理晋南政务的汤主任,笑着应了一声。 曹忠麒会不会做出安排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即使曹忠麒做出了安排,晋南也脱离不了梅专员的掌控。 而自己作为梅专员手下的政务第一大将,在接下来的官员任命上,可谓是手握大权。 一想自己马上就要提名一堆县长人选,汤主任不是不禁唏嘘。 要知道半年前,他为了谋求一个县长的位置,那真是差点把腿跑断。 把这事儿交代好,梅坚毅要带着吕云台去到自己的办公室,商议部队换装的事情。 依照模范团的样板,先把这次参战的七个团全部换装。 至于需要的积分肯定是不缺的。 不说他原本就积蓄丰厚。 除去荣山,这次新占领的十六个县,验证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始。 而闻城盆地这一带土地肥沃,各县的人口相比起陕南,更加稠密。 按他目前掌握的数据,这十六个县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不说这就有一千万积分的入账。 基本可以断定,是能够触发系统暴击奖励的。 总之,这一仗赚大发了! 第83章 积分到账,江宁的命令 模范团是什么装备,吕云台这个参谋长还是清楚的。 编列中的班一级轻机枪一挺不差,全部落到了实处。 但在他看来,最最厉害的并不是这一点。 而是士兵列装的连发步枪。 不用拉栓就能上弹,关键时候这一支枪的火力,就能抵得上三支栓动步枪。 至于一个班两个突击组,每组一支比花机关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自动步枪,更是利器中的利器。 再配上火力组的轻机枪,只这一个班的火力强度,就能媲美晋绥军的个步兵排的火力! 模范团一个团,哪怕是不算炮兵营,也完全可以当一个旅用。 所以这时候一听,梅旅长竟然计划把这次参战的其余七个团,全部换装成模范团的装备,他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至于各团的炮营,规格要降一些。” “只装备七五小山炮。” 梅坚毅继续说着:“至于替换下来的装备,正好交给接下来新组建的团。” 他话音落下,吕云台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道:“旅座,全部按照模范团的标准换装,弹药消耗的压力会不会太大?” 说着,他急匆匆的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 旋即抬头道:“卑职刚刚做完汇总,自黄阳之战开始,全旅共计消耗步枪弹四十余万发,其中模范团消耗近十五万发。” “相比起其他团,消耗要多出近四倍。” “另外,八个团还消耗了轻重机枪弹近八十万发。” 说着这些,他自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战果很大,但消耗真是太严重了。 如果其他几个团都换装成模范团的装备,也就意味着只是步枪弹的消耗,就要往上翻四番。 不说后勤运输压力会变大,关键是太费钱了!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问题不大,这一点参谋长你不用忧心,我自有安排。” 闻城和水头镇的两场伏击战,模范团都是主力。 李维汉的部队之所以败得那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模范团的火力足够猛。 尤其是在冲锋,双方混战在一起的时候。 半自动步枪的优势更为明显。 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国防军精锐,而且极有可能还是装备首屈一指的第一师。 在不确定后续几个团,能不能赶在冲突之前组建起来的情况下,给现有部队换装,提升火力强度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有以模范团为模板完成换装,再配合正在组建的炮兵旅。 哪怕太岳一线需要留守部队,对阵第一师的时候自己的兵力处于劣势,打赢这场仗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仗。 不说歼灭,只要在短时间内重创第一师,他就有把握震慑住江宁方面,给自己赢得快速积蓄实力的时间。 现在一下子扩充了十六个县,按一个县组建一个团计算,到时候都能扩充十六个团。 二十八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旅,甚至是两个三个,最少也有六万兵力。 再配上比其他军队强出一大截的火力优势,调头再打晋省的事情水到渠成。 看着他态度坚决,吕云台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问道:“旅座,武器是在大平吗?” “部队是开回去换装,还是安排运输?” “这事儿我自有安排。” 一句话把这事儿揭过,梅坚毅又谈起了部队补充的事情。 总计一万三千多的俘虏,第一批补充必须好好筛选一番才行…… 换装的事情进行了很顺利。 对于武器是什么时候运到临城的,负责具体事务的吕云台也不清楚。 总之原六十八师的几座军需仓库,堆得是满满当当。 让吕云台不禁生出了一股取之不尽的感觉。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和杨革非的谈判结束之后,就已经开始的验证倒计时顺利结束。 和自己掌握的数据差不多。 十六个县,合计一百零六万七千多人。 正常奖励的一千零六十七万多的积分,第一时间到账。 紧随而至的,就是暴击奖励。 系统的声音极为悦耳,三千万积分。 那一瞬间,饶是梅坚毅早有准备,一时间都产生了眩晕的感觉。 之前因为换装和组建炮兵旅,已经降到了两千二百多万的积分余额,直接暴涨到了六千二百多万! 就感觉自己能直接打到江宁去! …… “学长,侍从室的电报到了!” 豫省,东都。 第一师师部。 戴雨农手里抓着一封电报,快步走进了胡琴斋的办公室。 “校长已经决定对陕南动兵,由学长您全权负责,军委会的正式命令马上就到。” “可终于来了。” 原本伏案疾书的胡琴斋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起身接过了电报。 内容很简单,就是戴雨农刚刚说的那番话,只是在用词上更简洁了一些。 他等这道命令,已经有几天了。 可谓是望眼欲穿。 生怕中间出现变故,这个差事落到石辞修的头上去。 倒不是他喜欢打仗。 实在是这么一块肥肉摆在眼前,让人眼馋的厉害。 能给自己的军功簿上再添一笔不说,关键是剿灭这支叛军之后,抓到的俘虏,可以用来扩充自己的部队。 到了那一步,第一师升格第一军的事情水到渠成。 而自己这个少将师长,也势必会顺势升任中将军长。 妥妥的黄埔学生第一人! 这事儿不能想,只要一想心里就是美滋滋,脸上的兴奋也藏匿不住。 就这样抓着电报纸兴奋的转了两圈,胡琴斋脚下一停:“雨农,情报方面有什么新进展吗?” 戴雨农是八天前,才带着复兴社特务处的三个情报小组,从江宁飞赴东都的。 他留在东都坐镇,三个情报小组迅即的前往了陕南和晋南,开展秘密侦察。 不过时间尚短,加上特务处又是新建不久。 铺开的情报网,还仅限于沪城北平晋阳羊城这样的重镇。 对陕南晋南这样的穷乡僻壤,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之前一直没什么进展,现在同样也是这样。 不过听着胡琴斋这样问,他倒是耍了个滑头:“学长,我的人已经到了临城,在陕南也招募了一些人,相信很快就会有进展。” 胡琴斋点了点,倒也没觉得不满,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次作战,你可是要当我的眼睛的。” 听着这话,戴雨农立刻挺直了胸膛:“多谢学长信重,雨农绝不会让学长失望!” 第84章 第一师来了,上强度 进驻陕南,武力解除陕南地区行署武装的命令,正式下达到了第一师师部。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 毕竟早在这事儿之前,第一师就已经接到命令,计划进驻闻城盆地。 兵力集结物资准备,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 所以接到电报之后,胡琴斋立刻下达了出兵的命令。 戴雨农更是先行一步,搭乘军机飞往长安,计划从陕省省公署,搜集一些有用信息,以提供情报支持…… 第一师兵强马壮。 下辖四个步兵旅,分别是第一旅、第二旅、第一师独立旅,以及补充旅。 每个步兵旅,下辖三个团。 另有骑兵旅一个,炮兵旅一个。 再加上特务团、运输团等师直属部队,兵员逾三万人。 手握这么强的力量,对手只是一支冒头不久的部队。 尽管有让陈柏川低头的战绩,但胡琴斋并没有放在眼里的。 他虽然没和晋绥军交过手,但这种老式军队他接触过太多太多。 虽然不至于说不堪一击,但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指挥官战术素养,乃至整个部队的战斗意志。 和自己的第一师天差地别。 之前晋绥军又是防守作战,限制了战术运用。 所以一支新组建的地方部队打赢他们,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现在,晋绥军当初的劣势自己统统没有不说,反而还占据着主动。 这种全面优势的仗如果打不赢,那真是没了天理。 东都城外,浩浩荡荡的骑兵从面前开过。 抬手回了一个礼的胡琴斋,一脸的志得意满。 扭头对着簇拥在身后的一群军官道:“各位,此次作战优势在我。” “各旅按照作战计划分头进击,具体的战术我不做要求。” “只提醒一点,那就是稳步推进,不可轻敌。” 尽管自己没把这次的敌人放在眼里。 不过对下属们该做的要求,胡琴斋还是要做的:“丑话说在前头,哪个吃了败仗,给第一师丢人现眼,我可是不答应的。” “请师座放心,这种坏毛病我们是没有的。” 第一旅旅长罗安仁笑着说了一句,而后道:“只是师座,这头功怎么算?” “是第一个拿下大平,还是抓到那个姓梅的?” 听着这话,一帮军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家都能看出来,这次之所以直接出动第一师,而不是十八军。 除了陕省的十八军,要威慑晋省侧翼这个原因之外,其中必定也有给第一师喂军功的意思。 如今师长胡琴斋是黄埔学生中的头面人物,大家的榜样。 他成长的越快,也就意味着意味着以黄埔校军发家的校长,基本盘越稳! 而只要胡师长高升,那空出来的师长之位,大概率是从几个旅长当中擢升。 所以,能不能拿到此战头功,极为重要。 一帮人的小心思,胡琴斋倒是门清。 他哈哈一笑:“当然是擒获梅坚毅算首功。” “拿下大平直捣黄龙等而下之。” “不过还是刚才的话,你们争功可以,但不能大意冒进。” “那是那是。” 罗安仁呵呵笑着,其他人也是连连应是。 搞清楚了这一点,一帮人化作鸟兽散去。 胡琴斋也脱下呢子大衣,登车出发…… 第一师大军出动,动静着实不小。 人还在临城的梅坚毅,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唉,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留啊。” 他摇头叹息了一句。 抬头看向了昨天才赶到的陈富贵。 “富贵,接下来太岳一线就交给你了。” “三个团的兵力梯次布置,预定的工事要抓紧抢修。” “不论接下来对面的晋绥军,会不会趁机搞小动作,你的任务就是严防死守。” “是。” 陈富贵郑重的点了点头,又道:“旅座,三个团的兵力是不是有点多了?” 关于第一师的情报他都有过经手。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兵多将广。 又是江宁国防军的头等主力。 现在的陕南保安旅,兵力原本就屈于劣势,再在太岳一线留三个团,只会让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其实我们有防御工事做依托,凭借地势单纯防守的话,两个团应该也够用了。” “而且还有吕参谋长正在训练的新部队,晋绥军真有动作,这些新部队也能补充上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对这点,陈富贵还是有信心的。 太岳一线地势险要。 能提供军队通行的道路,算上小道加起来也不过五条。 而这次计划修建的防御工事,单单只是重机枪火力点就有一百多处。 更有二十门一五零口径的重型迫击炮。 按参谋长吕云台的话说,就凭这些永久工事的重机枪和炮兵火力点,最少能挡住晋绥军两个师的进攻。 当时他还感慨,不知道旅座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武器。 对此,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总之就是有。 “有备无患吧,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要考虑部队的军心稳定,适当的给战斗力打个折扣,更稳妥一些。”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自己的考量,又笑道:“再说了,我们部队已经是今非昔比。” “以目前的兵力对阵第一师,打赢的把握我还是有的,你不用太担心。” 七个团换装的事情已经到了尾声。 留守大平的一团,也同样完成了换装。 而这次留给陈富贵的三个团,其中两个都是完成换装的团。 又加了一个从陕南调来的第二团。 他以七个完成换装的团,再加九团十团两个没有换装的团,配合还在筹建的炮兵旅。 只要战术得当,赢下第一师的信心是有的。 而且还是主场作战。 等他押着俘虏折返大平,又能配合大平的预备役,在短时间组建三到五个团。 兵力上并没有多少劣势。 最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已经是富到流油的状态。 麾下部队也经受住了战场考验。 无论是各级军官的指挥能力,还是士兵的对战场和武器的认知,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就凭这点,其实随时都可以继续添置新装备,提升作战能力,给对阵的第一师不停的上强度。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能把第一师灭掉,那真是没天理了。 更不要说,之前为晋绥军酝酿的几样战术,还没用过。 正好拿来收拾第一师。 日行两百公里的能力,打后勤打辎重,就问客场作战的胡琴斋,如何应对? 梅坚毅说的从容,陈富贵也只能点头。 梅坚毅又对他交待了一番,新部队军官任命的事儿,这才穿戴整齐离开临城…… 第85章 人心,大平奇迹! 模范团摩托化行军,第二天中午就已经赶到了荣山。 因为有阴人的计划,所以到了荣山之后,卡车大部分留在了荣山。 部队徒步行军,夜里九点多才赶回大平。 提前接到消息的贾越,早早的就候在了城门口。 一见到部队打着火把出现,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专员,一路辛苦了!” 翻身下马的梅坚毅看他笑容勉强,呵呵一笑问道:“老贾,事情都听说了?” “……嗯。” 贾越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苦笑。 早就觉得专员不对劲儿,一颗悬着的心,现在终于是死了。 昨天接到电报全城宵禁,原本留防大平的一团,也齐装满员开赴宁阳。 当时他还有点糊涂。 但是今天中午,如今和外界联络频繁的工业公司就传出流言,说是国府要派兵解除陕南的武装。 原本他还觉得可能是因为宵禁,有人胡乱猜测。 可后脚就又接到梅坚毅带着模范团,返回大平的电报。 当时就知道这事儿,基本是没跑了。 “说说,你是什么想法?” 把手里的缰绳丢给警卫,梅坚毅一边往城门口走,一边问道。 贾越快步跟上:“是不是去命令,把各县的县长都召集到大平来?” “这些人都是地头蛇,留在他们在属地,怕是对作战不利啊。” 他不懂军事,但懂人心。 以陕南一隅抗衡国府,这帮当官的会怎么选,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而打仗要凝聚人心,这些人留在各自属地,只能是搅乱人心。 “没这必要。” 梅坚毅摆了摆手。 贾越能想到的他当然能想到。 要是各县严防死守寸土不让,是需要把这些不安定分子解决掉。 但他不准备打这种呆仗。 之前之所以没往各县布置矿产,就是因为考虑过今天的局面。 所以几个县的得失并不重要。 存人失地,是这次作战的总方略。 而想要诱敌深入,又要隐藏自己的意图,那就得合情合理的输掉各县的防守作战。 示敌以弱,再加上各县县长的自由发挥,这事儿穿帮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正好借着这事儿,考验一下人心。” 贾越:“???” 专员糊涂啊,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能想这么多呢? 把仗打赢才是最要紧的呀! 他还要再劝,就听得梅坚毅问道:“对了,城里现在怎么样?” “有一些流言,是从工业公司传出来的。” “卑职已经安排了人,盯紧各家各户,另外工业公司的电台也控制了起来。” 他简单介绍一下,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听得梅坚毅又说道:“做的不错,其他地方乱没关系,但是大平不能乱。” “另外,明天矿场铁厂全部停工,召集所有工人修筑防御工事。” “民壮也要征调,人数不限,一天工钱一毛,管饭。” “是,我回去就拟公文,连夜让人去各乡镇传达命令。” “这事儿很重要,你要抓紧。” 这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梅坚毅停下脚步,道:“行了,你先去忙这些,具体的修建方案明天给你。” “……是。” 贾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专员明显是有主意的。 自己再劝,怕是也没什么用。 他带着县公署的几个下属匆匆离去。 跟随梅坚毅一块回来,刚才一直没吭声的李树棠这才开口道:“梅长官是打算在大平做最后决战?” “有这个打算。” 梅坚毅点了点头:“树棠兄怎么看?” “第一师是国防军头等精锐,武器优良战斗力强悍,远非晋绥军可比。” “我们采取守势依托工事作战,肯定是更稳妥的。” “只是,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啊。” 挖条战壕是防御工事。 沟壑纵横半掩体地堡,甚至永久工事,同样也是防御工事。 但这其中天差地别。 就像他防守闻城的时候,之所以输的那么惨烈,就是草草拉起来的防御工事,根本没办法抵挡梅坚毅麾下的炮兵轰击。 虽说现在留给大平的时间要充裕不少。 但最多也就五六天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最多也就修建一些半掩体工事。 但这样的工事,面对第一师这样的精锐,只怕还是不够看。 要知道到对方可是拥有一个炮兵旅的。 据说口径过百的大炮,都有二十多门。 梅坚毅笑了笑:“尽力而为就好。” 就连李树棠都觉得防守作战更有利,完全可以想见,等自己在大平大规模修筑防御工事的消息传出去,胡琴斋八成也会信以为真。 到时候顶在前头的部队稍作抵挡就撤退,必定不会引起怀疑。 唱戏唱全套。 只要胡琴斋也相信自己要在大平做最后决战,这次的作战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一晚上过去。 第二天梅坚毅刚刚起床洗漱过,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贾越就来到了模范团军营。 “专员,人员都召集齐了。” “矿场铁厂的工人一万五千多,各乡镇加县城也征召了一万多人。” “另外我给宁阳的岳平,还有南桦的陈有德去了电报,要他们在宁阳南桦也征召壮丁。” “岳平给了回电,许诺说今天能有五千人赶到大平。” “陈有德刚刚上任南桦,所以稍微少了一些,只能保证今天来三千人,争取明天再征召五千人。” 梅坚毅:“……这么多?” “啊?” 贾越先是一愣,又道:“专员,这种事儿当然是多多益善。” “卑职还打算以行署的名义,再给其他几个县也去命令,让他们派人来呢。” “工业公司昨天半夜也开了会,陈有善他们都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家齐心协力,保卫大平。” 说着这些,贾越不无感慨道:“这帮土财主,这事办的还算讲良心,也不枉专员之前对他们的照拂。” “是得好好感谢他们。” 梅坚毅点了点头,完全没想到,贾越竟然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有宁阳和南桦参与,怕是最终人数能突破四万。 四万壮劳力,围着一座县城修筑工事。 这场面,应该是大夏独一份了吧? 笑着摇了摇头,他道:“其他县就不用通知了,有宁阳和南桦帮忙就够。” “还有陈有善他们,军务缠身我就不见他们了,你替我说声谢谢。” 第86章 说好的修工事,你竟然造城?! “四、四万人?!” 来到梅坚毅的办公室,昨晚连夜画了防御工事图的李树棠,一听梅坚毅报给他的人数,整个人都惊呆了。 “是最少四万人。” 梅坚毅强调一句,一脸的愁绪。 两万人他是有预计的。 管几天饭,热热闹闹的围着大平县城挖一圈壕沟,再修建一些半掩体地堡,把防御工事的框架拉起来。 一来迷惑肯定存在的暗探。 二来也是有备无患。 至于第三,纯当是预备役进行备战科目训练。 但是现在人数忽然翻倍,还有可能更多。 如果只是单纯的修建防御工事,那太浪费了。 尤其是再一看李树棠拿来的防御工事图,四万人的话,十二小时工作制,顶多一天半的工程量。 抓抓紧,一天就能干完。 “梅长官,这四万人不能都是壮丁吧?” 惊愕一阵的李树棠,带着几分小心问道。 “壮丁怕是要占到八成。” 一万五的工人群体,百分百都是壮丁。 至于在大平县征召的,贾越作为自己的心腹,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打折扣。 而宁阳的岳平,还有陈副总的本家兄弟陈有德,既然响应的这么积极,也都不可能找人滥竽充数。 所以占八成都是保守估计。 “嘶——” 李树棠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间都有点想哭。 天见可怜,当时自己在闻城修工事,县城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也才凑了三千人! 大平的人口这么多吗? 壮丁就有四万! 最关键的是,能一下子征召这么多人,可见梅坚毅对辖境的掌控力度! 这也意味着,他分分钟就能拉起几万人马! 关键是,他手里还不缺武器装备! 惊叹三连。 李树棠的一颗心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打赢第一师问题不大。 回头再把晋南十七县消化掉,说他是一方诸侯谁敢不认? 这把算是赌对了! 必须好好表现! 想到这里,李树棠的心情,一下子激荡起来。 他习惯的踱步两圈,脚下一顿:“梅长官,防御工事要扩大。” “这么多人,五天之内拉三条防线问题不大。” “每条防线间隔一公里,凭咱们的武器装备,耗也能把第一师耗死!” 梅坚毅还在思索。 李树棠虽然说的在理,但单纯防守作战,并不符合自己的作战规划。 一块钱能办的事儿,没必要花两块。 最主要的是,搞这么大的防御工事,最后利用率却不高,没准回头还得恢复,那是浪费中的浪费。 智者不为。 他盯着面前的工事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墙壁上的大平地图,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的在脑海里成型——造城! 挖壕沟这事儿,完全可以和挖地基以及下水道划等号。 等打赢了这一仗,自己的辖境大概率可以迎来一段时间的平静。 原本就是计划要大搞工业,把积分利用起来。 什么兵工厂机械厂都要搞起来,让积分的价值最大化。 有产业,就有产业工人。 大平人口快速膨胀,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这些人安家落户,首先需要的就是住房。 之前矿场铁厂的工人聚集,就已经在城外陆陆续续的修建过不少房屋。 到时候需要的住房肯定更多。 与其临时抱佛脚一批一批的建,倒不如现在统一规划起来。 再结合现在要修工事,那就是花一块钱,办了两块钱的事儿! 就感觉整件事情豁然开朗。 他一拍桌子,道:“树棠兄,就按你说的办!” 听着这话,被吓了一跳的李树棠舒了口气,脸上立刻满是笑容。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马上调整工事图,就见梅坚毅拿起钢笔迅速的在工事图上勾勒起来。 一脸专注的样子。 李树棠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就见横平竖直的几条线,勾勒成了一个小方框。 方框里也有线条不说,还标注了尺寸。 一座小院三间房,每间面宽三米三三,入深五米。 屋前一座小院,院深同样是五米。 十座一排修建,两侧是四米宽。 前后八排为一组,屋后到院墙间隔一条两米八五的巷道,一组一百座院子正方形布置。 组与组之间,前后左右各间隔一条四米宽的街道。 大平县城以城墙算,南北间距六百米,东西间距不到一公里。 城西临山,相距刚超过一公里。 卡着山脚下挖地基,南北和东西,长度都按三公里算。 按小组正方形围一圈布置,应该是一万一千多套房。 就算是按每户一个工人算,也能安置一万一千多工人。 然后逐步向内充实,一直到城墙。 整个居民区能安顿多少户,梅坚毅懒得算,但三万户应该问题不大。 到时候老县城改建商业区。 居民区之外建设各种工厂,称之为工业区。 整座城市就算成型。 按每户六到八口人算,总人口在二十多万! 比不得晋阳这样的重镇,但是和煤城已经相差无几。 一座工业重镇就此在自己的手里诞生,这事儿想想还是挺有搞头的。 这样大致算了一笔账,一个组的布置草图已经勾勒出来。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情人眼里出西施,梅坚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板正。 奈斯! 满意的打了个响指,他又利索的画了一个方框,标上了三公里。 抬头对已经完全看糊涂的李树棠道:“树棠兄,防御工事按我画的图修。” “具体结构,就按我画好的样式,四面布置就好,尺寸一定要严格控制。” “有什么吃不准的,你直接问我。” “是。” 李树棠应着,伸手接过梅坚毅递来的工事图。 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有些不确定道:“梅长官,这是八卦阵演变的防御阵型?” 将军是要读书的。 这些年李树棠也看过不少兵书。 古今中外皆有。 各种排兵布阵的套路他都很熟悉。 这时候看着这方方正正,战壕四处联通的局部详图,怎么看怎么像八卦阵演变。 梅坚毅:“……可以这么理解。” “呵呵,梅长官大才,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学习学习。” 很自然的拍了一记马屁,李树棠抱着工事图再次端详起来…… 第87章 潜入,戴雨农的特工初期生涯 完整的施工图,是李树棠带着几个参谋,用尺子完善的。 复制复制复制……极为工整。 不但有平面图,还有剖面图。 虽然他有些不理解,梅坚毅为什么舍弃三道防线,只计划修一道防线。 不过考虑到这条防线的厚度足足有一百米,再联想梅坚毅麾下部队强悍的火力配备。 就觉得合情合理了。 横向间隔十多米,纵向间隔百米。 四通八达的运兵战壕(下水道),深度达到了惊人的三米。 有这样的战壕,在交火的时候,调整兵力配置事情足可以从容不迫。 而依托运兵战壕拉起的大框架,深度一米三的作战战壕(地基)同样纵横交错,完全可以满足火力点的迅速调整。 到时候再依托运兵战壕,挖一些防炮洞,整个防御阵地就算完善。 这样连成一圈,仅仅只是落在图上,就已经觉得密密麻麻复杂无比。 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建成之后会是什么样,自诩作战经验丰富的李树棠都不敢想。 另外他建议再修建一些半掩体,梅坚毅也从善如流答应。 人员齐备,工具齐备。 迅速搞定工事图之后,当天上午就开挖了起来。 县城周边立刻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人头攒动,巍巍壮观! …… 两天的时间,正常行军的第一师,除了骑兵旅推进了一百二十公里,几个步兵旅和师直属部队,只走了八十公里。 第三天一上午赶早,再行进十八公里,师部距离宁阳只剩下不足一百公里的路程。 接连三天行军,乘坐着轿车的胡琴斋,倒是丝毫不觉得累。 军官简餐三菜一汤,这一点野外行军也是不能少的。 就在他和参谋长于万智,围着一张小桌子大快朵颐的时候,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过来。 “师座,参座,戴处长急电。” 于万智伸手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笑道:“师座的这位学弟,还是有些门道的。” “他在电报上说,今天大平县城征召了近万壮丁,在城外修筑工事,动静着实不小。” “除此之外,还在继续向邻近几个县征召民壮。” “雨农搞情报,是有一套的。” 自己提携的学弟被人夸赞,胡琴斋也觉得脸上有光。 他先是附和了一句,这才问道:“大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参谋长你怎么看?” 于万智想了想,道:“我第一师声名在外,至今未尝败绩。” “所属各旅也都是一等一的精锐。” “陕南辖境十个县,如果对方选择分兵防守,只能是被我各个击破。” “现在他们在大平大修工事,依我看,没准儿是打算聚集兵力,在大平进行决战。” “大平毗邻山区,地形稍显复杂,又有工事做依托的话,防守作战对他们有利。” 说着,他又呵呵笑道:“这个姓梅的,倒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不是师座您的对手,这种笨拙的打法,反倒是最管用。” 一记马屁奉上,胡琴斋哈哈一笑:“我一个炮兵旅压上去,他们工事修的再好,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先是炫耀一句,他这才说出了自己想法:“不管他是不是计划在大平与我们决战,我们的作战计划不做调整。” “依旧是分进合击,稳步向大平推进。” “不能给他留下丝毫空当。” “师座高见。” 于万智连连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另外现在最要紧的,是摸清梅坚毅手里,到底有多少兵力。” “只有清楚的掌握了这一点,我们才能做到心中有数,不然回头一接火,不能准确判断敌情,难免束手束脚。” “师座说的是,搞不好还会贻误战机。” 于万智附和着:“只是这事儿,怕是还得落在戴处长的肩上。” 第一师也有自己的侦察兵,不过小范围搞敌情侦察可以。 涉及到总兵力这事儿,只能依靠特务处这样的情报部门。 “也只能靠他。” 胡琴斋点着头:“稍后以我的名义给他去一封电报,就说辛苦他多想想办法,尽快把这点搞清楚。” “另外,通知骑兵旅原地待命,先派人做战前侦察。“ ”其他各部也适当放缓行进速度,等待进一步指示。“ …… 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学长相托,在长安没收集到什么有用情报的戴雨农,拿着电报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下定决心冒一次险。 情报收集不到,秘密派往陕南的情报人员,都是他近半年才培养起来的。 能力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目前也只能在外围收集一些消息。 现在第一师已经出动,却还没有搞清楚梅坚毅手头的具体兵力。 他好歹黄埔毕业,虽然没有什么领兵经验,但也知道这点重要性。 好大哥把这事儿交给自己,总得想方设法完成才行。 不然,人家又凭什么提携自己? 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自己走一遭了…… 戴雨农当天中午出发,先是汽车后是马匹。 一路都没有停歇。 第二天傍晚,就顺利的进入了陕南辖境。 依旧没有休息,把带来的一个情报组分成三拨人,他自己带了两个下属直奔南桦。 赶早到了县城,很顺利就混进了民壮队伍。 一天工钱一毛,还管饭。 说实话,民壮有这样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跟着两千多人的队伍,徒步赶往大平,就在戴雨农双腿发软,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大片县城的轮廓。 提起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一截,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工地就映入了眼帘。 人马过万,无边无沿。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戴雨农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被震撼的张大了嘴巴。 只觉得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进入工地,带队的几个乡绅和县公署的属员去领受任务。 就在不少民壮掏出自带的干粮,准备先填填肚子的时候,就听得有人招呼着开饭。 几个裹着红袖标的人大声招呼着,原本散乱的民壮,被分成了五列队伍。 混在中间的戴雨农跟着挪动了一阵,总算是走到了伙夫面前。 “接着!” 对方粗声粗气的招呼一声,一只海碗就递到了戴雨农面前。 土豆炖肉慢慢的一碗,上面盖着两个大白馒头,早上都没来及的吃饭的戴雨农,只觉得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阳光下,大白馒头有些晃眼…… 第88章 豪华参谋团队,抓特务 一海碗饭吃到肚子浑圆,又休息了半个小时,这支从南桦来的民壮队伍,才开始工作。 挥舞着分到手的镢头,吭哧吭哧干了一个小时,有些年头没干苦力活的戴雨农,成功的掘进了两米六长的一截战壕。 累到气喘吁吁蓬头垢面,苦力形象不要太逼真。 最好的伪装,就是没伪装。 抹了一把汗水的戴雨农,给自己打了个总结。 这才向隔出一截的一名下属,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接到信号的下属,左右观察了一番,然后不动声色的一脚踩在了刚才已经动过手脚的镢头上。 原本已经松动的木楔子掉了出去。 他一咬牙,把镢头举了起来。 角度是早已经计算好的,刚刚举过头顶的镢头,足有三斤重的铁疙瘩直接滑落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径直砸在了脑袋上。 特工应声而倒,被砸破的脑袋立刻流出了殷弘鲜血。 “有人受伤了,快来人啊!” “脑袋破了,谁带了香灰?” 跟着人群围上来的戴雨农听着这一嗓子,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不是应该找医生吗?! 拿香灰捂伤口,愚昧! 就在他又是气愤,又是担心进城计划被破坏的时候,另一边围过来的下属见势不妙,抢先开了口:“莪是他亲戚,快抬进城寻郎中,谁来搭把手?” “有香灰就好嘛,破个小口口,看甚大夫?” 正闹着,这一片管事的乡绅快步走了过来。 一看情况倒是没有犹豫:“快,抬进城看大夫!” 倒不是他心善,实在是刚才分任务的时候,大平县公署的人就专门提过。 来修工事的丁壮不但好吃好喝,城里还专门组织了十几个郎中,应对各种伤病。 有需要的直接进城里就好。 不用自己麻烦,这种做顺水人情的事情,当然是随手就办了。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还是大平的官会做人。 他小小感慨一下,看着人已经被抬了起来,一招手,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县城赶去。 没人注意到,托着下属脑袋的戴雨农,这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兄弟,真晕过去了…… 模范团团部。 会议室布置成的作战室里,参谋们进进出出,一片忙碌的样子。 几部电台也在不断蜂鸣。 “根据目前的情报,第一师第一旅,已经越过白阳,正在往青川方向前进,紧随其后的是第二旅。”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胡琴斋的战术,就是梅长官之前预判的分进合击。” 参谋长吕云台,留驻晋南编练新兵。 原本被安排到随军军校当教官的李树棠,这段时间表现积极。 虽然没有明确新的职务,但正发挥着参谋长的统筹作用。 这时会议室里不但有他。 原七十二师参谋长邵平,六十八师二零二旅旅长胡继州,还有二一六旅旅长高春宝几个人,此刻也都在。 一个中将三个少将,外加七八个上校。 这个临时组成的参谋团队,配置可谓相当豪华。 这时候李树棠介绍着汇总起来的情况,又顺势自然的拍了梅旅长的马屁。 众目睽睽之下,一口一个梅长官的称呼着,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而对于胡琴斋这个声名在外的黄埔太子,会采用分进合击的战术,其实之前他也有预判。 对于胡琴斋来说,这次的作战行动,就是一场平叛。 这种事儿他也干过。 讲求的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绝不能给叛军留下逃窜的可能。 尤其是,现在梅坚毅占据的地盘,又有晋南这一块。 如果直奔着大平来,即使能顺利拿下,看上去也似乎切断了陕南晋南的连接通道。 可一旦陕南保安旅有一部往周围几个县撤退,反倒坐蜡。 要知道太岳一线,还有晋绥军在虎视眈眈。 以李树棠追随陈柏川多年的经验,一旦形势对陕南保安旅不利,晋绥军肯定会撕毁那一纸协议展开反攻。 而对于江宁国府而言,晋南这块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也是势在必得。 到时候前有陕南保安旅要打,后又陈柏川进兵闻城盆地,对于胡琴斋而言,那就是两难抉择。 两头出击势必分兵。 而一分兵,就有吃败仗的可能。 反倒是分进合击,把陕省的最后一场战斗放在大平,对他而言最有利。 如果能迫使陕南保安旅先退入晋南,正好一鼓作气打到太岳一线。 碗里的,嘴边的,全能吞到肚子里。 “宁阳,白羊,青川,印台。” “这是咱们陕南地区最外围的四个县。” “按目前第一师的兵力梯次看,应该是准备以四个旅,兵分四路进击。” 开口的是胡继州。 他六十八师出身,和七十二师这帮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之前释放两个少将俘虏,他心里有鬼,主动拒绝再回晋绥军。 这个时候换了新东家,当然也想搏一搏前程。 没准儿将来还能压李树棠一头。 这个时候不表现更待何时?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在印台布以重兵,先断其一指。” 高春宝也接上话来,没理会李树棠那一脸的不满,笑道:“梅长官,分兵合进,换个说法其实就是贪大求全。” “我们分兵应对,反倒是落入胡琴斋下怀。” “就像当年金明的萨尔浒之战,凭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击败第一师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罢,他略带挑衅的看了李树棠一眼。 没想到吧,老子也看兵书! 挑衅收到,身为老上司的李树棠不屑的一撇嘴。 “呵呵,春宝老弟,打仗这种事儿,生搬硬套只能是把自己害死。” “萨尔浒是萨尔浒,陕南是陕南。” “地势不同,战术效果天差地别。” “你可别忘了,宁阳距离大平最近。” “胡琴斋虽然用的是分进合击的战术,但主力必定会在宁阳一线,以此威慑大平。” “我们逐步抵抗,他的主力就缓慢推进,几路兵马相互呼应。” “可如果在印台布以重兵,胡琴斋的主力,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乘虚而入进占大平。” “到时候,那就是前后临敌,又怎么应对?” 说着,他也不理会高春宝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扭头就要对梅坚毅提出自己的方略。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旅部侦察营营长吕秋生,快步走了进来。 “旅座,抓了几个特务!” 说着话,吕秋生一脸兴奋的样子。 第89章 我王二也有特工潜质! 需要特务传递假消息是不假,但该抓还是得抓。 抓起来,在自己的意图下传递假消息,才是最稳妥的。 这一点,之前已经在胡继州身上得到了验证,绝对好用。 所以抓特务这事儿,从梅坚毅返回大平的第二天,就已经动了起来。 只是可惜,大平原本外来人口就多。 他手下也没有专门搞情报的人才。 几天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 倒是抓了几个可疑人员,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证实抓错了人。 而负责这事儿的,正是前不久,才在临城升任旅部侦察营营长的吕秋生。 就在昨天,梅坚毅碰到吕秋生的时候,还随口问起过进展。 当时吕秋生磕磕绊绊,只说是正在努力。 梅坚毅也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倒是没有怪罪。 这种事儿本来就是极为专业的事情,几个外行对付内行,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时候这家伙跑来汇报,梅坚毅的第一反应就是:“确定吧?” “旅座,千真万确。” “是今天才从南桦赶来的壮丁,其中有人受伤去了城门口的医疗点。” “在医疗点盯着的王医官,发现其中两个虽然说的是咱们陕省的方言,但是有南方口音。” “他很肯定,绝对错不了!” 吕秋生很兴奋,毕竟是第一次抓到特务。 “如果是南方口音,那应该错不了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 虽然南来北往的人不少,但是这种横跨半个大夏的人口流动,更多的是集中在长安这样的大城市。 而且也多是做生意的。 怎么可能来当壮丁挖地基? “抓起来了吗?” “没有,只是安排人盯住了,卑职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吕秋生兴冲冲的说着。 这次,他要把这帮特务连根拔起。 “……别钓了,直接抓人审问。” 简单犹豫一下,梅坚毅否决了他的想法。 按电视剧里的情节,专业特工都是成了精的人。 不说风吹草动,一个眼神不对,就有可能被对方察觉。 而吕秋生手下,是一帮大头兵。 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吕秋生钓鱼的结果,最大的可能就是鱼儿直接脱钩,鸡飞蛋打。 不过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所以梅坚毅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急用。” “是。” 确实还想再争取一下的吕秋生一听这话,立刻应是。 他转身脚步匆匆离开,梅坚毅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李树棠一众人。 “树棠兄,各位。” “具体怎么应对第一师的分进合击,你们好好讨论一下。” “先拿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计划,咱们再仔细研究。” 这仗怎么打,他心里是有数的。 总方略是诱敌深入,现在既然确定胡琴斋用的是分进合击的战术,大方向上就不会出现偏差。 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连绵不绝的袭扰作战。 一方面拖住第一师各部向大平推进的速度,另一方面是疲敌还有消耗弹药储备。 只有增加其消耗,长距离奔袭打补给供应才会产生效果。 做到这一点之后,剩下的套路也简单。 正是高春宝提出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不过第一个目标,并不是距离最远的印台方向。 而是极有可能就在宁阳方向的第一师主力! 留下李树棠几个人唇枪舌战,继续疏远彼此间的关系。 梅坚毅借口有事儿,离开了会议室。 这帮人是要用的。 但不能让他们以都是出身晋绥军的关系,结成小团伙。 彼此关系紧张,才是自己需要的相处模式…… 城门口的临时医疗点,下属已经完成包扎,只是人还在按计划昏迷。 这时候戴雨农正贴心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边用小勺给他喂着盐水,一边小心的观察,正在给另一个伤患处理伤口的王二王医官。 刚才给下属包扎的,就是这位王医官。 一身白大褂,套在里面的衣服,和在外面站岗的两个哨兵相似。 所以可以确定,这家伙应该就是陕南保安旅的军医。 这个发现,让戴雨农欣喜若狂。 生病这事儿不分三六九等。 要说在一个地方消息面广,人头熟,大夫这个行业绝对是拔尖儿的几个之一。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先想办法进城,然后接触一下城里的医生。 选一个目标威胁也罢,收买也好。 用最快的速度理出一条情报渠道。 倒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上一个军医。 再看其他几个医生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足可见地位不低。 从这样一个人身上,极有可能能把他需要的情报,全部搞清楚! “咳咳。” 一心二用,喂水的小勺直接戳到了下属的鼻孔上。 下属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被吓了一跳的戴雨农,手忙脚乱的擦拭起来。 这工夫,王二也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蹙眉道:“有生理反应,应该醒过来了呀。” “啊?” 戴雨农心中一沉,瞬间紧张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旦暴露,别说他打通消息渠道的计划会失败,怕是走都走不脱。 王二没搭理他,弯腰翻起了伤者的眼皮。 左右眼都瞧了瞧,露出了一脸疑惑之色。 就在戴雨农愈发紧张的时候,王二把目光投向了他:“这是你亲戚?” “莪表弟。” “受伤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比如经常头疼之类的?” “……有过几次。” 戴雨农脑海中迅速的思考了一番,才给出答案。 不过心里踏实多了。 这应该是怀疑有隐疾! 果然,就见王二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位表弟没准儿脑袋有毛病。” “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去省城的教会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那里的汤姆医生能做开颅手术,没准儿能判断出你这位表弟是什么毛病。” 危言耸听。 心底嗤笑,戴雨农嘴上却打蛇随棍上。 他露出一脸惶急的样子:“大夫,莪表弟到底是甚病?咋还要去省城嘛。” “莪们庄户人,连县城都么去过几次啊!” “这个我也说不好。” 王二摇着头:“不过你表弟现在都没醒,应该是很严重。” “咱们再观察一下,如果到晚上他还昏迷,我建议你们最好立刻去省城。” “不然,情况就严重了,没准儿永远都醒不来。” 说着,王二话锋一转:“对了,这次一块来的还有亲戚吗?” “要是有,你们就赶紧商量一下。”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心里发笑的戴雨农,立刻变了脸色。 妈的,暴露了! 第90章 请戴处长自裁,假信仰崩塌 目光一凝,戴雨农的神色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但他可以万分确定,自己肯定是暴露了。 好在对方急于求成。 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就意图把自己的情报组挖出来,真是有点蠢了。 而想要挖人,那肯定不会立即动手抓自己。 这是一个机会。 脑海里念头迅速翻转,戴雨农露出了一脸为难的样子:“大夫,么有别的亲戚在,莪也做不了主啊。”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王二摇了摇,心里有些失望。 虽然他是被迫上山,起初也是恨死了梅坚毅这个土匪头子。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冒官的土匪,官当的比政府任命的官还要像官。 除了辣手收拾了黄四海一家,没有欺男霸女,也没有草菅人命。 至于说三下五除二,把辖境的田租降到了一成二五,搞的不少地主老财叫苦连天,连他们王家也受到了波及。 但这事儿他这个地主家的儿子,是完全支持的。 纵观历史,哪次农民起义,不是老百姓活不下去才爆发的? 以前的田租田税,再加苛捐杂税,分明就是不给老百姓活路。 而没活路的人,揭竿而起是迟早的事儿。 真到了那一步,可就不是降租能平息的。 今天收租有多快乐,明天下场就有多凄惨。 现在看似是损失了田租,可往长远看,其实是赚到了。 用老话说,这叫细水长流。 所以,尽管很多时候,他依旧瞧不惯梅坚毅的土匪作风,但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他能越来越好,大平也能越来越好。 现在有人来搞破坏,他当然不能答应! 只可惜原本想帮点忙,现在看是帮不上了。 摇了摇头,他起身道:“你再想想办法,找人商量一下也行。” “好咧,谢谢王医官。” 戴雨农道着谢,看着王二又走向了其他病患,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暂时应付过去了。 医疗点只有外面的两个岗哨,刚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再加上自己到这医疗点,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 基本可以断定,对方应该还没有安排好监视的人手。 而几万人聚集在一座小县城,乱糟糟的一片,这种情况下,只要顺利离开医疗点,接下来脱身成功的概率很高。 只是就这么走……又看了一眼王二的背影,戴雨农还是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选定了目标,等自己平安离开大平之后,再安排人来绑这家伙也不算晚。 想着,他膝盖一弯,轻轻碰了一下身前的床板。 而后抬脚走向了王二。 “大夫,莪们村保长也来了,要不莪去找他商量商量?” 凑到王二跟前说了一声,看着对方眼眸中没能掩藏住的那抹喜色,戴雨农心底冷笑。 确定了,这家伙不是蠢,只是毫无经验。 面对这样的对手,脱身不难。 “好啊,你抓紧去,病人我帮你照看。” “那就麻烦大夫,莪这就去。” 一脸感激道了谢,戴雨农转身就走。 只是一脚刚跨过门槛,就见院门口呼啦啦涌进了一堆当兵的…… “打了一顿,不过两个家伙咬死了说,他们是货郎,听说来大平当壮丁给钱还管饭,这才跟着来的。” “还说装昏迷是为了偷奸耍滑。” 梅坚毅的办公室里,吕秋生汇报着情况,脸上满是挫败感。 “最主要的是,他们说他们是秋华县人,各县的口音多少都有些差别,现在王医官也摸不准了。” “另外,身上也没搜出武器来。” “秋华县?” 梅坚毅眯了眯眼睛,笑道:“这么巧,正好紧挨着咱们陕南辖境。” “是,所以想查都没法查。” 吕秋生一脸苦恼,就感觉无计可施了。 梅坚毅身体向前一倾,隐隐听着旁边的会议室里还有争吵声,倒也不着急。 “人呢?” 他准备会会这两个家伙。 秋华县毗邻南桦,却不属于陕南辖境。 事情这么巧,要说没猫腻他是不信的。 所以可以确定,这两个家伙就是特务。 “关在禁闭室了。” “走,会会他们。” 敢冒充货郎,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拿下汤主任的! 禁闭室里,鼻青脸肿的戴雨农,这个时候倒是很乐观。 人才啊,审问的时候竟然两个人一块审,可见这帮人是如何的不专业。 而对付不专业的人,都不用怎么费脑子! “没什么,就当是一次考验了。” 看着下属神情隐隐有着几分紧张,戴雨农压低声音宽慰一句。 “只要我们的口供不露破绽,他们也无可奈何。” “……处座,万一他们觉得审不出什么来,直接把咱们枪毙呢?” 下属小声问着,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啊! 戴雨农表情一怔,眼眸里闪过了一抹犹疑,只是随即就坚定起来:“为校长尽忠,死而……” 门外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戴雨农立刻收声。 只是一颗心也随着悬了起来。 门开,几个警卫先走了进来。 梅坚毅弯腰进门的时候,戴雨农已经调整好心态,一脸慌乱站起了身。 像极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游方货郎。 不过梅坚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时就愣住了。 天见可怜,自己穿越这么久了,可算是见到了一个在书本上见到过照片的‘熟人’。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军统戴局座吗? 不对,军统是三八年才成立的,之前应该叫特务处! 来人紧盯着自己,非但不说话,而且表情看上去也极为怪异,隐隐还透着几分惊喜。 这倒是让戴雨农真的有点慌了。 莫非,眼前这家伙认识自己? 他正惊疑不定着,就见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戴处长?” 瞳孔瞬间放大,头皮犹如电流穿过一样阵阵发麻。 妈的,还真认识自己?! 震惊着,戴雨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姓氏职务都喊了出来,这还怎么抵赖不认?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没称呼错的梅坚毅都有点感慨了。 好家伙,总算发挥出了穿越者的优势。 想着,梅坚毅急忙一摆手:“快,撬开他嘴巴,检查一遍牙齿。” 电视剧里都演了,特工执行任务,都要按一颗假牙放毒药的。 一旦身份暴露逃脱无望,立刻服毒自尽! “是。” 吕秋生应着,一招手带人上前控制住了戴雨农。 牙齿、扣子、衣角,在梅坚毅的指挥下,都仔细做了一遍检查。 “戴处长,你们执行任务,都不带毒药吗?” 一圈检查完,戴雨农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裤头。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和电视剧演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特工,执行任务这么潦草吗? 还是现在的戴处长处于事业起步阶段,其实同样也是个草台班子? “什么毒药?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戴雨农语气很不好。 裤头都被翻了一遍,太侮辱人了! 梅坚毅撇嘴笑了笑,也不生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早已经是汗如雨下的特工。 一指,一摆手。 身后警卫会意,立刻上前把人架起来就往外走。 原本已经慌了神的特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边挣扎一边喊了起来:“处座,救我,救我啊。” 见他这副样子,戴雨农一张脸愈发的难看起来。 丢人现眼! “戴处长,现在就你自己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讲一些废话。” “我只问一个问题,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梅坚毅一脸和善的问着。 这是人才,而且是他现在紧缺的情报方面的人才。 虽然他也纳闷,这样一个特工之王,怎么就阴沟里翻船,被王二和侦察营给发现抓了起来。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把他收到自己麾下,替自己效力。 自己培养人才,不但慢而且难。 挖对手墙角,壮大自身实力,才是最优选择。 更不要说,第一师已经越来越近,正是假情报发挥作用的关键时候。 惯用的老手段以饿服人,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用。 所以只能直接谈。 听着这话,戴雨农斜睨着他,一脸不屑的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不要这么粗鲁。” 梅坚毅抬手拦住了要上前打人的吕秋生,冲着戴雨农笑道:“戴处长,你来我们大平搞事情,临行前没有收集我的资料吗?” 戴雨农表情一变:“……梅坚毅?!” 这么年轻吗? “看来你是真没收集,这就是你的不专业了。” 梅坚毅摇了摇头,道:“现在可以谈吗?” 被人当面质疑不专业,戴雨农也懒得分辩。 不是他不专业,没有收集梅坚毅的资料。 实在是陕南公署差事办的敷衍。 关于梅坚毅的履历资料只有两样,继任大平县长,又升任陕南地区行署专员。 至于其他的籍贯过往年龄照片之类的统统没有。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面前是梅坚毅,那也没得谈。 自己对校长忠心耿耿,早已以身许国,怎么可能贪生怕死,背叛校长和他合作? 痴心妄想! “哼!” 他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了房梁。 “戴处长,这是不打算和我谈?” “哼,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 戴雨农头也不回,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硬气。” 梅坚毅挑起大拇指,也懒得废话。 扭头对吕秋生道:“枪里留一颗子弹,请戴处长自裁尽忠。” “回头再给他准备一口棺材,钱从我的津贴里出。” 吩咐一声,梅坚毅扭头就走,倒是把戴雨农干懵了。 让自己自杀?! 出门,点烟,美美的抽一口。 然后吕秋生带着人也退了出来。 他走到梅坚毅身边,道:“旅座,枪留给他了。” “嗯。” “……不审问一下吗?” “只要上刑,不怕他不答应的。” 吕秋生犹豫了一下,才有些纳闷的问道。 他升任旅部,最近和警卫连长喝过两顿小酒。 对于梅旅长怎么收拾人的事情,也听说了一些。 就说李树棠这位中将,据说刚被抓的时候也是骄横的厉害。 结果饿了两天,就彻底屈服了。 而刚才梅旅长开口就是谈合作,足可见对姓戴的重视。 现在什么也不干,直接让对方自杀。 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梅坚毅掏出烟递给他一颗。 看着吕秋生诚惶诚恐的接过,这才笑道:“秋生,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 “里面这位戴处长是搞情报的,用刑对他效果不大。” “至于说饿他三天,先用饥饿击垮他的意志,现在也没时间给我们这么做。” “之所以让他自杀……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吕秋生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四个多月前,才刚开始认字的。 “因为恐怖,所以畏惧。” “这种时候,人性的弱点通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自己对自己下手,自己操控生死的时候,更是这样。” 梅坚毅呵呵笑着,嘬了一口烟,道:“我赌他不敢对自己下手。” 梅坚毅确实是在赌。 只要这位戴处长不敢自杀,剩下的事儿,都不用谈。 他就会乖乖的和自己合作。 如果他自杀了……一个有胆量自杀的人,一点皮肉之苦,是折服不了他的。 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留着又有什么用? 总之,怎么都不亏。 一支烟抽完,还是没有听到枪声。 梅坚毅就知道这事儿基本稳了。 七连长那句话说的很对。 信仰这玩意儿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最起码里面的这位戴处长不是。 又是一支烟抽完,梅坚毅把烟蒂丢掉,对吕秋生道:“去把他的枪收了。” “是。” 吕秋生咧嘴笑了笑。 转身往禁闭室走去。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了嚎啕的哭声。 梅坚毅又沉淀了两分钟,等着哭声稍弱,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禁闭室里,信仰崩塌的戴雨农,脸上眼泪鼻涕一把抓。 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蜷缩在炕沿下。 梅坚毅打量了一眼,直接提出了条件:“戴处长,我准备成立一个情报处,经费装备人员,要什么有什么,你有没有兴趣来当处长?” “我保证,江宁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江宁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第91章 我出一个炮兵旅 会议室。 在两个小时的争吵之后,李树棠一帮人,总算是拿出了一个作战方案。 这是一个妥协的产物,杂揉了所有人的想法。 李树棠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他心里清楚。 继续各持己见吵下去拿不出一个方案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最后还是原本占据优势的他和了把稀泥,主动做出了让步。 至于高春宝和胡继州,因此露出的那点得意,他也只是心中冷笑,不屑一顾。 两个蠢蛋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政治。 一帮晋绥军出身的人争锋相对,是梅坚毅需要的不假。 但这事儿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自己这些人,必须表现出应有的价值。 做不了事,没有价值的人,连在对方面前现眼的资格都没有! “根据我们的预判,七十二师既然想分进合击,各部必定要协调前进,于大平会师。” “而为了防止被我各个击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宁阳方向放布置重兵,以威慑大平,牵制我军主力。” “……” 李树棠当仁不让的做着作战方案介绍。 一边说,一边拿着指挥棒在地图上进行着演示。 几个想法拼凑出来的作战方案,乍一看,却是有点自相矛盾。 比如,要依托大平正在修建的工事,做最终决战的准备。 但又要在几个方向都布置兵力,进行逐节抵抗,以消耗敌方弹药消磨敌军锐气。 所以说到最后,李树棠自己都觉得有些为难了。 这一番布置,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 目前几个方向上,宁阳有第一团第八团,以及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第九团。 大平向东偏北的宁安方向,有驻扎在中条山一线的三团十一团,提防第一师绕道偷袭荣山。 另外模范团第十团,外加两个刚刚组建的补充团,驻防大平。 剩下的白阳青川印台这一线,只有四团七团,共计两个团的兵力分散布置。 而这一线,第一师最少会安排两个旅六个团的兵力。 三比一,这仗怎么打? 所以方案介绍完,李树棠脸上的表情都变的有些僵硬了。 按他的想法,外围这几个县都可以不要。 就是依托大平的工事,再在周边布置三到五个团,一面游荡袭扰牵制,一面防备第一师进兵荣山。 凭借完备的防御工事消耗第一师。 这样集中兵力,算上两个补充团,共计十一个团。 作为防守的一方,在兵力对比上也并不吃亏。 可是按现在的布置,就感觉是被第一师牵着鼻子走了。 至于说高春宝和胡继州认为的各部逐步后撤大平,完全就是一厢情愿。 万一被包了饺子怎么办?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宁阳的部队也会被紧紧咬住撤不下来。 直至被歼灭。 他看着梅坚毅,想着一旦从对方脸上发现不满的话,就赶紧再补充一句,这只是第一套方案。 而第二套方案,就是自己的想法。 外围全部放弃,直接在大平对决! “白阳印台一线的兵力有些少了。” 梅坚毅开口说着,顺势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低着脑袋的戴雨农。 没舍得死,信仰崩塌也好,道心破碎也罢。 总之戴处长就变得很配合了。 也没有急着提要求,很痛快地交代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算上他带的情报组,现在整个陕南有三个特务处情报组,加起来二十多人。 其中有一个半在大平。 剩下分布各县,探听消息。 而且印台的县长,也已经表态拥护国府,并且奉命继续潜伏配合行动。 现在吕秋生,已经带着人去抓捕在大平的特务处情报人员。 按照梅坚毅的吩咐,到时候会创造机会放两个人跑。 把戴雨农叛变的消息,传回江宁去。 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其实这招可有可无。 因为一个被俘的情报人员,即使最后能逃生,也不可能再获得重用。 梅坚毅相信,戴雨农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不然也不会交待的这么干脆。 只是有人脱逃,大概会让他彻底放弃也不知道有没有的侥幸。 第二个交待的问题,就是这次作战第一师的兵力部署。 和李树棠几个人碰撞出来的想法一样。 第一师的主力,确实放在了宁阳方向。 胡琴斋亲自坐镇,携独立旅、补充旅、师直属部队外加一个炮团。 至于白阳青川印台以及印台以北一线,有第一旅第二旅,配合协同作战的一个炮团,兵分两路。 两团制的骑兵旅随后,视具体作战进展机动。 情报上有优势,之前又有总得作战方向,现在进行具体的兵力布置,就很轻松了。 “宁阳的九团接替十一团,驻守中条山一线阵地。” “一团八团放弃宁阳,八团协同十一团,增援白阳印台一线。” “一团十团,于宁阳大平之间布置野外阵地,依托地形进行阻击作战。” “两个补充团前出,做第二梯队。” 随着梅坚毅的命令一道道的出口,李树棠掰着手指头迅速计算清楚,不由得瞪直了眼睛:“梅长官,那大平岂不是就剩下了模范团一个团?!” “大平问题不大,宁阳方向的四个团,相距最多也不过二十公里,随时都能撤回来。” 说着,梅坚毅呵呵一笑:“而且,我们是逐节抵抗,最后还是都要撤回来的嘛。” “梅长官英明。” 笑咧了嘴的高春宝拍了一句马屁,又和胡继州对视了一眼。 梅长官的这个安排,和两人之前的想法相差无几。 就是在宁阳方向,增添了两个补充团。 按他们原本的想法,补充团是要留驻大平,然后寻机秘密前出,配合前线的部队,以优势兵力先吃掉第一师其中一路的。 “好了,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向下传达命令。” 没再等李树棠开口,梅坚毅就拍了板。 见状,话到嘴边的李树棠也只能作罢,悄悄叹了口气,招呼着一帮参谋开始分解命令传达下去。 就感觉,梅坚毅用兵也不是太稳啊。 到时候战斗一起,岂是说撤就能撤下来的? 忧虑着这些,事情安排完之后,李树棠给自己点起一支烟,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做些建议。 就在他还拿捏不定的时候,梅坚毅的参谋副官走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李树棠一愣,而后在高春宝几个人的注视下,走出了会议室。 径直去到梅坚毅的办公室,他一进门,梅坚毅就说道:“一件事,树棠兄你去宁阳坐镇,协调指挥这一线的四个团。” “还有我们的炮兵旅。” “……炮兵旅?!” 忽然被委以重任,还没来得及欢喜的李树棠,听着竟然还有一个炮兵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第92章 前程远大 手底下还是缺人。 两个梯队,四个团的兵力,要协同作战。 这不是现在那几个团长的能力,临时擢升就能胜任的。 而李树棠指挥经验丰富,风格又趋向稳健。 让他去协调指挥这场防守作战,无疑是最合适的。 关于忠心这事儿,目前李树棠表现尚可。 尤其是距离足够近。 都不用发电报,扯两条电话线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儿,总的局面自己完全可以遥控。 所以小事儿李树棠现场协调,大事儿自己远程拍板。 再加上几个团长,又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老兄弟,倒是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 至于炮兵团,是郭怀良在黄阳秘密组建的。 那次谈话之后,他就和直升炮兵旅副旅长的高正,连夜赶往了黄阳。 以之前的模范团炮营为核心,加上从俘虏里挑选了晋绥军的炮兵,又从预备役补充了一部分新兵,兵员框架很快就搭了起来。 目前,只是在装备上欠缺了一些。 重炮营的九门一五五重炮,还有两个营的野炮没有配发到位。 训练也谈不上。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炮就在系统商城,随时可以拿出来。 组建起来的炮兵旅,炮兵出身的士兵也足够多。 属于拉上去就能用的那种。 最不济,凭借射程优势,也就是战场练兵。 就在刚才,他已经让人通知郭怀良立刻赶往大平。 炮兵旅卡车足够多,摩托化行军,明天天亮前就能到。 到时候在大平把装备弹药补足,就算齐活。 而之所以放在宁阳方向,目的是先把第一师在这一路的炮兵团打掉。 只要完成这一步,这一线就算彻底稳了。 等自己把第一师的后勤打掉,配合着三团九团转进侧击,模范团的回师。 用七个团,加一个炮兵旅的兵力,足以把胡琴斋的主力吃掉…… “对,一个下辖八个营的炮兵旅,其中包括一个九门一五五重炮的重炮营。” 看着李树棠一脸震惊的样子,梅旅长很满意。 再看站在一边的戴雨农,也是目瞪口呆大吃一惊的样子,梅坚毅冲着他笑了笑。 当军阀,实力为王。 这种关键时候,适当的秀一下肌肉,对于凝聚人心这事儿很有助益。 否则一副摇摇欲坠,随时随地都处于要被灭掉的境况,又没有思政课陶冶情操,凭什么让别人给你效力? “谢梅长官信任。” 心情已经激荡起来的李树棠,挺起胸膛大声说了一句。 虽然不清楚从哪里冒出来的炮兵旅。 不过,这种事情上,梅长官当然不可能忽悠自己。 而有一个炮兵旅,还有大口径重炮,又是野外作战……老子能把胡琴斋的蛋黄黄捏出来! “你出任总指挥的命令,我已经传达了下去。” “另外,贾县长那边也会抽调五千民壮,跟着你去修工事。” “抓紧行动吧。” 总指挥,临时任命。 至于回头能不能转任实职,就看李树棠这次的表现了…… 李树棠兴冲冲的离开。 梅坚毅摆手示意戴雨农落座。 “戴处长,眼下你有两件事儿要做。” 听着这话,戴雨农深吸一口气,身板愈发挺直起来。 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是真没想到,梅坚毅竟然会这么快就给自己安排任务。 这应该算用人不疑吧? 不过,两个小时前自己还为江宁效力,这转眼就要对付江宁,心里终归是有些不是滋味啊。 “第一,策反这次你带来的人手。” “第二,组织一批人做临时培训,以十天为期。” “时间很紧张,具体要培训哪些东西你做决定,总之十天之后,这批人要前往晋省。” “主要布置在晋阳周边,刺探军情。” “为我们接下来打晋阳做准备。” 听着这些,原本还有些因为要对付江宁闹心的戴雨农,一时间目瞪口呆。 打晋阳? 双方不是刚刚才签订停火协议吗? 而且,现在和第一师这事儿连个具体眉目都没有呢,怎么就又考虑打晋阳呢? 他这副表情让梅坚毅很满意。 怎么更好的驭下? 奖罚分明是一招,不要让下属摸透你的心思同样很重要。 心思被下属摸透,往往就缺少了敬畏。 而心里没有敬畏的下属,又往往容易出叛徒。 至于说和下属打成一片亲如兄弟……别闹了,那最多是个股级干部。 “十天的时间有难度?” 他问了一句,回过神来的戴雨农赶紧摇头:“没有。” 情报人员也分三六九等。 培养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是最难的。 但如果仅仅只是刺探军情这一件事儿,并不麻烦。 只要时间充裕,有的是具体套路去推测想要的东西。 蔬菜粮食采买量,驻地周边观察,花钱收买低阶军官甚至普通士兵等等,都能得到不少关键信息。 这次他之所以会在大平马失前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就是时间太紧张。 之前梅坚毅麾下军队主力在外,紧随着又是全城戒严。 扫外围搞推算的套路根本不奏效。 他这才不得不兵行险招刺探情报。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行之有效的套路,教给接受培训的人。 再配合策反的那些情报老手,组建一支情报队伍没什么难度。 剩下的就是按照套路,一点点的去挖掘想要的数据,之后形成具体情报。 “你有信心就好,那就抓紧吧。” 梅坚毅呵呵笑着:“这只是第一批,等我们拿下晋省,周边几个省,包括江宁的情报也都要收集。” “需要的人手很多,所以你的责任也会很重。” “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着这话,戴雨农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完全不提第一师。 足可见第一师,根本就没放在对方眼里。 如果是之前,他八成要腹诽一句坐井观天。 不过对方炮兵旅都拿了出来,而且还是有重炮的炮兵旅。 这事儿就合情合理了。 这一点,不说事前没有猜想过。 就算是早前收到情报,怕是也没人回信。 一支刚刚冒头的新势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他好歹也是黄埔毕业。 虽然没带过部队,但该有的判断还是有的。 野外作战,有这么巨大的炮兵优势,第一师就是再精锐,也扛不住! 等收拾了第一师,掉头再打晋阳,又有之前的胜绩在。 他感觉问题不大。 到了那一步,这位可就真成人物了……前程远大! 第93章 主场优势,一个营打一个旅 “具体编制九个团,总兵力一万五千左右,目前大平有四个团,另有炮兵及部分步兵位于晋南,详细不明,其余有待侦察。” 傍晚的时候,戴学弟的情报总算是到了。 参谋长于万智读过内容简短的电报,笑道:“和我们之前的预判差不多,再加上晋阳方面给提供的情报,十二个团两万余人,应该就是梅坚毅手头的全部兵力。” “凭十二个团,真能吃掉晋绥军两个师?” 站在路边,看着部队从面前走过,背着手的胡琴斋皱眉问了一句。 虽然打心底没把这支叛军,还有晋绥军放在眼里。 但两个矬子打架,如果双方近乎一比一的兵力,结果却是晋绥军两个师被打到全军覆没。 这事儿完全没道理。 于万智眼珠子转了转:“也许,之前的兵力要比现在多。” “和晋绥军的战斗,应该让他们没少损失。” “而且,当时战事发生的突然,晋绥军也是准备不足,真要是摆开阵势,究竟谁胜谁负很难说。” 胡琴斋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覆灭晋绥军两个师,陕南这支叛军的自身伤亡,怎么也得有一万吧? 而且,晋省方面传回来的情报,也都是综合各种传闻总结出来的。 现在陈柏川基本盘不稳,未尝没有人在背后夸大晋绥军的虚弱,以此动摇他的根基。 总之,脱不开是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撇了撇嘴,道:“既然情报已经明确,那就没必要再拖着了。” “电告戴雨农,让他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荣山方面的敌情。” “另外命令各部,恢复正常行军速度,明天傍晚前到达各自预定位置。” “好好休息一晚吃顿好的,各自按计划行动吧。” 感觉没什么好补充的。 总共才九个团的兵力,大平县就放了四个团。 而根据目前的侦察回报,宁阳也是对方的防御重点,最少有两个团的兵力。 这也就意味着,白阳至印台以北,百十公里的长度,对方最多只放置了三个团的兵力。 再加上又在大平大修工事,可见意图就是在大平进行决战。 布置中规中矩,从战术上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但在兵力居于劣势,面对的又是第一师这种国防军精锐中的精锐,这种中规中矩的战术,反倒是最要不得的。 这一战,胜券在握啊。 感觉现在已经该考虑,下一步进军晋南的事情了。 “是。” 于万智同样也觉得胜券在握。 满脸笑容应下,随后招呼通讯参谋发送电报传达命令。 这几天虽然大大放缓了行军速度,但这时候师部到宁阳的距离,也就只剩下四十公里。 正常速度行军,今天还能走十五公里。 剩下的二十五公里,明天下午三点前轻轻松松就能走完…… 宁阳一线,由李树棠负责。 白阳印台这一线,梅坚毅没再派人主理。 一是没人,二是这一线他要采用的战术,也用不着一个总指挥去坐镇协调。 和宁阳一样,几个县城直接放弃。 也没有正儿八经的阻击战。 胡琴斋搞合围这一招,目的是把自己的部队逐步压缩至大平,到最后一鼓作气歼灭。 所以只要第一师的三个旅,咬不住自己的部队,迟滞对方推进速度,消耗对方弹药士气的目的就能达到。 这种仗怎么打,教员已经给了答案。 现在约等于开卷考试,都不用梅坚毅动脑子,直接拿出答案照抄就可以。 “这份战术概要,油印一百五十份。” “用最快的速度,下发四团七团八团十一团排长以上军官。” 半透明的蜡纸上,满满的写了一篇小字。 都是梅坚毅提炼出来的运动战麻雀战精髓。 这个时候,之前搞军官文化培训的重要性就显现了出来。 几个团长路过大平的时候,已经接受过他的面授机宜。 这时候敌情已经明朗,配合着这份这两天总结出来的战术概要,再由各团团长进行一次战前培训,这事儿就算齐活。 剩下的,就是作战中途的弹药补充问题。 但主场作战,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无非就是提前在一些节点上,藏一批弹药。 一边作战一边补充。 分散作战的士兵轻装行动,唯一能产生威胁的,就只剩下了第一师的骑兵旅。 而这一点,梅坚毅也有安排。 刚刚揪出了几个特务的吕秋生被喊了过来。 “你的侦察营全员换装自动步枪,再装配一个骑炮连。” “从晋绥军手里缴获的所有战马,也集中给你。” “任务有两个,第一,找到第一师骑兵旅的踪迹,干掉他!” “第二,第一步完成之后,配合周围的部队作战。” 侦察营满编五百多人。 而根据戴雨农提供的情报,第一师的骑兵旅,是二三三二二制,每个团还有一个团直属骑炮连。 全旅两团六营二十个连四十个排八十个班,普通班每班十四人。 骑炮连每班十人,配两门六零迫击炮,或两挺轻机枪。 加上马夫掌工兽医通讯之类的非战斗编制,以及一个两连制,由二十辆卡车三十多架大车组成的旅属运输营。 全旅上下一千五百余人,马近一千四百匹。 其中战斗人员一千二百出头。 主要装备是民十七,并有少量进口mp18或国产花机关。 编制大,兵力少,武器差。 这就是梅坚毅给出的评价。 侦察营五百多人全员换装自动步枪,一人双马甚至三马。 无论是机动性,还是火力强度,都是碾压。 而侦察营又是自己麾下一等一的精锐,只要不傻不愣登的冲锋马刀对决,这仗怎么打怎么赢。 只要率先拿下第一师骑兵旅,再没了威胁,剩下的仗就好打了。 吕秋生愣了愣神,随即大声应是。 不过接着就有点底气不足地问道:“旅座,卑职没干过骑兵啊,这仗怎么打?” “怎么顺手怎么打,要点是一个快字。” 梅坚毅也没干过,手下也没有骑兵人才。 能给的只有信心。 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第一师骑兵旅的情况,笑道:“总之,你有速度优势火力优势,兵力上相对敌人的一个团也不吃亏。” “作战目标分阶段制定,每次吃一小口,一口一口把他咬死就好。”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切记纠缠,动手之前先把情况侦察清楚,别中了埋伏。” 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梅坚毅随手写了一份领取装备的命令:“去仓库拿准备,尽快出发。” “是!” 第94章 第一师?第一军来也不行! 该做的布置全部做完,梅坚毅又去戴雨农那里看了看。 对方正在挑人。 不但有旅部的参谋们,还有模范团的警卫连,也集中了一些人。 和面试一样,一个一个的过。 询问一些基本信息,再考教几个问题。 这事儿梅坚毅不是很懂,所以也只是看一看。 唯一需要他做的,就是等这批人挑选出来之后,必须进行一些思想教育。 待遇上也要优待,大幅度提升一下。 这么一群光棍,首要的一点,是尽快找媒婆安排媳妇。 人有了娃,心也就踏实了。 当然,剩下的分房子,出差津贴,军衔提升之类的也都不能落下。 多管齐下,用物资待遇尽可能的拉高忠诚度。 思考着这些,他又去了城外视察。 虽然李树棠带走了五千人,但工地上的人数粗看并不见少。 建设进度也是极快。 估摸着最多再有一天半,基坑就能挖完。 所以,该去山上挖石头了。 砖厂,水泥制品厂也都要尽快的搞起来。 趁着聚集了这么多人,大干快上,一鼓作气把房子都建起来。 等完成这项大工程,再优中选优,顺势组建两个工兵团。 一切都要往正规化发展。 “专员!” 他正想着这些,工业公司副总陈有善就带着一帮士绅,快步走了过来。 “陈副总,你们这是……” 看着一帮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梅坚毅都不免有些诧异。 “呵呵,保卫大平人人有责,我们都去挖战壕了。” 陈有善呵呵笑着,其他一帮士绅也都是笑容满面,一副讨好的样子。 一帮老财主,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动了几下铁锹。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等着梅专员出现,好过来表现一下。 至于保卫大平人人有责,这个口号是陈有善提出来的。 除了工业公司的股东们,因为涉及到利益,发自内心的拥护。 其他多数人倒是无所谓。 城头大王旗变幻,大家早就习惯。 今天拥戴梅专员,明天梅专员不行了,屁股一转就能欢迎王师平叛。 两头下注,总之是不吃亏的。 这一点,梅坚毅也同样明白。 所以没什么感激涕零,也没有觉得自己民政搞得好,万众归心。 只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就借口公务在身转身回城。 等回头该收税的时候,一个也别想跑! 他走出一截,陈有善就带着几个工业公司的股东跟了上来。 “陈副总,还有事儿?” 梅坚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听着梅坚毅这么问,原本脸上堆笑的陈有善犹豫一下,这才敛去笑容问道:“专员,我们斗胆问一句,也请您给咱们透句实话,大平到底能不能守住?” 不等梅坚毅回答,他又说道:“能守住,那就没什么说的,捐钱捐物,我陈有善在所不辞。” “可要是专员也觉得拿捏不定,那还请专员开恩,让我们的家人离开大平。” “至于我们几个,不管是生是死,肯定跟在专员身边。” 说着,他叹了口气:“专员,我们是工业公司的股东,和专员您是绑在一起的。” “大平真要是失守,我们也跑不了。” “大家都怕死,但更怕的是全家治罪。” “所以还请专员看在大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给大家透句实话。” 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陈有善都快哭了。 谁能想到,梅专员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现在上了他的船,那是跳都跳不下去。 这两天大家也是人心惶惶,最后商量了好久,才决定冒着被咔嚓的风险,跑来找梅专员坦诚相问。 只是听了他这话,梅坚毅并没有生气。 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很好,一帮人终于意识到,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比宣誓效忠可靠多了。 他抬手拍了拍陈有善的肩膀:“陈副总,大家能这么坦诚,我很感激。” “至于能不能守住……” 说到这里,梅坚毅一招手,对参谋副官道:“施工图。” 副官从包里翻出了施工图,展开递到了梅坚毅的面前。 “大家先看这幅施工图,看过了咱们再说。” 听着这话,陈有善几个人,一脸疑惑的围拢了上来。 其中几个,之前就在城外盖过房子,出售给外县工人。 所以很快就看出了猫腻:“这怎么像是盖房子挖地基呢?” “不能吧,不是说挖战壕吗?” “你把两边遮住看,这不就是三间屋子吗?” “五米进深,刚好是一间房子。” “还有左边空出这块没挖地基的,应该是院门。” “嘶——”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而后一帮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了梅坚毅。 梅坚毅呵呵一笑:“看出来了吧?” “加起来一万多户。” “这么大一个工程,如果大平守不住,你们说我会干这事儿吗?” …… 宁阳,云溪镇。 宁阳防线指挥部。 李树棠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儿就是连长以上军官开会,鼓舞士气。 “各位,第一师来势汹汹,但对方的排兵布阵,已尽在梅长官掌握。” “料敌先机,胜算最少加两成。” “除此之外,我们的炮兵旅明天就到,九门一五五重炮,四十八门一零五野炮。” 说到这里,李树棠直接笑咧了嘴:“这样的火力,大家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威力。” “可李某人是见识过的。” “别说第一师,就是国防军的第一军来了,我们也照揍不误,揍到他们连谭凯申都认不出来!” 听着他这样讲,临时搭建起来的作战室里,立刻响起了哄笑声。 这个气氛,李树棠很满意。 他视线环顾一圈,抬手一压:“所以这一战胜负已经分明,唯一还不确定的,就是我们的敌人要扔下多少尸体。” “总之,我离开大平之前,已经向梅长官立下了军令状。” “如果吃了败仗,我李某人奉上自己脑袋,给梅长官当夜壶用!”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当然,真出了这种事儿,在座的也跑不掉。” “我会组织一支督战队,哪个因为贪生怕死丢了阵地,不管什么身份,不管军职大小,一律枪决!” “总之,胜,立功受奖。” “败,人头落地!” 第95章 再说一遍,我对江宁忠心耿耿啊! 攻克宁阳,攻克白阳,攻克青川,攻克印台,攻克景城。 第一师战斗欲望很强烈。 虽然胡琴斋的命令是傍晚前到达指定位置,次日发起进攻。 但第一旅第二旅,无一例外,都是提前半天就完成了行军任务。 接着各部下午两点到四点相继行动,到傍晚的时候,捷报就陆陆续续发到了已经进驻宁阳的第一师师部。 陕南地区十个县,居于外围的五个县,全部被‘攻克’。 几封捷报吹牛逼的成分是有的,比如都经历了一番战斗。 但好在无一例外,最后都着重提了守军比预计的要少,战斗意志也不强烈,几乎是一触即溃。 所以兵不血刃,就进占了宁阳胡琴斋也没生气。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于万智记录在册的请示。 这都是军功,总不好打击部下的进取之心吧? “照这个形势看,姓梅的应该是调整了战术部署,准备直接在大平决战了。” 伸手接过副官递来的水杯,胡琴斋捧在手里,语气很笃定的说了一句。 “师座高见。” 于万智点着头,笑道:“看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还是有点道行的。” “八成是摸清了我们的兵力部署,提前做了调整。” “聚兵于大平,总好过被我们各个击破啊。” 分析的很有道理,胡琴斋点头表示认可:“毕竟是在大平大修工事,不好好利用,那也太浪费了。” “不过嘛,在我的炮兵旅面前,他的想法注定只能落空。” 一脸不屑的点评了一句。 胡琴斋面容一肃:“命令。” 于万智立刻掏出了兜里的笔记本。 “第一旅第二旅,按计划稳步向大平推进。” “骑兵旅全线分兵游袭扫荡,除贼务尽,切不可有漏网之鱼。” “要叮嘱他们,胜利在望更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刷刷刷……钢笔飞舞,于万智快速的做着记录。 “另,补充旅一团,并特务团准备五日干粮。” “待我主力兵临大平之后,立刻越过大平前插荣山,截断叛军逃窜路线。” “还要通知戴雨农,尽量想办法搞到大平防御工事图,摸清火力点配置,以供炮兵定点拔除。” “为总攻扫清障碍。” 话落,笔停。 深谙速记法的于万智合上笔记本,问道:“师座,今天的进展,要向江宁汇报吗?” “当然。” 胡琴斋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电告军委会并转呈校长。” “第一师于今日,对陕南发起进攻。” “各部浴血奋战,连克宁阳白阳青川印台景城五县,击溃守军六个团,歼敌俘虏逾两千人。” “初战获胜,我第一师上下官兵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必不负校长信重,于最短时间内全歼叛军。” “具体细节你再补充一下。” “是。” 于万智应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旅长们要军功,师长同样也需要。 而且,总统也需要这样的胜绩,来宣示黄埔嫡系的武力。 大家各取所需。 更不要说,连克五座县城是实打实的战绩。 在这个过程中歼敌两千人,合情合理…… 陕省,长安。 第一师发给江宁的捷报,犹如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飞遍了大江南北。 石辞修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所以心情很不好。 明明是自己辖境出了叛徒,却由驻守豫省的第一师出兵平叛,偏偏自己还得继续把兵力布置在吕梁一线,以作策应。 活干了,军功却是别人的。 怎一个闹心了得? 更不要说,等胡琴斋攻克大平,必定会挥师东进,迅速占据晋南。 这又是一桩大功。 即便最后,自己的十八军也有机会对晋绥军发起进攻,蚕食陈柏川的地盘,首功也轮不到自己。 到时候,第一师扩编板上钉钉。 胡琴斋这个后生晚辈,也必定要和自己平起平坐。 这副情景不能想,一想就糟心的厉害。 所以,当曹忠麒来电话说请他喝酒,石辞修没有推辞就一口答应下来。 长安饭店。 先到一步的曹忠麒,看着石辞修黑着脸走进包厢,呵呵笑道:“辞修兄,接到消息了?” “哼,你还有心思笑?” 石辞修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胡琴斋和宋孔过从甚密,他兵据陕南,到时候你的那点产业,怕是要便宜别人了吧?” 一句话直戳心窝子,曹忠麒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谁说不是呢? 所以那个姓戴的家伙,跑到这里来替胡琴斋收集陕南的消息,他才没做搭理。 就是没想到,梅坚毅这小子太不争气。 这才刚开打,就被揍了个灰头土脸。 现在他一想自己在陕南的产业,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孔宋占据瓜分,就恨不得梅坚毅能击败胡琴斋! “唉,都给别人做了嫁衣啊。” 石辞修也没再调侃他。 叹了口气坐到对面,道:“今晚不醉不归。” 局面已经是这样,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琴斋往上爬。 至于说搞破坏,不是不能,实在是不敢。 事关大局,他要是敢收缩兵力,放任晋绥军越过太岳一线,阻止胡琴斋再立军功,可不是他编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的。 曹忠麒没理这茬,犹豫一下才开口道:“辞修兄,你说梅坚毅能挡住第一师吗?” “不到一天连丢五座县城,仗打成这熊样,你觉得呢?” 石辞修反问一句。 也不等曹忠麒回答,就给出了答案:“怕是不用五天,他就得退到晋南去。” “就这,前提还得是他能守住退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啊。” 不是很懂军事的曹忠麒眉头更皱。 见他这副样子,石辞修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好奇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总不能是希望梅坚毅打败胡琴斋吧?” “呵,别管谁胜谁负,你的那点产业,都是拿不回来的呀。” 曹忠麒看了看他:“可要是梅坚毅投降,愿意交出军权,手下的军队接受改编,陕南不还是咱们的吗?” 说着,他解释道:“这小子又给我来电报了,说一切都是误会,他是真没有别的想法,对国府更是忠心耿耿。” “至于几个保安团被国府忌惮,也非他的本意。” “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绝对不会去晋南搞事情。” 说着,曹忠麒从兜里摸出一张电报纸来:“他在电报里说,请我禀告江宁,让第一师罢兵。” “另外安排人前往陕南,整编军队,他无条件配合。” 第96章 情报中心,无比配合的对手 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的石辞修看过电报,手指在桌案上弹动两下:“看来这家伙,也清楚自己挡不住第一师。” “这种时候举手投降死里求生,没什么好意外的。” 曹忠麒点了点头,对石辞修的分析颇为认可。 之前,梅坚毅这小子倒是陆续给他来过几封电报,但也只是说他对国府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还是第一次提及,要让手下的军队接受改编。 可见这小子现在是真的火烧屁股了。 国府能不能借此,多出一支新番号的军队来,他倒不是很在乎。 他在乎的是,一旦促成这事儿,化干戈为玉帛。 那陕南就还是自己治下的陕南,自己的产业也依旧是自己的产业。 对自己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至于梅坚毅,爱死不死。 “辞修兄,你说如果我把他的想法禀明总统,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石辞修没急着回答,眉头微蹙琢磨一阵才摇了摇头:“总统那里倒是好说,怕就怕军功就在眼前的胡琴斋不愿意罢手,某些人也不愿意放弃到了眼前的利益。” “除非,陕南形势能有所变化。” 说着,他一摊手:“但是你也看到了,一天之内连丢五座县城,只怕梅坚毅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啊。” “唉。” 曹忠麒重重的叹了口气。 心塞到不要不要的。 他想了想,问道:“辞修兄,要不试试?” 石辞修却是摇头:“忠麒老弟,形势至此,不是轻易就能扭转的。” “你现在禀明总统,只怕发挥不了作用不说,还会招来非议。” “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把梅坚毅提拔起来的。” 听着这话,曹忠麒更是糟心了几分。 他妈的,这事儿从头到尾,自己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拿到啊! …… 电报确实是梅坚毅让人发给曹忠麒的。 最直接的原因,是因为报务室新上的几部大功率电台,接收到了胡琴斋发给江宁的捷报。 两个人一合计,就想出了这个混淆视听配合战场形势,借此让胡琴斋放松警惕的招数。 套路也简单,梅坚毅前脚给曹忠麒发电报之后,戴雨农后脚就向胡琴斋电告了这事儿。 都不怕他去查证。 当然,目的不仅于此。 想跟江宁要一个番号,也确实是梅坚毅的真实想法。 不为别的,就为了混个编制。 因为只要给了编制,自己就能伸手要军饷。 辖境有个天灾人祸的,也能要救援资金财政拨款。 能给最好。 不给也行。 因为只要不给,自己就可以随时拿这事儿当借口发飙,对国府动粗。 这叫师出有名。 更不要说,自己的经济发展一揽子计划,也需要和地盘之外的商人交易。 其中不少,都在谭凯申的地盘上。 有名义上的隶属关系,国府总不好卡自己的贸易往来吧? 而这件事儿,他也没想过好大哥,能在这个时候发挥决定性作用。 主要目的是先铺垫一下,等回头收拾了第一师,彻底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之后,这就是一个沟通渠道。 至于说改编之后自己交出军权……我都打赢了,凭什么交军权?! “梅长官,刚刚截获了几封,敌第一旅和第二旅之间的来往电报。” 喊了声报告,戴雨农快步走进了梅坚毅办公室。 “第一旅旅长罗安仁和第二旅旅长田云飞商议,两部以团为单位,从白阳至景城分头齐进,逐步向大平推进。” 听着戴雨农的话,梅坚毅都没去看地图。 呵呵笑道:“这一道弧线,足有一百五十公里长,两个旅一共就六个团,每个团相距近三十公里。” “他们就这么瞧不起我们陕南的地方部队?” “胆子也太大了。” 相距三十公里。 急行军都得大半天。 多了不说,自己只要集中两个团的兵力,做个口袋。 赶在第一师援兵赶到之前,足够轻松愉快的吃下一个团。 这真是刚张开嘴巴,对方就把一块大肥肉塞进了自己嘴里,纯粹是硬喂! 戴雨农笑了笑,心中暗道还不是你隐藏实力? 梅坚毅麾下的部队有多能打,现在他还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眼前这位隐藏的实在是太深了。 不但拿出了一个炮兵旅。 自己只是闲谈的时候,说等条件成熟,最好搞几台大功率电台搭建一个情报收集监测站。 结果好家伙,半个小时之后就有人送来了十部三十瓦的大功率电台。 簇新! 型号是戴雨农没听说过的。 但三十瓦的功率,通信距离最少都在一千五百公里。 更形象地说,江宁的大小电台一发出电波,只要频率对的上,身在大平的自己就能收到! 只这一点,就已经不输陈柏川张逸卿这些大军阀头子。 胡学长只带着一个师,就敢来交战,感觉不输都没天理了。 “戴处长,情报的重要性,从这事儿就完全体现了出来。” 梅坚毅呵呵笑着:“这次消灭了第一师,你绝对是首功。” “希望你再接再厉,有什么好想法都提出来。”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需要的,我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谢梅长官信任!” 戴雨农挺直了胸膛,内心也是颇多感慨。 受重视的感觉真好。 而这种感觉,他在江宁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 喂了甜枣,戴雨农浑身干劲的离开。 梅坚毅倒也没有轻易的相信这个情报。 让人把这个情报转给白阳印台一线的四位团长,着重叮嘱他们要进行实地核实。 一旦验证为真,立刻集结兵力,选合适地形设伏。 并通过不停袭扰,一面麻痹敌人,一面将其引入伏击点,用最快的速度吃掉…… 翌日,时至傍晚。 一整个白天,胡琴斋都是在一种舒适的状态中度过。 唯一引起他关注的一件事儿,就是在通往大平的云溪镇,发现了叛军在构筑防御阵地。 明明是直接放弃宁阳,却又在一座小镇外布置阵地。 这是什么操作,胡琴斋有点看不懂。 最终也只是怀疑,云溪距离更近,不至于落入自己的包围。 所以听之任之,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优势在握,无论敌军搞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翻不了天。 他也不急着动手。 实在是宁阳距离大平太近,一旦自己的主力逼近大平,白阳印台这一线还没撤到大平的敌军,必定四散。 到时候反倒麻烦。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着第一第二两个旅,推进到自己前面的时候再动手。 一鼓作气,拿下大平! 第97章 其疾如风,侵掠如火 关心着进度。 所以在中午前,胡琴斋先后两次,分别去电第一旅第二旅,以及骑兵旅询问进展。 三个旅的汇报也很让他安心。 只说是受到了零星袭扰,无关紧要。 两个步兵旅正依照计划进度,稳步向前推进。 而骑兵旅也全线游弋,穿插行进,既做侦察又防漏网之鱼。 虽说整个战线拉长到了一百五十公里,但可谓密不透风。 局势尽在掌握,所以他很安心的睡个午觉,后半晌才醒。 又让副官把自己的留声机摆出来,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研习兵书,就这么一直学习到了傍晚饭点。 按照军官伙食标准的三菜一汤刚摆上桌,筷子还没拿起来,一封紧急电报就送到了他面前。 “第一旅急电!” “我部三团于下午近五时许与大股敌军遭遇,具体兵力不明,只报战斗激烈。” “闻讯后,职部调遣二团,协同二旅第五团迅速向三团靠拢。” “但十分钟前,三团电台信号忽然中断,目前情况不明!” 通讯参谋语速飞快地说完,胡琴斋眼睛都瞪直了。 呆愣片刻,他抬手一瞧手表,时间刚好指向六点。 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甚至是中了埋伏。 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电台信号忽然中断,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当然清楚! 想着这些,不觉间后背已经冒起了一层冷汗。 胡琴斋眼角抽了抽,喝道:“立刻联系骑兵旅,让他们集结兵力……”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名通讯参谋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师座,骑兵旅急电!” “旅部并辎重部队于印台县云台镇,遭遇敌军大股骑兵袭击,请求支援!” 胡琴斋:“!!!” …… 第一师骑兵旅,兵力实在是太过分散。 而且比起梅坚毅的部队,整个第一师的通讯也极为落后。 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电台只配备到了团一级。 再往下一级,全靠通讯兵传递各类消息。 两个步兵旅,以团为单位行动还好。 骑兵旅却是以连为单位作战。 一个连五十多骑,撞上吕秋生五百多人的侦察营,连反抗都是奢望。 因此,临行前梅坚毅交代给吕秋生的战术,根本用不上。 一发现敌踪就是简单的三板斧。 先两翼迂回包抄,接着正面冲锋突袭。 每一场战斗,都是三下五除二就迅速解决。 投降的俘虏兵,全部移送在附近游荡袭扰的第八团两个连,俘虏的战马则直接纳入自己的侦察营。 从中午时分第一次接敌,配合七团八团,清扫第一师第三团外围开始算。 到傍晚凭借着收集到的消息,一路追上在云台镇落脚的骑兵旅旅部的时候,整个侦察营历经四次战斗。 兵力损失没多少不说,拥有的战马数量已近一千五百匹。 斜阳下,连人带马兵分两路裹挟着尘土,轰隆隆的一口气冲进镇子里,颇有点千军万马的气势。 冲锋的速度太快,随行战斗人员只有不到两百的骑兵旅旅部,都没能组织起什么有效抵抗,旅部所在的万家祠堂就被攻陷。 中间的时间,只够骑兵旅电报求援。 “营长,抓了个上校!” “他们旅长呢?” 零星的枪声还在不时响起,头顶钢盔的吕秋生刚刚在祠堂门口翻身下马,第一个带队冲进祠堂的排长就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 “还没问。” “抓紧问,那可是少将,可别让他跑了。” 一边说着话,吕秋生一边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祠堂。 排长先行一步跑了回去,等吕秋生走进正厅的时候,情况已经搞清楚。 “营长,抓的上校就是骑兵旅的旅长!” “……不应该是少将吗?” 吕秋生一脸诧异。 之前在晋南抓的几个晋绥军旅长,无一例外都是少将! “问了,第一师的几个旅长,都是上校军衔,就连他们师长才是个少将。” “妈的。” 吕秋生气恼地骂了一句,刚才他还兴冲冲的想着抓个少将呢。 都懒得再去见对方,吕秋生一眼掠过大厅里刚刚才摆开的摊子。 地图已经挂了起来,角落里还有一部电台亮着灯。 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上铺着一些纸张文件。 他抬脚走了过去,准备收集一些有用的情报信息。 只是刚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两眼,背着步话机的士兵就跑了进来。 “营长,通讯班收到大平急电。” “人呢?” “还在镇子外面。” “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吕秋生吩咐一声,一招手带着步话机走出了祠堂大厅。 拿起步话机一问,才知道的是七团和八团,已经顺利的吃掉了第一师第三团大部。 目前正在对突围出去的一部分展开追击。 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不少。 而在云台镇正东北方向不到十公里,隶属第一师第二旅的第五团,还在急行军准备驰援第三团。 梅坚毅命令他,抓住机会打一下。 听着步话机里通讯班班长的汇报,吕秋生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急行军这事儿他太知道了。 而按照之前掌握的情报看,第五团最少已经行进了十五公里。 用时却只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这样的行军速度,这时候只怕正是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团的兵力,队列最少能拉出两公里去。 这种情况下骑兵对步兵,闭眼冲就行! “立刻通知各排,十分钟后在镇东完成集结,快!” …… 宁阳。 第五团遭遇骑兵袭击,伤亡惨重的消息是七点半才传到师部的。 而这时,整个作战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参谋长于万智声音干涩的念完电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脸色已经漆黑如墨的胡琴斋。 第一师不是没有遭受过损失。 前几年兵力损失过半的战斗没少经历。 但败得这么突兀的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 尤其是局面翻转太快。 被本以为是不堪一击的对手,不到半天功夫就击溃一个团,又重创一个团。 就连骑兵旅旅部,也处于了失联状态,大概率已经被端。 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作战室就这么沉默了一阵,黑着脸的胡琴斋才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是上当了。” “这个姓梅的家伙,还是有两下子的。” 于万智点了点头,对这一点倒是认可。 要是没两下子,局面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师座,接下来怎么办?” 第98章 暴怒的胡琴斋,炮二团覆灭 “师座,接下来怎么办?” 于万智问着,心里其实有想法。 局面成了这样,别管是不是梅坚毅耍了手段。 归根结底还是之前太过轻敌。 锋线拉的太长,各部严重脱节。 但这样的行进方式,却是胡琴斋这个师长点头同意的。 这个时候要是由他提出收缩兵力,只会让胡琴斋难堪。 所以,要做就做部队主官。 参谋带长,同样放屁不响。 胡琴斋没急着开口,背起手拧着眉头踱步两圈,才叹气道:“命令二团,放弃救援三团,立刻后撤。” “第一旅第二旅,收缩兵力,以旅为作战单位继续向前推进,速度可以适当放缓,但要加强侦察。” “两个骑兵团各自集结,配属第一第二旅行动。” “还有跟在后面炮兵二团,加快行军速度,向第一旅靠拢。” “是。” 匆匆记了几笔,狠狠松了口气的于万智正要去传达命令,却听得胡琴斋又道:“命令独立旅补充旅炮兵一团,立刻集合。” “一个小时之后,兵发云溪!” 说罢,胡琴斋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积郁在心底的怒火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阴沟里翻船,奇耻大辱。 现在他也顾不得稳步推进,以免出现漏网之鱼,后续麻烦。 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能把梅坚毅踩在脚下羞辱一番。 唯有如此,才能一消自己心头之恨…… 一连串的胜利,最后收尾又是以极低的伤亡,重创了一个国防军精锐团。 这样一场完美以少胜多的战例,让吕秋生都不免有点膨胀起来。 所以他决定再接再厉。 双方脱离接触之后部队休息了两小时,士兵们吃干粮喂马,说说笑笑。 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和大平联系。 凭借着戴雨农的情报监测站,终于搞到了下一个目标——第一师炮兵旅第二团的位置。 这是防御能力最弱的一支敌军部队,战斗兵员又少。 对于他一个营的兵力而言,长短大小都合适。 “敌第一团在龙池镇,目前敌炮二团在蔺官店,两地相距不到二十公里。” “而我们到蔺官店,沿途不到三十公里,距离龙池镇也就四十公里。” “夜晚路难行,炮二团又是重装。” 和三个连长,还有自己的营附聚在一起分析着敌情。 这时说着话,吕秋生掏出自己的怀表一看,时间已经是近夜里十点。 “从现在开始算,假设敌炮二团一路不停歇,按照命令连夜赶到龙池镇和第一旅会合,到地方怕是也要到凌晨四点左右。” 说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手指最终停在了紧邻龙池的武家寨:“武家寨是蔺家店到龙池的必经之路,距离龙池也就十公里。”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敌第一旅肯定会在这里留驻一支部队,防范外围,大概就是一个连。” “所以,炮兵旅一旦走到这一带,防范肯定会松懈。”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营长,先打武家寨?” 一连长话音一落,一旁的营附就摇头道:“当然不能打,武家寨距离龙池太近,这大半夜的声音又传得远。” “这边一开枪,龙池的第一旅主力肯定能听到动静。” 说着,他抬头看向吕秋生:“营长,要我看距离武家寨五公里,部队就下马步行。” “悄悄潜近武家寨外围设伏。” “战斗一打响,以一个排负责阻击武家寨的敌军,其余的全部用来招呼敌炮二团。” “从枪声一响,三十分钟,不管能不能断掉敌炮二团,时间一到就脱离接触。” “这个安排很好。” 吕秋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的欣慰。 还是战斗养人,手底下的兄弟这就成长了起来。 等这次打败第一师,自己就可安心的升团长了。 美滋滋的想着这事儿,他又看向三位连长:“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 “那就行动吧!” …… 凌晨一点,连夜发兵的第一师主力,已经迫近云溪镇。 上了大火的胡琴斋也没客气,简单的布置了一下防御阵型,就把独立旅的炮击炮都集中了起来。 三个团,加起来近百门。 嗵嗵嗵打了近十分钟,看着四处起火的云溪镇外围阵地,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只把跟在他身边于万智,却是心疼的咬死。 虽然只有十分钟,但炮火这么密集。 最少消耗了五分之一的迫击炮弹! 而且,完全是无意义的浪费! 败家啊! “参谋长,抓紧布置前沿阵地。” “另外通知炮二团,天亮之前必须赶到。” “明天五点造饭,六点天明发起总攻!” 语气不容置疑,觉得有点仓促的于万智也不敢规劝,只能应是。 云溪镇西北方向,柳屯村。 李树棠的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炮响过后,他接过前线打来的电话,哈哈笑了一声:“告诉弟兄们,除了必要的警戒,就在战壕里踏实的睡。” “这大半夜的,胡琴斋肯定不会进攻!” “嗯,嗯,军官带头那就最好了,辛苦。”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郭怀良。 “郭旅长,胡琴斋这是真上火了,完全可以想见,明天的进攻怕是一上来就要用尽全力。” “到时候,他的炮团也肯定会出动。” “这事儿,兄弟可就全仰仗你了。” 听着他这么说,郭怀良哈哈一笑:“李长官放心,第一师有几门炮我是了解的。” “整个炮兵旅加起来,一零五口径的火炮也就六门。” “就这点火力,只要敢冒头,绝对跑不了他们。” 他是有底气说这种话的。 打听打听,不说一五五重炮。 就那四十八门一零五榴弹炮,就算当年北洋系正儿八经的野炮兵旅,在数量上也得甘拜下风! 就凭这样的火力,现在他都敢打东都! …… 凌晨四点。 炮二团遇袭损失惨重的的消息,犹如一颗炸雷送到了还没睡觉的胡琴斋面前。 他整个人都傻了。 呆愣片刻,这才气急败坏的吼道:“废物,全是废物!” “他们团长呢?马上把他抓起来,枪毙!” 于万智咧了咧嘴:“师座,团长范友全已经阵亡了。” 胡琴斋:“……” 第99章 重炮发威,胡琴斋懵了 第三团损失殆尽,团长负伤。 骑兵旅旅部被端,旅长‘失踪’。 第五团遭受重创,伤亡惨重。 炮二团遭袭,团长阵亡……损失还没清点清楚,不过大概率也是损失惨重。 前后不到十二个小时,三个团被打残打废。 一阵阵肉疼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胡琴斋没吭声,挪动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面对一支小小的叛军,仗却打成这样,让他如何向江宁交代? 关键是,昨天才发送了捷报,拿了个通电嘉奖不说,私人贺电也来了一堆。 局面忽然就成了这样,现在不仅是自己没脸。 怕就怕这个消息传出去,校长面子都会挂不住。 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他正忧虑着这桩大事儿,就听得于万智道:“师座,我怎么感觉,我们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中呢?” “……什么意思?” 胡琴斋抬起头,一脸茫然。 “三团遭遇埋伏的事情还能理解,他们的行军路线,很可能是之前就已经被盯上。” “无论是哪个团走这条路,怕是都逃不开。” 于万智微眯着眼睛:“可是骑兵旅旅部被袭,就有点解释不通了。” “按罗安仁的说法,他接到三团的求援电报之后,先是协调了最近的二团和五团救援。” “随后又通知了骑兵旅,请骑兵旅尽可能的集结兵力驰援。” “骑兵旅旅部选择在云台镇落脚是临时决定,又位于步兵后方。” “敌军即使有侦察,也没道理这么快就咬上来的。” 对这事儿生出怀疑,也是忽然冒起在心头的。 这时候他自己一边思索一边分析,越说越觉得疑点重重。 “还有炮二团,位置更加靠后。” “前往龙池和罗安仁会合,也是师部临时做的决定。” “而他们遭遇埋伏的地点,几乎就在罗安仁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的对手却能悄无声息的在这里设伏,等着炮二团撞上来,要说这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听着这番分析,胡琴斋的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你是说,师部的命令泄露了?” “也可能是第一旅那边出了问题。” 三团炮二团,还有骑兵旅旅部。 出事之前,都和第一旅有过联络。 所以于万智才觉得这一点也不能排除。 胡琴斋点了点头,颇觉的于万智分析的有道理:“立刻清查师部和第一旅经手命令的人,告诉罗安仁,有疑点的统统控制起来!” 这种事情,当然是宁杀错不放过。 大战当前,也没时间给他仔细甄别。 有疑点的直接控制起来,回头再调查也不迟。 “是。” 于万智应是,眉头确实更皱。 他怀疑的不仅仅是这些……但是戴雨农黄埔出身,如今又凭借复兴社在总统面前留有了印象。 这种前途看好的情况下,没道理叛变投靠梅坚毅这样的小人物。 关键这又是胡琴斋一手提携起来的学弟。 最后证实是他出了问题还好,可要是闹出误会,这时候由自己提出来,反倒坐蜡。 犹豫着,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前沿阵地,天色微亮。 上战场前吃顿好的,这一向都是惯例。 大肥肉炖白菜土豆,一桶接一桶的抬到前沿阵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士兵们也是大块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一圈视察下来,又按照惯例关心了两个士兵。 问了问当兵几年,还有家里的情况,接着摘掉手套帮着两人整理军装。 该作的秀作完,又给主攻的独立旅营长以上军官,开战前会议做了简单布置,鼓舞了一下士气。 预定的总攻时间也就到了。 六点整,长达近一公里的战线上,一次投入三个连,呈散兵线对守军展开进攻。 配合着设置在前沿阵地的几十门迫击炮,零散的炮火掩护。 五分钟之后,战术动作标准的士兵们,终于突进到了守军阵地前一百米。 原本稀疏的枪声立刻激烈了起来,守军的几处机枪火力点相继暴露出来。 而独立旅的迫击炮炮声,也紧随着密集起来。 半掩体独立旅指挥所里,胡琴斋举着望远镜观看了一阵,回头对于万智说道:“对面火力不弱啊。” “毕竟吃掉了晋绥军两个师,缴获肯定不少。” “而晋绥军守着晋阳兵工厂,在装备方面一向都是不弱的。” 于万智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对这一点,胡琴斋倒也认同。 论及兵工厂,陈柏川的晋阳兵工厂,不比汉阳兵工厂差多少。 尤其是发展多年,生产的武器也多种多样……看着就让人眼馋。 把望远镜随手递给副官,胡琴斋看向独立旅的旅长:“逐步加大进攻兵力,尽可能地让对方的火力点都暴露出来。” “四轮进攻之后,炮兵团会替你扫清障碍。” “今天的午饭,我要在云溪镇吃。” “是!” 独立旅旅长大声应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有炮团协同进攻,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 四轮进攻一过,时间已经到了八点。 炮一团的炮兵阵地也已经搭建完成。 三门射程近十公里的一零五押后坐镇,剩下的小山炮在距离防御阵地三公里处布置。 提前预留了三公里延伸射击的区间。 就连云溪镇都已经被囊括进了射程范围。 第一轮五发急速射。 炮弹从前沿阵地头顶划过,穿破空气的咻咻声异常刺耳。 转眼间,敌军的防御阵地已经被炮火笼罩。 直把躲在前沿指挥所观战的独立旅旅长,看的喜笑颜开。 这场面,这阵势,难得一见啊! 感慨着,旅长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扭头道:“要一团。” 手摇发电的电话机很快拨了出去,旅长伸手接过电话:“炮兵开始延伸射击之后,你团立刻发动总攻。” “十点之前,拿……” 话没说完,瞬间让耳膜生疼的尖啸声就在头顶响起。 一旁的参谋只见旅长嘴动,却一个字也听不到。 就连指挥所,都在这一刻震动了起来,泥土簌簌直落。 旅长惊讶的抬起头,而后就觉得脚下轻轻一颤。 紧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就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哪来的响动?!” 已经撤回到师部,就等着去云溪吃午饭的胡琴斋,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 他喝问一声,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原本拿在手里的茶缸子都扔了出去。 “……师座,好像是重、重炮!” 给出答案的于万智,声音都有些发颤…… 第100章 偷袭,收尾 巨大的爆炸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虽不密集,但每一声爆炸响动,都像一记重锤捶在胸口上,让人肝胆俱裂。 尤其是从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炮兵阵地腾起一片火海,胡琴斋的一张脸,不觉间已经变得毫无血色。 炮声一停,他不顾于万智的阻拦,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入眼是遍布的弹坑。 至于原本精心保养下,擦得铮亮的小山炮。 一部分东倒西歪已经变形,更有不少已经变成零件,散落在一座座弹坑里。 视线所及,满地狼藉。 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半截车轮,胡琴斋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心头都在滴血。 为了筹建这个炮兵旅,没人知道自己费了多少心思! “师座,从弹坑看,确实是重炮。” 目光中隐隐透着畏惧的于万智,小声提醒一句。 对方竟然有重炮,这事儿别说预防,之前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要知道整个国防军,现在也只有两个重炮营,合计十二门一五零口径的重榴炮! 沉浸在悲伤中的胡琴斋没有理会他,依旧盯着脚下的半截车轮。 炮二团凌晨被重创。 炮一团眼下又几近全军覆没。 这一年多来,他投注在炮兵旅身上的心血,就这么全废了! “师座,敌情不明,是不是先回撤宁阳?” 看着他这副失神的样子,于万智犹豫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问道。 情报上出了这么大的疏漏,就感觉这仗根本没法打。 连钢制的小山炮都能被炸烂,这要是打在人堆里,一炮下去最少损失一个排! 尤其是现在炮一团已废,连反击的手段都没有。 “不!” 胡琴斋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回过头咬牙切齿道:“就算他们有重炮,但是弹药肯定不多。” “不然也不会等我的炮兵开火之后,单单只盯着炮兵打。” “这一撤,只能是中了他们的圈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表情狰狞的说着这些,他又道:“通知独立旅,立刻加大攻势。” “告诉他们,我们有准确情报,对面的重炮炮弹已经快要消耗干净,没什么大不了的!” 连自己的参谋长,都被吓成了这样。 完全可以想见,顶在前头的独立旅官兵们,这个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态。 这种情况下忽然撤退,士气必定一泻千里。 再想鼓舞起来,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 而这也意味着,这一仗,自己彻底失败了。 除了灰溜溜的退兵,没有第二个选择。 一旦真成了这种虎头蛇尾的局面,丢人是小,第一师师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是两说! 至于对面炮弹不多,倒也不全是他的信口开河。 遍数大夏各方势力,除了能自己每年生产两三门一五零重炮的张逸卿,可以自己供应炮弹。 其他各方势力,不说没重炮。 就是有,所需要的弹药也只能从国外采购。 据他了解,价格极为昂贵不说,还有各种限制。 所以,对面绝不可能有更多的炮弹以供使用。 现在拼着伤亡不管,咬牙打下去,依旧有很大的把握拿下大平剿灭叛军。 再换一个角度想,对方把这炮这种压箱底的武器都拿了出来,未尝不是强弩之末。 只要现在咬牙扛住,没准儿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想着这些,又看于万智竟然还没动,不由的恼道:“执行命令!” “是!” …… “打掉了?” “打掉了。” 柳屯村,郭怀良放下手里的电话,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别说我直接动用重炮,就凭胡琴斋手下炮兵的那两把刷子,我就是拿迫击炮,也能让他吃点教训。” “那是。” 李树棠附和着,跟着吹捧道:“都是些后生晚辈,论及对炮兵的指挥运用,这些家伙怎么能是郭旅长你的对手?” 听着这话,郭怀良又是哈哈一笑。 这才让人给大平去捷报。 梅坚毅很快复电。 一是夸赞,二是命令郭怀良,既然已经摧毁了敌炮兵的战斗力,接下来就要搂着点打。 具体原因也没解释,不过郭怀良倒也理解。 就刚才三分钟炮袭,八十四发炮弹打出去。 约等于两万大洋哗啦啦的流了出去。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费钱! 该花花该省省,这才是搞事业的正常做法。 由此可见,梅长官是何等英明。 在心底默默拍了马屁,他又给李树棠转达了梅坚毅的命令。 对此,李树棠也没二话。 顶在前头的两个团,每个团都有一个直属山炮营。 现在,对面的对等火力已经被废,就凭这两个山炮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让炮兵旅搂着打,除了省着花的考虑之外,梅旅长当然有更高的站位。 同室操戈,歼敌数字高企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所以,不把第一师下炮,按照计划进行推进,抓俘虏才是最优选择。 回头先送到矿场劳动,能改编的都改编。 改编不了的,就让江宁花钱赎人。 都是精锐,一个要价一百块很合理吧? 抓一万俘虏,那就是一百万。 都够目前一个月的军费支出了。 心里算过自己的小账,他抬头看向了站在面前的谢元宁。 “前线已经基本稳定,接下来就是逐步消耗敌方弹药。” “所以,你的模范团也是时候出动。” “吕秋生的侦察营,会替你扫清一条前进通道。” “今晚出发,从宁阳白阳之间穿过去,绕过娘娘山之后,直扑洛川。” “第一师的军需补给,就屯在这地方,由补充旅的两个营驻守。” “你的任务,就是在明天天黑前赶到这一带,于次日凌晨发起进攻拿下洛川。” “……旅座,我的模范团一走,大平怎么办?” 谢元宁有些诧异。 眼下大平就剩下模范团一个团。 现在自己一走,万一…… 梅坚毅的一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只要你顺利拿下洛川,就没有万一。” 第一师已经汇聚成了三股。 戴雨农那边也没有截取到胡琴斋关于各部后撤的命令,反倒是又接到加紧侦察炮兵详情的指令。 所以和之前预判别无二致,这家伙轻易不会后撤。 云溪前线的炮兵接下搂着点,再配合着戴雨农的假情报,只会让他加紧攻势。 所以两天的时间,必定能消耗不少弹药。 到时候拿下洛川,整个计划就到了收尾的阶段。 云溪的四个团咬住,中条山的两个团侧击,模范团回师。 三面夹击,手到擒来…… 第101章 身陷重围,胡师长晕了 一天鏖战,毫无进展。 胡琴斋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跑到前沿亲自督战。 只是无论自己的部队,攻势多么猛烈,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冲不上去。 每次都是一样。 他跳脚都没用。 “师座,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斜阳下,独立旅的又一次进攻被打退。 看着士兵们乌泱泱的撤下来,屁股后面还有炮弹追着炸,不时地有人倒下。 已经犹豫好久的于万智,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他知道眼下遭受了这么惨重的损失,对于胡琴斋而言,只有一场彻底的胜利,才能不被旁人非议。 但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 这么多次的进攻都被打退,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只差一点点,而是守军的火力,直到这时候依旧没有完全显露出来! 己方携带的迫击炮弹已经消耗了四分之三,除了掩护进攻,就是清除机枪火力。 可现在依旧不见对面火力有所减弱不说,反而随着每一次攻击力度的提高,对方的火力强度也会随之增强。 他观察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摸清,对面的火力极限到底在哪里! 尤为关键的是,打了这么久,虽然没再遭到对方重炮的打击。 但是对面山炮迫击炮的爆炸声,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粗看炮声并不密集。 可这一整天下来,防御阵地前二百米到五百米这块区间,前前后后最少被犁了两遍。 弹坑密布。 配合着不时新冒出来的机枪火力点,进攻梯队每一次也都是在这一区间,被截成两段。 前后呼应不上,导致几乎要冲到阵地前的第一梯队后继乏力,最后不得不撤下来。 且不说对方防守战术娴熟。 单从这点看,之前关于对方可能炮弹不足的猜测,八成是错误的。 而这样的打法,怎么可能没点算计? 虽然对方具体是在算计什么,他现在无从猜测。 但可以肯定,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否则后果难料! “为什么?!” 正在火头上的胡琴斋语气不善。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阵前献祭一个营长乃至团长,给士兵们紧紧弦! 就感觉自从对方动用重炮之后,整个部队的战斗意志,就松垮了下来。 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不畏牺牲,一往无前的战斗精神! “卑职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 于万智摇了摇头,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简单概述一遍,临了道:“而且侧击的补充旅那边,两个小时了同样毫无进展,足可见对方在兵力上也足够充裕。” “现在我们的炮弹已经消耗一多半,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再没有炮火支持,接下来只怕更难。” “那就通知洛川,立刻再送一批弹药上来!” 于万智:“……师座,制怒。” 他硬着头皮提醒一句。 洛川倒是囤积了迫击炮弹。 但几个型号加起来,也不过五千发,堪堪全师一个基数。 和四个旅随军携带的几近持平。 而这些炮弹,还有那些备用弹药,按照原本的计划,是用来防备晋绥军趁势重返晋南的。 这个时候且不说洛川到这里的距离,短时间内运不上来。 连大平都还没打,就一股脑用在一个小小的云溪镇,这不是扯淡吗? 最关键的是,从现在的情况看,即使都用在这里,也不见得能突破云溪! 听着制怒两个字,胡琴斋眼角抽了抽,片刻后才重重喘了口粗气。 “你的意思是,先撤退?” 问着,他没等于万智回答,就道:“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下撤退,对士气的影响?” “进攻失利,和打了败仗没什么两样,这个时候撤下去,哪怕仅仅只是退回宁阳,部队的士气也会一泻千里。” “到时候再到云溪,这仗只会更难打。”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胡琴斋打断了于万智的话:“而且你刚才的分析,都只是你的推测。” “万一,对面只是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呢?” “现在我们已经打了一天,这个时候选择撤退,那就是前功尽弃!” “……” 这番话让于万智无言以对。 胡琴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劝我制怒没错,但撤是不能撤的,只能调整战术。” “师座的意思是……” “我们这边放缓攻势,同时命令第一旅第二旅加快推进速度。” “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平。” 说着,他叹了口气:“至于漏网之鱼之类的,这个时候是顾不得了。” “对方兵力毕竟有限,也不可能所有的部队,都是云溪这样的装备火力。” “这里一定是他们的精锐。” “只要第一旅和第二旅逼近大平,这个姓梅的必定要调动云溪的部队回防。” “而只要他们一动,我们的机会……” “报告!” 守在电台前的报务员忽然喊了一嗓子。 正沉浸在情绪当中的胡琴斋眉头一皱,扭头冷冷的一眼看了过去。 “第一旅罗旅长急电,据从大平逃脱的特务处情报人员报告,特务处处长戴雨农,已于四日前被俘,并疑似投敌叛变!” 胡琴斋:“???!!!” 一旁的于万智同样目瞪口呆,随后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虽然有过猜想,但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变成真的,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可能,雨农怎么会叛变?!” 回过神来的胡琴斋,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自己的小老弟,对校长那是忠心耿耿啊! 于万智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低声音道:“师座,现在情况不明。”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胡琴斋一愣,倒是听懂了潜台词。 很明显,参谋长基本已经断定,就是戴雨农叛变了! 再加上清晨让师部和第一旅,分别调查泄密的事儿,直到现在都没能取得什么进展。 要说是从戴雨农这边泄密,也不是没可能。 第一师的那套专用密码,本来就是自己委托这家伙给设计的! 想到这点,他脸颊抽动两下:“联络第一旅第二旅,启用之前的老密码本!” 老密码本戴雨农也知道,不过他大概不会随身携带。 总之要比现在的这套密码强。 至于说摈弃电台不用,通讯兵联络,这就有点扯了。 第二旅现在的位置,距离云溪足有六十公里,快马传递消息也得三个小时。 更不要提更远的第一旅。 “是。” 于万智应着,又道:“要向江宁汇报吗?” “……注意用词。” “明白。” 被一手提携起来的小老弟背刺,这事儿对胡琴斋打击极大。 于万智急匆匆的把几件事安排完,又用老一套密码,命令第一旅第二旅加快速度行军。 再走到胡琴斋身边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萎靡了。 “师座。” “命令独立旅停止进攻。” 胡琴斋强打起精神吩咐一句。 “是。” 于万智正要走,就听得胡琴斋忽然问道:“你说,咱们之前的败仗,应该都是戴雨农的缘故吧?” “如果他真的叛变了,我们的兵力布置,之前所有的动作,大平了如指掌,吃几场败仗不足为奇。” 这个回答,于万智没有丝毫犹豫。 绝口不提,其实先前轻敌的成分也占比不小。 只是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背锅的,当然要物尽其用。 起码这阶段失败的原因,可以放心大胆的栽到戴雨农头上。 总之,非战之罪。 果然,听着他这么讲,胡琴斋重重的松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对云溪镇而言,这是很平静的一夜。 这一夜,前沿阵地相距不过一千米的双方,只是各自做了防备,自己并没有展开夜袭。 不过加速向前推进的第一旅和第二旅就老惨了。 连夜行军,袭扰不断。 忙忙碌碌一夜,第二天清晨只觉得疲惫不堪的罗安仁一看地图,整个人都抑郁了。 整整一晚上,就向前推进了五公里! 而现在他的第一旅,距离大平还有近八十公里的路程。 照这么下去,最少三天的路程。 但师部给他的命令,限定的却只有两天。 “他妈的。” 想着这事儿,罗安仁气恼地骂了一句,喝道:“命令,骑兵一团围绕我主力三公里范围游弋移动,一旦发现敌人踪迹,追击以两公里为限。” “另外,问一下二旅那边的情况。” 说着,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对旁边的参谋长吩咐道:“命令部队立刻休整,休息到十点出发,周围加强警戒。” “是。” 一番安排还算妥当。 只可惜十点之后再次踏上行军路,却依旧是袭扰不断。 虽然他已经做了布置,但行军速度依旧被拖了下来不说,外围的骑兵也是被收拾的老惨了。 走走停停,到太阳下山,九个小时总共才行进也还不到二十公里。 再一问第二旅的情况,难兄难弟别无二致。 重重的叹了口气,罗安仁道:“给师座发电,敌人极为难缠,我部行进速度远低于预期,预计还需再有两天才能赶至大平。” “另,部队连日行军,全旅上下已经极为疲惫,恐为敌人所趁,建议我第一旅与第二旅会合前进,以免被各个击破。” 看着参谋长记了几笔匆匆离去,罗安仁叹了口气,满脸苦笑。 这仗打的,就没这么憋屈过。 这时再想那天从东都开拔,自己询问首功怎么算,就觉得脸颊都开始发烫了。 现在别说首功,这次能平安的抵达大平,和师主力会合,他都觉得烧高香了。 这次的对手,真的很不一般…… “旅座,师部回电了。” 在这座落脚的小村子周边溜达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明岗暗哨。 罗安仁刚刚返回临时旅部,参谋长就迎了上来。 “怎么说?” 罗安仁急忙问道,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师座同意您的意见,叮嘱我们一切以稳妥为主,另外他已经通知第二旅,明天和我部相向而行,尽早会和。” “……师座难得这么好说话啊。” 罗安仁愣了愣神,才意有所指说了一句。 他的参谋长点了点头,不觉得压低了声音:“旅座,只怕师座那边,情况也不利啊。” “连戴雨农这种人都当了叛徒,可见咱们这次的对手,是有两下子的。” 英雄所见略同。 心底悄悄感慨了一下,罗安仁嘴上却道:“这种还没有定论的事情,不要妄加猜测,要慎言。” “是。” …… 洛川被袭的消息,是夜里两点传到独立旅旅部的。 心情不好,无心睡眠的胡琴斋整个都呆住了。 反倒是心里一直怀疑事情不会这简单的于万智,先反应了过来。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死了。 洛川被袭,不仅是物资的问题,鬼知道现在身后有多少敌军! 他紧了紧拳头,抬头看向胡琴斋道:“师座,现在敌情不明,卑职建议马上回撤宁阳。” “并命令第一旅第二旅,迅速向宁阳靠拢!” 现在这情况,只能往最坏的地步预估。 聚集全师兵力,固守宁阳,就是最稳妥的应对。 面目不觉间已经狰狞起来的胡琴斋扭头看向他,两人对视片刻后,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来人,立刻通知前沿部队及补充旅,尽量隐蔽撤出阵地。” “通知预备队,做好战斗准备。” “……” 一口气下达了几条命令,简陋的临时旅部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参谋们四散,胡琴斋呼出一口浊气,这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胡琴斋的反应足够快,不过比起更先一步接到命令的李树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前沿尽管已经加了小心,但还是没逃脱对面阵地上的观察。 刚刚撤出了一半,早已经按照李树堂的命令集合起来的攻击部队,伴随着几发照明弹升空,嗷嗷叫着冲出了战壕。 气势如下山猛虎…… 攻守转换,战斗激烈,一时难以脱离接触。 好在天亮时分,天空竟然飘起了小雨。 双方统统行动不便,胡琴斋这才趁机带着部队,抛弃了不少辎重脱身。 等中午时分狼狈撤回宁阳的时候,距离从宁阳出发算,兵力折损已经竟然已经高达三分之一! 不过最坏的,还不仅这些。 半个小时后,被小雨耽搁了行程的模范团,就出现在了宁阳城外。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旅遭到大股敌军攻击的求援电报,也到达了师部。 被包围了……脑海里泛起这个念头,胡琴斋只觉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师座!” “快叫医生!” 第102章 番号第十七军,荣升军长! 按梅坚毅逐步微调到位的作战布置。 袭扰第一师第一旅和第二旅的四个团,在第一师被包围之后,要负责阻滞第一旅第二旅救援。 鉴于攻陷洛川之后,第一旅第二旅之间相距最少一天的路程,按照梅坚毅的命令,四个团提前集结。 率先对第二旅发动了进攻。 按照正常逻辑看,相距不远的第一旅,势必会顺路先支援夹在中间的第二旅。 待双方会合之后争取脱困,再去和第一师主力会合,或者是策应突围。 而自己的四个团,对两个旅,双方兵力相差无几,又占了先手优势。 不说击败两个旅,只要缠住,对方想脱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围攻第一师主力的部队获胜之后,立刻挥师向西,再以绝对优势兵力,吃掉第一旅和第二旅。 但他有点小觑了天下英雄,又对天气情况预料不足。 万万没想到,抛弃辎重急行军的第一旅,竟然径直越过顽强抵抗的第二旅,直扑宁阳。 而一场雨淅沥不停,道路泥泞之下,云溪镇的炮兵旅主力根本拉不上去。 被围在宁阳的第一师主力,也在防守作战当中,总算是表现出了国防军精锐的作战能力。 自己的七个团扑上去,配合着成群结队的小山炮迫击炮,大半天加一晚上的时间,愣是没啃下来。 “这是断尾求生啊。” 有些闹心的感慨了一句,梅坚毅抬头看向高春宝:“第一旅现在在什么位置?” “按照戴处长刚刚截获的第一旅电报显示,他们目前的位置在这里。” 说着话,高春宝走到地图前,抬手指向了一个名叫陈家洼的地名。 梅坚毅瞥了一眼,距离宁阳多不过十几公里。 虽然现在道路难行,但对于抛弃了辎重的轻步兵,影响却并不会太大。 就像这一天一夜,第一旅疯狂奔袭近八十公里! 直接把自己的四个团,甩在身后三十多公里。 这时候虽然完全可以想见他们的疲累,但眼下情势紧急,再有半天的时间,怎么也能赶到宁阳。 三个半残废的旅,再加第一师的直属部队。 单纯以兵力论,自己反倒屈居劣势。 之前胡琴斋反应又不算慢,除了第一天攻势猛烈,之后的一天只是装了装样子。 这个时候赌第一师弹药不济,赌输的概率很大。 “梅长官,是不是从宁阳抽调两个团,提前设置阻击阵地?” 看着梅坚毅一副思索地表情,高春宝夹着几分小心问道。 李树棠在云溪镇打了一场漂亮仗,就凭这份功劳,这老小子的位置算是稳了。 现在双方势同水火,这要是让他得了势,那还能有自己的好? 所以,要表现啊。 “先阻拦他们,再从围攻第二旅的部队,抽调一个团上去。” “三个团对两个团,拿下第一旅问题不大。” 梅坚毅没急着开口,手指在桌案上快速弹动几下,摇了摇头。 “第一师主力战力犹在。” “这个时候抽调两个团去阻击第一旅,反倒容易被胡琴斋抓住机会。” “兵力没有优势,却两线作战,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 围点打援这种套路,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兵力足够充足。 但是现在第一旅一到,自己的兵力已经居于劣势。 对宁阳的第一师主力又是进攻作战。 再要是分拆两线,一旦进展不如预想,反倒容易被胡琴斋翻盘。 这时他说着,脑海里也迅速的进行着思考。 片刻后道:“命令李树棠,放开一道口子,给第一旅让出一条通道。” “接下来就看胡琴斋怎么选择了。” “如果第一旅选择进入宁阳,那就转攻为守陪着他耗。” “如果胡琴斋选择从宁阳突围,那就追击掩杀。” “另外命令围歼第二旅的四个团,要加大进攻力度。” “已经过了十五个小时,近二比一的兵力优势,却还是没有拿下来,大白馒头白吃了!” 嘴里抱怨着,梅坚毅心里倒是没怎么生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一场雨,算是救了胡琴斋的第一师。 围歼第二旅的四个团,虽然都在晋南经历了战斗,之后又补充了一部分晋绥军的俘虏。 但依旧是几支新部队。 袭扰,优势兵力设伏这样的作战方式,更注重的是火力配置。 而这一点,正是自己麾下部队的优势所在。 所以之前的战斗,都打的有模有样。 但是摆开阵势进攻作战,没有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和第一师这种精锐的差距,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进攻第二旅是这样,宁阳的进攻作战同样也是如此。 眼大肚皮小,非要硬着头皮把第一师吞掉,反倒容易撑破肚子…… 第一师选择了突围。 命令是高烧不退的胡琴斋下达的,参谋长于万智也没有意见。 梅坚毅看到的是双方战斗力的差距,于万智看到的却是太阳出来了。 一旦对手的把重炮拉上来,留给第一师的只有死路一条…… 胡琴斋前脚跑路,第二旅后脚就打了白旗。 再加近一天的追击作战,吃掉了补充旅两个负责断后的团。 从双方交火开始,胡琴斋的第一师兵力损失过半,被俘虏的也有近六千人。 胡琴斋兵败的消息传到长安,石辞修大脑瞬间宕机。 “不可能。” 回过神来,他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之前不是还说,一鼓作气拿下了五座县城吗?” “即使后续推进不力,也没道理损失这么惨重,还灰溜溜的逃回去。” “我的辞修兄,一口气打下五座县城,那都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因为总统官邸有人,所以先一步接到消息,赶来报信的曹忠麒嘴角噙着几分不屑。 “之后的几天一直没消息,没准儿那时候,战场形势就已经对他不利。” “只是这小子捂得严实,消息没有传出来而已。” “可是现在,他是想遮掩都没办法遮掩了。” 说着,曹忠麒呵呵笑了起来:“听说他现在重病卧床,江宁已经派飞机赶往宁安接他。” “没准儿啊,这次兵败的原因,会被他推到病情上。” “总之,非战之罪。” 听着这嘲讽拉满的话,石辞修这时候却没心思附和。 他眉头皱了一阵,重重吁了口气:“现在连第一师都败在了梅坚毅的手里,这家伙真是成了势呀。”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但说到部队的战斗力,他的十八军,是要比胡琴斋差一线的。 所以这时候就觉得很庆幸。 要是当初是自己的十八军被拉上去,怕是现在要被接往江宁治病的,就该是自己了。 “是啊,之前谁能想到,就连第一师都不是梅坚毅的对手。” 曹忠麒点着头,旋即又问道:“辞修兄,你说现在事情成了这样,江宁接下来会怎么办?” “还会继续调集军队,剿灭梅坚毅吗?” “……你有什么想法?” “不是我有什么想法。” 曹忠麒摇了摇头:“是昨天下午,梅坚毅又给我来了电报。” “还是之前的那些话,说现在的事情都是误会,他对国府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当时我还以为,形势对这家伙不利呢。” “可是从现在的结果看,那时候第一师怕是就已经顶不住了。”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总统?” 石辞修没急着开口,琢磨了一阵才道:“第一师败得这么惨,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 “豫省又没有其他可堪一用的部队。” “而我的十八军,也要盯防晋绥军,不能轻动。” “所以短时间内,怕是也只能坐视梅坚毅盘踞陕南晋南。” “如果这个时候,接受他的效忠,再委任官职授予番号,舆论上对国府有利。” 分析着,他又道:“不过对老弟你,怕是没什么好处啊。” “你在陕南的那点产业,现在梅坚毅更不可能还给你。” “我就没考虑过这些。” 曹忠麒矢口否认。 产业不能还给自己是不假,但大平的矿产总要往外卖吧? 只要经自己的手,那就有利润。 “主要还是看是不是对国府有利。” “胡琴斋这个废物,把仗打成这样,黄埔嫡系的威名,算是毁在了他手里。” 石辞修点了点头,对这话颇为认同。 第一师威名赫赫,鲜有败绩。 这次输的这么惨,确实对黄埔声名有碍。 最关键的是,万一总统不甘心失败,非要自己的十八军前去平息陕南之乱,那就不好了。 以他对谭凯申的了解,这事儿也不是没可能。 总统太要面子了。 到时候打赢了怎么都好说。 可一旦打输了,陕省这块已经吞了一半的肥肉,没准儿都得吐出去。 想着这些,石辞修道:“我看,你还是给江宁汇报吧。” “至于怎么定论,那是他们的事情。” 曹忠麒点了点头,终于吐出了跑来报信的最终目的:“辞修兄,要不,这封电报你也署名?” 这事儿干系重大。 如今看,梅坚毅又是野心勃勃之辈,往后再出幺蛾子的几率很大。 这个时候提议这事儿,暂时挽回国府的面子是功劳不假。 但将来一旦再出问题,没准儿就要被人揪住这个小尾巴不妨。 所以这时候看似是分润功劳,但着眼长远,也是分摊责任。 总之,钱要赚。 背负责任这事儿,也得提前做预防。 听着他这话,石辞修短暂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这封电报,你我共同署名。” 没办法,总得防着总统发疯硬来啊。 至于后面的事儿,后面再考虑。 …… 晋阳。 消息传到陈柏川面前的时间,稍稍晚了一点。 不过梅坚毅竟然打败了第一师这事儿,对于陈柏川的震动,却并不比石辞修小。 他愕然一阵,这才开口:“消息确实吗?” “确实。” 杨革非点了点头:“几个渠道都核实过了,第一师损失惨重。” “两个小时前,师长胡琴斋也已经被接回了江宁,据说一下飞机,就直接送到了医院。” 陈柏川点了点头,背起手又溜达了两圈。 而后他脚下一顿:“梅坚毅的伤亡呢?” “还不清楚。” “不过连胡琴斋也回了江宁,可见短时间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且十八军也没有动静。” “从这几点看,梅坚毅损失应该不会大。” 杨革非分析着,旋即又道:“总司令,收复太岳一线这事儿,怕是还得看看情况再说啊。” 前几天,第一师一天之内横扫陕南五个县的消息传出来。 两人一度以为梅坚毅是顶不住了。 石辞修的十八军在一侧威慑,无论是陈柏川还是杨革非,也不敢奢望趁势收复闻城盆地。 不过目标还是有的。 那就是夺回临城,巩固太岳一线。 不至于梅坚毅兵败,国防军进驻之后,直接威胁晋阳。 但是现在梅坚毅竟然赢了,接下来局势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好。 这个时候冒然对临城动手,反倒是会把梅坚毅吸引过来,便宜了江宁国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事儿智者不为。 这一点,陈柏川自然也是明白的。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头表示认同:“也只能这样。” 说着,他忽然一笑:“革非兄,你说咱们要不要给梅坚毅去一封贺电?” 杨革非也跟着笑了起来:“算了吧,恶心谭凯申,可也恶心了咱们自己,没必要。” “好吧,你说得对。” …… 江宁的谭凯申,到底经过了怎样的纠结,接连几天都在忙着搞作战总结的梅坚毅不得而知。 不过五天后,一直没再搭理过他的好大哥曹忠麒忽然来电,说要到大平来视察政务。 “另外,曹专员还说,一道来的还有国府军委会的特派员,要视察陕南军备。” “根据他的不确切消息,据说军委会有意把我陕南各保安团整编,组建一个正规军,番号是第十七军。” 来送电报的秘书主任汤如是说着电报上的内容,脸上已经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啪啪两巴掌抽脸上,国府的大人物们还得笑脸相迎。 这排场,啧啧。 “一个军?” 梅坚毅也颇觉的诧异。 原本他以为,就算这次的失败,江宁捏着鼻子忍下,也只会给自己一个甲种师的番号。 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大方。 是真不怕自己跟他们要军饷啊。 “也只有一个军,第一师的惨败才会好看一些。” 一旁的老江湖李树棠瞧出了梅坚毅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句。 接着又道:“恭喜梅长官荣升。” 梅坚毅哈哈一笑:“李副军长,大家同喜。” 第103章 东瀛人?什么东瀛人?! 两师四旅八团。 两个丙种师,编制最拉跨的正规军。 这是军委会特派员,带来的军委会整编命令。 另外还有一沓委任状。 除了梅坚毅被指定授予中将军长的职务之外,剩下的委任状,姓名职衔军衔几处均为空白,只加盖了军事委员会印章。 “梅主任,恭喜恭喜。” 特派员宣读完任命,曹忠麒立刻拱手道贺。 他的政务命令,前脚已经宣读完毕。 陕南晋南合并,设陕晋特别区政务公署,下辖二十七个县,并由梅坚毅出任政务主任。 军政民权一手握,地道的地方小军阀配置。 唯独让梅坚毅不满的,就是江宁竟然明确十七军的军费,由特别区供给。 这分明是打算一分钱都不给自己。 不过不怕,那么多俘虏,就不信江宁会轻易舍弃。 这事儿后面慢慢谈。 “还要感谢专员提携。” 梅坚毅真心实意的感谢着曹忠麒。 当初要不是曹忠麒提携了自己一把,现在能控制十个县的地盘,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成功路上还是得遇贵人。 曹忠麒就是自己的贵人。 依旧是当初的想法,有朝一日入主江宁,这位前总统的便宜小舅子,自己一定要保证他的荣华富贵。 只是听了他这话,曹忠麒的嘴角却抽动了两下。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军委会特派员,见对方表情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敲定这件大事儿,又给曹忠麒和特派员安顿明白。 梅坚毅也没拖沓。 第一件事儿就是封官。 军队方面,小弟陈富贵出任第一副军长,少将衔(中将薪俸)。 李树棠出任第二副军长,兼十七军军官培训学校教育长,少将衔(中将薪俸)。 原保安旅参谋长吕云台,升任军参谋长,依惯例授上校衔。 原七十二师参谋长邵平任副参谋长,上校衔。 模范团团长谢元宁出任三十二师少将师长,副师长高春宝上校衔少将薪俸。 原保安一团团长唐长武,任三十三师少将师长,副师长胡继州上校衔少将薪俸。 余下军官各有任命。 旅长团长一级,军衔依次递减。 主官都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副职也都是搭配着原晋绥军的将领,军衔降一级,职衔升半级。 而且除了军委会给的编制之外。 每个旅增配一个团,番号暂编一二三四团。 另外军部直辖两个独立旅。 独立第一旅辖暂编五团,目前缺编暂编六团七团。 独立第二旅,缺编暂编八团九团十团。 至于郭怀良,职衔没有变动,依旧是炮兵旅少将旅长。 只是在编制上,除了旅本部之外,计划新建两个四营制野炮团。 平时隶属郭怀良管理训练,战时配属两个师作战。 最最重要的模范团一分为二,保留模范团的同时,再组建一个警卫团,直辖军部。 团长谢元宁直升三十二师师长,副团长贾良武也升任六十四旅旅长。 所以由一营营长梁善水接任模范团团长,二营长常德胜任警卫团团长。 三营长调任接下来新建的军属骑兵团团长,直辖六个连,战斗兵员九百余人。 名单是一早就拟定好的,这时候只是各自明确了番号。 而除了这些之外,原旅属侦察营扩编特务团,由营长吕秋生任中校团长。 按梅坚毅的计划,特务团是要往特种兵方向发展。 另外就是,下一步还要筹建一些新部队。 三个汽车运输团,两个工兵团,再加一个军医院。 至于政务方面,秘书主任汤如是,升任政务公署副主任。 大平县长贾越,升任陕南地区行署专员。 胡琴斋占据宁阳之前,就已经带着家眷来到大平的宁阳县长岳平,出任马上要成立的晋南地区行署专员。 南桦县长陈有德调任大平县长。 至于由此产生的县长空缺,梅主任懒得操心,准备交给汤副主任和贾专员去商议。 这么大的一番调整,必定会有人满意有人不满。 不过这事儿梅坚毅倒不是很担心。 这又不是排排坐分果果,主要名单都是自己斟酌过的。 能力、战场表现、同僚评价、给自己的感观,都是衡量的维度。 觉得不满的人有抱怨正常。 可哪个要是因为这事儿闹情绪尥蹶子,皮里阳秋说一些怪话,甚至再搞个什么失败者联盟的团团伙伙,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 “你的情报处,整个体系要尽快搭建起来。” “人员,经费全部从优。” “不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要有所布置,具体方式你斟酌着办,记得做一份方案给我。” 点到即止。 梅坚毅相信刚刚被正式委任十七军情报处,上校处长的戴雨农,肯定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对内,当然是对各级军官的监视。 特务统治有弊端,对这点梅坚毅是清楚的。 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最好的驭下办法。 没办法控制每个人的思想,那就只能约束他们的行为。 “是,请军座放心!” 戴雨农挺起胸膛应了一声,一双眼眸里满是激动。 他确实听懂了。 原本被委任上校处长,就已经让他很激动了。 毕竟军参谋长也才是个上校,只从军衔上看,就已经明确自己只对梅军长负责。 现在又要在内部发展情报处的枝枝蔓蔓,这简直就是古时候的东厂……不,锦衣卫! 所有的委任状都填写完。 紧随着就是召开会议。 第一副军长陈富贵,参谋长吕云台缺席。 所以由副参谋长邵平宣读任命。 而这些师旅团主干安排完,剩下的事情其实还有不少。 比如军部参谋处后勤处通讯处医务处之类的部门搭建扩编,一二把手的任命。 没个五六七八天,这么大的盘子根本就定不下来。 而梅坚毅自觉也考虑不了那么周全。 所以任务就交给了李树棠和邵平。 他也没有避讳,只明确一个原则,那就是主官必须拥有模范团的履历。 这是自己的起家部队,只要有模范团的履历,那都是嫡系…… 一通折腾完,已经是晚上。 人困马乏的梅坚毅却来不及休息,带着李树棠急匆匆去赴宴和好大哥把酒言欢…… 一夜宿醉。 第二天中午,曹专员满意离开。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提及继续合作,由他向外兜售特别区粗铁的事情,梅坚毅都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也让曹忠麒感慨不已。 这小子野心是大了点,但却知恩图报。 这可比吃饱了骂娘,忘恩负义的人强多了。 不过这件事儿对梅坚毅来说,知恩图报的想法确实有,但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军队扩编。 现在罗列了番号的,只是计划中的一线部队,总兵力逾五万。 补充团这样的二线部队,也会同步筹建。 暂定十个团两万人。 再加上三线的预备役一万人。 人吃马嚼各种花费,哪怕二线和预备役军饷次一等,平均下来每个月差不多都要一百万。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费钱。 所以要搞钱。 勒索国府是一招,自己做生意赚取利润同样也是一招。 津门的几家钢铁厂是他自己的客户,接下来生意想要往江南发展,有了好大哥这样的中间商,必定事半功倍。 总之,大家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整编的事儿忙了三天,头绪总算是捋了出来。 优先完成组建补充的三十二师,在谢元宁的带领下,第一时间开赴晋南。 梅坚毅掐着时间算过。 现在到六个月的新手期结束,还有二十八天。 等他的三十三师也完成组建之后,先把兵力投送到太岳一线。 争取在还剩半个月的时候,越过太岳一线,对陈柏川宣战。 要求不高。 十天之内拿下晋阳一带。 按他现在掌握的情报,仅仅只是晋阳城,就有近十八万户六十余万人。 周围的几个县也都是富足的一等县。 一座晋阳城,再加六七个县一起,人口规模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 只要把这一带控制住,那踩着新手期的尾巴,积分余额破亿指日可待…… “主任,江宁行政院电报。” 已经返回大平的汤副主任,急匆匆的走进梅主任的办公室,把手里的电报递到了他面前。 “战后重建赈济的款子批了?” 梅主任问着,随手接过了电报。 前几天把好大哥送走,他就以政务公署的名义,给行政院去了电报。 也没什么客套话。 就说辖境连遭兵祸,百姓房屋田亩损坏颇多。 据统计,直接损失一百九十九万九千多。 鉴于目前特别区刚刚成立,财政困顿,特向政务院申请赈济。 江宁没把他当自己人,但他是真把江宁当娘家的。 自己好歹是国府正式任命的官员,伸手要救济很合理吧? 而为了搞到这笔钱,戴雨农还按照他的吩咐,在沪城和江宁的报纸上,托人刊登了一些关于陕晋特别区,因为兵祸如何如何民不聊生的文章。 国府要是不给钱,就别怪他不客气,在报纸上喷口水。 其实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给钱,哪怕救济款砍半都行。 汤副主任眨了眨眼:“不是,是询问东瀛人的事情。” 梅坚毅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他们会直接派人来呢。” 汤副主任:“……” 截止到现在,东瀛人已经来了好几拨。 除了那些专家待遇尚可,整天在铁厂搞什么研究。 其他的无一例外,都被送上了矿山当苦力。 他刚才还特意问了一下,就这么两个月的工夫,已经累死了十多个。 前脚打了晋绥军,后脚又揍了第一师。 现在虽然有国府的正式任命,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能瞧出特别区已经是独立王国。 而之前来的东瀛人,又一个也没有回去。 虽然当时找了借口敷衍了过去。 但这时候,东瀛人就是一群猪,也该看出情况不对了。 怎么还可能轻易派人来送人头? 现在事情肯定是藏不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实在是发愁。 那可是列强啊。 这时候梅坚毅很随意的扫了一眼电报内容。 用词应该是斟酌过的,只是询问原陕南工业公司,是否和东瀛三井制铁有合作。 并没有更深入的询问。 按梅坚毅的理解,大概是准备一步步深入,直至最后要求自己保证东瀛人的安全。 至于之前东瀛人带来的几笔投资这种事儿,大概江宁也不会管。 话说其实也没多少钱。 除了已经到账的二百万,他原本计划的铁路建设费百分之二十的头期款,东瀛人还是很谨慎的。 之后自己秘密控制四一六团,又不受控制的提前暴露,紧跟着就和晋绥军打了起来。 这事儿也就没了下文。 现在对方更不可能继续往坑里跳。 所以这个问题就很好回答了。 “给行政院复电,就说工业公司和东瀛人,从来都没有过合作。” “我的特别区辖境,也没有东瀛人。” 汤副主任:“……” 就是这么睁着眼说瞎话吗? “对了,顺便再催一催救济款的事情。” “民众嗷嗷待哺,就等着这笔钱救命呢。” “政府一下子拿不出两百万来,先给一部分应应急也是可以的嘛。” “是。” 汤副主任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国府怎么可能给这笔救济款? 完全就是在浪费电报纸。 梅坚毅也知道这事儿很难,尤其是现在东瀛人又跳出来搞事情。 单纯坐等靠,肯定是拿不到钱的。 所以他也没客气。 汤副主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给戴雨农拨了电话。 要戴雨农组织一些文章,就国府不管陕晋特别区百姓生活困顿的事情,再报纸上展开对江宁的抨击。 接下来就看行政院到底要不要脸了。 只要他们要脸,多少都得拿点出来…… 沪城。 三井制铁株式会社代办处。 拿到江宁行政院实业部查无此事的回复,代办处理事石川太郎直接拍了桌子:“八嘎!”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大夏人竟然这么猖狂。 不说那么多钱,前前后后去往陕南的,足足有一百多人。 现在对方竟然说,查无此事。 对方这分明是不但要吞掉会社的投资,就连人都不打算放。 这完全是对大东瀛帝国的挑衅! 想着这些,他的一张脸变得极为狰狞。 眼眸中凶光闪动几下,抬头对下属道:“立刻联系使馆,请官方出面!” 第104章 兵贵神速,再打陈柏川 三井制铁,东瀛第一大财阀。 在明治维新前,就和政界有着一定程度的纠葛。 到了明治维新,更是随着资本主义的扩张,快速的发展了起来。 从最早的连锁吴服店,产业逐步涉及纺织、矿产、钢铁、电力、金融等行业。 财力雄厚,自然和政界关系密切。 所以当石川太郎把事情通知到公使馆,几乎是第一时间,公使馆就派员前往了江宁的外交署进行交涉。 态度一贯的强硬,措辞也极为严厉。 妥妥的重大涉外事件。 不过闻报的外交总长邱兆安,却是一点都不慌。 因为陕南否认辖境接待过一帮东瀛人的消息,实业部的孔总长传递给三井驻沪代办处之前,就已经给他打过招呼。 提醒他注意事态升级,想好应对之策。 所以事态走到这一步,他是早有准备。 只是所谓的应对之策,邱总长都懒得费脑子。 事情就摆在这里,不是他耍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外交署能做的也只有安抚。 想要把问题解决,症结不在他这里。 所以,直接一通电话挂到行政院院长办公室,做了一声通报。 然后收拾东西,就准备前往谭总统的官邸,当面汇报。 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等把这些流程走到之后,那就是办公室坐等消息,顺便看着东瀛人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多年历练,唾面自干这事儿他早已经炉火纯青。 至于事情最后如何解决,不是他能左右的。 事情涉及到了地方军阀,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尤其是这个小军阀,刚刚让国府捏着鼻子吃了个闷亏。 这两天躲在医院不敢见人的胡琴斋,都成了一桩笑话。 这样一个刺头惹了事儿,怕是国府也只能干瞪眼。 不过,刚刚和东瀛人会面的次长,这时候却犹觉得气愤:“这些人,做事太不顾大局!” “不但扣了那么多人,竟然连钱都敢骗几百万,这简直就是土匪嘛。” 听着他这话,正在系扣子的邱兆安手上动作一停:“慎言,现在事情还只是东瀛人的一面之词,我们怎么能轻易下定论呢?” 看着次长一脸茫然的样子,邱兆安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之前陕南不是给行政院回消息了嘛,查无此事。” “这个查无此事,用的好啊。” 他感慨了一句。 次长稍稍反应了一下,才咂摸过味儿来:“总长,您的意思是,用这个借口搪塞东瀛人?” 看了他一眼,邱兆安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不觉得压低声音道:“事情总要讲证据的,只要东瀛人拿不出证据来,国府就不至于太被动。” 听着这话,次长先是恍然点头,而后眉头又是一皱:“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万一东瀛人以此做借口,威胁出兵呢?” 这事不是没有过。 民国十七年,国防军北伐攻克泉城。 东瀛军队借口保护侨民,悍然对国防军发动进攻,占领泉城屠戮军民数万人。 昔日惨案记忆犹新,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兵者国之大事,哪有说出兵就能出兵的?” “哪一次的战争,不是蓄谋已久?” “所谓的宣战理由,往往也都只是借口。” 邱兆安分享着自己多年来总结的经验,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道:“这次的事情,咱们虽然不知内情。” “但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人,两百万也没了踪影,可见这绝对是一桩出乎他们预料的事情。” “而这样的一桩意外,只要处理得当,问题反倒不大。” 邱兆安分析的头头是道,只是说着话,眉宇间却有了几分愁绪。 要说这种涉外事件,关外最近也接连发生了几起,前后死了七八个东瀛人。 东瀛为此几次向国府提出交涉,要求严惩凶手。 虽然最后都以张逸卿让步得已解决,但这种事情忽然间就密集了起来,关外的局势才真是让人担心。 要知道这些事情,可都是东瀛人主动寻衅造成的。 和这次发生在陕南的事情,本质上完全不同。 忧虑着这些,他摇了摇头:“具体到这件事儿,只要国府致力调查,他们又拿不出实质证据,说破大天,他们也没理由动兵。” “更不要说陕南地处内陆,东瀛军队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不像关外和胶东,这两个地方,他们可是有驻军的。” 说话的功夫,几道扣子已经系好。 邱兆安拿起帽子扣到头上,急匆匆的出了门。 致力调查,注重证据,这是他给谭总统准备的应对方案。 准备等对方大发雷霆,痛斥自己无能的时候再拿出来,好证明自己不是无能之辈。 这个办法的核心,就是让东瀛人挑不出国府的毛病来。 他仔细推敲过,起码不至于让事态继续升级。 这对国府来说,也应该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次长不是自己的贴心人,可不敢耽搁了,被他截了胡……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梅坚毅也不清楚。 不过两天之后,他接到了行政院的电报。 有一个大夏东瀛联合调查组,要到他的辖境,调查三井制铁职员失踪的事情。 “主任,要不要把人转移走?” “或者……” 汤副主任话说一半,右手轻轻下压。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毁尸灭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不露蛛丝马迹,那就有机会应付过去。 至于那些知情人,也完全可以转移走。 现在梅主任的地盘这么大,藏几百个知情人还是不难的。 他自觉自己的建议非常好,却不料梅坚毅直接摇了摇头:“不用搞得这么麻烦,只要调查组到不了咱们特别区,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汤主任:“……” “你给行政院回电,就说我们陕晋特别区,万分欢迎调查组前来查明真相,还我们清白。” “另外再催一催救济款的事儿。” “告诉他们,马上就要收夏粮,万一这时候闹起民变耽搁了收成,特别区没有税收,到时候我们十七军的军饷,可就得靠国府接济了。” “还有,目前特别区粮食紧缺,在我们这里做客的第一师将士,每天只能喝一顿稀饭果腹。” “就等着救济款救命呢。” “要是再没有,等回头饿死了人,我可不负责任。” 听着这话,汤副主任咧嘴苦笑。 前段时间低眉顺眼的梅主任,应该是失去耐心了。 这几乎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至于说让调查组进不了陕晋特别区,他也能大概猜到会是什么手段。 梅主任土匪出身,当然是干老本行了。 打发走了汤副主任,确实准备干老本行的梅坚毅,直接给特务团挂了电话。 都没让吕秋生跑一趟,只是吩咐他联系情报处长戴雨农,搞清楚这个狗屁联合调查组的行踪。 然后在靠近陕晋特别区之前,冒充土匪绑票,把人扣下。 只要这事儿办妥,前后也就都能呼应上了。 之前的那拨东瀛人之所以失踪,也只能是被土匪打劫。 至于东瀛人信不信,梅坚毅其实是不在乎的。 理由自己已经提供了,江宁怎么应对,又能应对成什么样,那是江宁的事情。 总不能放东瀛人来进攻特别区吧? 眼下对他来说,头等大事是拿下陈柏川的老巢晋阳。 刷最后一波新手福利是第一考虑。 至于第二考虑,就是晋阳的那座不但能造枪造弹,还能造小山炮的兵工厂。 根据李树棠的讲法,晋阳兵工厂最鼎盛的时候,几个分厂员工人数近一万五千人。 虽然南北之战之后,陈柏川被迫接受国府裁减兵工厂规模的要求,进行了一次大裁员,缩减产能。 员工人数直接砍到了不足两千。 但底子却并没有被破坏。 从火药到各种枪械火炮,整个生产体系依旧完备。 前两天讨论这事儿的时候,在李树棠看来,控制晋阳之后,召回被遣散的员工不难。 唯一的难点,就是津门被东北军控制之后,一些需要进口的原材料,现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限制对梅坚毅来说却根本不叫事儿。 系统商城就是一座移动宝库,除了人和技术之外要啥有啥。 现在技术工人晋阳有,其他的自己有,那就是天作之合。 只要自己控制了晋阳,兵工厂的生产规模分分钟就能恢复不说,再有自己提供一些更先进的生产设备,产能翻几番问题不大。 尤其是在几位三井制铁专家的技术支持之下,需求量最大,用来造枪造炮的钢材,大平铁厂目前已经具备了冶炼的能力。 再有晋阳铁厂的产能,满足兵工厂需求完全没问题。 这一下子,积分又能节省一大笔。 这对于新手期即将结束的梅坚毅而言,堪称致命诱惑。 总而言之,只要有了晋阳兵工厂,以后无论是作战消耗,还是新组建部队的武器装备,绝大多数都能通过兵工厂完成供给。 他的系统积分,也能实现价值最大化。 正好弥补新手期结束,积分奖励大降带来的隐忧…… 计划已经明确,剩下要做的就是迅速推进,抢在新手福利期结束之前,拿下晋阳。 所以梅坚毅没等吕秋生的消息,第二天就带着自己刚刚组建起来的半个军部,还有警卫团,离开大平前往晋南。 当天夜里,初步完成整编的三十三师,以及郭怀良的炮兵旅本部,也连夜开拔。 昼伏夜出,秘密行军。 配合着之前进入晋南的三十二师,利用各团分驻各县就粮打掩护,逐步往临城集结。 “军座,吕秋生的电报。” 警卫团摩托化行军。 虽然这一路,梅坚毅沿途几个县都做了停留,做足了对辖境调研考察的样子。 但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了临城。 他前脚刚安顿好,后脚参谋长吕云台就拿着一份电报来汇报。 “他说任务已经完成,动手地点是在洛川山区一带。” “另外按照戴雨农的安排,故意让目标逃脱了几个人。” 吕云台说着电报上的内容,悄咪咪的看了梅坚毅一眼。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事儿,不过跑到江宁的地盘去搞事儿,出动的还是吕秋生这个特务团团长,这事儿只怕是小不了。 这让他有点担心。 虽然连国防军精锐第一师都败在了梅军长的手上,可见如今梅军长的实力。 不过眼下要对陈柏川动手,却又在国府的地盘上搞事。 就感觉有点考虑不周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节外生枝的。 “干得不错。” 听着事情已经办妥,动手地点还是洛川这处豫省腹地,期间没在过问过这事儿的梅坚毅很满意。 剩下的事情怎么办,就得江宁靠打主力了。 自己要做的,也就是密切的配合一下。 想着,他道:“给吕秋生回电,让他在洛川再搞出一些其他动静出来。”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地方治安不靖匪患猖獗。” “另外再告诉戴雨农,陕省也要有匪患,而且是严重匪患。” “具体怎么严重,他自己看着安排。” 听着他这么说,吕云台顿时就觉得一阵头大。 继续搞事儿不说,竟然还要涉及到陕省?! 军座真是不嫌事儿大。 闹心着,他正犹豫要不要直谏一番,就听得梅坚毅忽然笑道:“参谋长,你说如果我们特别区周边匪患猖獗,回头咱们主动请命剿匪,江宁会答应吗?” 吕云台眼睛一瞪,急道:“军座,这个时候……” “当然不是这个时候。” 梅坚毅打断了他话,笑道:“等咱们拿下晋阳,摆平了晋绥军,这事儿还是可以考虑的。” 蚕食地盘周边的初步方案,这不就有了嘛。 自己的十七军好歹隶属国防军序列,大夏名义上也都归江宁国府统治。 国府的正规军剿匪,天经地义! 也不用大动作,隔三岔五蚕食一点点就好。 总之,哪怕下一阶段的重心,是配套军工业发展辖境工业,积分增长也不能停。 不然只出不进,再多的积分余额,也经不住耗! 第105章 兵力劣势,难题 把擦屁股的事儿甩给了江宁。 梅坚毅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接下来的晋阳攻略上。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晋绥军布置于太岳一线的部队,是名义上依旧隶属三十二军,但直接听命于陈柏川的六十七师。 在太岳和晋阳之间,则是刚刚完成补充的手下败将,李维汉的六十八师。 剩下的还有晋阳的警备旅,以及骑兵第二旅,再就是晋阳周围六个还没有正式番号的新兵团。 这是梅坚毅想要拿下晋阳,首先要解决的敌军。 至于配属太岳一线的炮兵团,还有晋阳的炮垒大队,可以忽略不计。 口径正义射程正义,自己的炮兵对陈柏川的炮兵,毫无疑问的碾压局。 而剩下晋绥军的其他部队,像三十五军付益胜的七十三师,三十二军商末川的六十六师。 目前和晋绥军也只差做名义上的切割。 而三十三军的六十九师,是驻守吕梁一线的主力。 三十四军的七十一师,主力则依旧是扼守娘子关一带。 七十师分布相对广泛,下辖的三个旅,二零三旅在吕梁一线协防十八军,二零六旅在煤城主盯付益胜的七十三师。 二零五旅则是居中策应。 所以晋绥军的总兵力虽然优于自己,但整体看依旧捉襟见肘。 对陈柏川来说四面临敌,无论是哪一处都不能轻忽。 “现在看,最有可能支援晋阳的,应该就只有七十一师。” “不过要不要动七十一师,陈柏川怕是很难下定决心。” “一旦娘子关天险丢失,晋省就算是对张逸卿敞开了大门。” “即使这次能守住晋阳,接下来的局面他也绝对应对不了。” 李树棠手里夹着一支烟,兴致勃勃地做着分析。 “至于吕梁一线的部队,只要我们对晋阳发动进攻,初期就取得优势,只怕江宁也会按捺不住,必定要趁火打劫。” “他们一动,晋绥军在吕梁一线的部队就不能动。” “更不要说这种大厦将倾的时候,人心怕是很难琢磨。” 说到这里,李树棠狠狠嘬了一口烟,脸上的笑容都有点隐藏不住。 身为晋绥军的叛徒,没什么比老东家马上要倒台,更值得让他高兴的。 尤其是老东家的倒台,自己还深入的参与其中,就愈发的让人心情舒爽了。 至于往昔的那些同僚们,李树棠自问还算了解。 没有哪个敢坦荡的拍着胸脯说,会誓死效忠陈柏川。 这种时候,不可能不为个人得失考虑。 所以关键时候,陈柏川还能不能招呼的住这些人,是真不好说。 “树棠兄分析的有道理。” 第一副军长陈富贵,这段时间变得沉稳了不少。 说话也变得文绉绉不说,熟悉他的梅坚毅,更是敏锐的发现,这小子说话的语速比起之前慢了不少。 隐隐有了几分上位者的腔调。 居养气移养体,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不知详情的人绝不会想到,半年前,这还是一个没胆量和命运抗争的人。 陈富贵没有注意到梅坚毅嘴角的那抹笑意。 这时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李树堂,脸上带着几丝和善的笑:“不过,打仗这种事情,还是要有备无患。” “无论是吕梁一线的六十九师,还是娘子关的七十一师,我们都要有所防备才行。” “两个方向,我以为每个方向最少都要放两个团,以作准备。” 陈富贵表露出的善意收到。 所以李树堂并没有觉得这位二把手,是在专门针对自己。 他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又道:“可是这样一来,主攻晋阳的兵力是不是太单薄了一些?” 说着,他看向了梅坚毅。 这事儿到底怎么办,还得梅坚毅这个军长拍板。 兵力不足,这也是目前十七军面临的最大问题。 虽然主力部队有六个旅十八个团的番号,但目前独一旅的三个团,也才刚刚补足兵员。 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独二旅更是只搭建起了旅部和三个团部,完全就是一个空架子。 除了必要留守陕南地部队,眼下真正能动用的部队,只有现在的两个师十二个团。 所以如果按陈富贵的想法,一下子分出去四个团保护侧翼,那就只剩下八个团。 即使加上计划中后续赶来的骑兵团,以及炮兵旅,总兵力也才不到两万。 而陈柏川能动用的部队,单单只是步兵就足足有二十个团。 虽然每个团不到两千人,其中还有近二分之一的新兵。 但是防守作战,只要把新老部队配置好,影响并不会太大。 而似这样以少击多的作战,总兵力更是差距巨大,一旁还有江宁虎视眈眈。 一旦十七军不能速胜,局面最终会变成什么样,难以预料。 这也是一开始,他内心里其实并不赞同,梅坚毅这时候就对晋阳发起作战。 完全可以先把拉起的部队框架填充满再说。 奈何这个小体系的事情,一向都是梅坚毅一言而决。 几个师长旅长们,在开会的时候,一听要打晋阳,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这个第二副军长,实在是不能出头敲破锣。 能做的也只有完全赞同,并且还得找到依据,说此战必胜。 找着找着,也就变得乐观了起来。 现在难得陈富贵冷静,提出相对稳妥的做法,也算是把他原本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陈副军长说的很对,兵者大事,确实要有备无患。” 听着梅坚毅的话,陈富贵的胸膛不由得又挺直了几分。 一旁的李树棠,也随着这话竖起了耳朵。 很明显,既然梅坚毅也明白这点,应该是在战术上有想法的! “所以这次对晋阳的攻势,必须从一开始就建立足够的优势,比如,先把六十七师完全吃掉,缩小接下来双方兵力上的差距。” “唯有这样,我们才能有余力,在左右两翼做出防守。” 听着这话,李树棠立刻皱起了眉头。 一个师六个团,又是据险而守。 前后十多公里三道防线。 凭借十七军的火力,击败六十七师,夺取太岳一线他有信心。 但是要吃掉六十七师,那就太难了。 人又不是石头,打不过直接跑,根本不可能杵在那里等着被围歼。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见梅坚毅起身道:“当然,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并不容易。”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悬挂在墙上的地图走去。 “毕竟六十七师不是石头,战局对他们不利,冯天德也不会戳在哪里,等着我们一口口地吃掉他。” 李树棠:“……” 军座,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第106章 大胆战术,东瀛密使 原本到了嘴边想提醒的话,就这么被梅坚毅先一步说了出来,李树棠下意识的抚摸了一把头发,神情反倒是愈发的认真起来。 既然梅军长已经意识到这事儿很难,却还要提出这点,可见是真有想法的。 好事儿! “所以,要达成目的,那我们在战术上就必须更大胆一些,不给冯天德反应逃跑的机会。” 梅坚毅继续说着,话音落下的时候,人也刚好走到了地图前。 参谋副官秦晔很有眼力,立刻把指挥棒递到了他的手上。 梅坚毅接过,抬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由南向北,沿着羊道坡曹家岭霍家峪,歪歪扭扭的画了一条线。 “这一条线,是穿过太岳一线靠北这一段的最佳路线。” “我们想要截断六十七师的逃跑路线,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从这里穿过去,绕到他们的身后。” 这话让李树棠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正要开口,没想到反倒被陈富贵抢了先:“军座,可这一线也是六十七师的防御重点。” “三个地方,也正好是他们三道防线的中心点。” “兵力最多防守最严密不说,一旦交火,两翼的部队也能迅速支援。” “想要突破穿过去,怕是不容易。” “确实如此。” 陈富贵话音落下,李树棠也急忙起身跟着开了口。 虽然梅坚毅没有详细的讲,但既然要先一步截断六十七师的退路,那肯定是正面还在缠斗。 六十七师的战斗力,也不会有太严重的损失。 不然以他对冯天德了解,这家伙一旦意识到顶不住,肯定会向后收缩兵力。 依托最后一道防线进行抵抗。 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的退路置于危险。 所以,即使部队能按照梅坚毅的设想穿过去,截断六十七师的退路。 但那时候的局势,换一个角度看,未尝不是十七军的两个师,被截成了两段。 这种情况,一旦正面进展不如预期,那危险的反倒是穿过去的部队。 别忘了,六十七师的后面,还有李维汉的六十八师在。 而这家伙,一向又善于抓住战机。 到时候都不用陈柏川的命令,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他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梅坚毅呵呵一笑:“所以,才说战术要大胆。” “不冒点风险,又怎么能称之为大胆?” 李树棠:“……” 这何止是大胆,完全就是赌博! 赌赢了固然好。 可是一旦赌输了,怕是连临城都要面临危险! 而对于一个新生势力来说,一场败绩,影响绝对是要命的。 刚刚在梅坚毅手下吃瘪的江宁国府,也绝对不会错失这样的良机。 忧虑着这些,他还要再开口规劝一下。 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听得梅坚毅道:“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就是战术推演,这件事儿你们两个负责。” “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作战方案来。” “另外师出有名,动手之前,先想一个开战理由。” “咱们好歹是正规军,没个理由,难免惹人非议。” “这不好。” 李树棠:“……” …… 梅坚毅在临城进行着秘密备战。 晋阳的陈柏川,从听闻第一师战败那天开始,也已经失眠了好些天。 在太岳一线布置一个师,又用最快的速度,重建了李维汉的六十八师。 甚至为此,他压箱底的那些武器储备,都掏了出来。 为的就是抓紧时间,让六十八师迅速的恢复战斗力。 然后趁着胡琴斋和梅坚毅恶斗的时候,借机收复晋南。 哪怕这个目标没达成,完全收复太岳一线也是好的。 事情的发展方向,原本还算顺利。 身为国防军头等精锐的第一师也确实能打,一天之内连下五座县城。 不过作为唯一一个既和梅坚毅交过手,同样也和国防军交过手的人,当时陈柏川,倒是不觉得梅坚毅会败得那么快。 这家伙手头兵力有限,部队又是连续作战,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 主动放弃外围收缩兵力,无疑是最好的应对。 第一师前期推进的越快,后面的仗就越难打。 而双方打得越难缠,自己成功收复晋南的概率就越高。 所以那两天,他是真的很开心。 每天都要询问几次,有没有江宁方面的最新消息,就盼着双方打出脑浆子来。 只可惜胡琴斋消息捂得严实,江宁都被蒙在鼓里,他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消息了。 就这样翘首以盼,再有了消息,就是第一师溃逃,胡琴斋重病返回江宁。 晴天霹雳,当时就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接下来又是梅坚毅被江宁正式承认,不但拿了一个军的番号,就连自己的晋南也正式成了他地盘。 一个个打击接踵而至,不到半个月下来,陈柏川竟然消瘦了十多斤。 这让杨革非这位老伙计,看的是揪心不已。 这天,他汇报完各县征兵进展顺利,眼见陈柏川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 悄悄叹了口气,劝慰道:“总司令,按目前的进展,最多再有一个月,十五个新兵团就能组建起来。” “到时候按照咱们的计划,从各部队抽调骨干,不出两个月就能形成战斗力。” “只要完成这一步……” “革非兄,武器装备怎么办?” 陈柏川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就算把早些年逐步替换下来的旧武器都拿出用,也不够这十五个团装备的。” 说到这事儿,陈柏川满脸愁绪。 一想起自己的晋阳兵工厂,更是心头都在滴血。 曾几何时,自己的晋阳兵工厂,月产步枪三千支,根本就不用为武器发愁。 时不时的还能出售一批,换取军资。 现在好了,月产不过三百支。 想要把这十五个团装备满,那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才是目前最严重的问题。 而听着他这话,杨革非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后又迅速的舒展开。 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已经和英吉利法兰西的军火商人都联系上了。” “这是生意,只要价格他们满意,就一定能把武器运进来。” “而且,江宁也不会一直放任梅坚毅的。” “眼下安抚他,不过是权宜之计,想必用不了多久……” “报告!” 门外传来一声报告,而后就见陈柏川的副官走了进来。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先看向了杨革非,陈柏川眉头一皱:“说!” “是。” 副官应着,接着道:“钧座,东瀛特使到了。” 第107章 战火,梅坚毅就是个疯子 听着副官说是东瀛特使到了,陈柏川嘴角不由一抽。 再看杨革非这位老友,一脸愕然的看着他,更是觉得尴尬。 他轻咳一声,没好气的看了副官一眼,摆手道:“先请他到客室稍候。” 把人赶走,陈柏川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革非兄,时局艰难,有些事情不得不为啊。” 见他这副样子,杨革非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边揉着发胀的额头一边问道:“什么条件?” “省公署的煤矿铁矿,还有铁厂的股权。” “要五成,另外还要接手经营权。” “省内的铁路也要拓宽……他们可以提供贷款,但要租借二十年的路权。” 杨革非一怔,急道:“第一个可以答应,但是经营权绝对不行。” “汉冶萍怎么败落的,总司令你又不是不清楚!” “物资外运,铁路拓宽也不是问题,但是二十年的路权……总司令,国人的愤怒,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路权可不仅仅只是经营权,收费权。 沿途矿产,都要优先开采权不说,更严重的一个问题是涉及到驻军。 即使不会直接以军队的名义,那也是武装力量。 不说长远的隐患,国人感情上首先就不能接受。 到时候舆论汹涌,无论是江宁的谭凯申,还是东北军的张逸卿……张逸卿不算,有南满铁路和中东路在,他是没脸拿这个当出兵理由的。 真要是敢拿这说事儿,反倒会让他自己陷入不利。 但是对江宁而言,那就是大义在手名正言顺! 更不要说这事儿闹起来,晋绥军内部也必定产生反对意见。 外忧内患,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我当然知道。” 陈柏川有些着急。 他想过杨革非会反对,但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然会这么激烈。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革非兄,这只是东瀛人提出的条件,我们完全可以讨价还价的。” “像你说的一样,经营权我会努力争取。” “至于铁路路权,也可以谈一些限制。” “而且这件事情,不能只是简单看这些坏处。” “和东瀛人合作,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说有东瀛人的利益在,必定能掣肘张逸卿对我们的图谋,缓解我们的压力。” “只要我们和东瀛人谈妥,兵工厂原料受限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 “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尤为重要。” 看着杨革非还要再说,他抬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英法。” “但他们和东瀛也不过是一丘之貉,唯利是图。” “即使双方能谈妥,这种时候武器价格也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是,就算我们不在意这些钱财损失,可武器装备什么时候能到?” “一旦消息走漏,谭凯申张逸卿又岂会坐视?” “没准儿不等武器运到,他们就要联手对付我们。” “这些,我不得不考虑” 一番话说完,他已经是一脸疲惫:“时局艰难,我也是别无他法。” 这样一番入情入理的话,确实让杨革非不好再反驳。 尤其是看着陈柏川疲累的样子,更是不忍反对。 他沉默了一阵,这才抬头:“如果不得不做,怕是要说动次陇先生才行。” “也只有他出面,才能安抚住省内。” 陈柏川闻言一怔,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我勉励一试吧。” 赵次陇,他的老伙计。 当年留学东瀛两人不单是同乡,同时也是同盟会会员。 武昌起义后,晋阳跟随起兵,也是两人携手举事。 二十年一武一文合作无间,才有了之前晋绥军鼎盛的局面。 这些年公务繁忙之余,赵次陇依旧心系教育,不但一直掌管晋绥军的军事教育体系,如将校研究所所长,军事教育团团长,晋省军官学校等等。 更是一力创办了晋省国立师范。 如今晋省军政要员,论起来没几个不是出自他的门下。 威望孚众。 只是一直没什么政治野心。 南北之战前,自己决意和冯天相联手反对谭凯申,他坚决反对,力劝自己大局服从江宁,通过谈判争取自治权。 几次谈话不欢而散,最终闭门读书谢客。 如今也没有缓和下来。 而南北之战的最终结果,不但证明了他的远见不说,也让他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能请动他出面安抚内部,效果肯定差不了。 只是一想起赵次陇执拗的脾气,陈柏川就觉得这事儿希望不大。 杨革非看着他,犹豫一下道:“要不,我先去次陇先生那里说说如今的难处?” “……不急,先和东瀛人谈,有一个大概再去打扰他不迟。” 将这事儿说定。 陈柏川这才急匆匆地赶去见东瀛特使。 一进门,看着土肥圆贤二,他立刻露出了一脸笑容:“老朋友,欢迎欢迎。” …… 民国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七月十一日。 太岳一线战火骤起。 一上来就是全线进攻。 “根据冯天德的报告,十七军最少投入了四个团的兵力。” 晋阳,看过六十七师传来的电报,一脸严峻之色的杨革非抬头说道。 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也完全没想到,梅坚毅刚刚和第一师打过一场没几天,竟然又掉头进攻太岳一线。 这家伙的部队,不需要补充休整吗? 真是个疯子! 眉头已经拧成一团的陈柏川没急着开口,过了一阵才道:“能判断出他有多少兵力吗?” 十七军两个师八个团这事儿他知道。 不过江宁那点小手段他更清楚。 所以兵力肯定不止八个团。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家伙手头到底有多少兵力,自己才能准确应对。 轻敌不好,用力过猛同样后果严重。 一旦乱了方寸,被谭凯申和张逸卿认为有机可趁,那真是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这话,杨革非急到脑门上见汗。 这事儿倒是有调查。 但一来时间太短,二来,就没想过梅坚毅会第一个对晋省动手。 不说他的部队连续作战需要休整,刚吞下晋南十七县,也需要时间消化。 更不要说,江宁虽然给了他番号,但明显是捏着鼻子给的。 按常理来说,如今江宁才是他的头号大敌。 向晋省动兵完全没道理。 也是因此,之前晋省的情报力量,重心并不在这事儿上。 这时候让他讲,他是真讲不出来。 杨革非下意识的抹了一把汗:“总司令,我以为总兵力估算十二个……” 他话没说完,就有通讯参谋喊了一声报告:“钧座,十七军明电!” 第108章 计谋,大炮兵主义 “什么内容?” 陈柏川转头问道。 “电文说,我六十七师不顾双方停战协定,对其太岳守军发动进攻。” “他逼不得已,进行自卫还击。” “并呼吁我方切勿同室操戈,及时停火,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陈柏川:“……无耻之尤!” 一声切齿怒骂,陈柏川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 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杨革非也是气愤异常,只觉得梅坚毅欺人太甚。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随后眉头一挑:“总司令,可不可以顺势而为?” “既然梅坚毅说要坐下来谈,倒不如……” “不行!” 话没说完,就已经明白了他什么想法的陈柏川,直接打断了杨革非的话。 “不说他欺人太甚,也不论是非曲直,更不要说既然梅坚毅动手,就绝不会因为我们卑躬屈膝,他就停下。” “这种时候如果主动提出谈和,谭凯申怎么看,张逸卿又会怎么看?”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真是虚弱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 “一旦趁机出兵,那才真是大祸临头!” 咬牙切齿分析一番,陈柏川旋即道:“立刻电告六十七师,此战有胜无败!” “李维汉的六十八师已经开始集结,援兵最晚后天上午就到。” “无论如何,太岳一线不能丢,否则军法从事!” 一口气说完,陈柏川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 见杨革非再没二话就去传达命令,他又觉得一阵腿软。 扶着椅背坐下稍事休息,他抬手向副官招了招手。 副官立刻凑了过来,就听得陈柏川道:“联系土肥圆,我要见他。” “是。” 副官应声离开,陈柏川轻轻的叹了口气。 局势如此,怕是在谈判上只能做一些让步了。 只要双方谈妥,娘子关一线的七十一师就能抽调回来。 有两个主力师,再加一个半残废的六十八师,不管形势如何变化,他也能从容应对。 想着这些,陈百川觉得踏实了不少。 至于因为和东瀛人合作带来的非议……生死存亡,这时候他真是顾不上了。 …… 太岳一线战火突起,梅坚毅又是明电召告四方,说自己遭到了陈柏川的袭击。 几乎是一瞬间,就搞得人尽皆知。 身在长安的石辞修,立刻就觉得机会到了。 这两方掐起来,别管谁输谁赢,对他来说就是鹬蚌相争。 梅坚毅失败了,那他就趁机收编十七军。 如果是陈柏川打了败仗,又可以趁机占据吕梁,俯瞰晋阳。 同样是大功一桩。 背手踱步把这事儿琢磨明白,眼睛透着亮光的石辞修正要喊副官来,给江宁去电说自己的计划,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辞修兄。” 对面是曹忠麒的声音:“梅坚毅刚刚给我来电,拜托我向辞修兄你说情,请十八军在吕梁佯动,缓解一下他的压力。” “哈哈,这小子也有求人的时候。” 石辞修畅快的笑了一声。 一个无名小卒,几乎是眨巴眼的功夫就成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军长,对他来说,比看着胡琴斋这个后生晚辈蒸蒸日上,还要让他腻歪。 电话里的曹忠麒附和着笑了两声:“辞修兄,你是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当然是坐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了。” 很轻蔑的说着这话,石辞修道:“不过这事儿具体怎么办,还是要看总统的态度。” “从现在的情况看,对国府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坐山观虎斗。” “等局势明朗一些,再做决定不迟。” 他话音落下,对面的曹忠麒并没有急着开口,沉默片刻才道:“如果辞修兄你是这样考虑的,那依我浅见,你的十八军最好还是动一动。” “我也好安抚梅坚毅,不然这小子见势不妙,直接退回陕南自保,也不是没可能。” “……他在电报上提了?” 陈辞修对曹忠麒这位搭档还算了解。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没什么长处,也没什么短板的普通人。 这种大事儿,让他判断梅坚毅会怎么做,着实是有点为难他。 “呵呵,他确实提了一句。” 对面的曹忠麒呵呵笑着:“所以我才担心这点。” “真走到这一步,收复了晋南的陈柏川肯定会罢兵,到时候咱们可就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呀。” “是这个道理。” 石辞修点着头,稍稍斟酌了一下:“这样,你我把各自的想法禀明总统,只要总统命令一到,我的十八军立刻就动。” “好。” 曹忠麒痛快的应下…… 给曹忠麒去电求援,梅坚毅考虑很简单。 只有让江宁觉得自己情况不妙,才能对自己放心。 也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趁机图谋自己的陕南。 虽然他有准备,把模范团这样的头等主力团,和独一旅留在了陕南,以备万一。 江宁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筹集太多兵力,对陕南动兵。 但能不两线作战,当然要尽量避免。 即使最终还是无法避免,那争取几天时间也是好的。 这时看着好大哥复电说,他会尽力而为,梅坚毅只是笑了笑。 把电报随手递给秦晔,又吩咐道:“接前线。” 电话很快拨了出去,听着对面传来陈富贵的声音,秦晔说了一声稍等,扭头看向梅坚毅:“军座,接通了,是陈副军座。” “陈副座,情况怎么样?” 陈富贵和李树棠联手坐镇的指挥部,虽然名为前线指挥部。 但距离前沿,足足还有五公里。 这时候只能隐隐听到些炮声。 听着梅坚毅这么问,他笑道:“报告军座,战斗很激烈,六十七师打的也很顽强。” “半个小时前我和前沿通话,确定他们已经来了援兵。” “目前在第一道防线,最少有三个团的兵力。” 说着,他摘下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刚下午两点:“炮兵旅已经在准备,三十二师的山炮也都集结了起来。” “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我们的重炮阵地就能布置好,三点整正式发动突袭,完全没问题。” “好。” 对面的梅坚毅说着,又道:“记住,不要节省弹药,一切以实现作战目的为重。” “是!” 陈富贵应着,扭头看了李树棠一眼。 两人刚才还商量,是不是只打半个基数的炮弹。 毕竟,这样一场战斗,这样的火力已经足够猛烈。 再多就感觉有点浪费了…… 第109章 敌军势大,实难抵挡 三十二师两个旅六个团,集结起来的七五山炮近百门,最大射程超过六公里。 炮兵旅所辖的四个野炮营,有四十八门105口径的榴弹炮,射程超过十公里。 而重炮营的九门一五五,最大射程已经超过了十四公里。 三种口径配合使用,完美覆盖六十七师的三道防线。 下午三时整,意气风发的郭怀良,冲着步话机喊出了开炮两个字。 一时间百炮齐鸣,堆叠在一起炮声震耳欲聋。 六十七师的第一道防线,中段的四百多米主阵地,立刻陷入了一片火海。 在望远镜里看着这样的情形,郭怀良一时间心潮澎湃。 “军座给我们准备了两万发炮弹,实在是太看得起晋绥军了。” “这样的场面,别说晋绥军没见过,就连国防军也没有经历过。” “人,生来就是有恐惧的。” “就像老百姓听见枪声会惊恐万分,当兵的听到这样密集的炮声,同样也会瑟瑟发抖,丧失斗志。” 放下望远镜,郭怀良颇为感慨的说了两句。 而后扭头看向一旁的高正:“高副旅长,还记得你第一次听到炮声吗?” 对这个副手他是嫉妒的。 大头兵出身,只因为操炮操的好,又赶上东北军扩建炮兵,侥幸混了排长。 再然后,就一步登天了。 营长副旅长,前后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而这个过程,自己用了整整十年! 这事儿不能想,一想就唏嘘的厉害。 “咋不记得?” 高正眼睛一瞪,表情极为浮夸。 接着嘿嘿一笑:“那一声炮响,当时腿肚子就转了筋。” “不过班长还是夸了我,因为我没尿裤子。” 郭怀良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差不多,不过当时更多的是惊叹,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利器。” “所以我考入军校之后,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炮科。” 郭怀良回忆着自己的青葱岁月,又讲了几桩当年的趣事。 其中有一桩还是关于石辞修这位学弟的。 话说,当年他第一次操炮,还是自己手把手教的…… 有些漫长的五分钟时间终于过去,炮声停止。 近三千发炮弹,砸在晋绥军长度四百米,纵深不过二百米的主阵地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之前就已经被重点标定的地堡火力点,更是无一例外都被拔出。 伴随着冲锋的号角声吹响,早已经随着炮火延伸,抵近到阵地前的三十二师一个团,乌泱泱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看着这一幕,郭怀良随即又下达了命令:“第二梯队两发校正,十五分钟后对敌第二道防线发起炮袭。” “三分钟急速射,能打多少打多少。” “放飞观测气球,对敌第三道防线进行观测。” “重点标定堡垒火力点。” 六十七师的第一第二防线,相距不到三公里。 三十二师的两个突击团轻装上阵,两翼又有三十三师的部队策应掩护,十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两个团快速运动到敌第二道防线前。 这场中路突破作战,按军长梅坚毅的说法,炮兵才是第一主力。 利用炮兵优势,首先一记重拳捣碎守军的火力配置,为步兵打开缺口。 只有做到这一点,步兵的快速突进才能产生效果。 否则都是空谈。 对这样的看法,身为炮兵旅长的郭怀良一万个赞同。 这才是炮兵该有的地位,而不仅仅只是给步兵提供掩护协助! …… 万和镇,六十七师师指挥部。 前线战火一起,六十七师师长冯天德就第一时间,从介州快马赶赴前线坐镇。 这时候,赶到万和镇也不过才一个小时,屁股还没有坐热。 然后就接到了第一道防线主阵地被突破的消息。 “什么?!” 冯天德大惊失色,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我你妈……怎么回事儿?!” 不等电话对面开口,他就继续吼道:“老子不管这些,马上组织部队把敌军赶下去,要是办不到,老子毙了……” “哒哒哒……” 话没说完,电话对面就忽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紧随着就是缴枪不杀的吼声。 冯天德声音一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坐镇第一道防线的201旅旅部,这就被端了? 如此呆滞片刻。 他猛地一挂电话,又迅速的摇动了手柄。 呼呼摇了两圈,又一把抓起电话吼道:“我是师部,要四零三团!” 四零二团防守主阵地被突破,指挥权限的旅部也被端。 把敌军赶下去依然不可能。 这时候,当然是命令部队立刻往第二道防线撤退。 只是等电话接通,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的对面吼道:“旅部吗?” “敌军太多了,请求支援!” 冯天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这才尽量放缓语气:“我是冯天德,我命令你,立刻率领部队退至第二防线。” “师座,敌军攻势正猛,这个时候一撤可就全完了呀!” 对面的四零三团团长吼了一嗓子。 敌人咬的正紧,这个时候忽然全线撤退,士兵慌乱肯定溃不成军。 掩杀一支溃兵,简直比杀猪都要简单。 这个道理,冯天德这样的老行伍自然是明白的。 不过主阵地已经被突破。 要是不抓紧撤,第一道防线的三个团必定被包饺子,一个也跑不出来。 左右都是死,当然是搏一把了。 思及此处,冯天德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是现在没有援兵给你,你留下一个营断后,其余部队立刻后撤。” “这是命令!” “……是!” 对面大声应了一句,不等电话挂断,就听得团长吼道:“警卫排集……嘟嘟嘟。” 冯天德心头一颤,颓然地放下电话。 他抬头对参谋长吩咐,通知三九六团撤退,自己背起手踱步思考起来。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的猝不及防。 这一线的三个团,能撤下四个营只怕已经是极限。 再加上驻守第二道防线的两个团,这点兵力对上敌军如此猛烈的攻势,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即使自己把留驻第三道防线的一个团也拉上去,如果十七军攻势不减,能不能坚持一天也是两说。 就感觉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师座,已经通知到了,同样是留一个营断后。” 参谋长报告一声。 冯天德脚下一顿,回头道:“给晋阳发电。” “敌十七军势大,炮火尤为猛烈,实难抵挡。” “我部伤亡惨重,第一防线已经失守,第二防线亦岌岌可危。” “鉴于形势严峻,为保存再战之力,职部恳请钧座准许弃守太岳一线,后退以待时机。” 他话音落下,正在记录的参谋长笔下一顿,为难道:“师座,钧座死守的命令……” “此一时彼一时。” 冯天德打断了他的话,急道:“按我说的办,钧座会理解的!” 第110章 利益出卖,飞越太岳 一封电报飞赴晋阳。 事关重大,接到电报的杨革非也不敢做主,急匆匆跑到客室去请示陈柏川。 而这时,陈柏川也刚刚和土肥圆贤二签署了一系列协议。 形势所迫,所以东瀛人最初开出的条件,几乎是全盘接受。 隶属省公署实业局的几座煤矿铁矿还有晋阳铁厂,五成股权折价一千四百万转让。 不过其中的六百万,要用来投入扩产。 管理权也全部交由东瀛三井制铁,省公署只能安排一个副襄理监督财务。 另外一个要点,就是晋阳铁厂的出产,优先供给晋省。 至于二百四十二公里的正阳铁路,全部拓宽至标准轨,预计投入资金一千五百万。 由三井银行牵头提供贷款,东瀛铁路公司负责建设。 贷款年息五厘,并收取一百万管理费。 本息由二十年铁路经营权给付。 到期后交还晋省民政公署经营。 为此成立的正阳铁路公司,允许建立两个铁路守卫队,每队员额五百人,以负责铁路及沿线车站安全和治安。 最后一封协议盖上民政公署大印,还有自己的私人签章。 陈柏川愣了一阵,这才抬起手来。 土肥圆贤二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协议合上,起身伸出了右手:“陈主任,合作愉快。” 跟着起身的陈柏川也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希望合作愉快。” “这是一定的,帝国对待朋友,一向尽心尽力。” 土肥原说的很肯定,松开手又道:“我今天就会离开晋阳,明天这时候肯定能返回津门。” “答应陈主任的五千条步枪,三十挺轻机枪,还有一百万发子弹的无偿援助,最晚十天之后就会抵达津门。” “我会在第一时间安排运输送到晋阳。” “那就辛苦土肥原先生了。” 谈到这事儿,陈柏川的笑容总算是自然了一些。 虽然被三井银行克扣了一百万的管理费,但是这笔无偿援助的军火,价值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尤其最多半个月就能运到自己手上,这一点更是难能可贵。 按照晋绥军的配置,这批武器足够武装起五个团。 算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东瀛人和张逸卿沟通,把娘子关的七十一师抽调回晋阳来。 再有煤城的七十师,全部加强到吕梁一线的,自己原本捉襟见肘的境况就能大为改观。 想着,他正要再强调一下这件事儿,就见杨革非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神情间带着几分慌乱。 看着他这副表情,陈柏川心头不由一沉。 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在他脸上表情未变,又见杨革非也在一瞬间,表情变得淡然起来,这才对土肥圆笑道:“土肥圆先生,我公务繁忙,就不留你喝酒了。” “下次你再来,我一定陪你好好尝一尝我们晋省的汾酒。” “一言为定,那我就告辞了。” “嗯,回到津门,替我向张副总司令带好。” 他也不敢细说,只是隐晦的提醒了一句。 土肥圆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的,一脸笑容道:“好,我回到津门,会第一时间去拜会张副总司令。” 如此又客气几句,陈柏川忍着内心的焦躁把土肥圆送到二门。 一直目送他走远,这才面色一变看向杨革非:“出什么事儿了?” “第一道防线失守,六十七师损失惨重。” “冯天德建议放弃太岳一线,后撤寻找新的战机。” 言简意赅的介绍完情况,着急上火的杨革非没等陈柏川开口,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可行。” “太岳一线地势狭窄,十七军来势汹汹兵力充足,偏偏我们又准备不足,继续坚守,即使李维汉能及时赶到,只怕六十七师也无再战之力。” “一旦成了这样的局面,后续可就更难办了。” “尤其是到时候六十八师再挡不住,被十七军越过太岳一线,晋阳以南就再没有可堪一战的部队。” “倒不如放他们过来,再沿途袭扰迟滞速度,给七十一师回防争取时间!” 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杨革非的眼眶已经有几分湿润。 局势之艰难,前所未有。 就感觉这一年对晋绥军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陈柏川没急着开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起来的拳头又紧了几分,而后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的建议的是中肯的,就这么办吧。” “立刻电告冯天德,命令他用最快的速度后撤,把介州一块放弃。” “是!” 杨革非应着,抬脚正要走,就见一名参谋飞奔而来。 “六十七师急电,太岳第二道防线失守!” 嗡—— 脑海里轰然作响,陈柏川身形一晃。 要不是身后的副官见势得快,直接托了他一把,已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 愣神片刻的杨革非,瞪着眼睛吼了一声。 距离接到第一封电报,前后还不过十分钟,怎么可能连第二道防线都失守了? 七十军是飞过去的吗?! …… 杨革非觉得不可思议,身在前线的冯天德起初也觉得不可思议。 接到两百旅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说的是第一道防线。 再三确认之后,才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局面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不用再等晋阳的命令。 通知第二道防线的两个团全速撤退,自行突围。 又给晋阳发送了电报。 随后再命令驻守第三道防线的一九八旅三九七团火速撤退。 在看了一眼刚刚布置起来的临时指挥部,一时间眼泪汹涌而下。 扛枪十几年,就没这么憋屈过! “电告介州留守各部,后撤吧。” 声音哽咽的吩咐了一句,冯天德埋头走出了指挥部。 参谋长也是眼眶湿润,看着一个个满面悲愤的参谋们,喟然一声长叹摆手道:“收拾东西,撤了。” 说罢,他顺势看了一眼手表。 三时四十三分许…… 梅军长是四点接到前线电话的。 炮兵旅的观测队在观测气球上,透过炮镜目睹了第三道防线三九七的撤退。 一时间,他都有点恍惚了。 这么顺利吗? 按他的预想,突破掉第三道防线,怎么也得天黑得时候。 至于把整个六十七师吃下,怕是要到明天天亮。 毕竟这一带地形复杂,即使包围起来,想要消灭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完全没想到,六十七师竟然会跑的这么干净利落。 “这个冯天德,反应也太快了。” 李树棠也是颇为感慨。 说着,他抬头看向梅坚毅:“军座,要不要追击?” 梅坚毅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先把到了嘴里的吃下去再说。” “命令谢元宁,穿过去的部队立刻向两翼展开,不能放跑身后的一兵一卒。” “兜住之后,展开劝降。” 第111章 计划改变,直取晋阳! 最后的战斗是夜里近八点结束的。 二百旅旅部七十多号人突围无望,最终在旅长刘百祥的带领下,举手投降。 一块被俘的,还有两个身材婀娜的女报务员…… 起初眼角含泪满脸惶恐。 不过等押她们来到军部的三十二师军务处长王飞云,冲着梅坚毅打敬礼喊军座之后,旋即又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梅军长看个不停。 “……大柱,什么意思?” 梅坚毅也看了两人一眼,才蹙眉问道。 自己还没有当总统呢,怎么能搞腐败? 十天前才请人算命,改名王飞云的王大柱呵呵一笑:“军座,之前您不是说要招募文化人,充实咱们的队伍嘛。” “这两个是六十七师的报务员,还是中学毕业呢,绝对的文化人。” “卑职清点俘虏的时候一发现她们,就赶紧送到了军部来。” 老子能信你的鬼扯? 自己说招募文化人入伍,那都是大平保安团刚成立时候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拿这事当理由,也掩饰不了你小子的花花心思。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梅坚毅又扫了一眼正在抠手指头的陈富贵,还有笑而不语的李树棠和吕云台。 这才点头道:“报务员啊,挺好。” “秦晔,把人送到通讯处去,由他们具体安排。” “是。” 秦副官应了一声,招呼着两个女报务员出了门。 梅坚毅又随口问了两句三十二师的情况,这才把王飞云赶走。 一天天尽出幺蛾子。 腹诽一句,他转头看向了邵平。 “邵副参谋长,军法处是你负责吧?” “……是卑职!” 邵平愣了一下,才急忙起身。 完全没想到,梅军长竟然会把话题直接转到军法上。 原本还打算打趣梅坚毅几句,热络一下彼此关系的李树棠,这时也敛去的笑容。 “部队连续作战,习惯了战场杀人,也就习惯视人命如草芥。” “这种情况下,极其容易出现侵扰民众,违法乱纪的事情。” 梅坚毅的语气很严肃:“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来源,不仅仅是武器装备,严格的军纪法度才是最根本的因素。” “对这一点,我们这些人必须有清楚的认识,否则我们敢松一寸,下面的人就敢松一尺。” “尤其是眼下战时,难免纲纪废弛乱象丛生。” “一些人自己管不住手管不住裤裆,那就要军法来管。” “十七军在民众眼里是什么形象,关乎人心安定,更关乎我们能否顺利在晋省落脚生根。” “所以,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严格军纪。” “这些事情,军法处必须重视,不但要把命令下到各师旅团严加约束,还要组织纠察队到下面巡视。” “一旦发现这类事情,不管是军是民,也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军法从事,没得情面可讲。” “是!” 叮嘱完这事儿,梅坚毅点起一支烟走到门口,望着夜空拧眉抽了起来。 队伍扩大了,地盘也扩大了,各种问题也会随之增多。 尤其是扩充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 这一点,梅坚毅有预料。 也计划着打完这场仗,安下心来好好的整饬一番,把规矩立起来。 但现在忽然就冒出这么一桩事儿来,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有点大意了。 王大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给自己送女人,只怕发生在他身边类似的事情不少。 不然以他只混个军务处长的脑袋瓜子,理论上是想不到用这种手段拍马屁的。 还能想出这么一个堂皇的借口。 窥斑见豹,其他的事情呢? 在另一个时空,这就是糖衣炮弹拉拢腐蚀革命干部,破坏革命。 不严肃处理,上行下效,整支部队必定会被这股风气侵蚀,破坏部队的战斗力。 思虑着这些,梅坚毅狠狠的嘬了一口烟,有点后悔刚才轻易放过王大柱。 该收拾他一顿的。 还他妈的算命改名字,这小子就是变质了,忘了自己的苦出身! “军座,这事我回头亲自抓,会把话给谢元宁这些人讲明白,要他们多加约束。” 陈富贵凑了过来,小声的说了一句。 梅坚毅回头看向他:“也有人给你送?” 陈富贵急忙摆手:“没有!” “真的?” “……请我逛窑子不算吧?不过我可没去!” “这么些人,就属你老实。” 说着,梅坚毅丢掉烟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走了回去。 见他回来,原本小声说着话的李树棠几个人纷纷看向了他。 “军纪的事儿,邵副参谋长这边不能松懈。” “不过眼下的头等大事,还是拿下晋阳。” 这事儿,接报六十七师主动放弃第三道防线的时候,梅坚毅就在考虑。 再加上现在已经确定六十七师的损失,比自己的预想还要更高。 三十二师参与作战的时间也短,不但损失比预计的小,就连士兵体力都没怎么消耗。 临时改变作战计划的条件完全具备。 “目前六十七师既然已经连介州都主动放弃,可见已经几近丧失了战斗力。” “那挡在我们面前的,就只剩下了李维汉的六十八师,还有几个新兵团。” “不客气地说,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从太岳一线至晋阳,目前陈柏川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拦截我们。” “所以,我计划放弃外围作战,直取晋阳。” “只要我们迅速的拿下晋阳,整个晋省就算是拿下了一半。” 说着,他看向李树棠笑道:“树棠兄,你是老晋绥军了,一旦战局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依你看,陈柏川还能不能招呼的动他手下的将领?” “军座高见。” 李树棠呵呵笑着:“有付益胜和商末川这两个例子在,晋绥军早已经是人心浮动。” “如果我们再迅速拿下晋阳,坐镇吕梁的三十三军军长许君恩,以及坐镇煤城的三十四军军长王秉道,怕是都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前途。” 话到这里,李树堂的笑容敛去几分:“不过,要点是我们能顺利的拿下晋阳,不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娘子关的七十一师。” “七十一师师长赵鸿远是陈柏川一手擢拔起来,晋绥军缩编之前也是一军之长。” “此人对陈柏川忠心耿耿。” “晋阳危险,陈柏川选择放弃娘子关也不是不可能。” “一旦七十一师火速回援,再加上冯天德李维汉这两个残兵败将协助,到时候战场局势怕是会对我们不利。” 要知道目前十七军只出动了两个师。 晋阳又是千年古城,城高墙厚。 想要一战而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攻城进展不利,孤军深入的两个师再被切断后路,反倒危险。 真成了这一局面,那许君恩和王秉道,只怕会毫不犹豫的杀过了。 第112章 炸铁路,如何吞掉晋绥军 “七十一师?” 梅坚毅眉头微皱,手指在桌案上快速弹动两下。 随着动作一停,冷笑道:“那就把正阳铁路炸掉。” “娘子关距离晋阳一百六十公里,再加上他们需要集结,怎么也能争取两到三天的时间。” “而眼下晋阳只有一个守备旅,又没有外围阵地协同作战,两天的时间,足够我们突破城防。” 李树棠皱眉思索片刻:“时间上来得及吗?” “怕就怕,现在七十一师已经在集结。” 太岳一线失陷太快。 快到就连李树棠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毕竟六十七师可是建制完整,这一带地形又有利于防守作战。 按照原计划把六十七师包围之后,想要全部吞下,最顺利也得决战到天亮。 现在丢的这么快,完全可以想见陈柏川这位老上司,怕是这时候已经冷汗直冒了。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优先保晋阳。 赌一赌商末川不会轻举妄动,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 梅坚毅说了一句,面容一肃:“命令。” 参谋长吕云台立刻摘下了钢笔。 “三十二师马上集结,所辖运输部队立刻开过太岳一线。” “务必于凌晨一点前完成准备,各部登车出发,天明前赶至晋阳。” “骑兵团即刻向晋阳方向搜索前进,开辟前进通道。” “炮兵旅携带四个野炮营先行跟随三十二师一道出发,重炮营押后。” “命令三十三师,立刻整备道路,帮助三十二师运输部队还有炮兵旅穿过太岳一线。” “警卫团抽调一个营,全速前进赶往定平一带,沿定平往东破坏铁路,尽可能的多破坏。” “有可能的话,可以截停火车,或者占据车站,把车头炸毁设置障碍。” 语速飞快的说完自己的概略计划,梅坚毅看向了吕云台:“重复一遍。” 吕云台根据自己的速记内容,还有理解直接展开:“三十三师全体动员整备道路。” “骑兵团……” “三十二师卡车运力携带一百五十公里油料,与师主力会合。” “炮兵旅……三十二师凌晨一点前出发,天明前赶至晋阳城外。” “警卫团集合所有战马交付一营,由一营快速奔袭平定一带,携带半个基数弹药并大量炸药,向东沿途破坏铁路设施。” “三十二师出发后,三十三师兵分两路向晋阳两翼迂回进击,纠缠晋阳外围之敌,策应三十二师攻城,并逐步向晋阳靠拢。” 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细化的很好。 “传达吧。” “是。” 吕云台带着邵平这位老上司匆匆离去传达命令。 李树棠犹豫了一下:“军座,我跟着三十二师一道前往晋阳?” “不,陈副座带着邵副参谋长去。” 梅坚毅拒绝的干脆,李树棠顿时心塞。 自己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再立新功。 如果这次顺利拿下晋阳,少说又能控制二三十个县。 新一轮的扩军势在必行。 走到这一步,江宁方面再不愿意,怕是也得把陈柏川第三集团军的番号,安在十七军的头上。 自己一个副司令的位置跑不了。 但没有点军功,只怕很难服众。 “我这就出发。” 一旁的陈富贵这时却是一脸激动。 打晋阳啊。 他这么辈子都没去过这么大的城市,也就是近半年才有所耳闻。 “路上注意安全。” 梅坚毅叮嘱了他一句,看着陈富贵兴冲冲地离开,掏出烟递给了李树棠一颗。 待对方接过,他又划燃火柴凑了上去。 两人动作整齐的抽了一口,梅坚毅这才开口:“树棠兄,只要七十一师不能及时回援晋阳,这仗好打。” “军座说的是。” 李树棠点着头,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他愿意指天发誓,真的没有再为老东家效力的想法。 情势已经很明显了,梅坚毅是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陈柏川已经是日落西山。 他又不是傻子,疯了才会回到陈柏川这条破船上。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那树棠兄以为,一旦晋阳丢失,陈柏川还有再战之力吗?” 李树棠没有着急回答,拧着眉头思考一阵,摇头道:“几乎没可能了。” “晋阳是晋绥军的一面旗帜,陈柏川整整掌控了二十年。” “这么多年历经几次危机,晋阳都没有受到波及,更不要说失陷。” “尤其是晋绥军的家底,几乎都在晋阳。” “所以晋阳一丢,谁都要怀疑他还能不能东山再起。” “不说许君恩和王秉道,只怕就连七十一师的赵鸿远,也得考虑一下后路怎么办,大概不会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梅坚毅点了点头,颇为认可李树棠的这番分析:“所以嘛,我们是时候考虑拿下晋阳之后,分崩离析的晋绥军该怎么处理了。” 听着这话,李树棠顿时眼放亮光:“军座的意思是……收编?” “嗯。” 梅坚毅点头,笑道:“形势不一样了,如今的大夏已经过了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年代。” “没有稳定的武器来源,占据一点小地盘难成气候,迟早不过是被人吞并的命运。” “所以陈柏川一倒台,似许君恩王秉道这些人,必定要自谋出路。” “留给他们的选项只有三个。” “要不就是接受国防军的整编当个杂牌,要不就是投靠张逸卿,同样也是杂牌。” “剩下的最后一个,就是归顺我们。” 说着,梅坚毅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好处有三。” “第一,士兵守乡在土,不至于军心离散。” “第二,我们虽然比起谭凯申和张逸卿实力最弱,但正是因为最弱,所以他们的机会才会最多, 不至于沦落到炮灰杂牌的境地。” “第三……第三你自己想想,争取想一个能打动他们的理由。” 听到这里,李树棠眼睛都亮了起来。 怪不得不让自己去晋阳坐镇,原来是打算让自己去拉拢许君恩和王秉道! 这事儿他倒是觉得极为可行。 树倒猢狲散,晋阳一丢,晋绥军的魂也就丢了。 只要这个时候条件给的好,下手又快,还是极有可能把王秉道和许君恩拉拢过来的。 而一旦做到这一点,整个晋省就算是全部握在了手里。 到时候手头兵力大增,不说梅军座算是真正成了一方诸侯,怕是谭凯申和张逸卿,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113章 李维汉,只怪命运太残酷 先收编,再掌控。 这是梅坚毅对后晋绥军时代的大致规划。 该给官给官,该给钱给钱。 该给扩充部队,也要毫不犹豫的给扩充部队。 在扩充部队的同时,一点点的往里掺沙子,再在武器装备弹药储备上加以控制,就相对稳妥了。 至于说其中的隐患,当然有。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收服晋绥军,哪怕是名义上的,那也意味着自己全盘掌控了晋省! 差不多一千万人口收入囊中,赶在新手福利期最后,直接怒刷一亿积分。 暴击奖励怎么也得有两亿。 三亿积分在手……表情包:还——有——谁!!! 就冲这点,哪怕日后这次收编的晋绥军反叛,也无关紧要。 所以没什么可犹豫的,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一切以刷三亿积分为要。 李树棠也是立功心切,都不等过夜,就自告奋勇要前往吕梁拜会许君恩。 不管见面的时候晋阳有没有拿下,只要兵临城下,那这事儿就有得谈。 而只要摆平许君恩,拿下王秉道就是板上钉钉! 所以他连夜出发,只带了一个警卫连,就急匆匆奔赴吕梁…… 晋阳。 陈柏川并没有倒下。 不过如今的局面,已经棘手到了让他感觉完全无从应对。 他想过梅坚毅势大。 毕竟连第一师都是对方的手下败将。 双方兵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战斗力比自己的晋绥军,强出两线实属正常。 但太岳一线有地势优势。 作为防守一方的六十七师,再加上马上就要增援上去的六十八师。 两个师近两万人马,挡住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他之所以咬牙和东瀛人签署合作协议,为的也是抢这十几天的时间。 只要把七十一师从娘子关解放出来,再拉到太岳一线,那就是固若金汤。 而只要度过这一关,再有那八百万的经费,还有全力开动的晋阳兵工厂。 以及持续从东瀛人手中购买的武器装备,不出半年,他就能再建起四个师来。 那时候,整个晋省所处的环境就能彻底安定下来。 按计划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怎么也没想到,太岳一线不但败的这么快,还败得这么彻底。 六十七师六个团的兵力,只有一个团撤了下来。 而六十七师又是眼下晋阳门户前的唯一主力。 他根本不敢奢望,依靠李维汉的六十八师,还有一个一千人出头的骑兵旅,能在接下来阻挡住十七军。 甚至八十公里的距离,迟滞三天都悬。 而一旦十七军兵临晋阳城下…… “总司令,赵鸿远回电,他已经命令部队集结。” “明天上午,二零六旅会先一步出发。” 急匆匆走进门的杨革非说着,见陈柏川那一脸的疲态,声音到最后已经不觉得低了下来。 最终悄悄地叹了口气。 十几年不见兵祸的晋阳,眼瞅着就要燃起战火,局势之艰难,前所未有。 连他也觉得心力交瘁。 “剩下的两个旅呢?” 陈柏川抬起头来,语气说不出的萧瑟。 杨革非揉了揉脸颊,声音不觉间已经多了几分艰涩:“包括炮团在内,最晚后天一早,就能完成集结。”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后天中午就能赶回晋阳。” 陈柏川点了点头。 有正阳线在,这是能最快速回援的部队。 一个师,还有晋阳警备旅,再加上已经往晋阳赶来的两个新兵团,以及城里的一个炮团和炮垒大队。 依托晋阳的城高墙厚,守十天问题不大。 十七军的炮弹总不能用不完吧? 但事情不止于此。 下一步最关键的是,如何快速给晋阳解围。 这事儿不能拖。 一旦迟迟不能解围,就算晋绥军自己不会分崩离析,江宁的谭凯申也绝不会坐失良机。 而一旦他出手,局势就再没有一点挽回的可能。 想着,他道:“王秉道那里……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自家人知自家事儿,局势到了这一步,陈柏川也不敢过分相信自己的威望。 而这事儿,杨革非同样也有考虑:“总司令,明天一早我就出发煤城,亲自去见王秉道,督促他率七十师南下。” “……到时候,我会相机行事。” 听着这话,陈柏川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觉间已经握成了拳头。 他看了看杨革非,最终只能道:“注意安全。” …… 转眼天亮,裹着衣服只浅睡了两小时的杨革非,被几声砸门声惊醒。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侍从副官已经推门快步走了进来:“督军,十七军来了!” “……什么来了?” 起初,杨革非的神情有些茫然。 但话问出口之后就反应了过来,一双眼睛瞬间睁大:“怎么可能?六十八师呢?!” 六十八师师长李维汉决定改变立场,更直白的说,就是率部投降。 太岳一线失守之后,他得到的命令是在至晋阳一线,逐节阻击。 命令很明确,但李维汉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冯天德守着太岳一线占尽地利,都没能拦住十七军。 让自己一个几乎是重建,轻重机枪都没配齐的师,在毫无地势优势的情况下阻击十七军,纯粹就是送死! 原本按他的设想,是在初次接敌之后,以部队不堪一战为由致电晋阳,请求撤回到晋阳去。 哪知道夜半时分,外出侦察敌情的下属,就汇报说发现了十七军一部,正快速向晋阳方向开进。 单单只是行进在行军队列中央的炮兵部队,就足足有两公里长! 而且根据观测,都是口径过百的榴弹炮! 乍闻这消息,李维汉愣了几分钟,就决定投降。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不但他拦不住十七军,面对这样的炮兵部队,晋阳也绝对守不住。 他又何苦跑回去当炮灰? 总得给手下弟兄们谋一条生路。 所以就在杨革非,震惊六十八师为什么丁点作用都没起到的时候,连配枪都没带的李维汉,也已经见到了陈副军长。 两人没见过,但他却认识副参谋长邵平。 “……邵兄。” 一声称呼出口,李维汉也是万般滋味萦绕心头。 他妈的,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留在临城的。 自己好歹一个中将师长,虽然部队打光了,但就算是比不过李树棠,地位也不至于落到邵平下面去。 这一圈弯路走的……命运真是太残酷了! 第114章 陈柏川下野,以待时机 先头部队清晨六时许赶至晋阳城外。 主力八点赶到。 十点整,对晋阳的进攻已经展开。 炮声隆隆,此时的晋阳城里一片混乱。 就连陈柏川的大宅里,也是处处可见慌乱。 身着军服的军官们来来往往,无一不是行色匆匆。 至于仆人们,脸上更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拿着一封电报走出报务室,看着远处城南升腾起的黑烟,一身军服满是褶皱的杨革非不由悲从中来。 闭起眼睛平复了一阵,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报,他这才脚步沉重的往作战室走去。 “二零六旅出发了吗?” 已经变成热锅上蚂蚁的陈柏川,一见杨革非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个警备旅根本就不可能守住晋阳城。 只听城外的炮声,能不能坚持两天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他急需援军。 哪怕明知道这时候二零六旅赶来,有很大的可能被拦截在城外,然后被吃掉,他也顾不得了。 只要能减轻城防压力,替他争取时间,整个七十一师搭进去也值得。 杨革非抬头看向他,喉结耸动了几下才艰难开口:“总司令,刚刚接报,定平出现小股敌军,车站被炸了,铁路也损毁严重。” 陈柏川:“???!!!” “司令!” “钧座!” 几声惊呼接连响起,几个眼疾手快的参谋一拥而上,总算是没让陈柏川倒在地上。 杨革非也冲了上去,手足无措的看着被扶到椅子上的陈柏川目光呆滞的样子,一时间潸然泪下。 铁路被毁,七十一师救援晋阳,最少需要两天的时间。 这还得是不顾体力一路急行军才能做到。 而这样的行进方式,即使两天赶到晋阳,怕是也没有体力再进行战斗。 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晋阳完了,晋绥军也完了。 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正悲愤着,就见一名警卫参谋飞奔而入:“报告,次陇先、生……” 作战室里的情形,让警卫参谋,把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工夫,刚才一口气没上来的陈柏川也终于缓过劲来。 只是脸色煞白,看着极为瘆人。 “总司令,次陇先生来了。” 杨革非抹了把眼泪,凑过去小声和他说了一句。 “次陇兄?次陇兄在哪里?” 原本整个人已经萎靡的陈柏川呢喃着,眼眸里不觉间多了几分希冀之色。 他这位老友,一向善谋。 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他才能帮助自己死里求生。 正说着话,身着长衫马褂,头发花白拄着手杖的赵次陇,在随从的搀扶下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陈柏川萎靡在椅子上,赵次陇不由得长叹一声。 “次陇兄。” 挣扎着起身的陈柏川喊着,声音夹杂着一丝哽咽。 他就知道,在他最危难的时候,这位多年好友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总司令。” 赵次陇冲着他点了点头,接着又对杨革非道:“革非,你留下。” “是。” 杨革非应着,上前一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柏川,又摆手势示意其他人出去。 房门关上,偌大的作战室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陈柏川和赵次陇相对而坐,杨革非站在一旁,身后是占据了整面墙的晋省军事地图。 “局势我已经了解。” “柏川,已经无力回天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赵次陇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陈柏川先是一怔,随即急道:“怎么会无力回天?我还有一战之力,就算没有援军,可城里随时都能征召几万壮丁补充警备旅。” “只要撑住三天,等七十一师赶到局面就会改观。” “到时候再有六十九师七十师增援,十七军孤军深入,必败无疑!” “征召壮丁?” 赵次陇质问:“三晋父老供养我们二十年,我们就这样报答他们?” “你我都明白,让壮丁守城,只能是白白送死!” “为了一己私利,还要枉死多少人?!” 陈柏川想反驳,可是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后他叹了口气,道:“那岂不是就只能退出晋阳了?” 眼下看晋阳守是守不住的。 也只有退出晋阳这一条路可选。 赵次陇摇了摇头:“如果仅仅只是退出晋阳,只会让战火绵延。” “三晋父老受苦不说,即使许君恩王秉道还能听你指挥,晋绥军最后的这点家底子,怕是也要全部打光。” “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柏川,谈和吧,双方罢兵你离开晋省。” “让百姓避免战火,把晋绥军的底子留下,所有人才会念你的好。” “只有这样,才会有来日。” “否则彻底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完全没想到,赵次陇竟然会是这样的看法。 陈柏川目瞪口呆一阵,最后却并没有像杨革非担心的那样,暴怒争辩。 只是神情更显萎靡几分,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椅子上。 他苦苦一笑:“次陇兄,我已经这个年纪,这一走,怕是再回不来了呀。” 赵次陇摇了摇头:“回不来,那只能是晋省安稳,民心思定。” “这不正是你我夙愿吗?” “回看二十年,其实没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我犹记得当年你我归国,怀揣两颗炸弹,一心只想革命强国富民,何曾在意过个人生死?” “又何曾想过,能有今天的造化?” 说着,他摇了摇头:“这些不说也罢,但我想你肯定明白,眼下的局势,没有比你离开晋省更好的办法。” “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才能让许君恩王秉道这些人,念你的恩情,而不至于彻底走向决裂。” “将来一旦有事,他们也才能第一时间,想起你这个老长官。” 言尽于此,赵次陇也不再多说。 双手拄着手杖,静静等着陈柏川做最终决断。 一旁的杨革非也低头不语,内心里不得不承认还是赵次陇看得透彻。 如今的局面,第一要务确实是保住晋绥军的火种。 这是根基所在。 只要根在,将来就还有机会。 这样的事例也并不鲜见,当初冯天相不也是几起几落? 就是因为西北军的根子还在。 可一旦继续打下去,不说许君恩王秉道这些人见识不妙,转投他人。 哪怕就是依旧听命,可只剩下三个师,想要反败为胜又谈何容易? 更不要说,还有江宁的谭凯申对晋省虎视眈眈。 也就是眼下局势发展太快,这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旦反应过来,陕省的十八军肯定会第一时间行动。 局势一旦发展这一步,留给晋绥军的下场,只能是被彻底瓜分。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子,陈柏川才叹了口气:“次陇兄,我听你的。” 第115章 谈判,军阀的规矩 一块馅饼从天而降,啪的一声砸在自己脑门上。 饶是这时候的梅军长,已经在考虑何时驻马东瀛这样的国际事务,一时间都有点懵。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一路加急。 赶到晋阳城南,大营盘镇三十二师师部的时候,正值傍晚时分。 远远望去,沐浴在夕阳下的晋阳城金光闪闪,一片祥和。 下车的梅军长眺望了一眼,又见陈富贵一帮人迎了上来,倒是不急着抬脚上前。 扭头对秦晔吩咐道:“通知炮兵旅,马上布置重炮阵地。” 两手准备。 能谈妥固然好。 如果条件谈不拢,那没什么说的。 天亮之前拿下晋阳。 要知道为了这次谈判,接到电报之后,他就已经下令停止进攻。 如果说陈柏川只是依靠这样的手段,和自己逗闷子拖时间。 自己一定会让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军座。” “军座。” “军座。” “梅长官。” 很突兀的一声的梅长官,梅坚毅抬眼看去,是一位熟人。 依稀记得一个月前,两人才刚刚在临城分别。 那时,这家伙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一百个不服气。 心里感慨着缘分真是兜兜转转,梅坚毅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李师长,别来无恙吧?” 这时的李维汉难免尴尬。 他急忙伸出自己的双手,带着几分唏嘘道:“梅长官,悔不当初啊。” “呵呵,都是缘分。” 梅坚毅笑了一声,又晃了两下手,这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面前的地主大院。 赵次陇的情况,路上参谋长吕云台已经为他介绍过。 总结起来就是相当的德高望重。 只要他配合,陈柏川打铺盖卷滚蛋之后,晋省方方面面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所以见到对方候在正厅门前的时候,梅坚毅脚下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次陇先生,晚辈梅坚毅,久仰了。” “梅军长,真是年轻有为。” 赵次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一脸感慨的说道。 他听杨革非讲过梅坚毅年纪很轻,但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年轻到这种程度。 自己似他这个年纪,也不过刚刚考中秀才。 至于陈柏川,更是才背着行囊,东渡东瀛求学。 就这样彼此客气几句,在融洽的气氛里,双方落座之后就直接开启了谈判。 赵次陇代表的晋绥军,提出了七个条件。 第一,晋绥军现有番号不裁减,驻地不变动,作战减员的部分,要尽快补充到位。 第二,各军师旅团,四级军事主官无大过一年内不做调整。 第三,维持军队军饷经费不减不拖,按计划供应。 第四,各县民政体系,无违反律法者,半年内任官不做变动,不得无故罢黜县一级官员。 第五,保持晋省各项税率稳定,只减不增,一年内不新设摊派捐税。 第六,非战时,不强征壮丁兵员。 第七,保证陈柏川及其亲属随员生命财产安全。 军民都有涉及,核心就四个字,保持稳定。 好在加了时间限制,自己又有更重要的考量。 不然梅军长是要掀桌子的。 人事权都掌控不了,那这地盘老子不是白打了? 其他人也是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同样觉得赵次陇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 尤其是军队方面不做任何调整,还得保证正常供应,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只是对面的赵次陇,却显得胸有成竹。 条件确实苛刻。 但算上商末川的三十二军,还有付益胜的三十五军,整个晋绥军还有四个军的建制。 自身只有一个军的梅坚毅,想要蛇吞象,条件当然要优厚。 而之所以这么做,他的目的也正是为了保持晋绥军的稳定。 不然条件不好,即使他在这里谈妥,似许君恩王秉道这些人,也不会认同。 事情一旦成了这样的局面,晋绥军必定分崩离析。 他对陈柏川说的以待时机,也就成了一句空谈。 至于之所以加时间限制……如果一年之后,晋省局势依旧稳定,欣欣向好,那陈柏川也就没有再回来的必要。 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说晋省,这个国家,也是时候应该交到年轻人的手里。 如果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有宏图大志,而不是一心只想当个地方诸侯,他想,对方一定会答应的。 就这样沉寂片刻,梅坚毅忽然端起面前的茶缸子喝起了水。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这一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咕咕灌了两口,梅坚毅放下茶缸子笑道:“次陇先生,如果答应这些条件,我能得到什么?” “我会带领全省高官名宿,联名致电江宁,推举梅军长出任本省民政公署主任。” “陈总司令也会主动辞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届时,所有的将领会联名通电全国,拥护梅军长继任总司令。” “名正,则言顺。” “日后三晋千万黎民福祉,至此就全部寄托在了梅军长的身上。” “如果有人不听梅军长调动,别有二心,全省共伐之。” 听着这些,梅坚毅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最关键的是只要名正言顺,系统的验证倒计时,马上就能开始。 抢在新手期截止之前,三亿积分稳稳到手。 在这件事面前,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想着,梅坚毅谦虚了一句:“次陇先生看重,晚辈实在是有些惶恐。” 这话一出口,双方都是齐齐松了口气。 看来大方向是没有分歧的。 “不过,对于次陇先生提出的条件,有几点我需要明确。” “梅军长请讲。” “第一,军队各级官长,如果有不法事,在这一年期限内,我是否有权力依律惩处?” “第二,民政方面我要推行新政,减轻民众负重,波及到现有的利益格局,各地民政主官为此怠政,这一点算不算违反法令?” “第三,所谓川公的财产,包不包括本省境内矿产工厂?” “第四,川公离开晋省,能不能保证,不要再和军队有什么私下联络?” 大夏军阀的规矩他懂。 形势不利下野,不但保命,还能保证手下军队建制完整。 一旦继任者处境陷入不利,一帮旧属,必定迎回旧主。 走马灯似的来回换,主打一个皇帝轮流做。 很明显,陈柏川这个时候干脆地离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第116章 第二任晋省王 梅坚毅对自己开出的条件有异议,赵次陇倒也不觉得意外。 他本来也没想过,自己提出的几条,梅坚毅会全盘接受。 无外乎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现在梅坚毅提出的这四点,要求低的都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尤其是其中推行新政,要降低百姓负重这事儿,更是让他诧异。 之前赵次陇最担心的一件事儿,正是梅坚毅野心太大,日后搜刮全省地皮筹集军资,以此满足个人野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可就成了晋省的罪人。 心底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赵次陇道:“只要依律,谁犯错梅军长都可以惩处。” “老夫第一个支持梅军长。” “第二条推行新政减轻百姓负重,这样的仁政如果还有人懈怠阻拦,那就是全省公敌,该杀。” “至于梅军长说的第三条,也可以明确。” “现在除了商人持有的厂矿,剩下的都是政府,是全省民众的产业,柏川不会带走,也没有人可以据为私有。” 一语双关。 梅坚毅笑了笑,没作声。 “最后一条说柏川和旧部联络……大家共事多年,情谊还是有的。” “只要他没有别的想法,彼此互问安康,以梅军长的身份不至于介意吧?” 反将一军,赵次陇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他别有所图,破坏和梅军长之间的君子之约,那另当别论。” “在这件事情上,老夫愿以自己的信誉做保证,如果出现这样的事,老夫第一个支持梅军长。” “而且这一点,其实梅军长大可不必忧虑。” “晋绥军都是晋省子弟,生于斯长于斯,只要在梅军长的治下全省安定,百姓生活有着落,万众归心之下,又有什么人能撼动梅军长?” “呵呵,次陇先生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梅坚毅点着头:“既然这样,那次陇先生提出的条件,我可以接受。” “只是鉴于目前局势,我要提两点要求。” “第一,各部队留驻原地,没有我的许可,不得妄动。” “尤其是七十一师,要立刻退回娘子关。” “第二,六十九师七十师要加强戒备,提防十八军犯境,晋省的土地,一寸不能丢失。” “当然,如果十八军真的做出什么冒犯之举,我的部队,也不会隔岸观火。” 这两条合情合理,所以赵次陇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实在是磊落。 并不是他以为的年少得志,容不得一点不如意。 议定这些,他立刻返城,向陈柏川汇报。 梅坚毅要求两个小时给答复。 更多的没有说,但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两个小时没有答复,那就不必再谈。 看着赵次陇的车子走远,一直没吭声的陈富贵,这才小声对梅坚毅道:“军座,是不是太宽容了?” “攻破晋阳已经是板上钉钉,条件完全可以严苛一些。” “最关键的是军队,一年内不做调整,军饷经费又要保证供给,这一点有些过分了吧?” “富贵,马后炮了。” 梅坚毅笑了一声。 陈富贵顿时无语。 主要是当时也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大当家你就直接拍板了。 玩笑一句,梅坚毅转身往回走,这才正经解释道:“整顿军队这事儿,不是现在的赵次陇或者是陈柏川能一言而决的。” “即使我们提要求,他们答应下来,也不过是空口白话。” “最终还是要看许君恩王秉道这些领兵将领,是什么想法。” “所以在这一点上较真,几乎毫无用处。” “而眼下的局面,想要江宁不伸手,那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稳定下来,不给他们可趁之机。” “全盘接受陈柏川的条件,为的也是这一点。” “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全省,至于其他的事情,等而下之。” 总不能告诉你,现在自己的第一要务是刷积分吧? 至于日后怎么把晋绥军融入到自己的体系,梅坚毅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说一千道一万,赵次陇提出的条件,就是防止自己强硬改编晋绥军的几个师。 只是这种费力还不讨好的手段,他压根就没打算用。 尤其是对方,竟然只要求现在的军饷经费不减不拖,那就更好办了。 晋绥军普通士兵一个月的饷银不过才八块,而自己的部队,是十二块。 差距巨大。 这事儿现在他们不了解,但只要自己回头宣扬一下,再把李维汉的六十八师,军饷提到同一水平,事情就好玩儿了。 同工不同酬,就问这些晋绥军的将领们,怎么安抚麾下的部队?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只能来求自己。 而只要他们有所求,自己就有插手军务的机会。 双方的约定只是要求自己,无故不得调整军事主官,但没说不让自己往里塞人。 只要把后勤补给这一摊子控制起来,那就是掌握了命脉。 军阀的部队,没钱谁给你卖命?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现在唯一需要他考虑的,只有要不要按照规矩,放陈柏川平安离开…… 长安。 “都已经开始谈判了?!” 乍闻消息,石辞修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话说,昨天太岳一线战火一起,他打定主意先看一场好戏,等局势明朗之后,再趁机出兵。 当时给谭总统的电报,也是这样陈述的想法。 完全没想到,局势转变之剧烈,让人猝不及防。 先是夜半接到晋绥军失守太岳一线的报告,紧接着第二天一早,就是十七军兵临晋阳城下的消息。 这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十七军就这么水灵灵的做到了! 感觉根本不给他的反应的时间。 现在,他给江宁请求趁乱出兵,迅速占据吕梁一线的加急电报还没得到回复,双方竟然都已经开始了谈判……太他妈扯淡了! “嗯,我也是刚接到江宁消息。” 电话那头的曹忠麒,声音里满是感慨。 说着,他又骂了起来:“梅坚毅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咱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这哪是被动还手,这小子分明是早有图谋!” “何止是早有图谋,这家伙更是精于算计!” 石辞修忿忿的说着。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一旦双方谈妥,他图谋吕梁一线的算盘,可就彻底落空了。 这家伙行动这么迅速,八成为的就是不给江宁反应时间。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抢在双方谈妥之前出兵。 否则一旦事情有了定局,那…… “什么,谈妥了?” 石辞修正忧虑着,就听得电话里传来一声惊呼。 他心里一惊,急忙问道:“忠麒老弟,什么谈妥了?!” 对面的曹忠麒没回答,石辞修连着喂喂了几声,这才听到:“辞修兄,陈柏川和梅坚毅谈妥了。” “具体详情现在还不知道,只是说陈柏川离开晋省,晋绥军交由梅坚毅节制。” “妈的,这小子这次是赚大了。” 脑瓜子嗡嗡的石辞修,并没有听到曹忠麒最后这句夹杂着羡慕的抱怨。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正被六个大字充斥着:第二任晋省王! 第117章 我晋省子弟很合理吧? 羡慕、嫉妒,恨! 石辞修重重的撂下手里的电话,一张脸上满是怒气。 把持军委会的这帮人,就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自己上午就去电请求进兵吕梁,可直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如果他们能及时做出决定,说不定自己的部队,这时候已经和晋绥军接火。 晋省大乱,军心必定不稳。 许君恩也肯定不会拼死作战。 最大的可能,就是迅速后撤保存实力。 而只要占据吕梁造成既定事实,不管梅坚毅和陈柏川是不是谈成,这一口肉都算是吃到了嘴里。 哪会像现在这样,连口汤都没喝上! 他正忿忿的想着,敲门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而后就见副官推门进来:“军座,军委会急电,命军座即刻前往吕梁和许君恩接触。” “对其许以条件,晓以大义,争取他公开脱离晋绥军!” 石辞修:“……” 你妈的,这个时候才做决定,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赶在梅坚毅和陈柏川谈妥之前下这道命令,他都有八成的把握拿下许君恩。 现在双方都已经谈妥,虽然他还不知晓具体内容。 但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肯定对许君恩这样坐镇一方的高级将领,有妥善的安排。 局势一稳,许君恩还不得待价而沽,两头问好处? 这个时候想把对方拉过来,没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根本就不可能! 而以眼下这局面,除了在陕省划一块地盘给他,根本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打动许君恩! 所以这哪是让自己去接触,分明就是打算从自己的碗里夹一块肉出来,喂到许君恩嘴里! 分析出这点,石辞修骂人的心思都有。 一双眼睛积郁着怒火,切齿道:“给江宁复电,职部石辞修,会尽力而为促成此事!” “是。” 副官应着,又道:“卑职这就给机场打电话。” 石辞修:“……” ‘啪!’ 水杯直接砸在了门框上,再也掩饰不住怒气的石辞修骂道:“滚出去!” …… 大营盘镇,张姓地主大院。 就在石辞修,恨不得把没眼力劲儿的副官掐死的时候,梅坚毅和赵次陇的右手也握在了一起。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纸质协议,讲的就是君子一诺。 赵次陇向陈柏川汇报之后,由他提出的条件,还有梅坚毅提出的要求,也都没有出现什么变动。 在梅坚设定的两个小时期限内,许君恩王秉道也先后复电,代表麾下军官将领,表示拥护陈柏川的最终决定。 赵鸿远的七十一师,也已经开始连夜折返娘子关。 只是三十二军商末川,以及三十五军的付益胜,选择了装聋作哑,没有表明态度。 但这点无关大局。 所以双方第二次见面,做的事情相当简单。 再次重申了一番彼此的条件要求,又讲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正式握手言和。 系统五天验证期的倒计时,也在这一刻成功开启。 这让梅坚毅,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意。 而他面前的赵次陇,如释重负的同时,心中也是万千感慨。 眼眶不知不觉已经红了起来。 他又紧了紧梅坚毅右手,脸上笑容勉强,又带着几分希冀:“梅军长,从现在起,晋省千万黎民福祉,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闻言,梅坚毅把自己的左手也搭了上去,用力一晃:“请次陇先生放心,身为晋省子弟,家乡父老的福祉晚辈一定谨记心头,一刻也不会懈怠。” 这话一出口,不说赵次陇,以及陪同他一块来的杨革非深感惊讶。 就连陈富贵吕云台李维汉这些人,也是面露诧异。 一众人,这还是第一次听梅坚毅提起他的来历。 “疏忽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赵次陇脸上原本勉强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亲切。 “不知梅军长桑梓何处?” “荣山长宁柳家弯。” 梅坚毅张口就来。 这地方,当初他兵发长宁的时候经过一次。 村子不大,二十多户人家。 虽然夜间行军看不真切,但依山傍水肯定是个好地方。 最关键的是,人少好造假。 回头就吩咐戴雨农,安排人到柳家弯给他编造身世去。 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少小离家的那种身世。 再加点出生的时候,天有祥云之类传说,也未尝不可。 这也不单单是造假,更是政治。 有这份乡情在,他把晋省军政捋顺这事儿,必定能事半功倍。 眼前赵次陇忽然对自己亲热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总之,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晋省子弟! “荣山?好地方。” 梅坚毅编造的够详细,众所周知,他又是从紧邻荣山的大平发家。 所以赵次陇不疑有他。 带着几分激动又晃了晃手,这才一脸感慨道:“真是没想到,梅军长竟然也是我晋省子弟。” “离乡多年,一直都没能为家乡父老做些事情,实在是惭愧。” 梅坚毅也跟着唏嘘着。 “梅军长不必如此,来日方长嘛。” 赵次陇笑着宽慰一句,忽然就理解了之前梅坚毅,为什么会提及日后他要推行新政,减轻百姓负重。 之前他还只以为是对方虚情假意,但既然有这份乡情在,他有这样的想法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日后,还得次陇先生多多帮衬。” “大家同心协力,造福桑梓。” “好说,一定。” 就这样又客气了十分钟,约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十七军正式入城,接手晋阳防务。 不知不觉间腿脚生出了不少力气的赵次陇,这才带着心情复杂的杨革非离开,返回晋阳。 两人出门上车,随着车子缓缓启动,和赵次陇并排而坐的杨革非,终究是没能忍住。 “次陇先生,总司令还有回来的希望吗?” 赵次陇没有看他,眼神深邃的盯着窗外夜色看了一阵,这才呢喃道:“他能不能回来,你我说了不算,只能看民心所向。” 杨革非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民心所向这事儿,梅坚毅自然也懂。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你不欺负他,他干嘛要反对你? 所以送走赵次陇之后,就召集旅长以上军官,亲自主持了一场会议。 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严格军法,杜绝扰民的事情发生。 他把自己的几点要求讲完,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件事儿,各位务必当作首要加以重视。” “哪个懈怠出了岔子,对不住,我可是要杀人的。” 也不等众人应是,梅坚毅手一摆:“散会,立刻回去传达,务必让每一个士兵都知晓。。” 看出梅坚毅是真的重视,一帮人也不敢轻忽,轰隆隆的起身就往外走。 “雨农留一下。” 梅坚毅招呼了一声,端起了面前的茶缸子…… 第118章 我会回来的……遗留的照片 一座大宅,留下半生记忆。 天色蒙蒙亮,枯坐一夜的陈柏川,看着窗外晨光熹微,万分感慨的叹了口气。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对守了他一夜的杨革非道:“拟一封辞呈,报送江宁吧。” “就说我身体大不如前,实难继续胜任晋省军政事务。” “请总统准许我辞任一切职务,休养身体。” “……是。” 杨革非有些艰难的应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见他这副样子,陈柏川倒是笑了起来:“革非兄,这时候离开,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年能把局面维持到现在,你我可谓殚精竭虑。” “如今的晋省强敌环伺,即使我们这次能打退梅坚毅,可又怎么敢保证,谭凯申张逸卿接下来还会继续坐等?” 说着,他摇了摇头:“都是吃肉的狼,他们是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之前我们所有的谋划,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视而不见,也不过是自我麻痹。” 听着这些,杨革非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一年,他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想必陈柏川也是这样。 一年的时间,头发已经是花白,人也颇显老态。 这时,陈柏川伸了个懒腰,再次窝回了沙发里。 脸上的表情,隐隐透出了几分轻松:“我们是当局者迷,还是次陇兄看的透彻。” “对我们来说,与其将来晋省被谭张占据,真不如交到梅坚毅手中。” “呵呵,现在担子交出去,该是他梅坚毅殚精竭虑了。” 杨革非看了看他,犹豫一下道:“总司令,万一梅坚毅稳住局势呢?” 陈柏川脸上笑容一滞,旋即又恢复正常。 他的嘴角露出了几丝轻蔑:“革非兄,一省军政民政,事情叠着事情,各种利益交织纠葛,不是谁都能随便理清的。” “也不似陕南这个几县之地的小盘子,他靠一双拳头就能摆平一切。” “这是内忧。” “他在陕南立足,还挫败了第一师,江宁却选择息事宁人。” “难道你真以为,是谭凯申拿他没办法吗?” “黄埔嫡系几十万,能打硬仗的可不只有第一师。” 说着,陈柏川脸上笑容更盛:“之所以坐视梅坚毅坐大,如今看只能是谭凯申老谋深算,算准了以梅坚毅的野心,迟早会觊觎晋省。” “无非就是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 “事情走到这一步,有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我无从判断。” “但可以肯定的是,谭凯申不会再继续纵容他,坐看他把晋省捋顺。” “这是外患。” 话到这里,陈柏川撇撇嘴角,成竹在胸道:“你瞧着吧,我前脚离开晋阳,后脚就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事,接踵而至。” “且看他如何招架吧。” “对了,给江宁的电报,记得要明确推举梅坚毅继任我的一切职务,多用一些溢美之词,好好夸一夸这个年轻人。” 充满恶趣味的补充了一句,陈柏川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以谭凯申的小肚鸡肠,怕是该骂娘希匹的。 他正想着这事儿,副官走了进来:“钧座,土肥圆先生回电,他代表东瀛,欢迎您到津门荣养身体。” “给土肥圆先生回电,谢谢他。” 吩咐一声,陈柏川又道:“另外通知机场,我九点半到。” “是!” 看着副官转身离开,陈柏川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而后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 “该走了,革非兄,保重吧。” “总司令……” “呵呵,你我这把年纪了,何须做这些儿女状?” 看着杨革非又一次红了眼眶,陈柏川笑着打趣了他一句。 “走吧,十七军入城仪式的事情你要操持好……我会回来的。” …… 入城仪式很盛大。 梅军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次陇组织的。 入城主路两侧人满为患,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坐在车子里入城的梅坚毅看着这一幕,呵呵笑了一声,正犹豫着要不要摇下车窗,向人群挥挥手。 就听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嗡嗡的轰鸣声。 声音很响,原本有着一定律动的锣鼓声,立刻被盖了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秦晔眉头一皱,回头道:“军座,是飞机的声音。” “应该是陈柏川。” 梅坚毅眉头一皱:“他不是九点半就到机场了吗?” 机场在城外,昨天就已经被占据。 不过赵次陇提了条件,双方谈定条件之后,又交还警备旅负责防务。 但这种要地,梅坚毅也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 虽然军队撤了出来,但戴雨农的情报处,还是派了人去坐镇监视。 所以,陈柏川九点半到机场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秦晔张了张嘴,肚子里的话没好说出口。 这个动静,再看这时儿街道两侧人群纷纷抬头,足以说明飞机是在低空盘旋。 肉眼可见。 多少有点不甘心,更甚至故意示威的意思。 不过他虽然没说,梅坚毅倒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飞机低空盘旋,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豁达一笑:“没关系,陈柏川故土难离,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临走的时候恋恋不舍一番,我们得理解。” 说着,他往后一靠:“通知前面的部队,加快行进速度,直接去陈……不,是我的司令部。” “嗡嗡嗡——” 看着秦晔往过凑脑袋,明显是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梅坚毅哈哈一笑,又凑上去重复了一遍。 片刻后,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加快…… 晋阳城足够大,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梅坚毅的座驾才赶到自己的司令部。 古香古色的晋商大宅,杜家庄的那座堂皇的杜家老宅,比起来远远不够看。 站在门前打量了一番,梅坚毅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进了门。 院子里,提前赶到的警卫团一个连,正在整理卫生。 除了陈柏川坐飞机,他的家眷前脚才刚刚去了火车站。 一家人走的仓促,收拾起来也是不管不顾,这时整座宅子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左右没什么事儿,梅坚毅也不打算这时候就召见省城的属员们。 索性带着一队警卫,满宅子溜达,四处参观起来。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以往陈柏川处理公务的书房,提前赶到的几个军部参谋,已经在里面进行整理。 看到梅坚毅进来,众人急忙放下手里的活,纷纷抬手敬礼。 梅坚毅抬手回了一礼,又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仔细检查过没有?可别陈柏川算准了我会来,提前埋一颗炸弹等着我。” 一句玩笑话,倒是把几个参谋吓得不轻。 领头的上尉急忙道:“报告军座,已经仔细检查过,绝没有遗漏。” “炸弹是没发现,只是在书架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陈柏川的照片。” “应该是收拾的匆忙,不小心遗留下来的。” 第119章 飞机失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照片用玻璃相框裱着。 掸去上面黏的灰尘,是一张半身相。 只见照片里的陈柏川微微发福,尽管面带浅笑,但目光依旧锐利。 领章上的三颗金星,极为扎眼。 看着梅坚毅捧着照片仔细端详着,跟在身旁的秦晔笑道:“军座,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要不我这就安排人拍照留念?” “算了吧,没什么意思。” 梅坚毅摇头拒绝,抬手遮住一半相框,看着陈柏川的大头照,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收好,日后有机会,要送还给川公。” “毕竟是前辈,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是。” 秦晔应着,急忙伸手接过…… 一上午很平静的过去。 在赵次陇的主持下,各处接收进展的也很顺利,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梅坚毅最看重的兵工厂还有晋阳铁厂,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起来。 更是陈富贵亲自带着人前去做的接收。 然后,就听闻了陈柏川和东瀛人交易的事情。 “消息准确吗?” “说不准,是铁厂的一位副襄理,从汉阳铁厂的一位朋友那边听到的消息。” 陈富贵解释着:“他和对方都曾留学东瀛,那人自归国就一直在汉阳铁厂给东瀛人效力,很得东瀛人信任。” “只是这种大事儿,对方也明确只是道听途说,没法保证真假。” 放在沙发扶手的右手快速弹动几下,梅坚毅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汉阳铁厂来的消息……该不会是三井制铁吧?” 陈富贵眼睛忽闪两下,也跟着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 “不是冤家不聚头,如果真是三井制铁,狗日的这次算是又落在了老子手里。” 梅坚毅笑骂一句,一时间心情大好。 之前没能拿到修筑铁路的头笔款,他一直引为憾事。 也不敢奢望吃了大亏的东瀛人,还会再次送上门。 现在倒是巧了,自己入主晋阳之前,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眼下就看东瀛人,舍不舍得放弃这块已经送到了嘴边的肥肉了。 总之,只要他们敢来,自己就敢埋! 琢磨着这事儿,梅坚毅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先吃饭,下午见晋阳这帮人的时候,仔细问问。”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人知道。” …… 这事儿极为保密,晋阳方面知道的人还真不多。 而且基本都被算作陈柏川的随员,已经坐火车离开。 所以当晋阳城里的军政要员齐聚一堂,梅坚毅问及此事的时候,一帮人面面相觑。 坐在梅坚毅下手的赵次陇更是皱眉:“必定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东瀛人狼子野心,柏川是知道的。” “他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出卖晋省利益。” 说着,赵次陇再次坚定摇头:“绝对不可能。” 听着这话,坐在他旁边的杨革非,不由得低下了头。 数来数去,他就是在场的唯一知情人! “杨督军,这件事儿,你有没有听到些风声?” 一眼察觉到杨革非的异样,梅坚毅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他。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都知道,杨督军是陈柏川最信任的。 这种事情到底有没有,他一定清楚。 而杨革非这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就知道,这事儿就是颗雷。 现在确实给梅坚毅留下了麻烦。 可是事情暴露,总司令也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就这低头闹心的工夫,身旁的赵次陇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他眼睛一瞪,惊声问道:“革非,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次陇先生。” 深吸一口气的杨革非抬起头来,先是一脸为难的看了看赵次陇,又看向了梅坚毅。 硬着头皮道:“梅长官,确实有这回事儿。” “不过当时总……川公只是考虑铁厂这些年利润微薄,难以为继。” “答应东瀛人入股,为的也是解决经营上的事情。” “要知道铁厂不但是省公署的产业,更事关数千工人生计,一旦……” “够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赵次陇打断。 老头重重一杵手杖,深吸一口气,这才问道:“协议签了吗?” “签了。” 赵次陇脸颊一抽,一时间气抖冷:“……都许诺了什么,说!” 事到如今,杨革非也不敢隐瞒。 把铁厂矿产和铁路的事情,一股脑的交代了出来。 听着东瀛人竟然还要出资升级铁路,梅军长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好事儿? 这种土匪思路,赵次陇是没有的。 所以这时听着竟然连铁路权益都被出卖,真是恨不得抡起手杖打人。 手杖杵的咚咚响,痛心疾首道:“柏川糊涂,你也愚蠢。” “当时为什么不劝阻他?” “汉阳铁厂前车之鉴,把铁厂交给东瀛人,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能不知道吗?” “还敢出卖铁路权益,置全省利益不顾,你们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说着,他也不等梅坚毅开口,直接道:“你马上以大家的名义发电报给他,请他即刻离开津门,免受东瀛人威胁。” “如此,这件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否则……他就是晋省罪人!” 话说到这里,赵次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他是真没想到,陈柏川竟然会做下这种事情。 这何止是晚节不保,事情宣扬出去,是要被人刨祖坟的! “是。” 杨革非这时也不敢再为陈柏川狡辩。 一间会议室里,梅坚毅带来的人,无一不是满脸鄙夷。 而晋省旧属,也都个个面带几分怒色。 显然这种出卖家底的事情,是犯了众怒的。 算着时间,陈柏川这时也应该到了津门。 不过这封电报发过去,能不能劝说对方离开,他心里也没把握。 要知道,陈柏川已经把东瀛人,视作是东山再起的最后依仗了…… 会议室里,随着杨革非的离开,又沉寂了一阵。 最终还是满脸怒气的赵次陇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沉寂。 他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梅坚毅:“梅长官,事到如今,能不能保住我们晋省的利益,怕是不能完全寄托在陈柏川的身上。”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想好应对之策。” “总之,不管是铁路还是铁厂,都不能交给东瀛人。” 梅坚毅点了点头,眉头也随着皱了起来:“次陇先生说的在理,确实要想办法阻止。” “只是刚才杨督军也说了,川公和东瀛人签署协议的时候,是用了公署大印的。” “白纸黑字,又涉及到国际事务……”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这才继续道:“依我看,最好抓紧把这事儿禀报江宁。” “毕竟我们只是地方政府,而按照律法,这种涉外大事我们是没有权限处置的,肯定要江宁出面才行。” 听着这话,赵次陇眼睛不由得一亮。 按照当初大夏城里,各地革命军达成的协议,一应涉外事务,确实要由国府处置。 各地方政府,也只有民政治理权。 虽然这些年,根本没人遵守这点,但律法就是律法。 同样也是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这事儿别的且不说,陈柏川自行和东瀛人签署协议,本身就是于法不合。 只要揪住这一点,那这事儿就有得谈。 最不济,也能争取一些权益回来! 想明白这点,赵次陇再看向梅坚毅的眼神,就有一些不一样了。 之前倒是小觑了这个年轻人。 原本只以为是个军事奇才,万万没想到,竟然还精通政治之道。 不管这事儿最后如何。 孽是陈柏川做下的,这一封电报发出去,回头事不可为,那江宁的谭凯申也有责任。 这一手耍出去,他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惊叹着梅坚毅的甩锅能力,赵次陇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方一点好处没捞着,自然也没道理去承担这事儿的责任。 更不要说,陈柏川走之前都没有提及这事儿,明摆着就是在坑人。 梅坚毅年轻气盛,这时候没拍桌子骂娘,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想着,赵次陇点头道:“梅长官说的是,这件事确实要马上向江宁汇报,等待江宁的指示。” 说罢,他指了一个人,以省公署的名义去起草电文,请求江宁指导处理。 至于谭凯申接到汇报,会不会拍桌子骂娘,他也顾不得了。 名义上晋省终归是受国府统治,这种事情,他谭凯申责无旁贷。 事情有了定论,梅坚毅也不继续纠缠这事儿。 目光在陈柏川一众旧属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又回到了赵次陇的脸上。 “入城之前,次陇先生几次对我讲,在座诸位都是我晋省栋梁,希望我能像川公一样,继续信任大家。” “对这一点,我是认同的。” “往后晋省安定,也离不开诸位齐心协力。” “所以,还请诸位放下包袱,安心履行各自的职责。” 一番话说完,一帮人都向赵次陇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梅坚毅也冲着赵次陇报以微笑:“为了晋省大局,所以我想请次陇先生出山,暂任省公署第一副主任。” “好凝聚人心,带领大家造福桑梓。” 这事儿完全出乎赵次陇的预料。 之前双方谈判,他也只是以一介白身代表陈柏川。 并没有想过,配合着梅坚毅把接手晋省的事情都完成之后,梅坚毅还会对他委以重任。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等事情做完,晋省军政都稳定之后,自己也要离开晋省避嫌。 毕竟他和陈柏川的关系众所周知。 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也不为过。 留他在,那就意味着陈柏川的影响力还在。 所以这时,赵次陇脸上满是惊讶。 还没等他推辞,梅坚毅就继续说道:“我知道次陇先生一向关心教育。” “所以还想请次陇先生,能同时兼任省公署总督学一职。” “教育是百年大计,晋省将来的发展,也离不开各式各样的人才。” “接下来不但国立师范要翻倍扩招,更要建立一些工科学校,大批量的培养技术人才。” “这件事情我有一些想法,等会议结束,再向次陇先生请教。” 听着这话,赵次陇更是诧异。 完全没想到梅坚毅竟然会这么重视教育。 他确实关心教育。 但正因为关心,所以才更了解。 高投入低产出,关键是没有十年之功,难见成效。 这种长期投入,似陈柏川这样的人,嘴上虽然也唱高调,但内心里却是拒绝的。 有这钱,他更愿意建设军队。 晋阳的国立师范能维持现在的规模,还是在他一再的争取之下才做到的。 而这一年,陈柏川忙着扩军恢复实力,省公署财政捉襟见肘。 也是他多方筹措化缘,国立师范的各项经费才好不容易得到保证。 现在梅坚毅竟然提出要扩招……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国立师范富家子弟有,但更多的还是从各县招收的学子。 不少人家境贫寒,得靠学校补助才能维持学业。 更不要说那二百多名教师,一个月单单只是薪水,就要一万多块。 几项支出加起来,每年拨付的经费不少于五十万! 再扩招那还不得翻一倍? 惊诧着,一时间,也是心动不已。 如果梅坚毅真有这样的想法,由他出任总督学操办这事儿,他是万分乐意。 至于什么省公署第一副主任,就大可不必了。 想着,赵次陇正犹豫着要不要假意推辞一番,就见杨革非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见他回来,赵次陇赶紧问道:“革非,津门给回信了?” 杨革非没有作声,径直走到他近前,附耳说道:“次陇先生,总司令的飞机,还没到津门!” 赵次陇蹙眉:“这都三点了,也该到了呀。” 话音落下,他这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就是一变:“革非,什么叫还没到?” 声音有点高,杨革非那副有点慌神的样子,也足够让人瞩目。 所以旁边的梅坚毅这时已经皱起了眉头:“杨督军,出什么事儿了?” 此时的杨革非面色刷白。 他抬起头看向梅坚毅,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这才声音艰涩的说道:“川公的飞机,现在还没有到津门。”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到的。” 这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梅坚毅的眼睛也在瞬间睁大。 他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怔怔的盯着杨革非看了一阵,而后又看向了赵次陇:“次陇先生,川公会不会是先去了北平?” “不知道。” 心头已经有了一股不好预感的赵次陇摇了摇头,随后冲着杨革非急道:“还愣着干什么?” “立刻给北平发电询问!” “直接联系张逸卿,向他了解。” “商末川那里也要问,是不是飞机需要加油,在他那里停留!” “快!” “是!” 杨革非应着,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而这事儿,赵次陇脸都白了。 拄着手杖的双手也是哆嗦个不停。 见状,梅坚毅小声劝慰道:“次陇先生不必太忧心,川公吉人自有天相。” “而且咱们和津门隔着这么远,没准儿只是消息滞后,闹了误会。” “有道理,没准儿还就是这样。” 赵次陇连连点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种事情,杨革非不可能不问清楚,就急急忙忙来给自己讲的…… 事情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事关重大,接到电报的张逸卿也很配合。 结果就是津门和北平两座大城,都没有陈柏川的飞机降落。 商末川也是第一时间回电,说没有川公的消息。 最后就连江宁也给主动发来电报,询问情况。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犹如一记记重锤捶打在众人的心口,最牵挂的赵次陇,更是几乎瘫在了客室的沙发上。 就这样一直耗到了五点,三十二军军长商末川忽然发来急电。 “电报说,在平山野外,发现了、发现了一架坠毁的飞机。” 杨革非声音艰涩的念完,已经是泣不成声。 而陷入呆滞的赵次陇,随即也嚎啕大哭起来:“柏川啊。” 看着这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情形,一直守着赵次陇的梅司令,也是重重一叹,满脸唏嘘之色……要准备追悼会了 第120章 烙印,亲密的开始 “军座。” “晋阳电报。” 吕梁金林县,三十三军军部驻地。 正和石辞修一起品茶的许君恩,抬手接过了副官递来的电报,并没有注意到,副官脸上异样的表情。 所以一看电报上,陈柏川飞机疑似失事的内容,脸色顿时大变。 见他这样子,对面的石辞修呵呵一笑:“君恩兄,不能是我到金林见你的事情,已经被梅坚毅知晓了吧?” 虽然他万分不情愿这种情况下,来和许君恩接触。 但上命难违。 所以今天上午,还是捏着鼻子和许君恩取得了联系。 对方对他有意造访,也表示万分欢迎。 从下午三时许,搭乘飞机降落在了金林城外的简易机场,到现在已经闲话了近三个小时。 虽然并没有涉及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更多的只是谈天说地,期间夹杂一些关于陈柏川的话题。 不过能谈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但这不是石辞修乐意见到的。 所以这时候尽管他脸上在笑,但内心里却并不高兴。 恨不得这封电报,真的是梅坚毅听闻自己造访许君恩,专门来电敲打对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步入正题谈条件,他就能争取一些主动。 梅坚毅年轻气盛,野心又大。 他许君恩又是陈柏川旧部降将。 只要陈柏川还活着,他这样的人,就不可能得到梅坚毅的信任。 迟早会被梅坚毅吃干抹净! 把这一点讲明讲透,就不信许君恩还敢端着。 他现在手下只有一个师的兵力,许诺他把另一个师补足,再划几个县给他就粮,基本拿下! 听着他这句不好笑的笑话,许君恩斜睨了他一眼,而后把电报递了过来:“辞修兄,川公可能出事儿了。” 电报是晋阳一位朋友发来的。 虽然特意注明目前只是疑似,还不能确定失事飞机,就是陈柏川的座驾。 不过这种事情,且不说没有七八成的把握,没人敢乱说。 关键是天上飞的飞机,本来就是个稀罕货。 时间能合的上,陈柏川目前又是失联。 出事儿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时候,许君恩的心情可谓极为复杂。 既有几分伤感悲痛,同时也多了几分轻松。 石辞修能判断出他夹在梅坚毅和陈柏川之间,会左右为难,难得信任。 他身为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尤其是昨晚,陈柏川还给他发来密电,嘱咐他虚与委蛇,以待时机。 而陈柏川能有这样的想法,梅坚毅好歹一方枭雄,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轻易的信任他? 如今这种境况,最难做的,就是他这样夹在中间的人。 远不如自己直接投降梅坚毅来的爽利。 所以面对江宁伸来的橄榄枝,他是真的心动。 这无疑是一条好出路。 拉拢收买,一波回血。 虽然注定是个杂牌,但总好过留在晋省,整天提心吊胆提防梅坚毅强。 不过现在陈柏川死了,那他得再好好想想才行。 这时石辞修听着他话,一时间都没能反应了过来。 愣了片刻才惊声道:“什么?!” “……飞机失事。” 许君恩叹了口气,身体竟然也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唰—— 石辞修伸手抓过电报,迅疾地把电报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表情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喉结耸动两下,强挤出一抹微笑:“君恩兄,这种事情,不可轻信吧?” 已经仰在椅背上的许君恩没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这让石辞修不免有几分尴尬。 脸色讪讪的收起笑容,目光又落在了电报纸上。 不过这只是掩饰。 脑海里已经在疯狂运转,思考着陈柏川身死这事儿的利弊得失……好事! 最起码对他和许君恩而言,是这样。 刚才闲谈,他时不时把话题,往许君恩和陈柏川的旧谊引,为的就是提醒对方,别忘了他身上陈柏川留下的烙印。 但现在陈柏川死了,那这烙印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梅坚毅对他的猜忌,也必定会因此而大大降低。 这老小子轻松了,再想收买他,那还不得坐地起价? 而只要他的价格高,事情就很难谈成,不会跑到自己辖境碍眼。 想着这些,石辞修的表情,却更显严肃起来:“君恩兄,如果这事儿是真的,怕是要仔细调查才行啊。”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情,说不定就有幕后黑手呢。” “石军长,这种事情,终归还是要讲证据的,不好信口开河。” 称呼忽然之间就生疏了起来。 许君恩也不等石辞修再开口,就起身道:“石军长,我要尽快赶回晋阳,今晚不能同你把酒言欢了。” “日后有机会,我们再叙。” “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许军长返回晋阳主持大局。” 石辞修点着头,心里也是感慨。 他妈的,都是人精。 怕是姓许的,这时候也咂摸过了味儿来。 陈柏川这一死,算是扫清了他和梅坚毅之间的最后障碍。 道了告辞,即刻出城赶往机场。 不过坐着送他的轿车走到一半,石辞修忽然惊觉,自己也是坐着飞机来的! 别管陈柏川飞机失事这事儿,有没有幕后黑手。 现在再让他坐飞机离开……你妈的。 气恼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原本到了嘴边的停车两个字,硬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 都出了城,这时候再返回去过夜,那也太没面子了…… 许君恩和李树棠一道赶到晋阳,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 而这时儿,那天夜里就带着人赶往平山的杨革非,也最终确认了失事的飞机,就是陈柏川的座驾。 据说十多具尸体已经无法辨认,最后还是根据领章上的三颗金星,才认出了陈柏川。 消息传来之后,梅坚毅也没有拖沓,直接拍板决定迎回陈柏川的尸体,全省上下隆重悼念。 而且,灵堂就在已经归他所有的原陈公馆不说。 这处宅邸,他也决定奉还陈柏川遗属。 除此之外,晋阳火车站也很是进行了一番布置,就连火车站到陈公馆的一路上,也都悬满了白绢。 一路缟素,可谓极尽哀荣。 这样的情景,让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许君恩,感伤之余,更是感慨不已:“树棠,我虽然还没有和梅长官见面。” “但他能这样重视川公后事,足可见是仁义之人。” 起大早,结果赶了一个晚集的李树棠点了点头:“君恩兄所言不错,军座确实是大仁大义。” “尤其是他对麾下部队,一向都是一视同仁。” “似我这样的败将,也是深受重用。” 说着话,李树棠一双眼睛愈发亮了起来:“晋省经此一劫,日后在军座的带领下,必定能一切向好。” 第121章 搅浑舆论,图谋平汉线 许君恩回来了,煤城的三十四军军长王秉道,也是后脚赶到。 对两人,梅坚毅还是很重视的。 虽然因为陈柏川治丧在即,没有设宴款待,但都是一通促膝长谈,好好进行了一番安抚。 人死如灯灭。 随着陈柏川挂掉,他的影响力,也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彻底消退。 横隔在梅坚毅和晋绥军将领之间的一座大山,算是被连根拔起。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作为继任晋省王的梅坚毅,当然要好好抓住…… “绥远是匪患严重,付益胜要亲自坐镇剿匪,所以没法赶回晋阳。” “可平定的铁路已经修好,他商末川从常山出发,不用一天时间就能赶到晋阳。” “这么便利的条件,又是川公身后大事,他一句公务繁忙无暇分身就不回来,说不过去吧?” 办公室里,听着秦晔汇报说,商末川回电不参加陈柏川的追悼会。 梅坚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军座,卑职再去电一封?” 秦晔小声问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赵次陇。 短短三天时间,赵次陇更显老态,腰背也佝偻了很多。 “当然要去电,但不是和他商量,是命令他即刻启程,跟随杨督军一道护送川公灵柩回晋阳!” 他话音落下,赵次陇也抬起头来:“梅长官,随他去吧。” “他和柏川早已离心,眼下和第三集团军,也不过是名义上隶属。” “你这一道命令过去,指使不动他不说,宣扬出去反倒难堪。” “没必要自寻烦恼。” 老人家,这就是你不懂了。 他不公然违抗命令,接下来我拿什么借口打他? 而且这种时候,不搞点事情出来转移一下舆论焦点,怀疑是我暗下黑手搞掉陈柏川的流言,怕是要越传越凶! 心底暗忖一句,梅坚毅很坚定摇了摇头:“次陇先生,别管他心里是什么想法,但现在他的三十二军,还是隶属第三集团军。” “只要有这份名义在,他就必须来晋阳祭奠川公。” “不然外界怎么看?我又有什么脸面,继承川公遗志?” “这件事儿,次陇先生您得听我的。” 不容置疑的说完,他丢给秦晔一个眼神。 秦晔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赵次陇叹了口气,随后又是一脸感激的样子:“梅长官这份心意,柏川泉下有知,必定也会觉得安慰。” 说着,他又道:“也好,趁着这次许君恩王秉道都回到了晋阳,向江宁推举梅长官出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的事情,也一道办了吧。” “正好以正视听,免得那些流言蜚语,继续搅乱人心。” 最近两天,他虽然因为陈柏川的死,心情悲痛。 但耳目并不闭塞。 世面上忽然冒出一股,非议陈柏川被梅坚毅暗害的流言,他一清二楚。 他也曾怀疑过。 只是细想又觉得不可能。 陈柏川已经依约离开晋阳。 就算是他的影响力犹在,会给梅坚毅真正掌控晋阳增添不少难度。 但这种大局还未定的关头,就迫不及待的对陈柏川痛下杀手,智者不为。 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陈柏川出事,最有嫌疑的就是他梅坚毅。 所以梅坚毅是得多蠢,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时听着赵次陇的话,梅坚毅脸上浮现了一抹犹豫:“次陇先生,这个时候,正式向江宁推举我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赵次陇摇了摇头:“眼下安定是最重要的,不然流言四起,对局势不利。” “好吧,那我就听次陇先生的。” 梅坚毅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给陈柏川治丧的事情,赵次陇这才告辞…… 送走了赵次陇,梅坚毅专程去了一趟陈公馆,视察了一番追悼会布置的情况。 布置的很隆重,梅坚毅很满意。 尤其是那幅面带浅笑,但眼神锐利的遗像,完美契合陈柏川身为一代枭雄的身份。 又去慰问了陈家两位遗孀,这才离开。 一脚跨出陈公馆大门,刚好有一辆车子停在了门前台阶下。 随后就见戴雨农推门走了下来。 “军座。” “雨农。” “刚刚接到消息,杨革非已经护送着陈柏川的灵柩,从平山启程。” “按时间算,明天中午能到晋阳。” “等他正式电报吧。” 梅坚毅点着头,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下了台阶。 秦晔快走两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而戴雨农则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梅坚毅,小声说道:“这两天晋阳流言四起,卑职已经查到了几个私下非议的官员,要不要……” “堵不如疏。” 梅坚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戴雨农这话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 不过因为私下非议自己就杀人,那成了什么? 自己第三集团军总司令,晋省民政公署主任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可是任由他们非议,只怕……” “所以说堵不如疏嘛。” 刚好走到车前的梅坚毅呵呵笑着,回头道:“帮他们添个话题,就说飞机在商末川的防区失事,是被防空武器打下来的。” “商末川早有二心,他暗害川公,还要栽赃嫁祸我,借此搅乱晋省,是不是合情合理?” 戴雨农:“……” “雨农,你这行当虽然也免不了一些打打杀杀,但最重要的还是动脑子。” “这一点,你要好好参悟。” “是,多谢军座教诲!” 戴雨农呵呵笑了起来,就觉得梅军长这一手,玩的够漂亮。 继续攀扯商末川,梅坚毅为的倒也不仅仅是搅浑舆论,让对方为自己分担火力。 有这样的流言在,再加上商末川对陈柏川这位往日恩主的不敬之举,等这场声势浩大的追悼会一结束,自己就有十足的理由对商末川动兵。 而只要拿下常山,控制了正定这个关键铁路节点,就等于截断了平汉线。 接下来稳定晋省局势之后,部队扩充到位。 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都可以沿着铁路线展开。 重炮兵日行千里,就问怕不怕? 第122章 打钱,东瀛人来了! 陈柏川的追悼仪式极为隆重。 不但有晋省军政要员,社会名流。 就连江宁的谭凯申,还有桂省李德邻东北张逸卿这些人,也都专门派来代表出席。 而只这两天的空当,在戴雨农的有力推动下,关于商末川麾下七十师,击落陈柏川座机的流言,已经是沸沸扬扬。 再加上商末川,这一天并没有出现在追悼仪式上,所以就连追悼仪式现场,也有人在私下议论。 “都是些没有实证的流言,诸位是我晋省肱骨,怎么也跟着无端猜测?” “你们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万一被有心人利用,那不正是随了他们的意,让我晋省内部生出嫌隙?” 来祭奠的人,伴随着司礼官的高唱,一一登场。 混在家属亲友区答谢致礼的梅坚毅,听着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这事儿,一脸不悦的回过头去,训斥了一句。 “军座,不是我们瞎猜测,是这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和胡继州说小话的高春宝小声争辩一句:“听说平山回来的人已经说了,机身碎片上确实有弹孔。” “就是高射机枪打下来的!” 他正说着话,鞠过躬的谭凯申代表,国府军政部长何敬之刚好走了过来。 “嫂夫人,请节哀。” 对梨花带雨的陈柏川如夫人问候过,他又握起了赵次陇的手:“次陇先生,还请节哀保重身体。” “川公不在了,晋省大局,更是离不开次陇先生啊。” 他一脸唏嘘的说着,直把赵次陇听得眉头直皱。 宵小之徒。 只会做这些离间之事。 “多谢何部长关心,不过老夫这把年纪,早已经是精力不济,担不起重任了啊。” 说着话,赵次陇直接介绍起了旁边的梅坚毅:“这位是十七军军长梅坚毅,也是我晋省子弟。” “川公离任前,有意将晋省军政托付给他,我们也为此上书江宁,请总统准予。” “事不定,人心则慌。” “此事关乎晋省稳定,所以还请何部长回到江宁,代为向总统转达,请国府尽早做出决定。” 何敬之:“……” 他倒是没想到,赵次陇竟然会在这种场合,毫无顾忌的谈及这种事情。 陈柏川尸骨未寒,晋省这就彻底变了天? 诧异着,再看赵次陇身后,一票身着晋绥军军服的将领,也都神色平淡。 并没有因为赵次陇的话,露出什么愤慨之色,他就知道谭总统借机搅乱晋省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这个陈柏川,死的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腹诽一句,他用力的晃了一下手:“次陇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罢,这才转向了梅坚毅,伸手道:“梅军长,我可是久闻大名了。” “卑职对何部长,也是敬仰已久。” 梅坚毅直接伸出了双手,脸上表情沉痛中带着热情:“部长这次能来,川公泉下有知,必定欣慰。” “部长怕是不知道,川公离开之前和我谈话,几次提到了部长你。” 谎话张口就来,在赵次陇惊讶的注视下,梅坚毅对着何敬之就是一顿猛吹:“川公说黄埔军校人才辈出,主要还是部长当教育长的时候,打下的坚实基础。” “如今大夏国防军军力强盛,也是部长呕心沥血,才有的结果。” “军中砥柱,非部长莫属。” 听着这话,何敬之勃然色变。 这他妈不是称颂总统的词吗?! 只是还没等他推脱,就听得梅坚毅话锋一转:“川公还说,部长行事公允,全军财政军费由部长署理,他一向都是认可的。” “只是这些年国府财政困顿,所以才多年没有向我第三集团军,拨付过军费。” “他理解国府难处,但以晋省一省之力供养第三集团军数万将士,这些年下来,实在是负担不起。” “所以他叮嘱我,继任之后要把这事儿当成首要,及时向部长汇报我们的难处,好督请国府尽早拿出一个方案来,解决第三集团军数万将士生计。” “不然再拖下去,将士们生计无着,怕是要闹出乱子的。” “部长,国府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狗日的,当着自己的面给自己上眼药,还能让你好? 他话音一落,站在旁边的王秉道就开了口:“就是,第三集团军也是国府颁的番号,难不成还是个假番号,所以才一分军费没有?” “这他妈的没道理啊。” 骂骂咧咧的说着,他顺势丢给梅坚毅一个赞许的眼神。 还别说,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向国府要军费呢? 自己这个上将军长,好歹也是有国府委任状的,总不能白被委任吧? “这……” 何敬之都有些慌了。 有些事儿可做不可说。 就像晋省,那也是国府名义上的辖境。 晋绥军的第三集团军番号,也是民国十七年整军会议,颁下的国防军正式番号。 对方向国府要军费虽不合情,但合理合法。 这个时候要是拿第三集团军,是陈柏川私军这点说事儿,他都有点担心自己走不出晋阳。 姓梅的这小子一句‘闹出乱子’,只怕不是随便一说! 脑海里迅速反转,思考明白。 何敬之只好用起了拖字诀:“梅军长,兹事体大,怕是要从长计议啊。” “我听部长的,回头准备一下,仔细向部长汇报,聆听部长训示。” “另外还有我的十七军,成军都快一个月了,一分军费没有不说,国府连武器装备也不发,实在是说不过去。” “总不好指望将士们,拿着烧火棍保家卫国吧?” 何敬之:“……” 一怼一个不吱声。 就感觉,只要自己不要脸,正规军这个名头就好用的很! 这一通搅和,原本肃穆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 尤其是看着何敬之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一帮晋绥军将领,个个都是小动作不停,努力的憋着笑意。 而就在何敬之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名军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先是看了赵次陇一眼,最后还是走到了梅坚毅旁边:“梅长官,急事儿。” “部长?” “你忙。” 两个字一出口,何敬之狠狠的松了口气。 抬脚快步出了悼念厅。 这事儿,他必须马上向江宁汇报。 陈柏川这样的人,好歹还要点脸,从不向国府伸手。 现在梅坚毅这小子上来了,他是真敢要啊! 这时的悼念厅里,听着军官说东瀛代表来了,梅坚毅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展开。 好事儿,送钱的终于来了! 第123章 快到老子碗里来 土肥圆给陈柏川敬献花圈的想法,直接被梅坚毅毫不犹豫的否决。 如他所料,对他这个决定,不说赵次陇的眼神,立刻露出了满满的欣慰。 许君恩和王秉道,还有杨革非看他的目光,也同样有了几分不同。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的会议,参加人数又多。 所以陈柏川出卖晋省利益给东瀛人的事情,这段时间也同样传了出去。 只是远不如凶手是谁这个话题,更为人喜闻乐见。 但今天来参加追悼仪式的人,可以说无一不知。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允许东瀛人公开给陈柏川敬献花圈,那无疑是在陈柏川的尸体上,狠踩一脚。 “次陇先生,我去见见他?” 梅坚毅小声问道。 “好。” 赵次陇点头,随即叮嘱道:“按计划,事情先往江宁身上推。” “明白。” 丢下一个放心的眼神,梅坚毅匆匆离开。 后宅客室。 祭奠陈柏川的想法被否决,直接被带到这里的土肥圆,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他急匆匆来到晋阳,所为的也不是祭奠陈柏川这个死人。 那几份协议,也不会因为陈柏川的死,就变成一沓废纸。 这就是帝国的底气! 至于继任晋省王梅坚毅,这几天他也做了了解。 包括三井制铁百十人在陕南失踪的事儿,同样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人就是被梅坚毅扣留。 甚至还冒出了半路被土匪截杀的传闻。 但以土肥圆从事情报工作多年的经验看,人就是被梅坚毅扣留的。 就问有哪个土匪,还能懂得利用电台,一步步深入,持续诱骗三井制铁的人? 而这件事情,足以证明还未谋面得梅坚毅,不但是个猖狂的家伙,同样也对帝国深怀敌意。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人在不同的位置,眼界总是不同的。 一个升斗小民,眼里只有庄稼收成一日三餐。 而一个掌控一省军政的军阀,就必须得关心国际局势。 帝国的强大,那些疯狂抵制日货的平民,只知道皮毛。 但如今的梅坚毅一定明白,他公开得罪帝国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梅长官到!” 门外传来了一声高唱。 特意换上自己那身簇新少将礼服的土肥圆,放下手里茶杯,大马金刀的坐直了腰背。 而后,就见一个年轻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土肥圆隐约的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抹讥讽。 只是定睛再看,入眼的已经是一张春风和煦的笑脸。 “土肥圆阁下,一路辛苦了。” 送财童子当面,该有的态度梅坚毅还是有的。 热情的招呼一句,他又主动上前,伸出了右手。 主打一个宾至如归,快到老子碗里来。 “梅将军,久闻大名。” 土肥圆慢条斯理的站起身,伸出右手和梅坚毅握在了一起。 “阁下所说的大名,只怕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梅坚毅笑了一句,又道:“关于贵国三井制铁职员失踪的事情,我要再次郑重声明,真不是我干的。”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旁边有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投向了他。 梅坚毅侧头一看,果然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留着卫生胡的家伙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介绍一下,这位是三井制铁驻沪代办处理事,石川太郎。” “他也是这次三井财团的全权代表。” 土肥圆满面笑容:“所以梅将军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吧?” “当然。” “请坐。” 松开手的梅坚毅招呼着,又冲石川太郎笑了笑,这才落座。 他先是喝了口茶,再抬头,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土肥圆阁下,你和川公签署的一系列协议,我已经仔细了解过。” “白纸黑字,不管我乐不乐意,都得承认确有其事。” “我作为川公指定的继任者,也无权否定这件事儿。” “呵,梅将军能明白这一点最好,这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愉快合作。” 土肥圆面露几分得意。 果然如自己所料,人的地位不同了,也就更加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 梅坚毅看着他的样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摇头道:“现在谈合作尚早,也是川公当初疏忽。” “这种涉外的事情,尤其是出售政府资产,阁下一定清楚,在法律上必须有江宁方面认可才行。” “所以很抱歉,尽管我非常愿意完成川公未竟的事业,和贵方愉快合作加深友谊,但在这件事情上,暂时我无能为力。” “必须先取得江宁的同意,我们才能履行协议。” 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梅坚毅很清楚自己该怎么钓鱼。 如果太热切地拥抱合作,只怕鱼儿不会轻易上钩。 更不要说,这个锅江宁是必须要背的。 不然外人又不知道自己的打算,一旦开始合作,祖宗十八代都被亲切问候。 而听着他这话,土肥圆和石川太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梅将军,你考虑得真是周全。” “我要恭喜你,江宁方面,不会成为我们合作的阻碍。” 土肥圆呵呵笑着。 这工夫,石川太郎也伸手,接过了下属递来的一份文件。 他很轻蔑的晃了晃手里的文件,面带讥讽道:“梅将军,这是贵国实业部,关于我们这次合作的批文,请过目。” “念。” 傻逼,你已经丧失了去挖煤的资格! 敛去笑容的梅坚毅向后一仰,冷冷的看着石川太郎。 耍这种小手段,当自己没见过世面吗? 一刹那,石川太郎的一张脸都变成了酱紫色。 土肥圆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他盯着梅坚毅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又扭头看向了石川太郎,丢给对方一个眼神。 早投入早受益。 梅坚毅已经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抗拒。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正事儿,反倒得不偿失。 接到土肥圆的信号,石川太郎嘴角瞅了瞅,一双眼睛刀子似的瞪了梅坚毅一眼,这才忍着怒气,打开了文件。 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句。 大意是尊重地方政府选择,予以同意。 总之,甩锅。 念完几句话的石川太郎冷笑道:“梅将军,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兹事体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第124章 挑拨离间,我也会! “怎么样?” “东瀛人已经拿到了实业部的批文,准予我们按照川公和东瀛人的协议,履行合作。” 悼念厅里。 简单的一句对话,赵次陇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脸上也满是焦急之色:“这下可怎么办?”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柏川的那口楠木棺木。 今天的悼念仪式极为隆重不说,晋阳有数的几份报纸,也是连篇累牍缅怀陈柏川这些年的功绩。 这是对他一生的评价。 可如果这转眼,他向东瀛人出卖晋省利益的事情就曝出来,还事成定局……那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咱们就是不认呢?” 一旁的杨革非,声音沙哑的开了口,目光灼灼地看着梅坚毅。 他是去了失事地点的。 也仔细查验过。 虽然被他秘密带去的几个飞机维修技师,检查之后都说没能发现什么猫腻。 但这件事儿时机太过巧合。 巧合到他不能不怀疑幕后有黑手。 而很明显,陈柏川一死,对梅坚毅最为有利。 这一点,眼下许君恩和王秉道两人,对梅坚毅亲密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总司令还活着,两人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梅坚毅看了他一眼,挑嘴露出一抹冷笑:“只要我们晋省上下一心,就没什么不能做的。” “梅长官说的是。” 许君恩点头附和:“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有什么好怕的?”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道理。” 王秉道也跟着点头,视线和梅坚毅接触的一刹那,微微点头致意。 “不能莽撞。” 赵次陇却摇了摇头:“如今晋省军力孱弱,又有谭凯申张逸卿虎视眈眈。” “如果这事儿再闹出国际影响,以东瀛人的强势,麻烦必定少不了。” “如今,一切以稳定为要。” “次陇先生说的是,还是要想办法。” “哪怕拖下去,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杨革非点头表示认同,又看向梅坚毅:“梅长官,就算为了川公,也请你多费心。” 陈柏川的死忠,应该就是他了。 必须尽快拿下。 心里琢磨着,梅坚毅嘴上倒是没含糊:“杨督军放心,事关川公身后名,我会尽力的。” 追悼仪式结束。 次日一早,顺利出殡。 在梅坚毅的命令下,各界都组织了人沿街相送。 场面还算过得去。 不过悲悲戚戚回到城里的杨革非,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自己的侍从副官,就带着一份报纸急匆匆的进了他的书房。 “督军,您看。” “什么?” 问着,杨革非随手接过,一看头版标题,瞬间瞪直了眼睛。 ‘铁厂铁路易主东瀛三井,陈柏川遗祸晋省’ 震惊片刻,杨革非一目三行读过内容。 写的极为详细,甚至还分析了陈柏川是为一己私利,才会引狼入室。 这直接把杨革非气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桌子:“混蛋,是谁泄露了消息?!” 这事儿他三令五申,专门派人叮嘱过那天参加会议的人,要守口如瓶。 虽然知道这事儿做到的可能性不高。 但总司令刚刚下葬就曝出来,要说不是有人故意,他是不信的! 他眼角抽了抽,凶光闪动。 而后猛地起身:“去见梅坚毅!” 新挂牌的第三集团军司令部。 杨革非的车子刚刚停下,副官还没来得及开门下车,就听得一声哨响:“警卫二排集合!” 伴随着这一声吼,就见大院西侧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乌泱泱涌出一帮当兵的。 胸前一水的花机关,片刻的功夫就站成三排队列。 “登车!” 轰轰轰的脚步声从轿车旁边跑过,扭头看着三十多名士兵,迅疾地登上了三辆卡车,杨革非眯起了眼睛。 军容整齐,可见训练有素…… “梅军长的部队,真是训练有素。” 站在会客室窗前,何敬之也发出这样的感慨。 哨响到登车,前后也不过一分钟,算得上是精锐。 窥斑见豹,这小子能一举占据晋阳,绝非只是侥幸。 “部长谬赞。” 梅坚毅笑了一声,看着杨革非下了车,道:“杨督军这该是来兴师问罪的。” “部长,你说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按部就班的处置?” “没点雷霆手段,怕是别人都要以为,是我在抹黑川公。” “清者自清,梅军长多虑了。” 何敬之摇着头,背手走回沙发落座:“言论自由,报社尤其如此,你这么冒失的就去查封报社,与你声名有碍。” “要知道就连总统,面对报社非议,向来也是唾面自干。” “读书人手里的笔那可是刮骨的刀,刀刀见骨不见血,对他们不能不慎重。” “我们这些军人,能做的就是谨言慎行。” “部长教训的是。” 梅坚毅说着,又给何敬之茶杯续了水,这才落座:“不过,我以为凡事自省慎行,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还是得靠制度约束。” 听着他这么说,何敬之不由来了兴趣:“梅军长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高见谈不上,就是一些感触。” 梅坚毅呵呵笑着:“像我这样的人,之所以这件事办得肆无忌惮,无非就是权力太大。” “晋省军政都掌握在我手里,我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总统,同样也是这样。” 一句话出口,何敬之勃然色变。 他是被请来商谈军费拨付事宜的。 原本是不想来的,只是送走陈柏川,被生拉硬拽上了梅坚毅的车,不得不来。 这小子怎么正事不谈,反倒非议起了总统? 他想干什么?! 看着何敬之一脸震惊的样子,梅坚毅也没在意,继续说道:“难道何部长不觉得,咱们的谭总统,少了些约束吗?” “虽说总统是法定的最高统帅,但他老人家,权柄也太大了吧?” “国府军政都在他掌握,凡事都是他一言而决,这叫独裁。” “如今国家战乱不休,我以为和这点大有关系。” “比如像我这样的人,不是他的嫡系,如果完全听命国府,那还不得被他打发回家当煮夫?” 说着,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想要大家安心,真正的听命国府,全国推行政令统一,我以为国府军政分离势在必行。” “而一旦军政分离,遍数国府诸公,也只有部长您的威望,有资格接任委员长一职。” “如果真有这一天,我愿意第一个支持部长!” 第125章 新闻审查,增资扩股 坐二望一,有时候遐想一下,人之常情。 这一点,何敬之也没能例外。 所以听着梅坚毅这一番话,尽管他清楚,这小子目的不纯,但一时间心跳还是不由得加速起来。 要是地方上的大员都支持自己…… 稍倾,何敬之摆手笑道:“梅军长过誉了,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而后,秦晔推门走了进来。 “军座,杨督军求见。” “说我有公务,让他等着。” 梅坚毅决定晾一晾杨革非,一个小时起步。 现在的司令部里,有不少晋绥军旧人。 人多眼杂,所以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 而晾杨革非这么长时间,算是一个极为明确的信号。 梅坚毅想看看,自己给出信号之后,还有哪些人往杨革非身边凑。 旧派系清洗这种事儿,当然是宁杀错不放过。 只要稳住许君恩王秉道这样的领兵将领,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就晋阳城里来说,但凡是认不清形势,或者是不转变思想的,都要逐步清理出去。 “是。” 秦晔转身离开,梅坚毅又无缝衔接刚才的话题:“部长,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啊。” “心领了。” 何敬之呵呵笑着,神态愈发的放松了起来。 梅坚毅别有目的不假。 但和这种地方诸侯打好关系,对他有利无弊。 所谓的影响力,说穿了就是私人关系。 说不定某些关键时候,真的能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当梅坚毅再提第三集团军军费的事情,何敬之的态度就明显的松动了。 没给准信儿,只说尽力促成。 如此谈了半个小时,梅坚毅把人送出门,又回到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这才让秦晔通知杨革非。 杨革非进门,倒是没有像梅坚毅以为的那样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语气也很平静:“梅长官,今天的报纸您看了吗?” “看了,竟然敢非议川公,简直无法无天,所以我已经让人去抄报社问罪。” 说着,梅坚毅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已经完事儿了。” 杨革非:“……” 无语着,他又有些庆幸刚才自己冷静了下来。 要是进门就兴师问罪的架势,怕是要难堪的。 “杨督军你来的正好。” “我不清楚川公在的时候,咱们晋省几家报社是什么规矩。” “不过,以后必须加一条,那就是要推行新闻审查制度。” “只要是关于军政的新闻文章,不管大小,能不能见报都要得到政府审批。” “外地报纸入晋,也要遵循此例。” 梅坚毅语气很严肃,也不给杨革非开口的机会。 “报纸是舆论喉舌,引导舆论风向。” “这种事情,绝不能简单的掌握在几个笔杆子手里。” “就像这次关于川公的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管理好。” “杨督军你能者多劳,接下来你要牵头,把审查制度搞起来。” “十七军情报处长戴雨农,对这事儿研究,我让他协助你。” 杨革非万万没想到,梅坚毅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梅坚毅,稍倾才急忙说道:“梅长官,搞审查制度怕是不合适吧?” “各地都没有先例,咱们冒然搞起来,怕是要犯众怒的。” “一旦消息传出去,只怕舆论……” “所以才更要推行审查制度,只有掌握了舆论,才不用担心舆论。” 梅坚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起身道:“杨督军你放心大胆的做,出了事儿,我兜着。” 杨革非一时气结。 你兜着? 那干嘛还要我牵头?! “我约了次陇先生,一道去和东瀛人谈判,时间差不多了。”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一步。” 说着话,梅坚毅已经绕出了办公桌。 秦晔也眼疾手快,摘下了挂在衣架上的军帽,快步去开了门。 看着两人就这么出了办公室,杨革非嘴角抽了抽,重重的叹了口气。 晋省,彻底变天了…… 关于陈柏川出卖晋省利益的新闻,当然是梅坚毅让戴雨农做的安排。 砸报社,也是计划之中的行动。 目的有二。 第一,展现自己是如何维护陈柏川的声誉,借此收割陈柏川旧部好感。 第二,为推行新闻审查铺路。 他不清楚别人清不清楚,掌控舆论喉舌的重要性。 总之他是清楚的。 接下来自己能不能把晋省经营成铁板一块,这一点极为重要。 所以不但要搞审查制度,回头还要新建一家大型报社,和一家广播电台。 再豢养一群唯命是从的笔杆子。 以后无论干什么事儿,都是舆论先行。 舆论到位,事半功倍。 至于和东瀛人约好谈判,也确有其事。 套路他也算计好了。 搞增资扩股。 名义上是以此为由拖延,安抚晋省上下。 最终的目的,当然是引鬼子入彀,努力扩大这一次的收益了。 现在麾下这么多部队吃喝拉撒,区区八百万现金收益,顶天三个月的军费支出。 而且昨天晚上五天的验证期已经顺利结束。 比他预计还要好一点。 人口积分直接暴增一亿一千三百二十一万多,暴击奖励翻倍,两亿三千万。 除去前段时间作战的消耗,目前他的积分余额,已经逼近四亿。 大干快上发展工业的条件,基本具备。 只要给铁厂还有几处矿山增添一批设备,把之前陈柏川的估值翻两番。 那八百万,就能变成两千四百万。 现在他最担心的,反倒是投资太多,鬼子打退堂鼓! 所以,接下来的谈判是这样的。 “土肥原阁下应该也看到了今天的报纸,群情激愤啊。” 坐在一座未来敌产里,梅坚毅摊着手一脸无奈。 他都没想到,三井财团在晋阳城竟然已经置办了产业。 蚊子腿也是肉,回头时机一到,直接查抄充公! “民意难违,如果我们继续履行协议,只怕要出事情的。” “到时候,贵方的投入,大有风险。” 听着他这么说,石川太郎嘴角立刻露出了一抹轻蔑:“我们有协议在,又有贵国实业部的批复,在晋省投资兴业合理合法。” “至于梅将军所担心的事情,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我要郑重申明,我们的对外投资,受大东瀛帝国军队保护。” “如果我们的产业遭受到威胁,会是什么后果,我想,梅将军一定是清楚的。” 听着这话,梅坚毅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第126章 威胁?鱼死网破! 听着石川太郎的话,一直没说话的赵次陇,神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就差指明说,如果梅坚毅继续推诿,他们就要搞出什么军事威胁! 这样的威胁,他听了都觉得满心愤怒。 更担心梅坚毅年轻气盛。 一旦这个时候真拍了桌子,事情只怕没法收场。 只是他正要说话转圜,梅坚毅已经先开了口:“我只是善意的提醒,毕竟这种影响两国邦交的事情,我想是我们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软话出口,气势在外人的眼里,顿时就矮了一截。 昨天受了折辱的石川太郎不屑一笑,正想讥讽几句,旁边的土肥圆已经接过了话头:“梅将军说的是,我们也不想看到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影响两国邦交。” “不过,正因为贵省的民众,对我们存在一些误解,所以这次的合作才显得更有必要。” “请原谅我的直白。” “无论是晋阳铁厂,还是那些矿山铁路,生产实在是太落后了。” “如果我们达成合作,帝国会带来先进的管理,和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让这些产业产生更多的经济价值。” “这完全是在帮助你们。” “我想,只要梅将军向所有反对的人阐明这一点,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就算有一些人短时间内无法理解,可当我们的合作产生成效的时候,所有的质疑声,也都会消失。” 土肥圆大手一挥,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梅坚毅似模似样的皱了一阵眉头,这才开口道:“阁下的话我当然相信。” “也完全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能给晋省带来极大的利益。” “但也希望阁下理解我现在的难处,民意难违,身不由己啊。” “而且说实话,之前的那几份协议太过笼统,只说了彼此合作的条件,并没有谈及未来的产业前景,还有合作达成之后,贵方能提供哪些具体的技术支持。” “没有这些,我又拿什么去说服反对的人?” 摊了摊手,他又道:“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新的问题。” “为了壮大本省钢铁产业,川公在离任之前,就已经签署了命令,要把晋阳铁厂和大平铁厂合并。” “新组建一个振华钢铁公司。” 一听大平铁厂这四个字,原本一脸轻蔑的石川太郎,一张脸顿时变得猪肝色。 这四个字他不能听,一听就气到睡不着觉! 梅坚毅扫了他一眼:“二位可能不了解大平铁厂,那是我主政陕南投入巨资兴建的。” “不但有优质的附属矿场,所有的生产设备,包括高炉转炉在内,都是当今世界一流的水平。” “虽然新建,但资产不菲。” 听着这话,土肥圆的脸色也终于难看了起来。 陈柏川有没有签署过这样的命令,他不清楚。 也很难搞清楚。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是很明显,梅坚毅这家伙依旧是不识好歹,拒绝合作。 “所以梅将军,你还是拒绝和我们合作?” “不不不。” 梅坚毅连连摆手:“我很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也明白,达成合作更能加深友谊。” “但是现在有了新情况,按照贵方之前的投入,再拿走振华钢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签署一份新的协议?” “贵方投入不变,但在股权上,要按照振华钢铁的现有价值,重新分配。” “至于铁路扩建,也要签署补充协议。” “要知道,铁路扩建,势必涉及到重新征集土地。” “本省政府也是要投入的,而这笔钱,最终要核算到铁路成本,这又涉及到了经营权的租赁价格。” “八……” “闭嘴!” 训斥了按捺不住要开口说话的石川太郎,梅坚毅这才又看向已经皱起眉头的土肥圆:“土肥原阁下,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我保证我们合作愉快。” 说着,他又一伸手。 身后的秦晔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沓资料递到他手上。 “这是大平铁厂的资产明细。” “其中三分之二的设备,准备起运到晋阳铁厂。” “具体价值贵方可以核算,也可以实地考察。” “总之,你们准备拿出来的这笔钱,振华钢铁,最多只能出让百分之十三的股份。” “……梅将军,如果我不同意呢?” 土肥圆斟酌了一番,才抬头说道。 “那抱歉,我只能辜负川公重托,做好离开晋阳的准备。” 鱼死网破吗? 土肥圆眯眼打量着梅坚毅,一时间也不敢肯定,眼前的家伙是不是真的准备鱼死网破。 “我需要考虑。” “好,那我回去等阁下的答复。” 梅坚毅站起身来。 抬脚正要走,就见石川太郎跳了起来:“等一下!” 他紧走两步来到梅坚毅面前,一双眼睛满是怒火瞪着梅坚毅:“三井制铁的人,现在在哪里?” “……你是说,你们失踪的那批人?” “当然!” 石川太郎咬着后槽牙。 这次跟随土肥圆来晋阳,他是得到嘱咐,要先以大事为重的。 答应不会提及这事儿,免得阻碍和梅坚毅的谈判。 但是眼下这家伙竟然把股份额度降到了百分之十三。 这点股份,显然是没办法再拿到管理权。 而没有管理权,他们要股份又有什么用? 谈判破产在即,也就再无所顾忌。 “人不是在我辖境失踪的,我怎么知道?” 梅坚毅说着,又呵呵笑道:“建议你尽快去当地报案,不然拖得越久,生还的希望就越小。” “对了,记得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梅坚毅背起双手,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条件开了,态度也已经隐晦的完成表达。 至于鱼儿上不上钩,他也说不好…… “八嘎!” 就这么看着梅坚毅大大咧咧的离开,石川太郎咬着牙骂了一句。 转身噌噌两步走到土肥圆面前:“阁下,向国内报告吧。” “梅坚毅执意撕毁协议,完全不把帝国威严放在眼里,必须严厉惩戒他!” 眯着眼睛的土肥圆抬起头来:“怎么惩戒?” “当然是派遣军队,保护我们的利益!” 听着这话,土肥圆呵呵笑了起来:“石川,帝国的商人,都像你一样愚蠢吗?” 石川太郎:“???” “那是战争,明白吗?!” 第127章 中将总司令,军务整理 发动一场战争,哪怕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都是要经过系统性准备的。 更不要说,这种两国之间的战争,更要做好战事扩大的准备。 这里面有多繁杂,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连土肥原自己都说不清楚。 威胁只需要动嘴皮子就好。 可战争,那是真要花钱的。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惩戒梅坚毅,就要真的发动一场战争,简直就是开玩笑。 眼前的蠢货也就不是自己的部下,不然能把他脸抽烂! 忿忿的想着,土肥圆起身背手踱步一阵,脚下一顿:“向江户报告吧,把梅坚毅提出的条件罗列清楚,请国内做决定。” “另外我建议,可以加大投资,继续要求控制权。” …… 这工夫,梅坚毅和赵次陇已经上了车。 车门关上,赵次陇这才开口:“梅长官,万一他们答应我们的条件怎么办?” 他眉头紧皱:“铁厂其实还好,最关键的是铁路经营权。” “这一点,国人很难接受啊。” 梅坚毅扭头看向他:“次陇先生,今天你也看到了,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 “可如果东瀛人还是执意要拿到经营权,我们又不想要战争,怕是事情的责任,我也只能往川公身上推。” “当然,无论如何我也跑不了,终归是要挨骂的。” 赵次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祸是陈柏川惹下的,他实在是没脸,这个时候还要求梅坚毅毫无保留地维护陈柏川。 这让梅坚毅略感欣慰。 比起杨革非,老先生为人还算公允。 想着,他也跟着叹了口气,缓声道:“次陇先生,其实在我看来,铁路经营权也没那么重要。” “能不能保护我们自身的利益,最根本的,还是要看我们拳头够不够硬。” “只要我们拳头够硬,经营权也只能是经营权,不会涉及到其他的。” “甚至不客气地说,到时候我们随便找个借口收回,又有什么不行的?” 赵次陇一怔,一脸诧异的看向了梅坚毅。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自身强大。” “而要强大,就必须要团结。” 绕到了自己想要的话题,梅坚毅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次陇:“次陇先生,晋省不能再乱,这事儿,您得帮我。” 陈柏川一死,在梅坚毅看来,就是彻底断了赵次陇的二心。 之前的君子之约,只要他支持自己,做一些改动不是难事儿。 比如把杨革非这个遗老代表挂起来,甚至是踢走。 只要赵次陇默许,那就不会引起什么乱子。 他也能加快速度,完成对军队的控制。 赵次陇看着他,稍倾才笑道:“梅长官放心,只要是为晋省,老夫愿意鞠躬尽瘁。” 不是一个很满意的回答。 不过话到这里,梅坚毅也不好再强求。 最起码,万一回头东瀛人真的上钩,只要赵次陇站自己,那对自己的冲击就不会太大…… 这一天极为忙碌。 回到司令部,梅坚毅又分别和几位同行的代表见了面。 少不了谈一些将来守望相助的话。 下午,又亲自去火车站送走了何敬之。 何部长是坐飞机来的,至于为什么执意坐火车离开,他说是要欣赏沿途风光。 不过梅坚毅倒是敢肯定,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要员们坐飞机的频率会大大降低…… 接下来的两天,东瀛人一直没给消息。 这让梅坚毅等的是抓心挠肝。 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胃口太大,吓走了对方。 就在这样的焦急中,江宁的命令总算是到了。 由梅坚毅接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中将衔。 下辖十七军、三十二军、三十三军、三十四军、三十五军。 并任晋省民政公署主任。 只有两份任命状,并没有提及要他卸任陕晋特别区主任的职位。 不过梅坚毅是不打算再兼任了。 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两份新的任命。 陕南地区专员贾越,出任特别区政务公署的主任。 原政务公署的特别区副主任汤如是,转任晋省民政公署第二副主任。 至于军队方面,则是两份命令。 一份是陈富贵出任集团军第一副总司令,并兼任十七军军长。 李树棠任集团军第二副总司令。 第一个投降的李维汉,任十七军副军长兼参谋长。 至于六十八师师长的位置,则是交由三十三军军长许君恩处置。 第二份命令,就是成立集团军军务整理委员会。 梅司令任主委,委员包括赵次陇、陈富贵、李树棠、许君恩、王秉道。 “军务整理,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和整编差不多吧?” 接到命令,最近几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许君恩和王秉道,凑在一起四目相对。 王秉道手里端着一支烟斗,道:“不过,为什么没有杨督军?” 许君恩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杨督军一向唯川公马首是瞻。” “现在川公不在了,那些还心念川公的人,肯定要围着杨督军转。” “梅司令虽然人年轻,但能走到这个位置,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种事儿?” “那得多大度,才会提供便利,放任杨督军自成一派?” “这是一个信号。” “要是有人认不清形势,还要往杨督军身边靠,怕是下场好不了。” 王秉道呵呵笑了一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脑子笨,是真没你看的明白。” 许君恩撇了撇嘴,没搭理这茬,道:“现在我们没时间关心别人,还是先想想如何自处吧。” “军务整理,看样子是打算由浅入深。” “迟早涉及到军官任命。” “你是什么想法?” 王秉道嘬了口烟:“还能是什么想法?当然是听其言观其行,静待局势变化。” “效忠可以,但再不济,也不能动我军长的权位吧?” “这是底线,只要不触及底线,其他的都好谈。” 很坦诚的说了自己的想法,王秉道又问道:“你呢?” 许君恩没急着开口。 摸出一颗烟,在手里抚摸一阵,这才道:“底线一样,不过是不是要死心塌地的效忠,还得看看咱们这位梅司令的手段。” “最起码,付益胜和商末川的问题,总得有个明确吧?” “都是军长,两人不听宣也不听调,梅司令怎么好要求我们完全服从命令?” 第128章 总司令的威望 付益胜独掌的七十三师,完全听命商末川的六十六师,确实如同两块牛皮癣一样,看着极为碍眼。 而且按照系统的评定,两个师的驻地,也不算自己的地盘……积分没刷到。 所以,当然要打。 距离新手期结束,还剩下了七天的时间。 两天结束战斗,五天验证期。 梅坚毅自己感觉还是可以的。 即使赚不到也无关紧要。 拿下常山战略意义重大,有这一点就够。 所以紧随着就召开的军务整理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在经历几个意料之中的议题,譬如员额名册重新登记,经费详细账目更加细化之后。 梅坚毅一口气喝了半缸子茶水,抬头道:“还有最后一个议题,那就是驻守常山的六十六师,该怎么处理。” 他话音一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都看向了他。 “虽然江宁军委会的命令,再次明确三十二军依旧隶属我们第三集团军。” “但问题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商末川明摆着,已经不再接受集团军的命令。” “就连悼念川公这样的大事儿,我让人几次致电他,督促他回晋阳,他都置之不理。” “川公泉下有知,岂能瞑目?” “这一点,尤为可恨!” 情绪到位,梅坚毅猛地一拍桌子,顺势起身。 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众人:“所以我决定,即刻兵发常山,武力解除商末川军长一职!” 众人:“……” 这么暴躁吗? 许君恩和王秉道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还没等看出彼此的想法,就听得梅坚毅道:“许军长,你是什么态度?” “我……报告钧座,卑职完全赞成,只……” “赞成就好。” 直接打断他的话,梅坚毅又看向王秉道:“王军长。” “……卑职赞成。” 王秉道犹豫一下,也只能点头。 说罢,没好气的瞪了许君恩一眼。 马屁精。 这种事情,当然是先谈想法疑虑,再表明最终态度的。 现在好了,连仔细问问怎么安排兵力的机会都没有。 战火一起,娘子关就成了前线。 赵鸿远的七十一师,首当其冲。 虽然这小子翅膀硬,也不怎么服从自己的命令。 但好歹属于三十四军的旗下。 这要是折损严重,又是军务整理这样的关键时候,颇多变数,鬼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事儿。 两人同意,也不用梅坚毅再问。 陈富贵和李树棠就举手赞成。 梅坚毅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赵次陇身上:“次陇先生,您的看法呢?” 眉头微皱的赵次陇抬头看向他:“解除商末川的职务我完全赞同,只是是不是需要考虑一下东北军的动向?” “晋省局势初定,不好再生波澜啊。” “还是次陇先生考虑的周全。” 梅坚毅点着头,笑道:“所以,这一仗我决定做万全准备。” “王军长,你即刻返回煤城,率领七十师向绥远方向做出佯动。” “至于对六十七师的作战,由三十二师主攻,七十一师协同。” “李副司令任总指挥。” “即使张逸卿有想法,事发突然,我想他也难以顾及两个方向。” “而从地理态势看,绥远对他意义更重。” “只要我们速战速决,不给他从容调整兵力的时间,我想问题不大。” “钧座说的对,关键还是看这仗咱们打成什么样。” 李树棠立刻出声附和:“只要迅速拿下六十六师,我想张逸卿也得好好斟酌斟酌,是不是要为商末川出头。” 说着话,李树棠扫了一眼许君恩和王秉道。 只觉得心情万分舒爽。 这才几个月,自己就成了二人的上司。 关键是这次真的独当一面了,这个副司令,名副其实! 话已经说到这里,赵次陇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不好再多言。 这是梅坚毅上任的第一件大事儿,他不能敲破锣的。 想着,他看向了王秉道:“王军长,那就给赵鸿远传达总司令的命令吧。” “叮嘱他要团结一致,克敌制胜。” “是。” 王秉道干脆地应下。 不是打主攻,哪还有什么理由可反对的? 赵鸿远在娘子关这么长时间,对六十六师日防夜防。 也绝对不会抗拒这道命令。 “我马上通知谢元宁。” 陈富贵也说了一声。 见梅老大点头,起身快步走人。 散会。 王秉道和许君恩一道出了门,只是彼此没有交谈。 “坐你的车?” 看着许君恩的汽车开了过来,王秉道这才开口。 “我送你去机场。” 许君恩应着,弯腰上了车。 紧随着上车的王秉道屁股一落座:“去火车站。” “呵。” 许君恩笑了一声,对副官吩咐道:“去火车站。” 车子缓缓起步。 直到驶出司令部大院,王秉道这才不无担心的说道:“老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事儿真被梅坚毅办到,他在晋省的威望就算彻底立起来了啊。” 威望就是人心。 人心被梅坚毅凝聚,两个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知道又如何?” 许君恩瞥了他一眼,目光有点忧愁:“这种事情,拦不住的。” “川公毕竟主政多年,人心还是有的。” “不说咱们的梅司令,拿出来的出兵理由,就凭现在外面沸沸扬扬飞机是被击落的传言,打商末川也必定能得到拥护。” “再者,负责主攻的又是他的嫡系部队,别人还能说什么?” “你当时不也没反对嘛。” “唉。” 王秉道重重叹了口气,倒也不好抱怨是许君恩先失一局。 “先服从命令吧。” 许君恩说着,又笑了起来:“起码会议不是已经明确,要补足我们的缺额,保证军费及时供给吗?” “且行且看,要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其他的也就没什么。” “尤其是这一次对常山作战,如果真的能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拿下六十六师,我想张逸卿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晋省有人口,有资源,再有一支所向披靡的主力部队,能为外人忌惮,我看是好事儿。” 王秉道点了点头,倒也觉得有理…… 第129章 合作愉快,万世骂名 打六十六师,梅坚毅倒是一点不担心的。 不说自己的实力。 商末川的六十六师兵员,不少也是晋省子弟。 自家人打架,商末川又有错在先,部队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可想而知。 只要谢元宁的三十二师,从一开始就把实力全部展现出来,剩下的就是摧枯拉朽。 不然他也不敢笃定,两天时间就能拿下常山。 所以散会之后,只是对李树棠简单交代几句,就让他抓紧时间出发。 至于谢元宁的三十二师,几天前就已经移师平定驻防,做好了兵发娘子关的准备。 李树棠离开,戴雨农后脚进门。 “钧座,刚刚接到线报,晋阳警备旅旅长邱成去看望了杨革非,前后待了两个小时。” 杨革非病了。 从昨天下午梅坚毅颁发命令,成立军务整理委员会,却偏偏没有杨革非,他就自称身体不适,回家休养。 老顽固了。 “他们这是要兵变?” 梅坚毅笑了一声。 “目前还没找到机会在杨革非身边安插人,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 戴雨农一脸惭愧状。 主要是时间太紧张了,他又不敢贸然收买杨革非身边的人。 梅坚毅摆了摆手:“不用知道,按密谋处理就好。” “杨革非暂时没法动,但是这个警备旅长不能再留。” “你去找吕云台,在司令部给他找一个合适的位子小升半级,让他到前线去,到时候找机会处理掉。” “……是。” 戴雨农恍惚了一下,才急忙应是。 感觉钧座杀性好重的说。 这个不能再留,竟然是连命都不留! 梅坚毅的想法很简单,警备旅旅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自己都还没动他。 竟然都不知道感恩戴德,谨守自身和旧同僚划清界限,唯自己马首是瞻。 这不是蠢,而是顽固。 对顽固派,就要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至于说贸然调整职位,违背和赵次陇之间的约定,梅坚毅倒是一点不担心。 警备旅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关键的位置,自己要掌握合情合理。 赵次陇也必定明白。 “杨革非。” 戴雨农匆匆离开,梅坚毅自言自语一句,正准备抽支烟琢磨琢磨,要不要趁着这次杨革非装病,索性替他加重一下病情把人送走,秦晔就敲门走了进来。 “钧座,东瀛人打来电话,想见您一面。” “快请!” …… 土肥圆来的很快,一块来的还有石川。 赵次陇也闻讯提前一步赶来。 两个鬼子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老头刚刚表态,完全支持梅坚毅派人接管晋阳警备旅。 “土肥原阁下。” 起身和土肥圆握了握手,直接忽略了一旁的石川太郎。 招呼对方落座,梅坚毅直接开口问道:“上次提出的条件,不知道阁下考虑的怎么样?” “我们认真考虑过,也仔细核算了大平铁厂的资产清单。” “为了我们的友谊,三井制铁愿意做出让步。” “只是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我们完全无法认同。” 土肥圆身体仰在椅背上:“新的振华钢铁,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还有接手管理权不能变。” “为此,我们愿意支付三千万。” “其中一千万现金,另外两千万设备和技术投入。” “至于铁路需要征地完全由贵方负责,原本融资借贷的一百万管理费可以免除。” “基于贵方有付出,我们愿意本息折算十五年铁路经营权。” “另外,鉴于铁路建设期间可能存在的危险,两个守卫队的规模,要扩充到一千五百人。” “当然,他们不是军人。” 言简意赅把条件讲完,土肥圆嘴角挂着浅笑道:“梅将军,这完全是我方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才做出的让步。” “这也是我们的底线。” 他话音落下,石川太郎就一脸轻蔑地接过了话:“梅将军,帝国的底线,不是什么人都能触及的。” “而且我要补充一点,合作达成之后,我们会即刻派人,接手大平铁厂和矿场的管理。” “我想,在你的辖境内活动,一定不会有危险。” “呵呵,我也希望如此,所以已经下达命令,要各地加紧肃清辖境匪患。” 梅坚毅笑了一声,这才看向土肥圆:“阁下,你的新条件,和我的要求差距太大。” “铁路十五年的经营权,这个方案我同意。” “但是三千万的出资,最多只能占据振华钢铁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而且,所谓的两千万设备和技术,到位的期限要明确,技术的价值如何计算也要明确。” “再进一步,炼钢的技术我们也有,所以这一点我不是很需要。” 铁路无所谓,只要签合约,梅坚毅都愿意主动帮忙征集青壮,用最快的速度修建起来。 两个守卫队一千五百人更不是问题。 一旦摊牌,分分钟缴械,十足的矿山壮劳力。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搞钱! 听着梅坚毅的话,土肥圆并没有生气不说,反倒略感踏实。 钢铁矿产只是其次,无论是他还是国内,更看重的还是铁路经营权。 倒是没想到,梅坚毅先在这上面松了口! 年轻人,还是太看重眼前的利益了。 腹诽一句,土肥圆的脸色却严肃了起来。 “梅将军,能谈谈你的具体想法吗?” “阁……” 一眼瞪了过去,石川讪讪闭嘴。 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尴尬的是,自己刚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底线,眨眼就被土肥圆给扔到了地上! 至于恼怒……两千万的设备和技术投入,是他向国内的建言。 原本的想法,就是学习汉阳铁厂的经验,先拿到管理权,拖着拖着,也就没了下文。 可是看土肥圆现在的意思,分明是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让步! 八嘎。 掏钱的可是三井制铁! 而这时,梅坚毅也没急着开口。 他先是皱眉,又瞪了石川一眼,这才吸了口气强笑道:“呵呵,看来土肥原阁下,真的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 “当然。” 土肥圆认真点头,嘴角有几分遮掩不住的得意。 年轻人终究是稚嫩。 石川一个商人的话,他竟然也会相信。 只要对帝国战略有利,那就没有底线! 梅坚毅嘴角又抽:“三千万现金支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 “五十,加管理权。” “梅将军,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土肥圆一脸笃定:“我们有之前的协议,这件事儿即使在国际上,也会获得所有人的支持。” “之所以愿意做出让步,完全是因为我们愿意和梅将军成为朋友。” “如果梅将军执意坚持自己的条件,受影响的不只是我们之间的友谊,在国际上也必定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西方人重视契约精神,如果梅将军这次失信,将来还有谁愿意和你们交易?” “……四千万,现金。” “三千万。” “……三千五百万!” “梅将军,合作愉快。” 土肥圆起身,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而梅坚毅,脸色相当难看。 降价降得有点猛了,最少少赚二百万! 就感觉和丢了钱似的。 一旁的赵次陇,也是重重一叹,满脸悲色。 万世骂名啊! 第130章 我堂堂晋省王,麾下三十万兵力很合理吧? 土肥圆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身后的随从,当场就拿出了新的协议。 “呵,阁下准备真是充分。” 梅坚毅嗤笑一声,掩饰不住脸上的懊恼之色。 就感觉,谈四千万都是有可能的! “一切都是为了友谊。” 土肥圆笑着,身体前倾把协议推到梅坚毅的面前:“梅将军请过目吧。” 梅坚毅扭头看了赵次陇一眼,叹了口气,这才拿起了新的协议。 铁路经营权他只是扫了一眼,内容上除了明确的几个日期,另外的要求就是,晋省民政公署要负责招揽足够的民壮修筑铁路。 力争三个月完工。 薪资由新成立的正阳铁路株式会社支付。 “每个工人,用工价格一个月十二块,统一向省公署结算按期支付,由我们发放给工人。” “这一点没有谈的余地。” 梅坚毅看着要开口的石川太郎。 “不要和我谈其他地方的薪水标准。” “铁路经营权这事儿会引发什么乱子,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的一部分钱,是要用来维稳的。” “不然,我不能保证征集到足够的用工,施工能否顺利进行。” “至于施工进度,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比你们更急。” “这件事情一天不结束,隐患就一直存在。” 他都想好了,按照预备役的标准征召两到三万人,用两到三个月完成建设。 一个用工抽三块,再收两块的伙食费。 发到每个工人手里七块。 这个价格不算低。 至于自己小赚一把也是应当应分,好歹也是个包工头不是? 地盘大了军队多了,往后的日子里,大夏首富也得精打细算。 “就按照梅将军的意见办。” 土肥圆一口答应下来,根本不理会石川太郎。 大事面前,没必要斤斤计较。 梅坚毅点了点头,这才伸手。 接过秦晔递来的钢笔,他停顿一下,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见状,旁边的赵次陇又叹了口气。 至于入股振华钢铁的协议,其他的都没问题。 但是支付时间梅坚毅很不满意。 两年? 开什么玩笑! 合上往桌子上一扔,梅坚毅笑道:“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做生意讲的是银货两讫。” “什么时候你们把钱付完,我再把管理权交给你们。” “阁下,两年分六期支付,是为了保证我们利益安全。” “万一,中间出现什么变故,我们的利益谁来保证?” 石川急忙开口,生怕被土肥圆再次抢先。 掏钱的是三井制铁,这位将军阁下那是一点都不心疼! “当然是贵国政府了。” 梅坚毅斜睨着他:“前几天自己说的话,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再者,入股完成管理权交给你们,也就意味着你们能立即分利润。” “到时候你们用利润来支付这笔钱,这和从我兜里掏钱,然后再送给我有什么区别?” 石川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哼。” 梅坚毅哼了一声:“我的方案,签署协议之后三天内支付一半。” “然后你们接手管理权,一个月的时间把需要调整的全部理顺,到时候再支付另一半。” “土肥原阁下,你觉得呢?” 土肥圆没有回答,扭头看向石川:“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石川捏了捏拳头:“只要梅将军完全配合,不设置障碍,一个月应该够用。” “好!” 土肥圆拍板做决定。 立刻让人添加了附加条款。 签字,用印,握手互道恭贺。 目送土肥圆兴冲冲的离去,梅坚毅冲着赵次陇一摊手:“次陇先生,我也没想到,东瀛人竟然会完全答应我们的条件。” “但凡他们有一点不同意,咱们也能继续拖下去啊。” 今天的次陇先生叹气叹的有点多。 这时候自然又是一声叹气:“尽力就好。” “毕竟比起柏川,如今的条件已经是有所收获了。” “不过,汉阳铁厂前车之鉴,梅长官不可不察,这一点也要早做准备。” “次陇先生说的是,是要好好考虑。” 梅坚毅很认真的点头。 其实这事儿简单,等铁路修完,就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夏军阀! …… 协议都签了。 虽然钱还没有到账,但是很多工作已经可以提前做起来。 三千五百万的巨款,按十七军的标准,足够满足七十个团一年的经费所需。 再加上晋省原本的税收,梅坚毅大致算了一笔账。 除了目前下辖的五个军十个师编满,每个师按六个步兵团,共计六十个团算。 他最少还能再扩充十个师出来。 一百二十个步兵团,再算上其他部队,大概一百五十个团。 总兵力就要逼近三十万人! 只要做到这一步,那就彻底稳了。 无论是北上和东北军谈个判,还是南下和谭凯申掰掰手腕,条件已经完全具备。 所以,招工招兵这两件事,都要立刻推动起来。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大致做了一番计划,全部搞定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晔!” 喊了一声,秦晔立刻推门走了进来:“钧座。” “李副司令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落下,还不等秦晔回答,参谋长吕云台就敲门走了进来。 “钧座,李副司令电告。” “三十二师主力,已经进驻娘子关。” “他决定于明日零时,对六十六师发动进攻。” “这是大致作战计划。” 说着,吕云台把电报呈送到了梅坚毅面前。 梅坚毅摆了摆手:“计划不用我知道,你告诉他还是那句话,兵贵神速。” “一旦三十二师突破六十六师的防守,那就大踏步的前进,直扑常山。” “至于残敌,全部交由赵鸿远的七十一师,尽力劝降,伤亡越少越好。” “至于炮兵部队暂时跟不上也没关系,只要三十二师出现在常山外围,这仗基本就不用再打了。” 吕云台快速做着记录。 “进攻一开始,就要明电召告各方,商末川因违抗军令,予以解职。” “前线也要用喇叭喊话,告诉六十六师的弟兄,只要及时反正,一律不问罪责原职留用。” “擒获商末川建功者,校官以下升三级,校官以上升两级,上校升少将。” 音落笔停,吕云台挺胸应是…… 第131章 背锅侠,我做事一向信守承诺 把这件事儿安排完。 梅坚毅又喊来戴雨农一块吃晚饭。 谈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如何引导舆论。 和东瀛人签约,必将造成的舆论哗然。 千夫所指这事儿,梅坚毅有所预料。 不过最终的协议虽然是他签的字,但这个骂梅坚毅却不打算自己受着。 之前在报纸上披露陈柏川和东瀛人签协议,就是为这事儿做铺垫。 但一个死人,是吸引不了多少火力的。 所以还得找一个冤大头。 自然没有比国府更加合适的。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所以这件事情上,他准备造谣。 “以知情人的口吻,写几篇文章。” “就说我们晋省民政公署,为顾全大局不好和东瀛人撕破脸,几次恳请国府介入,提供外交斡旋。” “哪知道国府非但不肯帮忙,实业部更是几次致电,勒令我们遵照陈柏川和东瀛人达成的协议执行。” “为此,不但用军费拨付进度威胁,还拒绝了我们提议由国府出资扩建铁路的建议。” 说着话,梅坚毅端起酒樽咂了一口:“直到现在,军费也依旧一分没有拨付。” “这是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就是在沪城的一些报纸上,刊登文章。” “编造一些实业部总长孔庸之,和东瀛商人交往甚密,生意上合作密切的事情。” “比如用汉阳铁厂做文章,就说孔庸之在汉阳铁厂持有暗股。” “而且这次东瀛人收购振华钢铁股权的资金,有一部分就是孔庸之帮忙筹集的。” 戴雨农手里端着酒杯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梅坚毅。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钧座这事儿办的……嘶—— “这也是,你接下来工作的一个重要方向。” “趁着这次机会,在沪城北平羊城这样的大城市扶持一些报社,培养一些听话的笔杆子。” “将来有大用。” “是,卑职谨遵钧座教诲。” 戴雨农赶紧应是。 心里倒也清楚这种搅浑水的手段,肯定好用。 事情真真假假,实业部总长孔庸之的风评,又一向欠佳。 这个罪名栽到他头上,很难解释清楚。 至于梅坚毅所说的将来有大用……校长这些人怕是要倒霉了…… 对六十六师的作战进展顺利。 梅坚毅第二天早起,秦晔就及时报告了消息。 “三十二师主力连克南峪天长梅庄,目前先头部队已推进至石井谷家峪一线,距离常山不足二十公里。” “李副司令一个小时前刚来电报,六十六师驻守南峪天长一线的一九五旅残部,已经在旅长杨孝恩的带领下反正。” “另外谢师长也发来电报,说六十六师抵抗意志不强,他有信心在中午前赶至常山外围。” “给他回电,戒骄戒躁,越是胜利在望的时候,越要谨慎。” “另外电告李树棠,要加强宣传攻势,对六十六师的残兵败将,尽可能的劝降。” “还有,戴雨农那里印了一批劝降传单,让他送到机场去,马上派出飞机向常山城内投放。” “是。” 秦晔应是,正要转身离开。 就听得梅坚毅又说道:“对了,把目前的战场态势,拟一份简报送到几家报社,让他们出加刊,把事情广而告之。” 秦晔匆匆离开,梅坚毅洗了把脸,就觉得精神抖擞。 这件事冒出来,在省内多少能分担一些和小鬼子合作,带来的舆论压力…… 如他所料,昨天下午才和东瀛人见面,签署了新的合作协议。 今天一早送来的报纸上,就已经有了消息。 完全可以想见,这时候外面怕是已经骂翻了天。 而他给戴雨农交代的事情,怕是要明天才能见诸报端。 所以今天挨骂的,只能是他和陈柏川。 正闹心想着这事儿,土肥圆就又来拜访了。 让人带到客室稍候了半个小时,梅坚毅这才黑着一张脸出现。 一进门就冷笑道:“土肥原阁下,来的路上,有没有听到很多人在骂我?” “呵呵,梅将军不要太在意这些……” “怎么可能不在意?”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落座顺势把目光投向了石川:“钱什么时候到?” “那要看常山的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石川打量着梅坚毅,着实是没想到,梅坚毅立足未稳,就敢对商末川出兵。 而且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梅将军,钱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沿途有战事,这个时候运输风险太大。” “为了稳妥,只能等到战事结束,才好从津门启运。” “之前我们约定的三……” “放心,常山的战事今天就能结束。” 梅坚毅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接着又笑道:“土肥原阁下,我这么着急忙慌得对商末川动手,为的可都是能顺利推进铁路建设。” “这是我对合作的诚意,所以也希望贵方能遵守诺言,按期付款。” 土肥圆眼睛一眯,看着梅坚毅笃定的表情,倒也不好判断他是不是在吹牛。 商末川好歹一个师兵力逾万。 背靠着张逸卿,装备也不差。 而从娘子关到常山,也足有四十公里的纵深。 凌晨双方才接火,今天就能拿下常山……他的部队,战斗力这么强悍吗? 惊疑着,土肥圆已经笑了起来:“梅将军的部队,真是勇武。” 先夸了一句,这才道:“那请梅将军放心,明天第一笔款就能从津门启运,火车运输后天肯定能到晋阳。” “这样最好。” 梅坚毅点着头,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笑道:“土肥圆阁下这一早来,不会是就为了问这事吧?” “这只是第一件事儿,另外是来想梅将军告辞。”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具体事项,会由石川君负责。” “日后,还请梅将军多多关照。” 说着,这家伙低头致意,倒是客气的很。 梅坚毅瞥了石川:“请土肥圆阁下放心,我做事一向信守承诺。” “既然已经签署了协议,肯定会依照协议执行。” “那真是感谢。” 土肥圆呵呵笑着,就听得梅坚毅又问道:“土肥圆阁下是要回国吗?” “是的。” 土肥圆点着头:“国内对这次和梅将军的合作非常重视,需要我回去做一次详细的汇报。” “我想,只要这次铁路扩建进行的顺利,接下来帝国和梅将军之间,一定会有更深入的合作!” 第132章 帝国的盟友,克常山 “阁下,梅坚毅真的值得信任吗?” 离开司令部坐上车,石川太郎面带忧色开口问道。 “您应该知道,这个人行事猖狂无忌。” “我很担心,会社在晋省如此大的投入,最后出现意外。” 这个担心他是一直有的。 也并不赞成,按照梅坚毅提出的条件,加大投入。 甚至继续和梅坚毅合作这事儿,他都不赞成。 只可惜人微言轻,根本没人在乎他的意见。 整件事情,完全是土肥圆代表的陆军部在一手主导。 土肥圆扭头看向他:“石川君,你是说三井制铁在陕南失踪的那些人?” “是的。” “现在事情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但我可以确定,梅坚毅就是黑手!” 土肥圆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石川君,我认同你的看法。” “不过,大夏有一句古话,叫此一时彼一时。” “我认真研究过大夏的历史,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每一个外族入侵的时代,总会有地方势力勾结外族。” “进行抵抗的,往往都是身份卑微的平民。” “而纵观梅坚毅势力的扩展,就是从一个平民,变成地方势力的典型。” “所以,不能用之前的他,来衡量现在的他。” 土肥圆语气笃定,显得成竹在胸。 “现在他占据晋省,看似实力大增,但外部环境却更加严峻。” “江宁方面绝不会放任他,奉军的张逸卿,也不会容忍一个极具扩张野心的人,和自己比邻而居。” “而当江宁和奉天态度一致,也就意味着双方有了合作的基础。” “你觉得一旦发生战争,受到夹击的梅坚毅,能挡住江宁和奉天的进攻吗?” “当然不能。” 石川太郎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只从商业的角度看,拥有更多地盘和人口的江宁以及奉天联手,晋省绝对没有胜利的可能。 土肥原满意点头:“所以,梅坚毅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能在关键时候给予他支持,来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帝国,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你知道他口口声声说极不愿意同我们合作,但为什么却又把他在陕南的铁厂,加入到这次合作中吗?” “……为了钱!”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目的。” 土肥圆呵呵笑着,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膝盖:“他需要钱扩充军队不假,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帝国的产业在他的辖境。” “就像当初的泉城一样,只要有帝国的利益存在,帝国就有理由随时介入他们之间的纷争。” 听着这话,石川不由瞪大了眼睛。 而一脸得意的土肥圆接着说道:“石川君,当一桩生意有了政治意图之后,就不能从短期经济利益去考量整件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你的意见,没能得到三井会社高层的认可。” “而我的想法,却获得了他们的支持。” “因为只要我们的政治意图实现,三井会社获得的收益,将是难以想象。” 一番话,听得石川似懂非懂。 他紧了紧眉头,带着些许茫然问道:“什么政治意图?” “呵呵。” 土肥圆笑了一声,扭头看向了车窗外的景色。 难道要告诉你,我已经被任命为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将要执行军部的密令,筹划一起惊天事件吗? 帝国需要大夏割据的现状…… 常山。 随着三十二师先头部队逼近,此时位于城中的三十二军军部,已经能清晰的听到枪炮声。 “军座,北平回电。” “张逸卿说,对梅坚毅动兵之事,需从长计议,建议我部立即弃守常山,撤入他的防区。” 听着参谋长小声复述了电报内容,商末川眼中凶光闪动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叹了口气。 果然,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军座,现在怎么办?” 看着他不说话,脸色泛白的参谋长,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谁也没想到,梅坚毅竟然说打就打,事前一点风声征兆都没有。 同样也没想到,他的部队竟然这么能打。 推进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无从招架! 最最没想到的是,张逸卿这家伙竟然食言而肥。 之前几次去北平秘密拜见他,他都是拍着胸脯说,一旦常山有事儿,他会第一时间出兵声援。 现在事到临头,竟然就这么缩了回去。 太他妈的王八蛋了。 商末川看了他一眼,拿起沙盘边案上的烟盒抽了一支出来。 点燃,重重的嘬了一口,这才道:“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我自缚双手去晋阳请罪,还有机会吗?” 张逸卿靠不住。 军阀是什么德行,商末川也心知肚明。 自己手里有兵,那还能混个位置。 但是现在这样去投奔,大概也就给个闲职安顿。 投奔江宁的谭凯申,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思来想去,反倒是留在梅坚毅的麾下,还能搏搏机会。 晋省初定,眼下这家伙正是用人之际,未尝没有可能。 听着他这话,参谋长都被吓了一跳。 这种事儿都敢想? “军座,这……” 参谋长正一脸为难着,就听得一阵嗡嗡声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声空袭,原本就乱糟糟的作战室里,顿时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副官更是抬手护住商末川的脑袋,拽着他就往外面跑。 一群人乌泱泱的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飞机声却已经远去。 一把推开副官的商末川,抬头看了看天空上已经变成了一颗黑点的飞机,又见军部的一帮人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正要骂两句,就见参谋长一指天空:“军座,好像是传单。” 说着话,参谋长的脸色又再次白了起来。 这个时候撒传单,不用问也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 这一点,商末川同样也是清楚的。 一时间,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而就这片刻的功夫,几张传单已经落在了院子里。 副官眼疾手快,伴随着参谋长不要捡的勒令声,迅速的捡起了一张送到了商末川的面前。 他接过一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随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起来。 完了,负荆请罪这事儿不要想了。 “军座。” 把一群人赶回作战室的参谋长,一时间也是悲从中来,声音都哽咽起来。 “走吧,去北平。” 民国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七月二十二日,克常山…… 第133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斗心眼子 一天的时间拿下常山,各方到底怎么看这事儿,梅坚毅不清楚。 也懒得知道。 但能确定的是,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打自己的主意不说,似许君恩王秉道这样的晋绥军旧将,也一定会更加乖巧几分。 至于没能抓到商末川,他并不在意。 没了军队,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自己也不差这一颗脑袋立威。 “钧座,三十五军付益胜来电。” 这天夜里,梅坚毅正加班筛选系统商城当中的机器设备,为兵工厂的扩产作准备,副官秦晔敲门走了进来。 “念。” “付益胜在电报上讲,绥远匪患已经大致剿灭,他将于后日从归绥出发,前来晋阳述职。” “……” 所以,还是拳头管用。 想着,梅坚毅抬头看了秦晔一眼,就觉得这小子很无趣了。 要是李树棠在,这个时候必定要把张逸卿提溜出来打趣几句,活跃活跃气氛。 虽然自己手快,一天的时间就拿下了常山,让人难以及时反应。 可就算是来不及调兵遣将增援商末川,通电支持一下,威胁威胁自己也好。 就这样默不作声看着商末川兵败,着实是让人寒心。 也不知道这位老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付益胜这个时候来电要到晋阳述职,大概也是觉得张逸卿靠不住,这才准备洗心革面。 “给他回电,就说我设宴等他。” 摆了摆手把秦晔打发走,梅坚毅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果然,绥远的验证倒计时已经开始。 再加上六十六师防区的人口数量,近三百万的人口。 这让梅司令很满意,手指在桌案上轻快的弹动几下,拿起钢笔在面前的资料笔记上,写下了重炮两个大字。 自己造炮,先定个小目标,扩建十个重炮团…… 次日早起,早饭看报。 果然头版头条,已经被商末川负罪潜逃的消息占据。 几篇抨击他作为晋省省公署主任,和东瀛人媾和出卖铁路权益的文章,这时候都已经被挤到了角落里。 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秦晔就来报告杨革非求见。 “杨督军病好了?” “应该是好了,走路大步流星的。” 梅坚毅撇嘴笑了笑,一翻手里报纸:“请他到我办公室稍候。” 猜不到杨革非这大清早的跑来干什么,不过梅坚毅还是打算再晾他一阵。 这事儿有个三五次,瞎子也能看出来这位陈柏川旧臣,是真的不受待见。 首鼠两端的必定疏远。 还跟杨革非密切来往的,就只能一个不留处理掉了。 就这样拖了半个小时。 以司令部为家的梅坚毅,这才一路溜达去了前面的司令部大楼。 上到三楼一看,就见杨革非果然还算识趣儿的候在走廊里。 “杨督军,抱歉。” 撇嘴笑了笑,梅坚毅快步上前:“手头有两桩紧急军务要处置,让督军久等了。”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秦晔,嗔怪道:“怎么搞的,不是说请杨督军到我办公室稍候吗?” “钧座勿怪,是我要在门外等候的,不关秦副官的事儿。” 没等秦晔开口,杨革非就解释了一句。 “杨督军,这就是你见外了。” 梅坚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道了个请字。 杨革非推让一句,最终还是梅坚毅先走了进去。 进屋落座看茶,杨革非直奔主题:“这个时候叨扰钧座,是想问问,六十六师的军官,钧座打算如何处置?” 刚刚捧起茶缸子的梅坚毅一怔,又吹了一下漂浮起来的茶叶,这才问道:“没想到商末川这么没用,所以这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考虑,督军什么想法?” 杨革非看了看他,一边品咂着‘商末川这么没用’这句话的含义,一边叹气道:“说起来,六十六师的官兵多数也都是我晋省子弟。” “虽然之前走了些弯路。” “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事情发展到同室操戈的地步,根子还是在商末川的身上。” “所以,我想请钧座对这些人能从轻发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天让你聊的,想收买人心不说,还想让自己当反派? 一天天尽想好事儿! 梅坚毅眼睛忽闪两下,忍住了泼他一脸茶水的冲动。 吸溜着喝了口热茶,梅坚毅放下手里的茶缸子,点头道:“督军说的在理,不管怎么说,三十二军也是隶属第三集团军。” “说起来,也都是我的部下。” “都杀了确实有些不妥。” “我看这些人押解回来之后,就交给督军审查。” “我只提一条原则,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就按照和三十二师作战时,抵抗的强硬程度划分,杀一批留一批。” “也算对其他人警示。” “要让大家知道,做错了事及时悬崖勒马,还值得挽救。” “可要是一意孤行一条道走到黑,那是真要死人的。” 听着这话,杨革非的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梅坚毅猜的没错,他这一大早跑来替一帮人求情,为的就是收买人心。 太岳一线没拦住梅坚毅,晋阳丢了。 娘子关一线也没有拦住三十二师,常山丢了。 再加上之前国防军第一师这样的精锐,也惨败在梅坚毅手里。 这个时候任谁也不敢再说,梅坚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蹿起来,是靠运气。 而实力,一向最能折服人。 如果就这么任由事态发展,怕是用不了多久,陈柏川残存的那点影响力,就会烟消云散。 他有些不甘心。 尤其是对陈柏川的死,他现在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 就凭眼前这小子,三拳两脚,就把许君恩王秉道这两个军头,收拾的偃旗息鼓的能力。 他很怀疑,对方是一早就有谋划。 因为陈柏川的死,明显加速了这个过程! 所以,虽然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已经严重不受待见,继续留在晋阳可能会有危险。 他还是决定咬紧牙关挣扎一下。 只要凭借往日威望,继续团结一部分人。 虽然不可能做到分庭抗礼,但也能迟滞梅坚毅整合整个晋绥军的进度。 由此争取时间,供他调查陈柏川飞机失事的真正原因。 而一旦最后有证据证实,梅坚毅就是幕后黑手,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讨要一个公道。 哪怕最后失败,也绝不让梅坚毅好过。 这时候给六十六师军官求情,目的就在于此。 按他的原本的想法,这件事情不管梅坚毅怎么处理,只要他今天在这里把求情的话说出口,那这一局他就算赢了。 也符合他在晋绥军这个体系内的对外影响。 接下来随着梅坚毅推进晋绥军整合,必定会有人不满。 而这些不满的人,也一定会团结到他的身边。 可是现在梅坚毅把审查六十六师上下军官这事儿交给他,又明确要杀一批放一批,这就有点坐蜡了……到时候杀人的罪名,还不得都按到自己头上? 自己成了他手里杀人的刀! 第134章 快速发展,人才战略 “钧座信任,我本不应该推脱的。” “只是我在晋绥军多年,人情羁绊难免多了一些。” “担此重任,就怕辜负钧座。” 略作斟酌,杨革非推脱起来。 这事儿不能粘,到时候一旦真杀了人,他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就是一把刀! “都不是圣人,一些人情世故难免。” 梅坚毅笑着摆了摆手,“督军自行决定就好。” “免得你难做,我先定个数量。” “将官杀一个,校官杀十个,其余不问,到时候给我一份名单,我签命令。” 说着,他也不等杨革非再推脱,就对秦晔道:“通知李副司令,无论是投降还是俘获,所有军官一并交由杨督军甄别。” “是。” 而此时的杨革非,还要继续推脱。 只是他刚张口,就听梅坚毅笑道:“这件事,督军就不要再推脱了。” “你怕是还不知道,这几天你身体抱恙,外面已经是流言四起。” “不少人都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迫不及待的要肃清川公在晋省的影响力。” “且不说都民国这么多年,哪还有什么天子?” “我对川公这样的前辈,一向也是敬重,而且当初既然答应了次陇先生不动人事,也不可能食言而肥。” 他说的诚恳,杨革非却直觉得后背生寒。 遇事只会咆哮狂怒的莽夫并不可怕。 怕就怕这种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笑面虎。 这种人,下刀子才是最狠的! “所以不但这件事情,督军你要负责起来,招募训练新兵的事情督军也得继续负责。” “二十个新兵团,每团两千员额。” “具体我不过问,但保证各县尽全力配合,经费也一定充足。” 招募训练新兵是一件繁琐的事情,但对梅坚毅控制军队体系,影响又不大。 最关键的还是军官任命这一环,只要掌握住这点,那就出不了乱子。 “是。” 话已经说到这里,杨革非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继续推却。 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至于如何应对,甚至是利用这事儿,他还得好好思量。 三下五除二把事情解决完,梅坚毅抬手看表:“就不多留督军了,有几个老部下来看我,我要见一见他们。” 这倒不是梅坚毅找的借口。 心事重重的杨革非刚离开,茶水还没喝完,昨天半夜才赶到晋阳的汤副主任,就带着陈有善和几个工业公司的股东赶到。 老部下了,只简单的和几人客气几句,梅坚毅就说了召集众人来晋阳的目的。 那就是搞轻工业。 只要是国内需要进口的货品,哪个进口量大,就搞哪个。 技术他不管,原料来源他也不管。 总之只要是能搞起来的,他负责提供最关键的设备机械。 “只要有进口,那就说明有市场。” “有市场,那就有钱赚。” “当然,投资有风险。” “现在需要我们做的,就是如何把风险降低。” “我个人建议,最好是找国内同行业的商人进行合作。” “他们有一定的技术积累,又了解市场掌握销路,做起来事半功倍。” 小会议室里,梅坚毅侃侃而谈。 “至于我提供的设备,也不会算作入股,全部折价分期偿付。” “甚至税收优惠也可以给到。” “比如,第一年减半。” 他话音落下,陈有善一帮人相互对视几眼:“主任,这样的条件,太优厚了吧?” 梅坚毅呵呵一笑:“确实优厚。” “不优厚怎么能把外省的商人吸引来?” “是这个道理。” 陈有善连连点头,又笑道:“不过主任,既然您都提供设备了,那完全可以拿一些股份的。” “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嘛。” 梅坚毅哈哈一笑。 他要敢留股份,只怕外省商人没几个敢来的。 至于发财这种事儿,又哪里有总统的位置诱人? 他只要税收! “这事儿就不说了,总之就是这样的章程。” “发财的机会已经摆在了大家面前,我希望各位抓紧时间把这事儿推动起来。” “有什么关系,也都要全部用上。” “我们是老朋友了,所以我才给大家提前透露消息。” “下一步,省公署会正式对外招商,到时候外地商人蜂拥而至,你们可就有了竞争压力。” 就这样又说了一阵,一群人这才离开。 至于省公署第二副主任汤如是,自然是留了下来。 梅坚毅又拽着他一顿交待,让他尽快把兵工厂扩建的事儿,推动起来。 除了要扩大厂区规模,招募工人。 更要想办法搜罗相关的技术人员。 到底需要搜罗哪些,又该去哪里搜罗,梅主任的是不关心的。 他已经不是大平县长。 现在做事儿只管吩咐,至于剩下的,那就是看结果。 要是事无巨细,那得活活累死…… 常山拿下,通道打通。 第一批一千七百五十万的款项,按照约定东瀛人准时交付。 一块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头鬼子,和二十多头二鬼子组成的先遣团队。 收钱,交接。 也没什么仪式,直接指定工业公司副总陈有善,还有晋阳铁厂的一位副襄理办理这事儿,梅坚毅就算完成了任务。 带着郁郁寡欢的赵次陇去到自己的办公室。 梅坚毅亲自给对方斟茶,又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次陇先生,事已至此,我们得往前看。” “现在钱有了,您这位总督学也得忙碌起来。” “国民师范扩招的事情,要抓紧提上日程。” “另外就是筹建各类专门技术学校。” “我的想法,不但要结合晋省现有的厂矿设置科目,也要结合我们晋省现有的资源,着眼长远。” “我们有什么,我们能发展什么,发展这些又需要哪些技术人才。” “这就是我们的办学方向。” 这种事儿都不用费脑子,见过世面的梅坚毅信手拈来。 不过听在赵次陇的耳朵里,却难免震惊。 之前梅坚毅提出要大力办学,就已经让他颇感惊讶。 当时只是想,不管最后能不能如他所言落到实处,但能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好的。 哪怕最后打折扣,也肯定能推动晋省教育的发展。 倒是没想到,这小子来真的不说,竟然还能提出这样的想法!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梅坚毅这是要大力发展工商业! 第135章 处决名单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税收减免,人才供应,再加上各种机械设备的充足供应。 只要把这三个条件摆出来,再办成一两件宣传宣传,招商这种事儿,梅坚毅觉得不难。 而建立起一个工厂,又势必会带动上下游产业发展,创造更多的工作机会。 百姓有了薪资收入,又能进一步促进消费,从而滋养产业发展。 这一圈转下来,政府投入一块,最后增加的税收会有多少,梅坚毅也没有具体数字。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绝不会亏。 至于更长远的考量,那就是依托逐步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以量变带动质变,一步步进行工业升级。 随着他地盘的扩大,最终让大夏,从一个农业国蜕变成一个工业国。 这种发展路径,抛开意外因素,正常来说整个过程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行。 但有自己的系统商城配合,这个时间必定会大大缩短。 而只要完成这一步,以大夏的人口优势,引导一下国际事务很合理吧? 当然,引导国际事务这样的终极理想,没必要对赵次陇讲。 所以,梅坚毅只是大致讲了讲自己招商引资,促进晋省工业发展的想法。 但只这些,就已经把老头激动得面色潮红。 他是有学识的,又留学见过世面。 当更清楚工业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这些年致力教育,最终为的,也是给工业发展培养人才。 倒是没想到,梅坚毅看的比他还要透彻不说,也更具魄力!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晋省能由梅长官主政,真是天大的幸事。” “请梅长官放心,这件事老夫会立刻操持起来。” “至于邀请一些实业界的翘楚,到晋省兴业,我这张老脸,也能帮上一些忙。” 这就叫主观能动性。 梅坚毅很满意,自然少不了夸赞:“晋省能有次陇先生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幸事。” ……时间转眼已经是半个月…… “这样收买人心沽名钓誉,他得花多少钱?” 长安。 梅坚毅不关心地盘之外的事儿,一心埋头苦干。 但他的地盘之外,关心他的人却很多。 好大哥曹忠麒,就是其中的一个。 陕晋相邻,他的消息也足够灵通。 再加上梅坚毅在晋省兴商办学,四处招揽人才,最近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 他就是想不知道都不行。 惊叹着这小子果然是个能折腾的人,他更好奇做这么些事情,得花多少钱。 尤其是为了兴商,竟然放出豪言雇工规模过百一年免税,三年税赋减半……这纯粹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政府不收税,那还兴商干嘛? 端着酒杯的石辞修看了他一眼,笑道:“花多少不清楚。” “不过,眼下他可是真不缺钱。” “东瀛人给的那三千五百万,足够他挥霍一阵子。” “还有江宁,不也帮衬了他三百万吗?” “大风刮来的钱,花起来自然是不心疼的。” 这话醋意十足。 曹忠麒看了他一眼,问道:“辞修兄,你组建一个补充旅的事儿,江宁还没有批复?” “下午刚来的电报,武器装备拨付,军费地方自筹。” 石辞修抬起头,呵呵笑道:“所以,接下来可就要麻烦忠麒老弟你了。” 曹忠麒:“……妈的,这个何敬之在搞什么?” “我可是听说了,梅坚毅的那三百万,就是他一力推动的。” “这么一笔钱要是给辞修兄你,一个补充旅三年的军费都够了!” 真是谁掏钱谁骂娘。 腹诽一句,石辞修道:“梅坚毅一石二鸟,他和东瀛人走得太近,总统也是不得不为。” “现在没人清楚梅坚毅的底线,这个时候不释放的点善意,天知道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来。” “你也看到了,前段时间报纸上骂翻了天,把晋省出卖路权的罪责,都怪罪到了国府头上,国府不也默认了吗?” “怕的就是梅坚毅破罐子破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那才是大麻烦。” 虽然石辞修说的不详细,但话里的意思曹忠麒倒是懂。 驻军! 他皱了皱眉头,道:“应该不可能吧?” “这小子可是杀过东瀛人的,该有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 石辞修打断了他话:“此一时彼一时。” “我可是找人打听了,东瀛人和陈柏川的那份协议,国府当初之所以选择不过问,想的就是梅坚毅会拒绝。” “结果可好,这小子转头就认了不说,还把大平的铁厂矿产都搭了进去。” “这种大是大非问题上没有底线的人,做出什么来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说着,石辞修又笑了好:“其实现在也好,他花大钱办学兴商,那就没更多的钱,去扩充军队。” “且看他能办成什么样子,时机一到,就看花落谁家了。” 如此感慨一句,他一举酒杯:“不说他了,军费的事情,我可就拜托忠麒老弟你了。” “一个月,帮我筹一百万。” “我尽力。” 曹忠麒露出一脸苦相,举手示意一下,一口闷掉……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无论是兴商还是办学,成果自然是不少的。 起初来的只是津门的一些老朋友。 不过随着签下的第一家纺织厂,梅坚毅答应以贷款形式提供的纺织设备,只用了三天就到位。 效果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北平沪城蓝岛泉城,北方的实业界闻风而动。 就今天一天,省公署第二副主任汤如是,就出面签下了三份建厂协议。 一家津门碱厂,一家机器厂,一家煤矿。 “不错,虽然规模小了一点,但前景看好。” 简单了解了一下碱厂和机器厂的情况,梅坚毅很满意。 碱是工业碱,据说正在搞技术自研。 而机器厂,也只是用机器设备加工一些零件,具体是干嘛的还不清楚。 不过由小到大,只要政府好好扶持引导,将来未尝不能成长为一家设备制造厂。 妥妥的重工业。 “主要还是主任的免税政策好。” 习惯提供情绪价值的汤副主任,马屁随即跟上:“大家都说了,开业剪彩的时候,一定要请主任莅临指导。” “有时间就去。” 梅坚毅没有拒绝,都是税源! 正说着话,副官秦晔敲门走了进来:“钧座,杨督军求见。” 梅坚毅眼睛一眯,呵呵笑了起来:“请他进来。” 该是处决名单送来了…… 第136章 卑鄙,无耻……下流! 杨革非送来的,确实是梅坚毅要的处决名单。 一个少将副师长。 余下十个校官,大多数也都不是军事主官。 梅坚毅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又皱眉想了想,这才抬头道:“杨督军,这是最终名单吧?” “是。” “罪行都经过了仔细甄别。” “哦。” 梅坚毅点了点头,放下名单笑道:“好,我稍后就安排军法处的人,予以执行。” 三言两语谈完这事儿,梅坚毅又问了一些新兵团的事情,杨革非这才离开。 这次,梅坚毅很客气的起身把他送到了门口…… 返回紧邻司令部的新军督办处。 略显简陋的办公室里,脱下军帽的杨革非,背着手面目严肃的踱步两圈,脚下一顿喊了一声来人。 等副官推门走了进来,杨革非吩咐道:“通知陈光,让他来见我。” 晋省民政公署特别警察处。 经费单列,人员单列。 从一年前设立到今天,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任务除了秘密监视晋绥军要员,另外就是整合了多年前分派各地的暗探,继续收集情报。 地道的情报机构。 处长陈光,调任前是陈柏川卫队的副队长,也有些远亲关系。 这是陈柏川留给杨革非的‘遗产’。 最初的想法,只是在他离开晋省之后联络各方,暗中寻找梅坚毅的破绽。 等到时机成熟,再发力配合大势,从而促成陈柏川再次返晋。 但是现在真成了遗产,主要工作方向,也在杨革非的指挥下,发生了些许转变。 调查陈柏川飞机失事的真正原因,寻找机会,颠覆梅坚毅…… 扛着上尉军衔的陈光,很快从城外的新兵训练场赶来。 破落的督办处小院,他虽然已经来过几次,但每一次走进来都是心有戚戚。 姓梅的做事儿一点不留余地。 旁边的司令部不给督军安排办公的地方也就罢了,却偏偏打发到这里,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就这样带着几分悲愤,走进了杨革非的办公室。 还不等他开口,杨革非就招呼他落座。 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顺势坐下的杨革非问道:“王云飞那件事,有什么新进展?” “谢元宁刚从常山回来,我已经安排人告知家属,只要机会合适,就到警备司令部告状。” “警察局那边也已经查清楚,是王云飞给局长打了电话,这才得以销案。” “根据目前收集的情报,王云飞之所以敢这么胆大妄为,就是因为他是梅坚毅的起家班底。” “我从警备司令部里听来的说法,这家伙自称和梅坚毅关系密切,最初和陈富贵都是平起平坐,两人住一间窝棚。” “一个是中将副司令,一个不过是警备司令部上校参谋长,这差距可有点大了。” 杨革非微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嘴角多出了几分嘲弄。 “仕途不顺,做出一些欺压良善贪墨敛财的事儿,也就不足为奇。” 陈光点着头,对杨革非这个评价倒是颇为认同。 “这家伙确实贪财,这才上任多久,城里的几家大赌档,就都有了他的暗股。” “至于强暴国民师范女学生这事儿,也说不上大,尤其是已经被他捂住。” “所以谢元宁正常来说肯定会维护他,只要事情到这一步,就算是把谢元宁拖下了水。” 杨革非点了点头,略作沉思道:“就按你的计划抓紧办,一旦谢元宁做出反应……家属全部灭口。” 陈光一愣:“督军,是不是太急切了?” “谢元宁不处理,完全可以再找陈富贵告状,没准儿也能把他拖进来。” “到时候再把这事儿曝出来,梅坚毅才真的会为难,也才能真的攀上他。” “只要他维护这些人,和赵次陇必定生出嫌隙。” 杨革非看了看他,叹了口气道:“陈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不详细解释,道:“你抓紧吧,最好今明两天就能办妥。” “报社那边也要提前做好安排。” “是。” 陈光也不敢多问,起身正要走,就见杨革非又道:“还有川公的事儿,也要抓紧调查。” “必要的时候,不惜代价。” 陈光走了,杨革非窝在沙发上,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今天梅坚毅难得送他出门,让他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梅坚毅应该要对他动手了…… 杨革非预感很准确,傍晚他准备按时下班,就有消息传了过来。 梅总司令签了赦免令,被他列入处决名单的十一个人,全部被赦免不说。 这段时间被关起来,接受审查的六十六师大小军官,也全部被刚刚改名的晋阳军官进修学校录取入学。 乍闻消息,杨革非愣了一阵,切齿吐出了两个词:卑鄙!无耻! 他想过梅坚毅,让他处理六十六师大小军官这事儿,是在给他挖坑。 但也只以为,是想借他的手杀人,让他在晋绥军旧将当中背负骂名。 所以这份名单,他是几近斟酌,最后就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塞了上去。 原本只是想,即使是这些人被杀,也不至于让他太被动。 却怎么也没想到,梅坚毅竟然能耍出这一手来。 好人被他做了,坏人却是自己……太卑鄙了! “督军,您没事儿吧?” 看着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撑在桌案上的手也微微发颤,副官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声。 “……没事儿,回家。” 杨革非露出一脸勉强的笑容。 梅坚毅这一手对他打击极大。 许君恩王秉道这样的老狐狸,大概能看透真相。 可消息传扬出去,那些不了解上层的普通军官,必定要非议他。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说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威望,会严重受损。 最关键的是,经这一遭事儿,他再想振臂一呼反对梅坚毅,又有几个人还愿意追随他? 一路上思考这些,直到车子回到自己的杨公馆,杨革非的神情才好了一些。 幸好梅坚毅手下,有王云飞这样的不法之徒,又恰巧被陈光找到了破绽。 不然真是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这事儿闹大一点,把所有的目光吸引走。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查清飞机失事的真相,拿到确实证据。 不然以梅坚毅这段时间兴商办学的架势,晋省这只盘子,用不了多久就要被他彻底稳住…… 第13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道赦免令,摆了杨革非一道。 梅坚毅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 掰着手指头算,陈柏川也才不过刚刚故去一个月。 这个时候就把杨革非这个遗老赶走,难做的反倒是自己。 一点点的消磨对方,淡化其影响,直至最后变成孤家寡人,才更有利于晋省的稳定。 所以梅坚毅一早就想好。 即使是杨革非自觉被耍,跑来辞职,他也一定要挽留对方。 就这样一连等了两天,没等到杨革非跑来辞职,反倒是等到了学生要上街游行的消息。 “……反对我?” 乍闻消息,梅司令愣了愣神,才有些诧异的问道。 话说兴商办学,他可是真的做了。 给赵次陇这位总督学,更是一次就拨款了两百万不说,还督促陈有善这些嫡系捐钱,设立了助学金。 这都能被反对,真是没天理了! 以为军阀好欺负吗? “不是,死人了。” 提前截获消息,赶来报信的戴雨农摇着头,这才把事情起因讲了一遍。 原来的晋阳警备旅旅长被调任三十二师,前线送死。 警备旅也顺势升格成了晋阳警备司令部。 由三十二师师长谢元宁,兼任警备司令。 原来的警备旅,和晋南开到的两个补充团,混编成了两个警备旅。 队伍扩大,往里塞了人顺理成章。 原三十二师军务处长王云飞,也由此转任了警备司令部参谋长。 名单是谢元宁报上来的。 字是梅坚毅签的。 虽然对王云飞看不顺眼,但怎么说也是老兄弟。 自己都升总司令了,对方小升一级,梅坚毅也没有多想。 而事情就出在王云飞身上。 梅坚毅也不好判断他是本性暴露,还是过往的经历让他受到刺激,从而心理变态。 按戴雨农的讲述,某天夜里,在赌坊潇洒了一把的王参座,路遇了一个外出买药的女学生。 然后……性质很恶劣,接受了新思想的女生,去警察局报了案,结果毫无用处。 再之后,才不堪屈辱上了吊。 再然后就是昨天,家属到警备司令部告状。 当时见没见到谢元宁,戴雨农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昨天夜里,一家人全死了。 事情闹得有点大,最终被女生所在的国民师范同学获悉…… “……王云飞干这事儿,你是刚知道?” 戴雨农一愣,表情变得惴惴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闹到警察局的时候,卑职就知道了。” “只是当时想着王云飞已经把事情摆平,据说是给苦主家里送了钱,卑职就……卑职就没再过问。” “一颗老鼠屎。” 梅坚毅嘀咕一句,伸手抓起了电话:“要警备司令部!” 电话很快接通,不是谢元宁的声音。 有点上火的梅司令也没客气:“我是梅坚毅,告诉谢元宁,让他跑步来见我!”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一抬头看着戴雨农还站着,蹙眉道:“愣着干什么,抓人!” “是!” 戴雨农应着,抬起脚要走又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钧座,那国民师范学生要游行的事儿……” “把人处理掉,他们还上街干吗?” 梅坚毅反问一句。 多简单的事儿。 至于杀几个人……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想把军纪整顿好,没有比人头更管用的。 谁撞在枪口上,那就算谁倒霉。 他王大柱撞上来,那就该他王大柱倒霉。 上校参谋长,长短大小也刚好合适。 戴雨农急匆匆地离开。 梅坚毅又让秦晔,把陈富贵和李树棠请了过来。 他简单的讲述了一下事情,陈富贵第一时间就发了火:“这个王八蛋,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富贵,说说,该怎么处置他?” “这……” 陈富贵顿时犹豫起来。 按军纪死路一条,但毕竟是同甘共苦的老兄弟。 李树棠左右看了看,悄没声儿的缩到了沙发里。 听话听音,梅司令应该是想杀人。 果然,看着陈富贵犹豫,梅坚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三令五申要严格军纪,如今看是被人当了耳旁风。” “要不是这次事情恶劣,眼看着要出大问题兜不住,怕是我还要被蒙在鼓里。” 说着,他瞪了陈富贵一眼:“王云飞是个混蛋,你就是个糊涂蛋。” “这个时候还想念着旧情拉他一把,有没有想过,只会让这种人更加肆无忌惮!”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就等着我们出问题,他们好大作文章攻讦我们。” 陈富贵冷汗津津。 一旁的李树棠面露笑意。 倒不是幸灾乐祸。 他自己心里清楚,陈富贵的地位他是无法撼动的。 让他欣赏的是,梅司令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居安思危,方能久安。 晋省,基本是稳了。 “所以,这次要杀人。” “不但要杀王云飞,谢元宁也要处置。” “这个话我不方便讲,你是副司令是军长,等会儿人到了,你作建议自请处分。” 梅坚毅话音落下,李树棠赶紧起身:“钧座,依军纪处置,还是卑职来建议吧。” “至于陈副司令,自请处分就好。” 说着,李树棠冲着陈富贵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明白事理,这么多年的面条算是白吃了。 “……好吧。” 梅坚毅点了点头,心里颇感满意。 李树棠这个副手,用的是愈发顺手了。 “都坐。” 摆手示意两人落座,梅坚毅也顺势跟着坐下,顺势谈论怎么借着这事儿,全面整顿军纪。 就这样聊了好一阵,满头大汗的谢元宁才赶到。 他真是一路跑过来的。 “钧座。” “两个问题,王大柱的事儿你知道吗?” “告状家属被灭口,是谁干的?” 听着这话,谢元宁脸色更白:“王大柱的事儿卑职知道,昨天就下了枪关了起来,原本想着是调查清楚,再向钧座报告的。” “至于告状家属被灭口,卑职是真不知道啊!” 梅坚毅眼睛眯了起来,想了想又问:“王大柱的几个随从呢?” “都抓了。” “哦。” 梅坚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猫腻…… 第138章 肃清 “没说是我的命令吗?” 拿起电话,听着戴雨农在电话里说,警备司令部的人,竟然拒绝交出王大柱,连自己的命令都不行。 梅坚毅诧异之余,扭头看向了冷汗津津的谢元宁。 一瞬间,隐隐听到几句的谢元宁脸都绿了。 “钧座,我……他……” 感觉完全没法解释,一时间谢元宁急到汗如雨下。 自己说警备司令部这一亩三分地,除了自己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纯粹是为了拿捏原警备旅的一帮人啊! “谢司令,你来。” 梅坚毅把电话递了过去。 谢元宁也不敢多话,上前接过电话先是和戴雨农好声好气说了两句,待到司令部的人接了电话,当场就骂了娘。 一通咆哮事情搞定,小心翼翼地放下电话,犹如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坐在沙发上的梅坚毅没理会他,一个人抽着烟目光深邃。 果然,还是得遇到问题才能发现更多问题。 要不是这档子事儿,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命令,竟然已经不能越级传达。 难道是自己脱离群众太久? 可怎么算也才半年的时间! 这点要重视,也必须改正。 虽说军队忌讳越级指挥,但那指的是战场上……战场上也得自己说了算。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己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 无论到哪一级,都得无条件执行。 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还叫什么军阀? 想着,他重重摁灭了手里的烟头。 没得说,思想建设必须跟上。 必要的时候,搞搞个人崇拜也不是不行! …… 剩下的事情完全是按照计划来的。 李树棠首先发言,建议严惩。 陈富贵也没维护,自请处分。 藏着小心思的谢元宁一看这架势,也不敢替王大柱求情,也跟着自请处分。 梅坚毅没客气,撤了他警备司令的职务,三十二师师长也改成暂代。 等把王大柱带回来的戴雨农赶来报告,梅坚毅也不审问,直接拍板。 “公审,枪决。” “王大柱本人,他的随从,还有警察局官长,但凡是参与了这件事儿的人,一个不留。” “三十二师,三十三师,警备司令部,十七军军部,集团军司令部直属各部,所有在晋阳的少校以上军官全部出席观刑。” “通知汤如是,民政公署科长以上,晋阳士绅实业界也要遴选代表参加。” “从明天开始,谁要胆敢仗着官身为非作歹,破坏晋省安定,这就是下场。” 面无表情的说完,梅坚毅又看向了戴雨农:“跟王大柱拿名单,马上抓人,明天上午十点省公署门前公审。” “是。” 戴雨农应是,转身快步出门。 他前脚刚出门,赵次陇就赶到了司令部。 一进门看着谢元宁也在,他先是瞪了对方一眼,这才看向梅坚毅:“梅长官,我刚刚接到消息。” “国民师范的学生正在策划一场游行。” “这事儿非同小可,要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次陇先生请坐。” 梅坚毅招呼着,又问道:“是因为那位女学生的事儿吧?” “看来谢师长还算有点良知。” 赵次陇又瞪了谢元宁一眼,对梅坚毅道:“梅长官,这事儿不能轻忽。” “现在多少人都在盯着你,事情不管是哪个做的,民众只会把责任归咎到你的头上。” 这话,梅坚毅颇为认同:“次陇先生说的是,可惜一帮浑玩意儿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饱饭都没吃几天,就忘了本。” 梅坚毅抱怨两句,这才说了自己的决断。 看着赵次陇惊讶,他道:“乱世用重典,不狠狠杀几个怕是镇不住人。” “不过次陇先生,这事儿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不单单只是王大柱为非作歹。” “元宁做事还算公允,昨天家属到警备司令部喊冤之后,他就把王大柱关了起来。” “原本想着是查清事实,再汇报我做处置,结果苦主当晚就被灭了口。” “如果灭口这事儿和王大柱无关,那这事儿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听着这话,赵次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梅坚毅虽然没有明说,但指的是什么他当然清楚。 再加上国民师范的学生,这么快就串联要游行,连请愿这个环节都省了。 几件事连成一条线看,大概率是有人躲在幕后要兴风作浪。 至于是什么人,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他叹了口气:“如果真有这事儿,必定要彻查。” “不管涉及到谁,老夫都支持梅长官严厉惩处。” “有次陇先生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梅坚毅点了点头,有点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管这件事和杨革非有没有关系,现在都必须和他有关系。 原本他还想钝刀子割肉,不动声色的把杨革非拿下,现在倒是省了大麻烦…… 翌日上午。 省公署大门前人头攒动,其中还有不少连夜组织的学生代表。 押人犯,宣读罪状,就地枪决一条龙服务。 伴随着几声枪响,王大柱大当家饶命的喊声戛然而止,坐在梅坚毅身边的杨革非,脸色也是更白了几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梅坚毅竟然会用这种雷霆手段,迅速平息了这事儿。 心如铁石,一点旧情都不念! 不过,看来最近的传言是真的,这家伙真是土匪出身! 大当家都扯了出来。 公审结束,人群鸟兽善。 心事重重的杨革非借口身体抱恙,提前离开直接回家。 一进门,家里的下人就报告说陈光来了。 杨革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筹划好的事情,如同脱缰野马变成现在这样,没能伤及梅坚毅分毫。 反倒让他借此赚了好名声。 昨晚接到消息之后,他就担心推动这事儿的特别警察处,有暴露风险。 已经下令,把牵扯到这事儿的人手撤出晋阳。 陈光这时候应该在城外新兵训练场才对。 心头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杨革非也没等下人细说,快步往后院走去。 一见面,果然是出了事儿。 “督军,我们有几个人被情报处抓了。” 陈光脸色难看的说着,又有些惶急道:“现在可怎么办?” “不要慌。” 其实心底也有点慌的杨革非安抚一句,问道:“能牵扯到你吗?” “不确定。” “虽然现在都是单线联系,但之前有人见过我,就怕情报处顺着这条线摸上来。” 听着这话,杨革非叹了口气,略作斟酌说道:“只能做最坏打算。” “你暂时离开晋阳,先看看……” 话没说完,书房的门就被撞开。 冲进来的下人一脸惶急:“督军,公馆被军队围起来了!” 第139章 晋省新气象,九一八 “罪证确实吗?” “陈光已经招供,这件事情就是杨督军命令他做的。” 梅司令办公室里,气氛低沉。 “而且根据他的交待,川公在离开晋阳的前一天,专门给他下了命令,让他一切听从杨督军的吩咐,整个特别警察处转入地下活动。” “我入城以后接手司令部和公署,也确实没有这个部门。” 不等赵次陇开口,梅坚毅又说道:“而且,他们在新兵团秘密发展外围成员不说,手还伸到原来的晋阳警备旅。” “交出来的名册上,单单只是警备旅,成员就超过了三百人,还包括一个团长。” 听着这话,赵次陇拄着手杖的双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做出这种事情,让他怎么替杨革非求情? “人现在还没抓,只是软禁他的公馆里。” “他是我敬重的前辈,在晋绥军将领之中又素有威望,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 听着梅坚毅这话,赵次陇终于抬起了头。 他心里明白,这时候自己需要给出一个答案。 短暂犹豫之后,赵次陇叹了口气:“暂时不宜声张,以整肃军纪的名义,让许君恩王秉道还有付益胜先回晋阳。” “到时候,我出面说服他们,免得他们不知内情,胡思乱想。” “至于……革非糊涂啊。” 话到此处,赵次陇神情满是悲切。 人是保不住的。 这种事情,任谁也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 都是多年老友,眼看着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离开,又怎么能不悲痛? 深吸了一口气,赵次陇开口道:“我先见一见他。” “好。” 梅坚毅没有拒绝。 虽然戴雨农伪造了一些证据,但特别警察处在警备旅秘密发展成员,确有其事。 只是没有梅坚毅讲的那么夸张,发展的成员就是几个军官。 至于三百成员的花名册,则是从几个军官手下的部队里凑出来的。 这种事儿,解释不清…… 日暮,杨公馆。 五步一岗三步一哨,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杨公馆,这时更显得一片肃杀。 步履缓慢的赵次陇一路走到后院,穿过月亮门,看着坐在一棵核桃树下,正捧着一本书发呆的杨革非,他轻轻叹了口气。 “次陇先生。” 得了副官提醒,杨革非急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革非,你糊涂呀。” 说着话,赵次陇手里的手杖咚咚杵地几下。 “次陇先生,你能来看我,我就再没什么憾事了。” 这时候的杨革非倒是显得豁达。 他伸手搀扶住赵次陇,笑道:“先生胸怀晋省父老,我只是忠于总司令。” “所以你说我糊涂,我是不认的。” “这边坐。” 搀扶着赵次陇走到核桃树下,赵次陇招呼落座,又随手搬了小板凳,坐在了一边。 “可是,当初虽是形势所迫,但柏川是答应自己离开的。” “你们有想法我能理解,但为这事儿不择手段,可就落了下乘。” “确实不光彩。” 杨革非点头承认,随着又说道:“但是总司令死了。” “次陇先生,你难道就不觉得,飞机失事这事儿过于蹊跷?” “我仔细想过,机场之前被梅坚毅的人控制过,这里面问题很大。” “到底是意外,还是暗害,我要查清楚。” “可是你也看到了,梅坚毅这人虽然年轻,但手段确实了得,做事也雷厉风行。” “如果我不做一些事情,只怕用不了多久,晋省上下就要被他经营成铁板一块。” “到时候即使我查清真相,怕是也拿他没办法。” 赵次陇没急着说话,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你不后悔就好,你的家人我会照拂,你安心。” “那就多谢次陇先生了。” 赵次陇笑容苦涩,又有些不甘心:“那总司令的事儿……” “晋省有新气象。” 赵次陇摇了摇头:“局面来之不易。” “柏川生前享尽富贵,死后也是极尽哀荣。” “他的家人如今也安稳。” “纵是这事儿我对他有亏欠,也只能是死后向他请罪。” 杨革非愣了愣,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 道不同,果然不相为谋…… 杨革非病故,虽然外界有些传言,但祭奠仪式依旧隆重。 由此而开始的,就是军队整编。 有赵次陇坐镇,又有补足员额、提高军饷这样的杀手锏。 一连串的军官调任虽然繁琐,但进行的有条不紊。 十七军正式扩编到了三师九旅二十七个团。 原晋绥军的四个军,除了谢元宁调任的三十二军,扩编成了两师六旅十八个团。 剩下的三个军军长没变,编制也照旧是两师六旅十二团。 这是主力部队。 另外升格的还有之前的炮兵旅。 直接设了一个炮兵司令部,下辖两个重炮旅,又十一个独立野炮团。 再加上集团军军师三级的直属部队,满编加没满编的,全部番号加起来近一百二十个团。 兵强马壮,不外如是。 钱也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而整个晋阳周边,也变成了大工地。 各式各样的工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 增加的常住人口,政府部门还没有统计出来。 不过系统先一步发放了奖励。 一个多月的时间,全省增加六万多积分,寡淡无味…… 民国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年九月一十八日,夜。 初秋的晋阳,夜晚依旧闷热。 司令部三楼的办公室里,梅坚毅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翻着桌案上的文件。 是上半个月的晋阳兵工厂的产量。 在系统的加持之下,虽然产能才刚刚释放,但产量依旧喜人。 半个月的时间,刚刚仿造出来的半自动步枪,就生产了四千支。 一零五口径的榴弹炮,生产了三十六门。 而迫击炮小山炮加起来,更是生产了三百多门。 子弹也生产了三百多万发,各式炮弹也突破了两万。 再加上轻重机枪花机关之类的,按报告的说法,比起扩建之前,产能已经增长了六倍。 而随着工人的熟练提升,生产流程的优化,产能预计还能再翻一倍。 总之,喜人。 “钧座,快十二点了。” 秦晔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提醒道。 “是嘛。” 梅坚毅抬起头:“戴雨农没来电话?” “没有。” 这让梅坚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难道奔波儿灞星,没有发生这桩大事儿? 第140章 得名得利得东北军,收买 麾下二十万大军,梅坚毅自问现在也算军阀界巨头之一。 接下来想要从容更进一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想事半功倍,就要顺势而为。 九一八这样的大日子,在梅坚毅看来就是势。 借势走稳这一步,得名得利得东北军。 长江以北,三分之一尽在掌握。 至于说屈辱之类的……都打赢了,哪还有什么屈辱? 所以这时候眼瞅着就要过十二点,却还没有消息传来,他是真的有点着急。 如果历史在这一刻出现偏差,接下来可就有点难搞了。 就晋省这个地理位置,他想扩充地盘,最好得选择就是柿子捡软的捏,先奔着东北军去。 装备上有优势,打赢的把握是有的。 毕竟关内的东北军也就不到二十万,兵力相差无几。 只要一路凯歌,也不用担心许君恩王秉道付益胜这些人,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这一场内战下来,伤亡数字绝对不小。 计划中这都是自己的部队,一想那种自相残杀的场面,梅坚毅打心底就抗拒。 想着这些,梅坚毅不免有点上火。 呼呼的摇了两下手里蒲扇,又解开两道衬衣扣子:“还有西瓜吗?” “有,就在井里冰着呢。” “端过来。” 所以戴雨农一路狂奔上楼,气喘吁吁闯进梅司令办公室的时候,入眼的场景,就是梅司令正和秦副官两个人,大块朵颐的啃着西瓜! “钧座,奉天出事了。” 九月十八日夜十时许,奉天北大营南约八百米柳条湖附近,南满铁路发生爆炸,并发现三具着东北军军服尸体。 关东军南满铁路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旋即以破坏铁路为由,对北大营发起进攻。 “根据金陵传回来的情报,张逸卿致电军委会,说已勒令驻北大营第七旅不得抵抗,控制事态以供外交斡旋。” “军委会复电表示赞同。” “哦。” 梅坚毅点了点头,一颗心踏实了下来。 冲突刚刚爆发,暂时看不出什么来。 在所有人的眼里,可能也依旧只是一次小冲突。 只有到了明天,东瀛军队陆续投入,整个东北地区烽烟四起,才会发现大事不妙。 “来,吃瓜。” 梅坚毅招呼一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看着梅坚毅淡定,戴雨农却是纳罕不已。 前几天就让自己密切关注奉天局势,这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钧座反而显得淡然? 有疑惑,却也不敢问。 只能跟着坐下吃了起来。 事情落停,心静自然凉。 梅坚毅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接过秦晔递来的毛巾擦拭一下,又美美的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雨农你继续关注这事儿,抓紧再向关外派一些人,收集情报是一方面,另外想办法联络一些当地的土匪武装。” “是。” 手里抓着半块西瓜的戴雨农起身应着,心中若有所悟……好地方! …… 一觉睡到天色大亮,收拾妥当用过早午饭已经是十点多。 这时外界消息已经传疯,就连收音机里都有了播报。 “副总司令对各界郑重声明,为避免事态扩大,他已下令东北国防省防各部不得反击。” “关于南满铁路被袭一事,也需各方查明真相,理清事实。” “如事态进一步发展,则一切责任皆在关东军。” “……兹拉兹拉……” 中央社的广播新闻,信号一般。 梅坚毅听了几耳朵,看向了刚刚赶来的赵次陇:“次陇先生,你怎么看?” “张逸卿应该是寄希望国联调停。” 经验老道的赵次陇,几乎是一眼洞穿张逸卿的想法。 他眉头紧皱:“可是东瀛人狼子野心,对东北早有图谋。” “英吉利法兰西也都是无利不早起,如果只是谴责几句,只怕作用不大。” “东瀛人吃到嘴里的肉,单凭几句谴责呼吁,怕是很难让他们吐出来。” “不过,还是要看事态怎么发展。” “如果冲突只局限在奉天一带还好说,可一旦扩大,他这一道不反击的命令,是要出大问题的。” 那是不反击吗? 那是不抵抗! 腹诽一句,梅坚毅正要说话,就听得赵次陇问道:“梅长官,一旦东北事态扩大,我们持什么立场?” “当然是旗帜鲜明反对侵略,支持张逸卿回师关外收复失地。” 梅坚毅的答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不是出卖铁路经营权这种小事儿,他找两背锅的,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无能为力,舆论界最多骂他几句。 外敌侵略国土沦丧,事关民族大义个人气节,这种事情上别说态度暧昧,连模糊都不能模糊。 扬名立万树立形象,日后能不能振臂一呼从者如云,就在这一遭。 听着他这话,原本有些忧心的赵次陇脸上有了笑意。 现在晋阳发展日新月异,梅坚毅又一直忙着整顿军队,可谓正是积蓄实力的关键时期。 这个时候,他是真担心梅坚毅来一招自扫门前雪,不理外界疾风骤雨。 如果真是这样,大义有亏不说,在舆论上他也会有大麻烦。 久而久之,没准儿就真成了另一个陈柏川,守着晋省这一亩三分地,心心念念当个老财主。 “梅长官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全省上下,必当全力支持。” “呵呵,看来我和次陇先生,是英雄所见略同。” 正说着话,秦晔敲门走了进来:“钧座,省公署汤副主任求见。” “让他进来。” 汤副主任一身中山装。 一进门就佝偻起了腰,一副猥琐的样子。 “主任,次陇先生。” 招呼他坐下,欠着半个屁股的汤副主任汇报了起来:“东瀛三井会社的石川代表刚刚去省公署造访,说是有几家东瀛的商业会社,有意要在我们这里兴业,开发一些矿产。” “因为投入都不小,所以这些人想来拜访主任,详细的谈一谈。” “投入不小?不小是多大?” “具体没说,不过石川说,加起来肯定不小于在铁路扩建上的投入。” “而且,如果一切顺利,还会有更多的东瀛商人来晋省兴业。” “哦。” 梅坚毅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家伙,直接收买啊。 卖矿产这种事儿,那可是纯收入,这不是一笔小钱! 第141章 我与日寇不共戴天,必须干它 “东瀛人这个时候来,看来东北局势不妙啊。” 听着汤如是的讲述,赵次陇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东北局势动荡,按理说这时候商人更要观望局势发展才对。 现在一下子冒出来要到晋省兴业,只能是别有所图。 梅坚毅也摸起了下巴颏。 送钱的来了,就说要不要吧! 这一口吃下去,绝对满嘴流油。 但很明显,东瀛人也不是白给的。 自己想拿到这笔钱,不说他们必定会要求自己公开做一些承诺,肯定也会大肆宣扬双方的合作。 石川要见自己,所为的也必定是这点。 到时候自己再想站出来发声,站在民族大义的立场上,呼吁张逸卿回师收复失地,只怕没几个人会信自己是真心实意。 而这一步走不好,那接下来出兵东北,借势收买东北军人心的想法,效果也必定会大打折扣。 眼看着到手的钱溜走,那是相当闹心。 不过孰轻孰重梅坚毅还是分的清的。 所以只是短暂犹豫一下,梅坚毅就有了决断:“你回复石川,就说我万分欢迎他们来晋省兴业。” “至于见面,等这些东瀛商人到了再说。” “另外你要告诉他,我时间宝贵,如果来的是一些小鱼小虾,就不要来打扰我了,和你谈就行。” “……是。” 短暂迟疑一下,汤副主任眼睛都亮了。 作为梅主任的老部下,他太了解这位上司了。 这时候让东瀛人来一帮重要人物,只怕不是让他们挖矿这么简单。 明白了梅主任的计划,汤副主任也不多留,起身道:“主任,那我这就去给石川回复。” “抓紧时间吧。” 梅坚毅摆了摆手。 要打大仗了,军饷要解决不说。 无论是作战物资准备,还是后面的伤亡抚恤,哪儿哪儿都要钱 所以别管什么手段吧,能搞到钱的就是好手段。 赵次陇倒是不清楚梅坚毅的具体打算,只当他是要虚与委蛇,暂且稳住东瀛人。 毕竟现在无论是张逸卿本人,还是江宁国府,都还没有就这件事情明确表态。 而正阳铁路的扩建虽然已经到了尾声,但距离通车,还差不少工程。 这个时候暂且稳住东瀛人,对晋省还是有利的。 所以他想了想,开口建议到:“梅长官,如果东北战事不休,最好还是把几位军长召集回来,大家先统一一下意见。” “次陇先生说的是,这种时候,是要上下一心。” 梅坚毅点着头,对这一点颇为认可。 虽然还远不到出兵的时机,但是已经可以做准备了。 比如弹药下发储备,东北地形研究,预定战术推演。 最重要的一点,是冬季作战物资准备。 驻地绥远的三十五军还好。 坝上地区,冬季零下二十度常见。 士兵也习惯这样的气候不说,在冬装上也不用额外补充。 不过剩下的四个军,肯定是要换装不说,预定出关作战的部队,最好能提前进入绥远适应一下气候…… 九一八事变的具体经过,梅坚毅只有零星掌握。 不过十九日这一天,随着消息不断传来,就如赵次陇担心的那样,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东瀛军队第二师团第三旅团第二十九联队,配合铁路守备队,沿南满铁路安奉铁路进攻。 先后占领奉天、凤凰城、安东等沿线重要城镇十八座。 大夏举国哗然。 二十日,吉省重镇隆州失守。 二十一日,吉省代民政公署主任金熙恰投降,吉省全省陷落。 “简直就是笑话,三天时间,奉吉两省大半落入敌手。” “而关东军,只有一个师团加六个守备队以及一个骑兵联队,兵力不过两万。” “东北军几万兵马如惊弓之鸟疯狂逃窜,奇耻大辱!” 会议室里,吕云台拿着戴雨农收集来的消息做了情况通报,出席会议的赵次陇,气到手杖戳到咚咚响。 “东北军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坏就坏在了张逸卿不抵抗的命令上。” “胆气已丧,张逸卿至今没有明确主张,依旧寄希望国联调停,下面部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也就不足为奇。” 付益胜之前担任过津门警备司令。 津门被东北军占据之时,和东北军有过短暂交手。 装备训练,比起东北军来,晋绥军都要略逊一筹。 东北局势成了这个熊样,和军队的战斗力关系不大。 “东瀛军队来势汹汹,又没有统一的作战部署,只靠基层军官零星抵抗,能拦住才有了鬼。” 许君恩附和一句,悄没声儿的看了梅坚毅一眼,接着又道:“不过,第二师团身为关东军主力,又是东瀛军队老牌师团,战斗力也不能轻忽。” 其他人没再说话。 梅坚毅扫了一眼,开口道:“不说双方军队战斗力的事儿。”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东瀛人必定早有图谋。” “现在肥肉已经吃到了肚子里,再想让他们自己吐出来,绝无可能。” “我们无从猜测,下一步张逸卿会是什么打算,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东瀛人绝不会就此止步。” 话到这里,梅坚毅的表情已经极为严肃。 会议室的一帮人,也不觉的挺直了腰背。 “关起门来,我们和东北军分属两派,说水火不容也不为过。” “但这是自家事儿,打出脑浆子,无非也就是兄弟阋墙。” “可面对外敌,国土沦丧,身为大夏军人,那就要抛弃拍戏成见一致对外。” “不然,良心难安,国民不容。” “所以我决定,立刻通电全国谴责东瀛暴虐,并予以张逸卿声援。” “必要的时候,我第三集团军愿意倾巢出动,协助东北国防军收复失地。” 梅坚毅决定抢先一步,向全国亮明自己的态度。 这种事情,谁拔头筹谁最有利。 另外一点,就是已经到了一拨东瀛商人。 人数不多,也就十多个。 一个先勒索十万,然后再要二十万,逐步累加,最后挖矿。 能凑多少是多少。 军费不够,再把没收的敌产一卖,又是一笔进账。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赌张逸卿会第一时间拒绝他的出兵! 如此,时机也就有了。 天时人和具备,再仔细研究地利,这仗怎么打怎么顺手。 总之,我与日寇不共戴天,必须干它! 第142章 少帅,梅坚毅欺我太甚! 虽然入主晋省将将两个月的时间。 但现在的晋省局势,早已经是大不一样。 民政方面,各地富商扎堆儿往晋阳跑,伸着脖子等着从省公署拿到机器贷款,恨不得把梅司令供起来。 军队方面,各部军饷统一,新兵军饷都是十二块,入伍满一年增加一块。 同时还严查克扣。 普通士兵叫好声一片。 尤其是随着杨革非‘亡故’,赵次陇又完全站在梅坚毅一边。 他这个晋省王声望日隆的同时,似许君恩王秉道付益胜这样的军中大员,对麾下部队的影响力也在迅速削弱。 这一点,每个人都有感觉。 所以这一场关系重大的会议,随着梅坚毅直接亮明自己的态度,耗时极短。 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让人起草电报联名通电全国,各部开始进行爱国主义动员,以及各种作战准备。 散会,又把副司令李树棠留下。 “你马上启程去北平。” “一是向张逸卿明确我们的坚决态度,希望他尽快回师,收复失地。” “第二,北平是大城市,报社众多。” “你一出现,各家报社的记者,少不了要采访你。” “他们可能问的问题我琢磨过,也罗列了一些,大概脱不开这个范畴。” 说着话,梅坚毅拿起办公桌上的几张纸,递给了李树棠。 李树棠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问:如何看待关东军在东北的军事行动。 答:这是赤裸裸的侵略,面对侵略者,我第三集团军十万将士枕戈待旦,愿意抛头颅洒热血,驱逐强敌扞卫国土。 问:东北军不战而逃,有何评价。 答:东北军将士热血未冷,只需一声令下,必定不畏生死,光复家乡。 …… “万变不离其宗,总之这就是标准答案,能往上靠的就往上靠。” “是,请钧座放心。” 李树棠点着头,小心翼翼地把几页纸收了起来。 接着犹豫一下,道:“钧座,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 梅坚毅笑了一声,摆手示意他落座。 “现在江宁还没有明确态度,只是呼吁东瀛人罢兵国联介入。” “我们这个时候大张旗鼓表示愿意出兵作战,会不会让事态变得更严重?” 李树棠小心翼翼的说着,眼看着梅坚毅眉头皱起来,又急忙解释道:“东瀛人狼子野心众所周知。” “但几个西方强国,在夏各有利益,绝不会坐视东瀛人如此猖獗。” “江宁和张逸卿都把希望寄托在国联调停上,也正是基于这一点。” “卑职以为我们这一表态,反倒会让东瀛人抓住口实。” “如果他们利用这一点,应付国联调停,无论是江宁还是张逸卿,必定会有非议。” “万一引起舆论,麻烦的可就是我们了。” 这话,刚才开会的时候他就想说。 只是众目睽睽,实在是不敢质疑梅司令的决定。 “树棠兄,你对舆论的理解,太过偏颇了。” 梅坚毅笑了笑:“你所说的舆论,无非就是那些江宁国府的拥趸,官僚买办大商人的想法。” “这些人的想法对我们毫无用处,也完全不必在意。” “我们要在意的,是知识分子,是青年学子,是东北三千万父老。” “只要他们支持我们,那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既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就没必要强求。” 很粗俗的说了一句,梅坚毅又叮嘱道:“总之,这次你到北平,无论面对什么人,态度都要坚决!” “是,这一点请钧座放心,卑职也只是私下里对钧座说说心里话。” “我明白。” 正说着话,秦晔走了进来:“钧座,石川带着几个东瀛人求见。” “不见。” 梅坚毅直接拒绝。 都摊牌了,没必要再废话。 他又问道:“戴雨农和吕秋生到了吗?” “已经到了。” “树棠兄,那你抓紧时间出发吧。” 把人送到门口,再一转身,戴雨农和吕秋生也跟着走了进来。 “两件事儿。” “雨农安排人,在正阳铁路的两个守备队附近,制造一次爆炸,扔几个东瀛人的尸体留在现场,拍照留证。” “秋生的特务团,以此为借口将两个守备队缴械,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时间,就定在今天夜里十点。” 说着,梅坚毅又吩咐道:“完成这事儿,你亲自带一个营,换装进入十三路军陆友三的防区。” “到时候,我会把石川这些人遣送出境,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截下来。” “让他们给亲朋发电,一颗人头十万,交钱,不放人,赎金加到二十万。” 吕秋生:“……” 顿悟了,自己天生就是干土匪的命! “就这些,行动吧。” …… “梅坚毅欺人太甚!” 看过送来的第三集团军通电,人在北平的张逸卿直接拍了桌子。 老子的地盘还用你操心?! 最关键的是,这封通电一出,让他怎么对麾下将士交待? 又怎么面对外界汹汹舆论? 这两天随着事态发展,关内的部队群情激动,已经有不少人向他请愿,要求尽快回师,痛击关东军。 他是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安抚住的。 现在梅坚毅忽然来这一手,分明就是把他置于了尴尬。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将士们又怎么看他? 舆论界又要怎么骂他? “少帅,这事儿必须有个应对啊。” 东北国防军副参谋长李松石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带忧虑。 “一旦消息传开,我们却还是现在的主张,只怕要出事情的。” 关东军攻城掠地,家乡沦陷。 要不是他的家人已经被护送着离开了奉天,这时候他都得坚决主战。 刚刚以大局为重,静待国联介入,东瀛人退兵这样的说辞安抚住部队情绪。 现在被这封通电一搞,又得闹腾起来。 连外人都看着着急,东北军自己却岿然不动,这不是笑话吗? 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再用什么说辞,来安抚手下的军官们。 “怎么应对?” “打吗?” 张逸卿扭头瞪向他:“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明白?” “事儿是我们自己的,这个时候打,没人会真心实意帮我们!” “而且一旦我们回师,东瀛人也跟着增兵怎么办?” “打得赢吗?” 接连质问,越说越气。 妈了个巴子正要出口,就见一名参谋快步跑了进来。 “少帅,江宁军委会急电!” 第143章 重视 “屯兵锦县?” 李松石探着脖子瞅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双眼一亮。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锦县是咽喉要道。” “只要掌握住锦县,下一步无论局势如何,都不至于太被动,进可攻退可守。” 分析着,李松石抬头对张逸卿道:“而且回师锦州,也能暂时应对眼下的局面。” 张逸卿目光闪动两下:“万一,东瀛人误以为我们是要反攻怎么办?”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东瀛人向关东军增兵。 一旦事情演变成这样,再想依靠国联调停,只怕会更难。 退一步说,即使调停成功,东瀛人索要赔偿怎么办? 动用的兵力越多,必定索要的越多! 见他这样,李松石心有戚戚。 收复中东路一场惨败,真是把少帅的胆气都打碎了。 在心底叹了口气,李松石道:“也好办,让各地退出来的部队向锦县集结。” “再给关内部队下达密令,两个旅隐蔽行军赶至锦县,其余大部入驻热河,梯次布置。” “现在只要我们有动作,无论是内部将士,还是外界舆论,都算是有了一个交待。” 听着这话,张逸卿立刻摇头:“不妥。” “不说晋省的梅坚毅,陆右三这个瘪犊子只怕耐不住寂寞。” “平津重镇,不容有失。” 他一边说着,一边攥着电报踱步起来。 片刻后道:“命令骑五旅,十三旅,即刻开拔秘密赶赴锦县。” “十一旅,移防山海关。” “十五十六两旅,向南加强到保州,十九二十两旅进驻深县献县一线。” “另外加强炮兵第七旅,骑兵第六旅。” “以此威慑陆友三。” 说到这里,张逸卿只觉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的鼻子猛的吸了两下,有些不耐烦道:“另外复电江宁,我部已遵命行事,但局势危卵,请尽快督请国联出面调停,并和东瀛外交斡旋。” “至于其他的你安排,总之平津不容有失!” “是。” 看出张逸卿是犯了烟瘾,李松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承下来。 好在大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事情也好办。 又抽了两下鼻子,张逸卿抬脚正要走,又有一名参谋跑了进来:“少帅,第三集团军来电。” “副司令李树棠即将赶来北平,同少帅共商要事!” “妈了个巴子的,没完了是吧?” 一双眼睛怒睁,张逸卿气道:“不见。” “马上给梅坚毅去电,就说老子的事情老子自己办,不用他多管闲事!” 张逸卿拂袖而去,李松石摇了摇头,看向参谋道:“联络晋阳问清李树棠具体行程。” “通知沿线,予以护送。” 这种时候,哪怕再不乐意见到梅坚毅的代表,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晋阳,第三集团军司令部。 “看来我们是惹恼了谭总统,措辞如此严厉,就差骂娘了。” 通电刚发出不久,江宁的电报就到了。 难得的不客气,通篇训斥,说梅坚毅不顾大局。 对此,梅坚毅倒是很开心。 可见自己这封通电,是戳到了谭总统的腰眼,让他无比被动。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而只要他难受,那就说明自己这个未来总统做得对。 至于大局……狗屁大局。 一帮人竟然都这么天真,以为国联能拦住东瀛人。 “钧座,要回电吗?” 已经是少将军衔的参谋长吕云台问着。 “当然要回。” “你斟酌一下措辞,就说我以为国联不可信,要保住东北只能靠我们自己。” “恳请总统早日做出决断,好上下一心共抗外敌。” “如有战,我第三集团军全体上下,愿意为国效死命。” “明电。” “是。” 草草记了几笔的吕云台,笑着应了一声。 吕云台一走,梅坚毅抓起电话要了省公署汤副主任。 “汤副主任,马上以省公署的名义下令,限辖境东瀛人两日内离境。” 先驱逐,然后铁路被破坏。 说是东瀛人干的,有理有据。 藉由这事儿再没收敌产,重要人物强制押解出境,一环扣一环妥妥的一条龙服务。 点起一支烟,琢磨着这些,梅司令深觉满意。 比起东瀛人炸柳条湖的潦草,自己的布置可谓周详,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秦晔拿着电报走了进来:“钧座,土肥圆来电?” “说什么?” “说东瀛国同钧座友谊深厚……” “给他回电,大义当前不叙私谊。” “……没了?” “没必要太废话。” “是。” 这一整天,就是这么电报满天飞乱糟糟过去的。 是夜十点,随着定平附近铁路的一声爆炸,驻扎在定平车站的两个守备队,足足抵抗了近两个小时,才宣告投降。 这让指挥作战的吕秋生很是恼火。 比预计时间翻了一倍不说,关键是自身伤亡还不小。 而最闹心的,则是他亲自到前沿督战,和情报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对方确实没什么重火力。 也就那么几挺轻机枪! “团座,司令部电报!” 就在吕秋生摆弄一挺歪把子的时候,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跑了过来。 “说。” “司令亲电,要求所有战俘缴获全部押赴晋阳,前沿部队班长以上,也全部到晋阳去。” “……什么意思?” 吕秋生有点没想明白。 把俘虏押到晋阳,没什么出奇的。 但问题是,班上以上也要去,这是什么路数? “不知道。” 参谋很干脆的回答一句。 惹得吕秋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摆手道:“去找参谋长,执行命令。” 把人赶走,他又颠了颠手里的歪把子:“妈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出奇的呀。” 而同一时刻的晋阳,梅司令的心情同样也因为两个小时的时间,变得很不好。 他团团踱步两圈,脚下一顿,扭头看向了陈富贵和吕云:“就这么一支业余部队,都打了两个小时,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富贵和吕云台对视一眼,又想了想才道:“特务团这次行动没有配备炮兵,这应该是久战不决的原因之一。” “不过装备上我们还是占优。” “这仗打成这样,可见这两个守备队,绝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144章 兵力,东三省我要了 新兵训练一个月,端枪就能上阵。 情况紧急的时候,抓壮丁发一支枪十发子弹,也可以立即拉到战场上充数。 这在大夏军队是极为常见的情形。 具体到梅坚毅部队,其实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虽然他很重视训练,也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训练大纲。 但自从大平县保安团建立之后,战斗就接连不断。 部队的扩充速度也极快。 能完完整整用在训练上的时间,自然也很短暂。 至于一连串的战斗从无败绩,更多的还是依靠装备上的巨大优势。 但先烈的事迹告诉他,装备优势最多只是加成。 一场真正残酷战争的胜负,归根结底还是人和人之间的胜负。 战斗意志,技战术,所有集中人身上的因素,才是决定胜负的最大因素。 现在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虽然依旧获胜,但无疑是暴露出了目前自己麾下部队的短板。 尤其是接下来要远赴东北作战,路途远补给存在困难不说。 敌我双方兵力投入规模,作战范围,时间跨度,也会远大于他之前经历的几场的战争。 不确定因素太多。 如果依旧把取胜的关键,寄托在重装备上,一旦出现预料之外的情况,那是要出大事情的。 上火,但是更着急。 所以这时听着陈富贵的话,他摇了摇头,很不客气的说道:“不是东瀛人的这两支守备队不简单,是比起来他们来,我们的士兵战斗力相差太远。” “这还只是东瀛人的一支业余部队,连二类都算不上。” “而我们一旦进军东北,要面对的可是他们真正的精锐。” “又是异地作战,后勤补给存在极大困难,即使携带重装备,能发挥的作用怕是也要大打折扣。” “这仗还怎么打?” 陈富贵吕云台先是面面相觑,而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只能想办法亡羊补牢。” “两个方面。” 吕云台立刻掏出了兜里的小笔记本。 “第一,组织精干力量,仔细剖析这次定平作战,不但要总结对方的优点,更要总结我们的缺点。” “针对缺点,制定新的训练大纲。” “这一点要尽快,三天时间。” “第二,全集团军上下,展开为期四十天的大练兵。” “原则只有一个,直面短板缺点,针对性训练。”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大练兵期间,单兵伙食费翻倍,新增款项由司令部统一调拨。” 一边踱步一边说完这些,梅坚毅脚下一停:“这件事你俩亲自抓,云台要辛苦一些,这段时间多到下面巡查。” “另外司令部要组织五支督导队,分驻五个军。” “督导队要下到最基层的部队,检查训练进度,有懈怠贪墨的,严厉处置。” “是!” 一声令下,全军躁动。 外界也依旧是纷纷扰扰。 至十月中旬,随着战事绵延,东瀛人陆续增兵。 根据戴雨农多方收集的情报,关东军所辖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三万人。 而作为东北临时军政中心的锦县一带,东北军的规模也不过才四万人。 据说国联几次出面试图调停,但都没能产生效果。 反倒是大夏最大城市沪城的东瀛海军陆战队,也已经开始增兵。 各地呼吁国府出兵,收复失地的呼声,随着事态发展也渐渐高涨。 隔三岔五就有游行示威活动。 梅司令也几次致电江宁,极力要求出兵。 而已经随着张逸卿,转进到了锦县的副司令李树棠,梅司令每一次请求出兵之后,都要召开记者会,重申第三集团军立场。 两人配合默契,还没出兵,就已经狠狠赚了一波声望。 尤其是没收敌产一招,虽然也引来了一些批评声,东瀛政府也公开申明,要对侵犯侨民资产的晋省实施惩戒。 但越是这样,梅坚毅的声望也越高。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随着最新情报的到达,梅坚毅一直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 “东瀛第二十师团,驻高丽军主力。” “下辖步兵第三十九、四十两个旅团,并有骑兵第二十八联队,野炮兵第二十六联队,工兵第二十六联队,及其他兵种部队。” “总兵力逾两万八千人。”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此次越境支援关东军为其主力,兵力近两万,包括步兵炮兵骑兵。” 十一月十七日,大练兵总结大会。 简短的表彰过后,师长以上军官转至司令部,又开起了军事会议。 参谋长吕云台站在今天才悬挂起来的东三省地图,进行情况通报。 “第二十师团增援之后,东瀛人在东北的可调动的总兵力逾五万。” “包括四个步兵旅团八个步兵联队,两个野炮兵联队,两个骑兵联队,六个铁路守备队近四千人,以及近万在乡军人和铁路警察组成的临时部队。” “除此之外,还有投敌的原东边和洮南两地镇守,于世山和张先涛麾下的近万兵力。” “综合目前的情报,二十师团增援之后,东瀛人的下一个目标,必将选择锦县。” 说着话,吕云台手里的指挥棒一指锦县标点:“这里是东北三省,连接热河的咽喉要道。” “东面临海,以西则是连绵山区。” “对东瀛人而言,只要拿下锦县,东三省就算是吃到了肚子里。” “至于还没有被他们彻底占据的龙江省,在没有援兵,没有呼应的境况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把目前的敌情简述一通,吕云台放下手里的指挥棒,坐了回去。 看着他落座,梅坚毅这才开口:“如果我们的情报无误,那也就意味着东瀛人要打锦县,最少能动用四万兵力。” “而目前东北军在锦县一带布置的兵力,同样也是四万。” “如今东北军胆气已丧,张逸卿也没有向锦县增兵的迹象,且不说守不守的住,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放弃锦县。” “一旦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局势再难挽回。” “所以我以为,这种关键时候我们不但要重申自己的立场,也要做好即刻出兵的准备。” “他张逸卿不打,那就请他让开,咱们打。” “东三省他不要,那就咱们要!” 第145章 作战计划,借道 “东三省他不要,那就咱们要!” 梅司令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几个军长顿时侧目。 前一句听着提气,后一句更让人动心。 地盘扩大了,那在座的诸位,还不得跟着水涨船高? 这事儿,得名又得利! 目光环视一圈,将一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梅司令颇觉满意。 不画张大饼出来,一帮家伙,怎么会死心塌地的玩儿命? 话到这里,其他的也不细说。 梅坚毅话锋一转笑道:“我一向是讲民主的,所以是否赞成出兵,今天大家都要表态。” “赞同出兵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梅坚毅自己第一个举起手来,眨眼的功夫,整间会议室已经是右手林立。 “钧座,全票通过。” 起身的吕云台扫了一眼,语气严肃的说道。 “好,这就叫众志成城。” 放下右手的梅坚毅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现在各师师长立刻赶回自己的部队,进行出兵动员。” “不管是哪一支部队先出动,务必做到,命令一到即刻出发。” 将一众师长打发走,才是真正的军事会议。 按照这段时间,梅坚毅综合情报,还有自己不是很准的历史之势,总体作战计划早已经成型。 这次出兵,兵分两路。 一路以三十二军为主力,向东北军借道,沿铁路走平津过山海关经热河,直逼锦县。 现在借,张逸卿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但只要锦县一丢,全国舆论汹汹,别说他扛不住内外压力,谭凯申也不行。 到时候凭借大势,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这一路依托铁路,可以动用重装备部队,两个重炮旅直接拉上去。 还是凭借装备优势,争取在锦县重创日寇。 当然,目的不止于此。 东三省一丢,东北军军心动荡。 三十二军这一路走过去,广开门户,吸纳一两万人马问题不大。 而有这一步铺垫,等拿下锦县,正式进军东三省,才是真正瓦解东北军的时候。 至于第二路,出绥远走察哈尔,经科尔沁右翼前旗白城安广,直下隆州。 这一路,四个军各出一个师,二十七个步兵团,加上附属部队,兵力近七万。 轻装跃进千里,直捣东三省腹地。 两路配合,差不多有十二万的兵力。 即使不能在锦县重创日寇主力,夹击之下也够鬼子受的。 锦县作战结束后,最理想的兵力对比是五比一,最差也就三比一。 按梅坚毅的计划,从进攻锦县作战打响,到歼灭日寇主力。 最好是卡在半个月之内。 如果拖过这个期限,就要面临鬼子增兵的可能。 而一旦鬼子增兵,麻烦就有点大了。 “所以,这次作战,重点就在北路军突袭。” “三十二军兵临锦县之前,北路军人员装备,最少要隐蔽行进至科尔沁右翼前旗。” “至于到隆州的一百多公里,机械化行军,争取一天赶到,当日而下。” 站在地图前,梅坚毅手拿指挥棒,重重的敲在了隆州的标点上。 “只要完成这一步,聚集在锦县的东瀛军队主力,必定慌乱。” “而只要他们一乱,这仗就好打了。” 把自己的整套战略描绘完,梅坚毅环视一圈:“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钧座,北路军走这一路,天气问题必须考虑。” 付益胜站了起来:“塞外不比晋阳,野外过夜,是真能冻死人的。” “十万件军大衣,皮帽棉靴已经准备妥当,明天启运归绥。” 小两个月的时间,陕南各家各户总动员,陕省的皮子都被扫荡一空。 为了这越冬装备,他梅司令可是花了大价钱。 “另外各部汽车团集中使用,为你们提供运载,一千二百辆卡车,物资供应也不用担心。” 梅坚毅多说两句:“还有什么问题?” “从归绥出发,到右翼前旗近七百公里。” “就算有卡车运送,但怎么也要十二到十五天的时间,想要完全隐秘行军,只怕难度很大。” 许君恩托着下巴,一脸思索地说道。 “这一点尽力而为,察哈尔的五省联军旧将宋明轩,之前已经和我们有过联络,愿意同我们一道为国尽责。” “所以途经察哈尔这一截,会有他的协助。” “至于进入东北之后,只能尽力而为,不过也会有当地武装协助。” 戴雨农的工作还是很富有成效的。 近两个月的时间,在东北联络了不少土匪武装,还有东北军上山打游击的溃兵。 不过这种零散的武装,能发挥多大作用,梅坚毅也说不好。 总之,不管能不能完成隐秘行军,作战计划是不会变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优方案。 如果只一路奔着锦县去,那就打成了死仗呆仗,半个月内结束第一阶段作战想法,必定落空。 而听着他这么说,许君恩倒是笑了起来:“钧座安排周详,卑职没问题了。” 目光投向了王秉道,王军长更是实诚:“钧座计划精妙,卑职以为,不用半个月,最多十天时间,就能全歼东瀛军队。” “希望如此。” 梅坚毅呵呵笑了一声:“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了。” “除三十二军外,其他四个军具体抽调哪个师,你们自行安排。” “不过,这次作战面对的是外敌,事关大夏军人荣誉,希望大家把自己的家底都拿出来,打好这一仗,以振大夏军人威名。” “既然钧座这么说,那十七军只能派三十二师了。” 陈富贵笑了一句。 付益胜也跟着笑道:“七十三师是我的起家部队,这次非七十三师莫属。” 许君恩王秉道也凑趣两句,整间会议室里,气氛显得融洽。 这让一直没开口的赵次陇,心里感慨不已。 这幅景象,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就这样说笑一阵,再次回归正题就是宣读任命。 以三十二师为主的南路军,由李树棠担任总指挥,炮兵司令郭怀良任副总指挥。 北路军四个师,陈富贵任总指挥,付益胜任副总指挥…… 十二月三日,日寇兵临锦县,张逸卿弃守撤退。 十二月四日,第三集团军通电,决意出兵,向东北军借道。 十二月五日,已经集结于归绥的四个师,秘密开拔…… 第146章 没想到吧,梅司令竟然真的出兵 热河,上营。 “梅坚毅如此猖獗,不顾大局,江宁就不管吗?!” 一封借道通电,让张逸卿只觉得自己脸面,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又猛踩了两脚。 自然是少不了一通咆哮。 见他怒不可遏,参谋长荣山和李松石对视一眼,却都不知道该如何规劝。 弃守锦县,全国上下骂声一片。 目前舆论火力基本都集中在东北军的身上。 这个时候,梅坚毅大张旗鼓的要出兵,除非谭凯申脑子坏掉,才会出面阻拦。 就这样任由张逸卿咆哮一阵,荣山眼看他气喘吁吁的停下,这才小心翼翼道:“少帅,这事儿如何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当然是置之不理!” 愤怒归愤怒,但这时的张逸卿还不至于失了理智。 现在的局面,再大的委屈他也得受着。 如果胆敢公开拒绝,那可真成了破鼓万人捶。 怕是祖坟都要被骂到冒黑烟。 “哼,姓梅的沽名卖直,我就不信他真的会出兵!” “少帅,可如果只是置之不理,他也能得逞啊。” 李松石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们不作回应,外界舆论还好说,部队的情绪怎么办?” “我以为梅坚毅之所以广而告之,只怕不单单只是沽名卖直,更是为了祸乱我军心。” “眼下部队本来情绪就很大,不少人上下串联要打回老家。” “现在梅坚毅这么一搞,鼓动之下,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听着这话,张逸卿嘴角抽了抽。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要不是为了保存实力,他又怎么可能放弃锦县? “怕是也只有把江宁拖下水了。” 办公室里沉寂片刻,面带思索的荣山如此说了一句。 见张逸卿把目光投向他,于是解释道:“以明电致电江宁,督促他们抓紧外交斡旋。” “同时也要再次通电,就说我们避战是为等待国联调停,兵不血刃光复关外国土。” “不管江宁有没有回复,于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起码能转移一些舆论减轻压力。” “而对梅坚毅这边,也算是做了一个回应。” “只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他的伎俩不攻自破。” 听着他这样讲,张逸卿顿时就觉得眼前一亮。 祸水东引,谭凯申怕是也不敢明确态度,主动对东瀛人进攻吧? 而只要他不明确,舆论就不会放过他。 “好,就这么办!” 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张逸卿又道:“内部也要进行宣讲,告诉所有人,梅坚毅狼子野心,抵抗外敌是假,削弱我们才是真。” “告诫大家要明辨是非,坚决不能让他得逞!” 张逸卿一通操作,效果还是有的。 当天晚上,梅坚毅就接到了军委会的电报,好言相劝他大局为重,又解释国府已有全面办法。 对此,梅坚毅嗤之以鼻。 全面办法,坐以待毙吗? “钧座,要回电嘛?” 读完电报的吕云台问道。 “不理会。” 梅坚毅手里夹着烟,瞥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密电,道:“于孝侯已经同意我们借道,只是要求我们沿途不得脱离铁路线。” “万树常那边还在犹豫。” “不过不等了。” “你给郭怀良和谢元宁去电,就说明天一早,以一个团为先头部队,配属两个防空营先行赶往北平,强制接手北平车站。” “余下以物资装备运输为主。” “主力两天后,以旅为单位开拔。” “是。” 吕云台应着,犹豫了一下问道:“要是万树常的警备部队抵抗……” “这种时候,他是不敢的。” 梅坚毅打断了他的话,面露讥讽:“张逸卿以为他不理会我的电报,我就不会动,只能是他打错了算盘。” “现在只要咱们一动,舆论的风向就会让他变得缩手缩脚。” “对外当了缩头乌龟,对内他也没有资格再张牙舞爪。” “否则,别说舆论不会放过他,只怕他在东北军的威望,也要一落千丈。” “这种后果,他是承受不住的。” “还是钧座看得透彻。” 吕云台笑着拍了一句马屁,这才转身去发电报。 而梅坚毅拿起桌子上戴雨农发来的密电,仔细地琢磨起来。 于孝侯,冀省绥靖公署主任。 不但掌握民政,辖境的东北军也都归他节制。 这次虽然没有明确的电文,同意自己的借道。 但既然默许,那就说明对张逸卿现在的主张持,他是反对的。 凭这点,就有了拉拢他的基础。 至于万树常这个平津警备司令,也有点苗头。 但却是张逸卿的绝对亲信,相对难搞一些。 而这俩,都是张逸卿麾下的核心人物。 要是这两块砖都能挖动,张逸卿这面墙,可就彻底不稳了…… 北平车站,忽然被军队强制接管,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万树常的警备司令部。 “什么?” 乍闻消息,昨晚因为要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一夜没睡踏实,正在办公室里犯迷瞪的万树常,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报告司令,车站被强制接管,对方打的旗号的第三集团军三十二军。” “驻守车站的一个连,已经撤了出来,电话还是警察局打来的!” “……开枪了吗?” “没有,警察局的人说,守在车站的一个连,撤的比他们警察都快。” 听着这话,万树常不由松了口气。 万幸没开枪,不然事情可就大了。 不过,第三集团军竟然真的出动了,这事儿更大! 最关键的是,驻守车站的一个连跑的这么快,可见人心所向。 想到这里,万树常忍不住叹了口气:“给归绥发电,向少帅报告吧。” “另外传我命令,城里所有兵士即刻归营,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离营。” “是。” 参谋应着,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万树常也没有停留,抓起自己的军帽快步出了门。 车站被占了,他总得去看看…… 北平要地,第三集团军的部队忽然出现在北平,还控制了车站。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就飞遍了大江南北。 各方震惊不用多说。 最受震动的,应该要属东瀛人。 人在奉天得土肥圆,前脚刚接到消息,后脚就接到了司令部的电话。 火急火燎的赶到,一进司令官庄本繁的办公室,就见高级参谋板垣征太郎和参谋石元莞尔都在。 他先是冲两人点了点头,这才向庄本繁敬礼。 “司令官阁下。” “土肥圆君,支那第三集团军出动的消息,你一定听说了。” 庄本繁看着他:“这和你之前的预判完全相背,现在,谈谈你的新看法吧。” 第147章 牵制,打输的后果 颇具野心,狡猾奸诈,毫无底线,极为擅长政治作秀。 这是三井会社在晋省的投入,被视为敌产全部没收之后,土肥圆给梅坚毅贴上的标签。 这样的人,眼里只有利益,不可能有大义。 自然也不可能为了张逸卿的地盘,真的出兵作战。 所以,在之前梅坚毅喊出要出兵作战的时候,土肥圆很多笃定的认为,梅坚毅目的,只是为了捞取政治声望。 根本不会真的出兵。 现在事情忽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一时间也不免有些尴尬。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看法依旧没有变化。 简单的组织了一下说辞,他道:“司令官阁下,虽然事情出乎了我的预料,不过我依旧认为,梅坚毅绝不会真的和皇军作战。” “或者更严谨地说,即使双方有交火,规模也不会太大。” “这一点我很肯定。” “要知道三个月前,他就已经喊出了要出兵,但直到现在才有动静。” “足可见,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依旧是一场政治作秀。” “另外来之前,我已经致电内务省特高课,督请他们加大监视晋省的情报力量。” “我们很快就会清楚,这次他到底动用了多少兵力。” “到时候,就可以完全确定他的想法了。” 庄本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板垣和石元。 “只是坐等,太过被动了。” 石元先开了口。 看着土肥圆目光投向了他,语气平淡的说道:“土肥原阁下,任何可能性都存在。” “虽然我也希望,事情如阁下判断的一样,梅坚毅的行为只是一场作秀,并不会真的同我们交战。” “可一旦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那需要我们应对的,就不仅仅是他。” “战火一起,张逸卿的东北军,必定也会有人参战。” “到时候,事情就会很麻烦。” “所以,必须现在就阻止他。” 他话音刚落,板垣就点头附和:“我同意石元君的看法。” 他抬头看向眉头微皱的土肥圆:“阁下,不管梅坚毅目的是什么,这个时候必须对他施加压力,让他回撤军队。” “不然这股风潮一起,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这对我们是很不利的。” 这次由他和石元最早策划的柳条湖事变计划,最终目标只是控制整个满洲。 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下一步就是安稳的消化掉这块广袤肥沃的土地。 所以任何意外因素,都要杜绝。 更不要说,这次的行动,国内一直有反对的声音。 而这些反对者最担心的,就是引发全面战争。 毕竟现在帝国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用石元的话说,也没有全面鲸吞大夏的实力。 所以一旦战争规模无法控制,反倒是被动。 两人意见一致。 土肥圆再扭头,见庄本繁只是沉默不语,就知道在自己来之前,三个人已经有了定计。 所以,尽管觉得板垣和石元有些危言耸听,他也不好反驳。 好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通盘考虑过这件事儿。 这时候直接到道:“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鼓动盘踞冀南一带的陆友三,对梅坚毅的辖区做出威胁。” “这件事我可以去联络,但是需要军部授权。” 他在大夏多年,人头是很熟的。 曾经的陈柏川是他的朋友,陆友三更是至交好友。 对方在他心目中的标签只有一个,有奶就是娘。 如果这个时候给予其好处,并对其许以利益,绝对是一颗好棋子。 而就如他所判断,梅坚毅的出兵只是一场作秀,那他的地盘受到威胁,也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回师。 听着这话,板垣扭头看了石元一眼。 土肥圆这家伙的办法,和石元君的预料一模一样。 庄本繁也看了石元一眼,一双眼里满是欣赏。 人才。 心底默默夸赞一句,庄本繁这才对土肥圆道:“土肥圆君,我会向军部说明的。” “辛苦你立刻启程,赶赴顺德。” “嗨伊!” …… 上营,东北国防军司令长官部。 李树棠一进门,就看到了张逸卿的那张黑脸。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荣山李松石,还有热河督军汤阁臣,也都是面色不虞的看着他。 “诸位,这是三堂会审吗?” 李树棠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在了几人对面。 “哼,我们东北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第三集团军操心吧?” 汤阁臣阴恻恻的开口。 老土匪了,气势自然不俗,目光阴冷,一双眼睛似乎就能吃人。 李树棠斜睨了他一眼,又看向张逸卿:“张副总司令,我们梅长官说了,外敌入侵只有国事。”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人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词是答记者问上的词,这段时间李树棠也在反反复复的讲。 只觉得朗朗上口不说,这时候说出来,就感觉自己身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气势。 腰背不觉间更挺直了起来,李树棠俯视着张逸卿道:“你们打不打,我们左右不了。” “但是我们打,也请你们不要拦着。” “这次借道,只为运兵到锦县前线,沿途除了火车站会临时征用,副总司令的防区,我们秋毫无犯。” “如果副总司令还是不同意,那我们不得不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威胁我?” 张逸卿一张脸更垮了下来。 “呵。” 李树棠笑了一声,心里感慨不已。 腰杆子硬的感觉真好。 被骑脸了,张逸卿藏在会议桌下的一双拳头青筋暴起。 一时间,杀人的心思都有。 就这工夫,一名上校快步走了进来。 他埋头走到张逸卿身边耳语几句,就见张逸卿表情变化了几下,愈发难看起来。 “知道了。” 几乎是咬着牙说了一声,他盯着李树棠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东瀛军队,不是那么好打的。” “想没想过打输是什么后果?” “我们只想过,只要打赢,就能收回东三省。” 李树棠没往坑里掉。 这种事儿想要算计清楚,一天一夜怕是都不够。 “总之,我们既然已经出兵,就绝没有回师的可能。” “面对外敌我们只想一致对外,所以还请副总司令三思,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至于其他的,我们不做强求。” “这就是我们的态度,告辞。” 第148章 秘密列车,战锦县 撂下一句话,李树棠起身就走。 荣山和李松石,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汤阁臣更是眼中杀机涌现。 要是搁以前,谁要是在他面前这样放肆,他绝对敢当场拔枪杀人! 不过愤怒归愤怒,眼看着张逸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没有动作,三个人也不敢妄动。 李树棠来之前,大家已经商议好了底线。 如果梅坚毅只是大话出口骑虎难下,要做做样子捞取点声望。 鉴于目前的形势,东北军可以退让一步,允许他暂时控制北平车站装腔作势。 可如果对方执意不给面子,非要把东北军往地上踩,说不得就得搞点摩擦出来。 让对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现在李树棠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张逸卿这个主帅却没了动静,原因只能是刚才参谋带来的消息。 “逸卿,出了什么事儿?” 目送李树棠昂首阔步走出了会议室,汤阁臣扭头问道。 “……有一帮人来请愿出兵,现在就跪在外面。” 张逸卿语气郁郁。 说完之后,整个人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一塌,靠在了椅子上。 听着这话,汤阁臣噌的起身快步走到窗户前。 低头一看,果然就见院子里乌泱泱跪了几十个人。 都是将校呢大衣! “妈的,一帮瘪犊子!” 他气恼的骂了一句。 “好了伤疤忘了疼,中东路的教训,他们是一点不记得。” 只是气恼归气恼,但局面成了这样,他也清楚已经没办法再阻拦。 这种时候对内不对外,人心得失一目了然。 这是要出大乱子的! 转身落座,忿忿给烟斗塞满烟丝点燃,狠狠的嘬了一口,汤阁臣道:“只能看形势发展了。” “不闻,不问,严格约束沿途部队,放他们去锦县,我们见机行事。” “姓梅的打输了,那就更说明咱们是对的。” “如果打赢了……” 后半句话他没再说,但无论是张逸卿还是荣山李松石,都明白是什么。 虽然走到那一步,还有没有见机行事的机会,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应对办法。 “只能这样。” 张逸卿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又猛地抽了两下鼻子。 随即,他有些焦躁的站起身来,对荣山道:“你去安抚他们,再给万树常和山海关沿途部队去电,让他们严格约束部队。” 说罢,他抬脚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了下来:“再电于孝侯,让他来见我,立刻!” “是。” 荣山应罢,门口已经没了张逸卿的身影…… 有了张逸卿的具体指示,剩下的事情就极为好办了。 北平津门两地车站直接被接管,车站火车也被征用,实施军事管制戒严。 山海关的东北军四千多人,更是直接撤出防区。 第一拨出发的两个防空营,先后布置于津门山海关。 四趟专列,运载着三十二军六十六师一九二旅,以及一个重炮团,和一个野炮团另两个防空营,做第二梯队,于十二月九日抵达山海关,建立前进基地。 李树棠也在这一天抵达山海关和郭怀良会合,着手建立指挥部,先期侦察敌情。 大军浩荡开进,舆论震天响。 东瀛政府也接连照会江宁国府,言辞激烈,要江宁对事态升级负责。 并威胁要增兵东北。 从日内瓦出发,一路墨迹征询了英法意见,刚刚抵达米立坚的国联李顿调查团,也迅速改变原定行程,带着半路加入的米国代表改乘飞机急赴东瀛。 还有各界贤达组织捐款,要资助第三集团军出兵作战…… “还有捐飞机的?” 看着报纸上,说北平学生上街募款,要给第三集团军买飞机参战,梅坚毅喜笑颜开。 飞机他不是很看重,但是学生如此支持自己,就感觉很欣慰了。 “已经给咱们来了电报,昨天一天这笔款子就募集了近二十万,他们的目标是凑足五十万,有咱们出面买八架飞机。” 吕云台也是满脸笑容。 民心所向,大事可期。 “给他们回电,感谢他们。” “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将来建设国家的重任,还需要他们来肩负。” 不知不觉就已经有了未来总统的腔调。 老怀甚慰的梅总统又说道:“这笔钱汇来之后不要动,等打赢了这场仗,再填五十万,设立一个爱国奖学金。” “是。” 梅坚毅重视教育,吕云台是知道的。 至于组建空军这事儿,梅司令也是有具体计划的。 晋绥军原本不多的几架飞机,三个月前,就已经被运送到成立的兵工厂航空研究所,进行拆解研究。 按梅司令说法,空军想要形成战斗力,单靠买是不行的,就得自己造。 先造战斗机,再造轰炸机。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发动机的测绘图已经绘制完,正在进行零部件试制。 按研究所的说法,只要造成了发动机,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这件事儿上,三井制铁的人也是帮了大忙的。 其中一个工程师,有过在三井飞机制造厂的工作履历。 虽然没有参与具体制造,但整个生产管理流程却很熟悉…… 就这样先是说了报纸上的新闻,梅坚毅这才开始了解,三十二军的运输进展。 “目前已经征集到了三十四列火车,按照计划进度,三天后整个三十二军就能抵达山海关。” “不过后续的炮兵部队还有作战物资,还需要两天时间。” “截止时间是十四日。” “北路军呢?” “先头部队已经到达西辽河一带,即将进入辽西。” 说着,吕云台笑道:“和我们预计的差不多,卑职以为,十七日就可以向锦县进军了。” 梅坚毅放在桌案上的右手快速弹动几下,道:“可以。” “现在就给李树棠传达命令,派出小股部队,沿北宁铁路搜索前进,严防东瀛人破坏铁路。” “另外通知火车站,准备一趟列车,今晚我有用。” “具体的戴雨农会安排。” “是。” …… 十二月十七日,六十六师一九二旅主力,沿北宁铁路向锦县开进。 十二月十八日,敌我双方于前白庙子大架山一线接火…… 第149章 说好的反攻,变成了战术指导 驻守锦县一带的是日寇第二十师团主力。 下辖第三十九,第四十步兵旅团,共计四个步兵联队。 又有骑兵第二十八联队,及野炮兵第二十六联队,和辎重兵第二十联队,工兵第二十联队。 总兵力逾两万人。 师团长室间次郎。 前白庙子大架山一线战火刚起,军部的直接命令,也刚好到达室间次郎的指挥部。 “吆西。” 看过允许自己前出,占据山海关的命令,鼻子下一抹卫生胡的室间顿时笑容满面。 防守是不可能防守的。 帝国的军队,更善于进攻! 早在五天前,随着山海关的敌军越聚越多,他和庄本繁就想过冲出锦县,直扑山海关。 没有对中间这一线的北宁铁路进行破坏,目的也正在于此。 只可惜国内一直不同意。 从他的消息渠道了解,最主要的阻力,就是来自内阁的那帮官僚。 总是担忧战事一扩大,把刚刚开始复苏的经济拖入泥潭。 一帮杞人忧天的家伙。 他们也不想想,帝国军队是如何的战无不胜。 只要迅速击垮这支敢来挑衅的大夏军队,帝国军队的威名必定大涨。 到了那时候,所有的华夏军队,也必定会像东北军一样,畏帝国军队如虎。 下一步觊觎平津这样的重镇,也不是不可以。 扩大的不会是战事,只会是战果。 好在好事不算晚。 命令终于在这个时候到了。 不然就这么守着锦县被动挨打,想想就觉得憋屈。 他正要下达转守为攻的命令,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阁下,关东军司令部电报。” “庄本繁司令官说,他已命令第十五旅团集结,协同我师团作战。” “请我师团继续防守作战,等待第十五旅团。” 室间眉头先是一皱,随后看向站在面前的一众军官笑道:“看来庄本阁下,对我们高丽驻屯军还是缺乏信任。” 关东军高丽驻屯军分属两系,凑在一起作战,攀比的心思肯定是有的。 就像兵不血刃占据锦县之后,明明没有发生交战的可能,他想前去清剿各地零星的抵抗。 但庄本繁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说,反而直接把十五旅团抽调了回去。 把立军功的机会,给到了他的部队。 这让室间很是不满。 他的第二十师团,大老远的从高丽赶到大夏,一场像样的战斗没捞到,那岂不是要成了笑话? 现在国内有了决定,要主动进攻拿下山海关威慑大夏,他又要把第十五旅团抽调回来,争功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阁下,战斗已经开始,接下来的进展速度,我们也无法预料。” “所以我以为,完全可以给庄本司令官回电,就说我们会视战况而定,未免贻误战机,无法确定能否等待第十五旅团。” “只能请第十五旅团加快集结速度。” 第四十旅团旅团长依田三郎,嘴角噙着笑意出了一个主意。 按照军部的命令,第二十师团确实暂时归关东军司令部指挥。 直接抗命有点麻烦,但提前铺垫,那就没问题了。 室间也明白他的意思,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参谋道:“按照依田君的意思回复。” 参谋转身离去。 室间扭头看向悬挂在墙上的地图,抱着膀子略作思考,转身道:“依田君,命令你的第七十九联队第一第二大队,马上对敌展开主动进攻。” “第三大队,在西山头完成集结之后,越过女儿河迅速前出。” “用最快的速度,截断当面敌军退路,彻底消灭他们。” “第八十联队赶赴城外车站集结,随时准备登车出发。” 依田应是。 室间又看向了自己的参谋长:“通知骑兵联队做好出击准备,命令一到,迅速前出沿铁路线前进,谨防敌军破坏铁路。” “嗨伊!” 参谋长转身去传达命令。 志得意满的室间目光环视一圈:“诸君,我希望后天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在老龙头眺望大海。” “报告!” 一帮人的笑声还没起,就被一声报告打断。 一名快步而入的军官,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依田跟前,附耳嘀咕几句。 然后就见依田一声惊呼:“纳尼?!” 他这副样子,让室间的眉头皱起来:“依田君,出了什么事儿?” “……阁下,七十九联队报告,第一道防线东端大架山失守,第一大队已经在组织兵力,准备夺回。” 依田的脸色极为难看。 从战斗打响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依托地利,一个中队防守的大架山阵地这就失守,简直就是耻辱! 而听了他的话,室间的一张脸也顿时耷拉了下来。 他嘴角抽了抽,目光阴沉道:“不必在意,立刻发起反攻!” “嗨伊!” 依田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出门。 他的旅团部在城外车站,这时候肯定是要回去坐镇指挥的。 不过,这事儿太丢人了。 该死的中队长如果还没有切腹,他一定要枪毙了对方! 快马赶回旅团部,依田刚翻身下马,就见一名少尉飞奔了过来。 “阁下,前线第一第二大队,请求战术指导!” 依田:“???” 他一路疾驰赶回来,前后没用十五分钟! …… 情况确实很喜人。 对前白庙子至大架山一线,横跨女儿河,全长近五公里。 东瀛军队投入两个大队,两千多兵力,配属联队所属山炮大队,依托简易工事驻防。 女儿河以西至前白庙子,地势相对平坦。 而紧邻女儿河的大架山阵地,则是居高临下。 一座铁路桥连接两岸。 因为后面押了总指挥部加一个军部,索性把自己的师部,直接移到第一线六十六师师长贾良武,亲自指挥作战。 作为先头部队的一九二旅,除了留下一个团的预备队,剩余两个团全线投入进攻。 除了第一轮试探进攻,摸清敌方兵力大概。 第二轮进攻开始,就是上次大练兵进行了紧急补课的步炮协同。 而之所以大架山先拿下来,就因为随行的一个野炮团,直接安排了一个营协助进攻。 配合着团属炮营,一鼓作气就拿下了大架山阵地。 日寇左翼门户洞开,进攻部队快速跨过铁路桥展开侧击。 配合着正面强攻,日寇的整条防线顿时摇摇欲坠,不得不请求战术指导! 第150章 请航空队出动,境外作战优势 “倭寇的第二十师团,不是什么精锐吧?” 战斗正酣,喊杀声震天。 枪声炮声交织,进攻的部队如潮水拍岸,攻势一浪接一浪。 敌军的火力强度,肉眼可见落后己方,抵前观察战况的贾良武放下手里望远镜,扭头对着炮兵副司令高正说道。 高正是东北军出身,对东瀛军队倒是颇有了解。 这时听着贾良武的话,他脸上带着几分矜持呵呵一笑:“贾师长,不是倭寇太弱,是咱们太强。” 谁敢信,第三集团军操炮训练都是拿实弹喂的! 平时不算。 大练兵那四十天,一门七五口径山炮定额八十发,一零五口径定额四十发,一五零口径定额同样是四十发! 按他了解的价格算,七五口径一颗炮弹就要二十块。 一零五口径的要价五十块。 而一五零,价格更是近一百三十块。 整个大练兵下来,单单只是炮司的炮弹消耗,价值就过一百五十万。 实弹喂出来的炮手观察手,那准头还能差了? 不说百发百中,一炮下去,七八不离十总是有的。 更不要说按照从山海关出发前,李树棠的训话。 首战必须打出气势来,所以无论步兵炮兵,都要敞开了打,坚决不能节省弹药。 这时候炮弹机枪弹跟不要钱似的砸出去,别说东瀛人了,对面就是铜墙铁壁也扛不住。 而从一个小排长,短短大半年就蹿到了少将副司令,如今战术眼光他也是有的。 这时他一指河对岸的大架山,笑道:“东瀛人肯定是没料到,我军攻势会如此猛烈迅捷。” “大架山这处制高点已经拿到。” “稍后等我的野炮营在山脚下布置妥当, 别管他们会不会增兵支援,这第一仗我们胜券在握!” 占据大架山居高临下,东瀛人的整条防线布置详情一目了然。 观测手指引,逐一清除重火力点,东瀛人还怎么守? 弃守退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听着他这一番话,贾良武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要准备捷报了。” …… 炮火延伸封锁,东瀛人的增援最终还是没能上来。 下午三时许,在请示室间之后,依田对七十九联队下达了向第二道防线转进的命令。 而所谓的第二道防线,是刚刚拉起来的,还没有成型。 西起西山脚下马家洼,东跨女儿河至罕王山。 眼下只草草的布置了一些机枪火力点,紧急赶至的工兵联队,配合第八十联队一部,正在抢修工事。 一帮人事前根本就没想过,帝国军队的防守作战,都能打成这样! 之前设想的反冲锋,根本施展不出来…… 对面的攻势暂时停止,应该是在等待后续部队。 前沿观察报告对方已有防备。 直接熄了反攻心思的依田抓紧空当,快马回城。 他刚走到师团部作战室门口,就听到了室间的咆哮声。 “告诉庄本,飞机完全可以夜间降落。” “敌人的炮兵非常强大,远超我们的预料,如果不能尽快将对方炮兵摧毁,我的士兵伤亡会很大!” “立刻!” 听着这声音,依田悄悄的叹了口气。 确实是超乎想象的强大。 七十九联队的炮兵大队第一轮射击之后,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而且不止这点,根据他刚刚了解到的消息,对方步兵的火力配备也异常强大。 强大到帝国士兵连拼刺刀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清楚之前关于眼前这支敌人的情报,是怎么收集的。 总之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撤下来的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伤亡极为惨重。 前后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战斗,伤亡数字已经逼近三分之一。 他之所以这个关键时候,还要跑到城里来,就是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需要和师团长深入沟通。 如果还是按照目前的单线防御进行作战,只怕第八十联队也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加大防御纵深。 从第二道防线起至小凌河近四公里,梯次布置防御,尽可能抵消对方猛烈攻势。 “把炮兵阵地置于东城外,尽量小角度贴近城墙,提供炮火支持。” “女儿河以东山势连绵,这是天然屏障。” “所以敌军的炮兵阵地只能在女儿河西岸展开。” “可这里地势虽然开阔,但却和我炮兵阵地之间,间隔城区东南角。” “对方顾忌平民伤亡,应该不会与我展开炮战。” 站在地图前的依田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而室间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吆西。” 他点了点头,冲着依田笑道:“依田君,非常好的想法!”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对方口径过百的榴炮应该有三四十门。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 完全可以猜想后续肯定还会有炮兵部队。 而他的一个野炮兵联队,一共才三十六门一二零口径榴弹炮。 他之所以急切的要求关东军的航空队出动,就是担忧越到后面,双方炮兵力量越悬殊。 虽然他相信帝国士兵的勇武,但炮火之下,光靠勇武是扛不住的。 刚才也一直担心,这时候就出动炮兵联队协同作战,会遭到打击。 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让炮兵展开协同作战。 要知道一旦炮兵损失惨重,别说是反攻进军山海关,只怕接下来的防守作战,都大有问题。 但是现在按照依田这个想法,风险真的是立刻大大降低。 这就是敌境作战的优势。 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开朗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参谋长:“立刻命令炮兵联队,用最快的速度在城东展开。” “嗨伊。” 参谋长匆匆去传达命令,室间有些兴奋的踱步两圈,随后脚下一停:“依田君,只要我们的炮兵发挥作用,接下来的战斗就要轻松一些了。” “不过不能止步于此。” “等到天黑之后,你要组织兵力,全力夺回大架山的控制权。” 大架山紧邻女儿河铁路桥。 他倒是不担心,现在敌军通过这座桥运送物资。 毕竟现在女儿河已经冰冻,百十米宽的河床,不会给物资运输造成什么阻碍。 他害怕的是等对方进攻失利撤退的时候,炸毁铁路桥。 一旦成了这样,后续他要乘胜掩杀快速追击,赶在山海关之前就彻底击溃这支支那军队,必定会面临极大的麻烦! “嗨伊!” 依田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有些不托底。 对方的火力优势很明显的。 大架山又有地利,想要夺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这种打击士气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闹心着,依田道:“阁下,那从四十旅团抽调兵力,增加防御厚度……” “依田君,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克制对方炮兵火力的办法,一个联队的士兵足够用了。” 室间打断了他的话。 “三十九旅团的任务是追击,不是防守。” 说着,见依田还是一脸忧心的样子,室间又放缓了语气:“依田君,要相信帝国士兵的勇武。” “现在的失利,只是因为情报的滞后,导致我们应对不足。” “只要我们迅速调整过来,胜利依旧是我们的。” “明白吗?” “嗨伊!” “吆西。” 第151章 绕道偷袭,棘手问题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 看过第二十师团发来要求航空队出动的电报,庄本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措辞不恭敬,他倒不是很在乎。 毕竟大家都是中将,室间又隶属高丽驻屯军。 让他在意的是,从这封电报,足可以看出锦县现在形势不好。 真是一个要面子的家伙。 就不知道详细汇报。 他摇了摇头,对送电报来的参谋道:“命令航空队,立刻派机赶往锦县侦察。” “轰炸机抓紧准备,完成之后立刻出发。” “并做好夜间返航准备。” “另外向室间师团长复电,请他提供地面炮火引导,指明敌军炮兵阵地位置。” 冬季的东北天黑的早。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虽然之前室间来电报的时候,他复电拒绝,但依旧命令航空队进行作战准备。 只是这一套准备下来,等起飞的时候,就已经是天黑。 所以现在要考虑的不仅是夜间降落的危险性。 能不能达成轰炸目的,才是最要紧的。 这一点,只要冷静下来,一个师团长肯定能考虑到。 也正是因此,他才断定锦县情况不好,让室间着急之下犯了糊涂。 当然,情况应该还是在掌握的。 毕竟室间麾下,是一个师团的作战主力。 这些年虽然没有大的战斗,但在高丽时不时就要镇压反动势力,作战经验之丰富,并不比排名靠前的第二十团差。 参谋应声离开,有些忧心沟通不畅的庄本繁把目光投向了板垣。 “板垣君,你立刻启程前往锦县。” “不问,不建议,只听。” “携带一部专门电台,战况实时向我汇报。” 意思是什么板垣是明白的,也不多话,应了声是急匆匆地离开。 参谋长宅三光治目送他出门,回头皱眉道:“阁下,是不是太放任了?” “按照军部的命令,第二十师团现在由您指挥。” “宅三君,这只是暂时的安排,没必要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让隔阂加深。” 庄本繁摆了摆手,又有些生气道:“情报部门怎么搞的?” “到现在为止,只知道对方出动的大概兵力,具体详细几乎一无所知。” “这太被动了。” “司令官阁下,我联络过特高课,晋省境内的情报人员,之前因为三井制铁的牵连,被抓了很多人。” “整个情报网络已经瘫痪。” “这一路上,对方又是依托铁路夜间行进,沿途车站也全部戒严。” “所以情报才不明确。” 说话的是石元莞尔。 这时候他眉头微皱:“但是从敌人的隐秘意识反推,这支大夏军队的作战能力,必定远超我们的预料。” “之前三井和其他侨民在晋省的遭遇,也很可能不单单只是对方宣扬的没收敌产。” “同时破坏我们的情报网络,应该也是目的之一。” “为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让我们无法做出准确应对。” 听着他这样分析,庄本繁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说着,他一脸赞赏的看向了石元:“石元君,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现在的年轻人,如果都像你一样愿意冷静思考,那该多好。” 石元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对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喊打喊杀,动不动就要以下犯上兵谏的同僚,他同样觉得厌恶。 “阁下,所以我建议,您应该向军部禀明现在的情况,督请军部取消攻占山海关的命令。” “最起码在锦县战况完全明朗之前,不应该再有这条命令。” “不然,室间将军的作战布置,很可能会出现疏漏。” “……你是担心,室间到现在还想着主动进攻?” 依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石元道:“开疆扩土是每一个帝国军人的梦想,我想,室间将军也不会例外。” 庄本繁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军令严肃,一天之内就做出变更,这并不好。” “这件事,我会去电报提醒室间将军,我想他一定会理解的。” “是我唐突了。” 石元低头,心中不以为然。 这令人厌恶的人情世故! “三宅君,以我个人的名义起草一封电报,提醒室间师团长,目前以防守为要。” “进占山海关的事情,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情报支持,才能确定作战方略。” 对三宅吩咐了一句,对方应是离开。 庄本繁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前,眉头微皱思索一阵。 回头对石元道:“石元君,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 “我们的对手,有意识地破坏我们的情报网络,你说,那除了锦县的当面的敌军,他们还会不会有别的布置?” 也正在思考这事儿的石元抬起头:“绕道偷袭?” …… 锦县,黄昏。 六十六师后续两个旅,又一个重炮旅相继到达。 第一次和东瀛人作战的李树棠,也因为心里不是很有底,跟着同样没底的谢元宁,一块赶到了前线。 一进贾良武的指挥部,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东瀛人简直辱没了军人这两个字,狗日的把炮兵阵地布置在了城墙边上,正好一个斜对角。” “咱们要是还击,炮口角度稍微出现点误差,炮弹就要砸到城里。” “这不就是专门拿城里的老百姓当人质嘛!” 一见面,贾良武就开始抱怨。 高正也看向了一块来的郭怀良:“司令,对方选的角度很刁钻,女儿和往东又都是山区,根本没有布置阵地的地方。” “我测算过,保证仰角射程不够,保证射程,又有山势遮挡。” “想逐步延伸避开城区,根本做不到。” 看着高正在地图前比划了两下,顿时明白难处的郭怀良立刻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李树棠也是表情严肃。 炸老百姓? 这要是内战,那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哪怕最后闹出什么舆论风波,最后无非就是扯皮推诿而已。 大不了找个替罪羊,平息舆论。 可现在是对外作战。 一旦伤及无辜百姓,损害的可是梅司令的声望! 第152章 为死难父老报仇,防空! “各位,这事儿怎么解决,大家要赶紧拿一个章程出来。” 干系重大,李树棠也不敢擅作主张。 这时候都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这个时候跑到前沿来。 一旦真的炮袭伤及了城内百姓,事情闹起来,想要维护梅司令的威望,不是谁都有资格去背这个锅的。 他这个前线总指挥偏偏还在一线,大概率首当其冲。 可不打掉敌人的炮兵阵地,锦县城前这么狭小的地域,进攻部队就要完全暴露在对方炮火之下。 自身伤亡必将暴增不说。 关键是攻势受阻。 而晋阳前脚发来的电报,是要求两天之内,就算不能全歼锦县之敌,那也要完成对锦县的包围,困住第二十师团。 不给其主力突围的可能。 所以这时给他的感觉,就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总之一个难字。 至于说就这事儿请示晋阳……那岂不是让梅司令,亲自背负这事儿的责任? 聪明的下属是不会做这种蠢事儿的! 而在场的,显然也都不是傻子。 所以这时候听着李树棠这话,包括谢元宁在内,都是一脸思索状,没有开口出主意的打算。 问题就摆在这里。 想要进攻顺利,炮兵阵地必须打掉。 而要打掉,就有很大概率要误伤城内百姓。 这是个死疙瘩,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报告,晋阳来电!” 一帮头头脑脑正不动如山,等着李树棠这个总指挥主动承担责任的时候,一名通讯参谋从电台前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念。” 贾良武吩咐一声。 这是他的师指挥部。 “梅长官亲电,今夜以有力一部,轻装穿越山区绕至锦县以北,截断敌退路。” “明日清晨八时发起总攻,务求速战速决,不惜一切代价迅速拿下锦县全歼敌寇,为城内死难父老报仇雪恨!” 李树棠:“???” 李树棠:“!!!” 恍然了。 果然还是梅司令看得透彻。 只要全歼第二十师团,就算出了问题,也只能是敌第二十师团的责任。 到时候再毙一个师团长旅团长之类的,这事就算完美落幕。 根本就不需要出人背锅。 明白过来,李树堂的脸上立刻就有了笑容。 他扭头看向郭怀良:“郭司令。” “让你的炮兵盯紧,明早总攻开始前,务必一击即中先打掉敌军炮兵。” “总攻开始后,二十分钟炮火准备。” “各师旅所属炮兵,统一调配。” “从防御前沿到小凌河,从头到尾轰一遍,一直炸到锦县城下。” 说话的功夫,他的视线已经投向谢元宁:“今晚做好防守,以袭扰疲敌为主,另以两个旅绕至锦县以北。” “不但要防备第二十师团突围,同时也要防备奉天方向援兵,必要的时候可以破坏铁路。” “先把锦县的敌人吃掉再说。” 三下五除二安排明白,李树堂正准备后移,选个地方建立自己的总指挥部。 头顶就传来了嗡嗡嗡的飞机响动。 还不等有人去院子里查看,一台步话机就响了起来。 是防空营报告,发现敌机两架,请示是否开火。 虽然伴随着兹啦兹啦的杂音,防空营长的声音有点失真,不过依旧难掩语气激动。 第三集团军炮司下属十八个独立防空营,每个炮团也直辖一个防空营。 兵多将广武器好。 偏偏成立了这么长时间,进行的都是模拟训练。 现在真有机会打飞机,不激动才怪。 郭怀良一招手,直接接过了步话机:“侦察飞机不做理会,不过要做好战斗准备,没准儿稍后就有敌机机群来。” 不等对面应是,他就把步话机还给了参谋,看向自己的副手高正笑道:“马上给各防空营下达命令准备战斗,吃肉的时候到了。” “是。” 高正咧嘴应了一声,招呼着人开始分传命令。 算上刚刚跟着重炮旅赶到的两个防空营,他的炮兵现在手头有六个防空营。 六个防空营二十四个连,每个连配备型号不明,双联三十七毫米高炮四门,十三点七毫米高机四挺。 有备打无备,足够东瀛人喝一壶。 他一动,谢元宁也扭头对贾良武耳语几句。 十八独立防空营,是给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军六师十八旅配备的。 平时指挥训练归炮司,战时划拨。 至于他的三十二军,还有陈副司令兼任军长的十七军,不属此列。 每个旅都各有一个防空营,编制和炮司独立防空营相同。 各团炮营也是配备防空连的。 虽然没有高射炮,但是有高射机枪。 所以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让炮司吃独食! …… 是夜七时许,飞机未至声先至。 锦县城内第二十师团师团部院落里,室间听着震耳的轰鸣声,满意的点了点头。 “吆西。” 室间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参谋长,笑道:“去城头吧,夜间轰炸,一定壮观。” “确实难得一见。” 参谋长笑着附和一句,跟着室间往外走去。 而旅团部还在城外火车站的依田,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报告。 敌人的炮兵阵地方位之前是观测过。 在炮兵联队的火炮射程之外。 天黑前还没有转移,但是这时候还在不在原位置,他也不清楚。 所以就觉得关东军司令部,那道要求提供炮火引导的命令,就相当扯淡了。 更扯淡的是室间阁下,竟然强硬要求夜间轰炸。 而更更扯淡的是,给航空队提供炮火引导的任务,由他的旅团负责! 这时候听了汇报,说飞机马上就到。 驻扎高丽多年的依田嘀咕着骂了一句阿西巴,抬头道:“命令前沿,向敌军上连续空发射照明弹。” “八十联队炮兵大队,按计划在飞机到达之后,展开炮袭。” “完成两轮发射之后,迅速转移阵地!” “嗨伊!” 守在电话机前的参谋应了一声,抓起直通八十联队联队部的电话摇了起来…… 六十多架轰炸机,在十多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出现在了夜空中。 夜色掩护,虽然看不清飞机模样,不过机身的示廓灯就是最好的指引。 仅靠女儿河的一处高炮阵地。 观测手一脸紧张的抱着观测镜,嘶吼着报出了观测数据:“方位角十七,航向正南偏西,高度七百,距离三千三百,航速一百!” 手里卡着秒表记录员复诵无误,抓起面前的纸喇叭吼了起来。 用时两秒,距离变更三千一! 第153章 请求火速增援,这不是一支偏师! 高炮射高四千八百米,各排观测手几乎在敌机机群进入射程之后,同一时间完成了数据通传。 而这时候,日寇的几发照明弹也相继升空。 小山炮和迫击炮也嘶吼了起来。 只是余音未散,东西南三个方向的高炮声也嗵嗵嗵的响了起来。 一发接一发曳光弹,直奔夜空。 “目标俯冲,右偏二十密位!” “弹着点滞后一百米,提前量加零点五秒!” 随着夜空中炸起几团火光,更多的观测手开始修正数据,然后又是一阵嗵嗵嗵的炮响…… “停车!” 刚刚坐上车离开师团部,还没走出多远的室间,透过车窗看着夜空中升起的曳光弹,脸色骤变。 他一声嘶吼,不等车子停稳,就推开了车门。 跳下车,仰头,夜空火光璀璨。 曳光弹如同流星一样,逆向升空。 而原本呈狭长队形的轰炸机群,犹如惊弓之鸟一样,伴随着不时炸起一团团火光开始四散奔逃。 在火光的映照下,场面蔚为壮观。 室间整个人都傻了! …… “难得一见,蔚为壮观!” 此时此刻。 举着望远镜,和室间同望一片夜空的郭怀良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也是叹为观止。 旁边的高正瞅了他一眼,撇嘴笑了笑。 老郭尽吹牛逼。 还难得一见,就问你今天之前,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 …… 原属东北军,现在属于关东军的轰炸机群气势汹汹赶来,灰头土脸逃走。 除了留下一地碎片,仓惶间投下的航弹数量少不说,近一半还落在了鬼子军队的阵地上。 所以二十分钟之后,接到因为被误炸,死伤三十多名士兵的报告,依田差点吐血。 他咬着牙噌噌踱步两圈,气急败坏的问道:“敌军呢?” “还不清楚。” 脸色同样难看的参谋长叹了口气,“不过他们随后就发起了进攻,应该受到的损失不大。” “八嘎!” 依田跺脚骂了一句。 简直就是耻辱! “另外,根据前沿观测,有几架受损的飞机冲向了对面,帝国的飞行员很可能会落入敌方手中。” “……八嘎!” 咬牙切齿又骂一句,依田一张脸更是难看。 如果飞行员被生俘,一旦见报更是奇耻大辱! “叮铃铃!” 这工夫,桌案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守在电话机前的的参谋立刻接起,嗨伊嗨伊两声,抬头道:“阁下,七十九联队报告,第三大队已经成功挫败了支那军队进攻。” “并且对方阵地开始后移。” “知道了!” 心情大不爽的依田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不是他们挫败了敌方进攻,而是对方根本没有坚决进攻的打算! 他身在城外,整场地空作战看的一清二楚。 就凭那密集的防空火力,足以证明对方的武器配备,远超己方之前的判断。 所以,进占山海关已经成了一句空谈。 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守住锦县这处咽喉要地! …… 奉天。 起飞飞机七十余架,算上着陆失败损失的两架,成功返航四十一架。 损失近半。 这让之前已经接报航空队损失惨重的庄本繁,一张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这意味着,不但损失了三十多架飞机,金贵的飞行员也损失了三十多人。 而整个关东军的航空队,可以独立飞行的飞行员,也才不过一百二十多!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敌人装备之精良,远超预料。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锦县是否能守得住。 一旦锦县丢失,奉天无险可守不说,主要是兵力严重不足! “阁下,对方准备充足,以目前显露出来的火力配备,只怕第二十师团不一定能守住锦县。” 参谋长宅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再加上刚才一番研判,基本又断定对方还有后手,极有可能会从辽西入手展开偷袭。 正在集结的第十五旅团,在完成集结之后,只能赶往辽西防备。 少了这支关东军的主力部队,想要支援第二十师团,目前能动用的,除了散布在奉天周围的两个铁路守备队,一千多人。 剩下的就只有一支由在乡军人和警察组成,人数不足三千的一支临时部队。 这是目前所有能动用的帝国军队。 面对锦县城外这样的强敌,仅靠这点兵力当援助,是远远不够的。 至于目前正在协助十五旅团,四处‘剿匪’的张先涛那不到八千人的保安军,这个时候很难派上用场。 战斗力拉垮不说,万一关键时候叛变怎么办? 甚至,这时候已经有必要防备这支保安军。 听着宅三的话,庄本繁点了点头。 他又想了想,叹了口气道:“集结两个守备队,从十五旅团抽调两个步兵大队,做好增援锦县准备。” “由在乡军人组织一个临时大队,调拨十五旅团指挥。” “另外,张先涛的保安军一分为二,一部随十五旅团行动。” “其余分散剿匪。” “还有,立刻将我们的判断呈报军部,请求增加兵力。” “嗨伊!” 宅三应着,抬脚就准备去安排这些。 只是脚还没落地,就听得石元莞尔道:“司令官阁下,从国内调兵很可能来不及。” “卑职建议,联系大夏驻屯军司令部,抽调津门和蓝岛的部队,由海军舰队运往锦县。” “另外提请军部呈报内阁,调遣沪城驻军并海军舰队,赶赴锦县一带协同作战。” “这些加起来,最少能有八千兵力,只要行动迅速,沪城的驻军最多两天就能赶至锦县。” “再有海军舰队协助作战,锦县安稳问题不大。” 说着,石元停顿了一下,又道:“十五旅团不能分兵,反倒是奉天周围的守备队和临时部队,包括张先涛的保安军,以及龙江的骑兵联队,应该统统加强到十五旅团,迅速赶赴辽西。” 一番话,让庄本繁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目光闪烁几下:“石元中佐,你应该明白,这样的方案一旦施行,会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甚至会影响到帝国的形象。” 石元目光坚定的看着他:“阁下,如果满洲得而复失,影响更加恶劣。” “我现在可以肯定,即将出现在辽西那支晋省的军队,绝不是一支偏师,反而是大夏军队的真正主力。” 第154章 战略,决胜千里 进攻锦县的大夏军队,强到根本不像自己认知中的大夏军队。 只从防空火力看,已经远超帝国同等规模的军队装备。 而这样的一支军队,既然喊出了要光复整个东北,那就不会只是一句口号。 现在的石元,无从判断落后的大夏,究竟是凭什么才能组建出这样一支军队。 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方想要控制整个东北,那在兵力上一定会有绝对优势。 这样的优势,不仅仅只是针对帝国军队。 必然也会考虑下一步东北军张逸卿的反应。 这不是战术,而是战略。 而只要洞悉对方的战略目的,那就不需要情报佐证,也不需要辽西的侦察回传。 完全可以判断出,那支还没有在辽西暴露出踪迹的华夏军队,只在兵力上,一定远高于锦县之敌。 再结合锦县之敌展露出来的实力,这支远道而来,长途跋涉的军队,装备也必定不会差。 第十五旅团两个步兵联队,加起来不到七千人。 仅靠这点兵力,又是仓促应战,根本就不可能挡住对方。 他耐着性子,仔细地把自己的分析判断说了一遍。 而庄本繁听过,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置在桌案上的右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捏成了一只拳头。 “石元君,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确实值得重视。” 他又想了想,转头看向还在思索中的宅三:“宅三君,立刻把我们的判断呈报军部。” “另外附上石元中佐的应对策略。” “把我的名字,署在石元君名字后面。” 听着这话,石元的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还是浅浅的鞠了一躬。 面露惊诧的宅三看了石元一眼,应了声是,转身匆匆离开。 这时,庄本繁也从办公桌后起身走了出来。 他满脸欣赏的看着石元,道:“石元君,如果一切如你判断,只怕仅凭我们现有兵力,很难挡住大夏军队在辽西的进攻。” “但是获得增援又需要时间。” “即使是军部抽调高丽驻屯军第十九师团增援,要完成作战准备,再赶到满洲,最少也需要八天的时间。” “至于国内的援军,时间大概要翻倍。” “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考虑,如何争取十天的时间,保证局势不至于完全被动。” “……阁下,这需要在战术上想办法。” 石元略作思索开口,然后径直走到了地图前。 他一指奉天以北的隆州。 “隆州位于南满铁路中段,是关键节点。” “向东的永吉,距离隆州不到六十公里。” “这两个点,又是高卢驻屯军的援兵想要火速增援锦县,必经的铁路节点。” “而我们的对手第一阶段的作战目的,必定是要打通锦县夺取奉天,将整个辽南铁路线完全掌控。” “唯有如此,他们的重装备才能在下一阶段作战的时候,发挥应有战力。” “所以完全可以判断,对方这支主力的首要目标,一定是隆州。” “拿下隆州,就能阻挡距离我们最近的援兵,从而策应其在锦县攻势。” 听着这些,庄本繁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万一他们的目标是奉天呢?” “只要占据奉天,同样也能截断援兵。” “而且更有利于他们在锦县的作战。” 石元很不客气的摇了摇头:“根据我们目前预判的路线,比起奉天,隆州距离他们最少近二百五十公里,即使夏季,徒步急行军都要四天时间。” “而现在冬季寒冷,耗时会更长不说,连续的急行军也必将造成大面积的非战斗减员。” “他们长途而来,又穿山越岭,现在运力肯定不足。” “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是对方的军事主官,一定会选择距离更近的隆州。” “而且隆州北慑冰城,又能和还在顽抗的冯占山呼应。” “一旦策动冯占山反攻,整个南满铁路主干线,都会在短时间被他们所掌控。” “只要形成这样的局面,无论是战略上还是战术上,接下来他们都会居于完全优势。” 一番话,让庄本繁看向他的目光,欣赏之色更盛。 “石元君,有没有具体的应对战术?” “拖。” 石元莞尔很干脆的蹦出一个字:“不求歼敌数字,沿途城镇不求固守,以袭扰为主,拖住他们的行军速度。” “只要拖下去,现在的寒冷天气,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这也是在我们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最好的应战方式。” 说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阁下,第二十师团的骑兵联队,最好也能参战。” “骑兵的速度,在这样的袭扰作战中,是绝对的优势。” “吆西。” 庄本繁点了点头,“稍后我会亲自给室间阁下去电,争取他的同意。” 说着,他又笑道:“石元君,既然这个战术是你提出的,有没有兴趣跟随十五旅团作战?” “……我可以要指挥权吗?” 陆军一帮狂妄自大的蠢材,没几个能入他的眼不说,这样袭扰作战方式,也很难让这些蠢材接受。 要想实现自己的战术意图,拿到指挥权就是最好的办法。 不然他跟随十五旅团行动,一旦意见相左,那还不得憋屈死? 庄本繁哈哈笑了一声:“指挥权不能直接给你。” 石元眉头刚皱,就听得庄本繁又说道:“不过,十五旅团必须完全执行你的战术,你负责监督。” “如果他们不能贯彻你的战术,我会让天野七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奉天。” “谢谢阁下的信任。” 石元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容。 虽然陆大毕业之后,他一直在参谋体系工作。 但作为一个军人,谁又不想沙场指挥千军万马? …… 十二月十八日,夜。 晋阳。 时近十一点,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消灭了一碗臊子面,梅坚毅接过秦晔递来的手帕擦拭一下,又走到了地图前。 重创敌空军的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回来。 六十六师和敌接战的详情,也用几封电报,作了详细汇报。 就目前的形势看,自己耗费近两千万积分打造的这支军队,起码在装备上已经胜过了鬼子。 锦县前线的态势还是很喜人的。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去电,要求两天的室间,最少完成对锦县的包围。 现在南路进展,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但是北路的困难,却比预想的更艰难。 从察哈尔进入辽西,中间阻隔的近百公里的山区,通行难度远超想象。 再加上愈发恶劣的天气情况,配属行动的一千多辆卡车,这一路上几乎全部趴窝。 虽然部队按计划穿过了右翼前旗,不过接下来东隆州的近两百公里,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补给倒是不担心,白山黑水绺子多。 几个月前九一八刚刚出事儿,情报处就已经在这一带联络人员囤积物资。 算上宋明轩二十九军的一个师,不到八万人的部队,还随身携带着军粮。 配合着囤积的物资,支撑十天都不在话下。 只是时间延宕,这一路上麻烦也必定随之。 虽然他准备先围锦县做做文章,但能不能就此把锦县之外的鬼子兵力牵制住,心里也不把准。 就这样有些发愁的盯着地图瞧了一阵,梅坚毅一转身对秦晔道:“立刻给陈副司令发电。” “命令他越过开通之后,兵分两路。” “以三个师为主力,继续赶赴隆州。” “另一个师协同二十九军三十八师,向南进逼奉天。” 没什么好办法,现在只能仗着兵力多,扩大作战范围摊薄鬼子兵力配置。 兵少,自然麻烦就少…… 第155章 陆总指挥要价,缴获一面联队旗 冀南,顺德。 十三路军总指挥部驻地。 大半夜的被紧急电报吵醒,看着庄本繁在电报上说,让他不计代价尽快促成十三路军出兵。 颇有点起床气的土肥圆,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 这才刚刚接战,满洲的局势就已经变得这么危险? “八嘎。” 嘀咕着骂了一句,土肥圆并不急着回电。 陆友三倒是同意出兵,但是要价很高。 三百万的出兵军费,八千条步枪,两百挺轻机枪,五十挺重机枪。 迫击炮也要五十门。 再加上五百万发子弹,一万发炮弹。 杂七杂八一块近五百万。 那是一点老朋友的面子都不给,死要钱! 按土肥圆原本设想,是准备拖个三五天。 即使不能压价一半,砍三分之一还是有把握的。 现在只拖了不到两天,火候还是差太多了。 如果这个时候就去找陆友三再谈,他肯定更会咬死不松口。 他思虑一阵,抬头对跟来的随从说:“给庄本司令官回电,我已经在尽力协调。” “另外询问一下现在的具体战况。” “嗨伊。” 下属领命急匆匆地离开。 土肥圆却已经没了睡意。 他走到奄奄一息的炉子前捣腾两下,闪动起来的火光,让他的一张脸更显得阴晴不定。 陆友三唯利是图,为人也毫无底线廉耻。 从内心里,他一向是极为厌恶这种人的。 如果满洲局势真的危险,这个时候即使满足他的条件,这个卑劣的家伙也可能出尔反尔。 一旦成了这样,事情可就更难办了。 他正闹心的想着这些,敲门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一声进,而后就见刚刚离开的下属推门走了进来。 “阁下,军部急电。” 土肥圆面色顿时一变。 他匆忙接过电报,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军部竟然也命令他全盘接受陆友三条件。 尽快促成对方出兵,对晋省发起攻势。 “八嘎。” 这次是切齿骂了一句,土肥圆一双眼睛在炉火的闪耀下,隐隐露出了几分杀意。 “复电司令部,请庄本阁下立刻组织飞机,运送八千支步枪,两百万发子弹到顺德。” “另外联络三井的人,筹集三百万现金,尽快送至这里。” 虽然还没有问清楚满洲具体的情形,既然连军部都着急了,足可见问题的严重。 现在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陆友三的条件。 至于会不会出问题,眼下他也无法确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等这件事情顺利结束,必须对这个卑劣的家伙予以严厉惩戒! 就这样焦躁的担忧着,一直耗到清晨九点,土肥圆才打起精神,赶去了陆右三的总指挥部。 “土肥圆先生,这两天游览的还尽兴吧?” 一见到他,身材精瘦的陆友三就笑着绕出办公桌,主动迎了上来。 “千年古城,别有风韵。” 土肥圆神色平淡,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底的焦虑。 “土肥圆先生喜欢就好,只是我公务繁忙无暇陪同,实在惭愧。” 陆友三说着便宜话,伸手请座。 等土肥圆落座,更是殷勤亲自倒起茶来。 如今他日子难过。 虽然被委任十三路军总指挥,但江宁对他不喜,张逸卿这个毛头小子,也瞅他不顺眼的很。 要不是和鲁省的韩向方相互呼应,互为援手,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胡琴斋,半年前又吃了大败仗。 说不定早就被吃掉了。 目前最难的,就是地盘狭小财税不足,限制了他的扩军计划。 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有兵,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变化,他才有可能稳坐钓鱼台。 只是眼下的七万兵力,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根本养不起。 所以这次土肥圆主动上门,真的是让他喜出望外,恨不得直接跪下叫爹。 所以就像土肥圆预判的那样,原本他确实已经想好,拖几天再做一些退让,尽快促成这次的合作。 不过土肥圆这个时候就跑来,倒是让他瞧出了猫腻。 必定是东北地形势,对东瀛人不利。 不然以自己对这狐狸的了解,绝不可能这个时候就上门! 如此,自己的条件,也就有门了。 “土肥圆先生,锦县是不是已经打了起来?” 落座的时候顺势瞥了土肥圆一眼,见他面容平静,陆友三一边询问着,心底一边嗤笑。 老朋友了,装什么装? “昨天锦县已经出现了敌军的踪影。” “鉴于这样严重的挑衅行为,大东瀛帝国,已经在商讨出兵山海关的可能。” 土肥圆脸上笑容从容,端起茶杯浅尝一口,点头笑道:“好茶,路总指挥不愧是好茶名士。” “过奖。” 陆友三笑了一声,心里反倒是又有点拿捏不定。 如果是东瀛人主动向山海关出兵,那这个时候协调他向梅坚毅的地盘进攻,也完全合情合理。 但这和东北局势不妙,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是这样,他的要价对方是不可能答应的。 而自己咬死不放,那就要得罪人了……不是人,是得罪亚细亚第一强国! “晋省已经空虚,一旦山海关陷入危险,梅坚毅必定还会往前线增兵。” “这对于陆总指挥而言,可是最好的机会。” “要知道晋省矿产丰富,人口也众多。” “如果陆总指挥掌控这里,那接下来的发展,难以想象。” 陆友三表情的细微变化,并没能逃脱土肥圆的一双眼睛。 这时候他的笑容愈发从容起来。 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幽幽笑道:“张逸卿已经失去了满洲。” “没有足够的财税,他的部队用不了多久,作战能力必将大幅下滑。” “而陆总指挥如果有晋省这块地盘,那就是此消彼长的局面。” “一旦时机成熟,又有帝国的协助,包括平津在内的整个华北,必将……” “报告。” 就在陆友三怦然心动的时候,一声报告打断了土肥原的话。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陆友三的副官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对方先是瞥了土肥原一眼,而后附身对陆友三耳语几句。 而随着这几句耳语,陆友三的一双眼睛慢慢瞪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土肥原一眼,又扭头对副官道:“消息准确吗?” “准确,有通电捷报,广播匣子里现在还播报呢。” “哦。” 陆友三点了点头,下意识的舔舐了一下嘴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土肥原,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怪异。 这倒是让土肥原不由得担心起来。 难道是,这家伙知道了锦县的情况? 他正惊疑不定着,就听得陆友三问道:“土肥原先生,贵国军队的联队旗,是不是很重要的物品?” “当然,每一面联队旗都是陛下亲自授予,代表着一支联队无上荣誉。” 土肥原一脸严肃的说道。 “哦。” 陆友三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明白的表情,接着摇头笑道:“那一定是假消息了。” “电台广播竟然说,三十二军在锦县城外,缴获了贵方一面联队旗。”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无稽之谈!” 土肥原:“???!!!” 第156章 局势大不利,战术空间 东瀛军队的编制体系中,只有联队旗是天皇御书番号亲自授予。 而且也只有步兵联队和骑兵联队才能拥有。 所以一面联队旗的得失,干系重大。 按陆军部规定,军旗在则番号在,军旗丢则番号裁。 甚至还有专门规定,联队有全军覆没危险的时候,护旗队要奉烧军旗,顶上金冠埋于地下,绝不能落入敌手。 自明治维新组建新式军队起,东瀛军队的联队旗别说被缴获,就连奉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就这么水灵灵被缴获了一面,一时间,土肥原整个人都傻了。 而看着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陆友三嘴角轻挑。 他虽然没有什么情报支持对局势判断,但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锦县局势危殆! 所以价格必须翻倍,少一分都不行! …… 锦县。 总攻八时开始。 两个重炮团,又两个独立野炮团。 再加上六十六师各团所辖的炮营之类的编制。 不算迫击炮。 只是山炮榴弹炮加一起,就有二百多门。 总攻开始十分钟前,一个重炮团先动,打掉了依托城区庇护的敌炮兵阵地。 所以总攻一开始,就是一场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完虐。 弹幕徐进步兵出击。 等二十分钟炮袭结束,地面已经推进了近两公里。 位于一线的七十九联队联队部,直接被攻陷。 对手这样声势浩大的进攻,还有推进速度,无论是旅团部还在车站的依田,还是城内师团部的室间。 之前根本就没有预料到。 战至九时许,之前还相当头铁的室间,也不得不从城北的三十九旅团,抽调两个大队增援第八十联队。 而就在室间肠子都悔青,暗恼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依托女儿河这处地利设防的时候。 经过情报部门呈送,关东军司令部转达的七十九联队,联队旗被缴获的情报,也终于传送到了他的师团部。 脸色煞白的通讯参谋读过电文,偌大的作战室里,只剩下了城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枪炮声。 而此时此刻室间的表情,也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土肥原一模一样。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人也无一不是这样。 昨天夜里才抢在城北被封锁前,赶到锦县的板垣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违反庄本繁的命令,开口提一些建议的时候,室间的咆哮声响了起来。 “为什么?!” “七十九联队的联队长呢?”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军旗?” “依田在干什么?!” “他不是说,只是伤亡惨重吗?!” 一连数问,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谁也没想到,竟然还会发生这样前所未有的事情。 师团部如此,城外的依田大概也是这样。 大佐军衔的参谋长这时脸上满是凄惶。 犹豫一下,道:“阁下,是不是要命令八十联队联队部,撤入城内?”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室间阁下,包括自己这个参谋长的军事生涯,已经没有多少时日。 即使这次保住锦县,事后怕是也要因为这事儿,被调整到预备役去。 这还是乐观的结果。 而如果再发生一起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就要被勒令切腹。 以现在的情形看,这种事情是有很大概率的。 对方的炮火实在是太恐怖了! 至于依田这位少将旅团长,现在大概也只能等待战争结束,直接切腹谢罪了。 听着他的话,室间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着又道:“命令依田,以一个大队的重兵,坚守火车站。” “对方要保证铁路畅通,不会对火车站进行炮袭,这一点要利用。” “现在起,第八十联队直接由师团部指挥,依田只负责火车站!” 原本已经抬脚去传达命令参谋长一愣,有些无奈的应了下来。 依田将军被抛弃了。 “将军阁下,我有一些建议。” 眼看着参谋长去传达命令,很是犹豫了一番的坂原终于还是开了口。 脸色难看的室间扭头看向他,眉头微皱:“板垣大佐,你要建议什么?” 虽然板垣名义上是关东军司令部派来的联络官,但他又不是傻子,对方分明是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给庄本汇报的。 庄本这个家伙,完全就是小人之心。 难道自己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重大情况还能不通报他? 更不要说现在的局面,别说他在奉天。 就是这时候身在锦县,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也就是现在战况不利,他才能忍耐下来。 不然,早就让板垣滚出自己的作战室了! 室间语气不善,板垣倒是有心理准备。 此时也不以为意。 “阁下,战线狭小,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密集了。” “尤其是城外防御工事简陋,又完全暴露在敌军的炮火之下,对我们非常不利。” 虽然炮袭之后,室间就果断做了调整。 下令城外部队拉大防线间距,前沿阵地也尽量松散兵力配置。 把更多的部队作为预备队,寻找坚固地点防炮。 然后再随着作战进度,一点点往锋线补充。 不过,这在板垣看来,还是太密集了。 而且不单是城外阵地兵力密集,就整个锦县而言,第二十师团的兵力也太过密集。 按照作战大纲的标准,这样狭小的地域,满打满算也就塞一个旅团! 现在这种状况,虽然因为兵力多加强了火力,但在敌人的炮火下,这点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反倒是会让伤亡数字直线飙升! 所以必须想办法扩展战线,赢得更多战术空间的同时,也能分散敌军的炮兵火力。 他言简意赅的讲了自己的考虑,又道:“我建议增援第八十联队的两个大队,由城南左右两翼,沿山势展开,并逐步向南推进。” “相比正面防线,有山势做依托,地利在我。” “即使遭到炮袭,伤亡数字也能大大下降。” “更重要的是,从两翼展开并推进,也能策应正面防御。” 话到这里,板垣停了下来。 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能尽量争取时间,等待援兵。 至于靠第二十师团保住锦县,现在他是不保任何希望的。 而听着他的话,起初面色难看的室间,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犹豫一下,又认真的看了一眼板垣,这才点头道:“板垣君,这个想法很不错。” 第157章 火线增援,严重后果 认清现实,明白后果。 再执拗的人,也会变得听劝。 这时的室间,就是这样的心态。 他的参谋长能明白这次作战结束之后,大概率要去到预备役去虚度光阴。 他同样也是明白的。 至于当前的局面,再提进占山海关,也已经是妄想。 对他而言,眼下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平平安安的挪到预备役,而不是被送上军事法庭,或者是因为锦县兵败剖腹谢罪。 而板垣现在提出的战术,无疑是对目前局面最好的应对方法。 所以夸赞一句,室间立刻做出了布置。 不但在锦县以南,争取扩大战线。 就连锦县以北的第十九旅团主力,也奉命主动发起进攻,以此扩大战术空间。 …… 就在室间积极应对的时候,同一时刻的津门海光寺,大夏驻屯军兵营,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哨声,全副武装的鬼子兵开始列队集结。 蓝岛驻军,沪城海军陆战队驻地,也几乎是同时接到了陆军省和海军省命令的,迅速集结。 津门港口蓝岛港口沪城港口,除了第一外遣舰队分布于这几处的巡洋舰、驱逐舰、海航炮艇鸣响汽笛之外,十几艘的民船货轮的机舱里,也在轰隆作响。 不少曾经在海军服役的船长,不约而同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黑色军服,倒腾出来穿在了身上。 江宁。 一早从沪城出发,抵达江宁之后,就径直来到了外交署的东瀛公使重光夔推门下车。 抬起头,目光阴鸷的打量起了面前灰白色的二层小楼。 他出任公使已经近一年,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江宁的外交署。 即使是在他上任的时候,也只是去了谭凯申的官邸。 “公使先生,欢迎欢迎。” 早已经候在楼门前的邱兆安,堆起一脸笑迎了上来,一下台阶就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总长先生。” 伸手浅浅一握,重光夔却依旧一脸严肃。 而看着他这副样子,邱兆安非但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心情更好。 他妈的,果然是恶人还得恶人磨。 梅坚毅这小子虽然能惹祸,但是必须得承认,这小子还是有本事的。 虽然他不是很懂军事,也不清楚现在锦县的具体情况。 甚至广播里,三十二军缴获一面联队旗的新闻,他这时也还不知道。 但是能逼着重光夔这家伙从沪城跑到江宁来,足以说明锦县前线的大概形势。 要是东瀛人不着急上火,大概现在给到自己的,依旧是一封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 “公使先生,请。” 心里美滋滋,自觉今天腰杆挺的倍儿直的邱兆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后转身抬脚,和重光夔肩并肩往台阶走去。 肩负使命。 一路去到会见室,双方一落座,重光夔就径直开了口:“总长先生,我的来意你一定知道。” “之前我几次致电总长先生,要求贵国约束自己的军队,避免战事扩大,影响到贵我双方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谈判。” “贵国也几次明确回复,一定约束。” “但是现在,贵国失信了。” “在大东瀛帝国的军队,停驻锦县等待谈判结果的当下,贵国军队竟对我锦县驻军发起进攻。” “我想问,贵国是准备放弃和平,同大东瀛帝国全面开战吗?” 问罢,也不等邱兆安开口,重光夔就冷笑道:“如果是这样,那请大夏,做好承担一切严重后果的准备!” 语气很严厉,兖州后果,看上去也相当严重。 不过已经提前得了拖字诀的邱兆安,这时候是一点都不急。 他双手一摊:“公使先生误会了。” “国府的态度一直都是明确的,要和平,不要战争。” “对贵国在关外的军事行动,我东北边防军处处以大局为重,就是最好的证明。” “公使先生也曾多年在大夏工作生活,我们的状况你是了解的。” “对于地方军政,说实话,国府影响力有限。” “就这件事,国府对晋阳三令五申,要他们把军队退回晋阳,但奈何拦不住啊。” 这话让重光夔嘴角不由抽动两下。 倒是完全没想到,邱兆安竟然会承认这种丢人败兴的事实。 “当然,国府还在努力。” “昨夜一听闻锦县起了战火,总统就已经委任全权专员,赶赴晋阳劝阻。” “今早起飞的飞机,这个时候人应该已经到了。” “所以请公使放心,大夏政府会一定尽最大努力,平息这场战事,共商和平。” 重光夔嘴角再抽。 大意了,就不应该给邱兆安说话的机会。 尤其是再看,站在不远处正拿着笔飞速记录的几个记者。 虽然都是大夏人面孔,但结合邱兆安这一番说辞,他不得不怀疑,其中可能有西方记者! 八嘎! 狡猾的大夏人,只知道利用舆论! 心底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重光夔的目光更加阴沉。 脑海里迅速的思索一下,他气势汹汹的站起了身:“对贵国的内政,大东瀛帝国不感兴趣。” “我们要明确的是,如果十二小时之内,贵国军队依旧不停止这种严重的挑衅行为,大东瀛帝国的军队,必将实施惩戒作战。” “由此造成的一切严重后果,责任全部由贵方承担!” “哼。” 怒哼一声,重光夔拂袖就走。 邱兆安也没有拦着,看着重光夔气势汹汹的背影,反倒是眯起了眼睛,多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总长,这算宣战吗?” 经验不是很丰富的次长,倒是忧心忡忡。 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冒火星子的外交会谈。 邱兆安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压低声音道:“宣战要有宣战书。” “当年我们对德意志宣战,那可是给公使馆送了宣战书的。” “国际上,也没有空口白话就宣战的惯例。” 说着,他又呵呵笑了起来:“再说了,真要是宣战,重光夔干嘛还要亲自跑一趟?” “他们外务省在江宁的人,就可以办这事儿。” “所以啊,重光夔就是虚张声势,可见锦县战局,对他们是大不利。” “不然东瀛人也不会玩儿这一套。” “不给你说了,我得抓紧给总统汇报去。” 第158章 让友军见识一下我方综合实力 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物,随着形势的不同,总是做着不同的选择。 一年多的时间,就经历了从隶属五省联军,到改隶国防军,又到投靠东北边防军,再到又向江宁输诚,被授予第十三路军番号。 麾下兵力,也从八千到两万,又到三万五,再到一万七,又又到七万这样一个波澜起伏的过程。 数字崇拜的十三路军陆友三陆总指挥,这时候已经和老朋友土肥原达成了共识。 军费五百万,一期款二百万,第一阶段作战目标拿下毗邻顺德的常山。 武器弹药援助数额暂时不变。 但如果顺利拿下常山,下一步向娘子关进发的时候,不但要补足暂时的缺额,还要再增加一倍。 二期款三百万也要变成五百万。 除此之外,一旦东北局势安稳,东瀛帝国会威慑各方势力,协助他完全占据晋省。 至于说梅坚毅的部队,能在锦县战胜东瀛军队……别开玩笑了,亚细亚第一强国了解一下! 现在不过是东瀛人兵力上屈居劣势,有点被动而已。 问题不大。 “土肥圆兄,你是了解我的。” 条件谈妥,提壶斟茶。 已经开始想象占据晋省威逼平津,最后荣登华北王宝座,不由满脸红光的陆友三,这时候嘴角都快扯到了耳朵根子。 “从军多年,历经大小战阵无数。” “不敢说自己战术水平有多高,但自问不差其他人。” “梅坚毅幸进之辈,也就是运气好一些,抓住了陈柏川的困境而已,至于说真本事,我看是没几分的。” 说着话,陆友三放下了手里茶壶:“现在第三集团军精锐尽出,晋省兵力空虚。” “只从兵力比较,我有绝对优势。” “又有土肥圆兄的援助,激励士气提升战力,多不过两天,我一定拿下常山!” “那是,那是。” 土肥原点头附和着,强忍着心中厌恶笑道:“总指挥是帝国真正的朋友,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对双方都是大大的有益。” 陆友三哈哈一笑,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砰的一声放在茶几上:“不多说了,兵贵神速。” “我马上命令部队集结,向常山进发。” “多不过今晚,常山就得向晋阳求援!” 一声令下,十三路军驻守顺德的三个主力旅,近一万三千人。 外加精锐中的精锐手枪团,一个山炮营,两个迫击炮营,迅速赶赴车站。 整个顺德府都躁动了起来…… 上营。 津门的东瀛大夏驻屯军集体出动,情报也很快就传到了张逸卿的案头。 他愣了片刻,而后抬头看向荣山:“这么说,锦县战局对东瀛人不利?” “八成是这样。” 已经是眉头紧皱的荣山点着头,又看了张逸卿一眼。 此时的少帅脸上神情极为复杂。 震惊中带着些惶恐,惶恐中还夹杂着羞恼、不安。 至于羞恼什么,不安什么,荣山倒是大致能猜到。 相形见绌! 如果真的被梅坚毅的一个军在锦县打赢,那不战而逃的东北军,一张脸要被踩个稀碎不说,他张逸卿怕是要背万世骂名。 而原本已经不安的军心,也必定剧烈动荡! 这是要出大事情的! 张逸卿脸颊抽动两下,没再开口。 办公室里就这样陷入了沉寂。 如此过了好一阵,他忽然呵呵一笑:“参谋长,东瀛人不至于这么不经揍吧?” “……大概是防御不足吧?” 就这一阵工夫,各种念头已经是百转千回的荣山小心翼翼说着,又道:“少帅,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 “卑职以为,我们怕是要有点动作才行。” “不然……” “再看看吧。” 张逸卿打断的了他的话,鼻子又猛地抽了两下:“东瀛军队你我是了解的。” “当年沙俄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打仗这种事,归根结底拼的还是双方底蕴。” “一时上风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把局势盯紧,各部也要严加约束。”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咱们可就彻底被动了。” “是。” 荣山应着,倒是明白张逸卿的担心。 如果这个时候,下面的部队稳不住卷进去,那可就是给梅坚毅做了嫁衣。 至于暂时观望,他倒是不好评价。 张逸卿虽然说的没错,一场战争的胜负,归根结底确实是双方底蕴的比拼。 这一方面,东瀛国也确实占据绝对优势。 只是梅坚毅的第三集团军,战力最强的是他的嫡系十七军。 现在锦县城外的三十二军,最多只能排第二等。 而锦县的情况,他也了解一二。 驻扎的可是整整一个师团。 现在只三十二军,就已经缴获了一面联队旗,让第二十师团难以招架,不得不抽调津门兵力长途奔袭增援。 那要是十七军出动,又会是什么场景? 远了不说。 只要梅坚毅能拿下锦县,再夺回奉天。 即使最后又失败,那他的名望也会因为这样的战绩,如日中天。 而一旦成了这样的局面,东北军各部人可以约束,但人心怕是约束不住的! 想到这点,荣山心头一个激灵。 只是还不等他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张逸卿就已经脚步匆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扭头看他惶急的出了门,荣山心底不由长叹。 又是烟瘾,这玩意儿就根治不了吗? …… 晋阳。 “陆友三?” 听过情报处送来的情报,说十三路军有异动,梅司令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位现在的同行邻居他当然了解。 已经不只是三姓家奴,有奶就是娘,毫无底线的一个人。 如今可谓是人憎狗嫌的存在。 之前要不是新手期已经结束,拿下常山之后,梅坚毅必定要打他主意的。 也就是没有了十倍奖励,对方的地盘也就十几个县,他才决定缓一缓,把主要精力用在梳理晋省军政上。 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呢,这家伙竟然就主动上门来。 这王八蛋是假酒喝多了? 还是以为自己现在兵力空虚,他有机可乘? “是。” “根据情报处的情报,十三路军除了驻守顺德的部队,已经登车开始向常山推进之外,其余分散于各地的部队,也在集结。” 秦晔继续说着。 然后一合手里的文件夹:“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其麾下兵力近七万。” “不过多是这半年,强拉壮丁拉起来的。” “战斗力堪忧,武器装备也紧缺。” “以三个主力旅为例,每旅下辖三个团,每团一千四百人左右。” “但基础装备的步枪,只有不到八百支。” “轻重机枪数目不详,但可以确定,一些步兵连都没有装备。” “……是东瀛人给他许了好处了吧?” 梅司令笑问一句。 也不等秦晔说话,就道:“来都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这次得让陆友三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综合实力。” 第159章 战局,硬骨头 综合实力,当然不仅仅只是枪多炮多子弹多。 以梅坚毅现在的地盘,还有软硬实力,早已经过了扩充地盘,单纯依靠征战的阶段。 这么长时间,他虽然没急着向陆友三的地盘伸手,大部分的精力,也都放在了晋省发展上。 但戴雨农负责的情报这条线,却并没有闲着。 除了各种收集十三路军的情报之外,拉拢收买发展暗线,同样搞得如火如荼。 两个月前戴雨农来汇报工作,还提到已经拿下了一个叫米长林的旅长。 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梅坚毅不是很清楚。 不过完全可以肯定,必定有一定的发展。 兵不如自己多,枪不如自己多,连内部都有自己的人。 这种情况来犯,这不是主动上门又是什么? “命令戴雨农,情报处在十三路军的这条线,暂时交由参谋长指挥。” “另外通知参谋长,让他马上去常山。” “作战指挥,依旧由王秉道负责。” “他主理情报处这条暗线,配合王秉道作战……算了,你让他过来一下,我自己交待。” “另外,娘子关的独立第一旅,炮兵五团六团,晋阳的独立第二旅,骑兵第一师,进驻常山,交由王秉道统一指挥。” “是。” 秦晔应着,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梅司令的命令。 抬头见他再没了命令,这才转身出门。 对手太弱,梅司令是没兴趣跑到一线指挥的。 三十二军出发之后,带着七十一师移防常山的王秉道,加集团军两个独立旅近万兵力,再加一个骑兵师五千多兵力。 又有暗线临阵倒戈配合。 一场大胜稳稳当当。 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辽西的局势。 至于锦县,该做的准备早就已经做好。 包括东瀛人从津门蓝岛这些地方抽调兵力,他也早有预计。 不客气地说,在海上消灭一支军队,比在陆地上消灭一支同样规模的军队,更简单…… 奔袭隆州的部队,是下午六时第一次接敌的。 遇到的是十五旅团,原本就在这一带活动剿匪,现在改为侦察的一个骑兵中队。 一百来人,没有重武器。 而负责前出开路的一个营,除了有二十多个充当向导的关外土匪,还加强了一个骑兵连。 所以战斗爆发的突然,但结束的也快。 前后不过十分钟,鬼子留下六十多伤亡,其余的就逃之夭夭。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和敌军遭遇的情报,就传到了陈富贵的面前。 “接下来的这一路,怕是不好走了。” 他叹了口气,又扭头问道:“距离隆州还有多远?” 集团军副参谋长邵平立刻接话:“主力现在还有一百四十多公里。” “按我们的行军计划,到今晚宿营,还要再走二十公里。” 明后两天依旧是急行军。 按照中午在开通分兵之前制定的计划,是要争取大后天中午时分,就能赶至隆州的。 陈富贵点了点头,又沉思片刻:“行进计划不变,适当增加停歇次数,今晚十点前宿营就可以。” “另外通知各部所属骑兵,全部外放左右两翼侦察。” “一旦发现敌情不要纠缠,只做示警。” “另外,改三路行军,彼此间隔八百米,遇到阻碍可以适当拉近间距,坚决不能扩大。” “所有机枪手轻装,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一应安排有条不紊。 陈富贵说罢,又看向邵平问道:“参谋长,有要补充的吗?” “副座安排的细致,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邵平笑着说了一句。 刚才自己考虑到的几点,都被陈副司令这一番安排给囊括了。 陈富贵笑了笑,倒是没说他离开晋阳之前,大当家事无巨细的给了他好一番交待不说,还给了好几份作战预案。 眼下遇到的这种情况,就在大当家的预料之中。 常听别人说决胜千里之外,这一刻算具象了。 “那就传达命令吧,另外告诉各级指挥官,和敌军遭遇之后首要一个稳字,什么时候防御阵型稳固,什么时候再谈歼敌。” “另外,把我们和敌军遭遇的事情,电告付军长,请他多加防备。” “是!” …… 奉天,发现敌军的电报,也在第一时间传送到了关东军司令部。 看过情报,又凑到地图前看了看乌兰敖都得位置,庄本繁得眉头,紧紧得皱成了一团。 开通以东,距离隆州不过一百五十公里。 这样的敌情,远比他和石元预料的要严重。 要知道,十五旅团的十六联队主力,中午才刚刚在隆州完成集结。 第三是联队,更是两个小时前才从奉天出发。 这时候还没有赶到隆州。 就算是有隆州的卡车帮助运兵,怕是等运到和敌当面,也得明天中午左右。 按照急行进速度,那个时候敌军距离隆州怕是不到一百公里! “八嘎。” 他嘀咕着骂了一句,头也没回的问道:“对方的兵力侦察清楚了吗?” “阁下,暂时还没有相关情报。” “要尽快侦察!” “嗨伊!” “另外命令第三旅团,除必要牵制兵力,各部用最快速向隆州开进!” 就感觉单凭第十五旅团应对,隆州有点危险。 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不管龙江省冯占海的抵抗军。 宅三再次应是,正准备去传达命令,就听得庄本繁又问道:“津门援军到了什么位置?” “按航速算,应该快到山海关附近海域。” “十点前必定能在锦县附近登陆。” 庄本繁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希望一切顺利吧。” “阁下,一定会顺利的。” 宅三很肯定的说了一句,这才转身去传达命令…… 同一时间的锦县。 鬼子在城外的前沿阵地,已经背靠小凌河。 再往后,就要退入锦县城内。 对李树堂来说,进展不是很顺利。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板垣的两翼协同战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虽然东瀛人在炮兵上,和现在的南路军差距巨大。 但具体步兵小队分队,双方火力配置,差距并不是很大。 尤其是作战意志,相当顽强。 又作为守方,依托山势防守,虽然炮兵打击之下伤亡不小,但经过源源不断地补充,几座阵地都成了难啃的骨头。 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目前的推进速度还在李树堂的计划之内。 他也实在是舍不得,就为这么几座山头,把成吨的炮弹成片成片砸下去。 这不是持家的做法…… 第160章 水雷鱼雷,梅司令的海圻号 西元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夜二十一时。 大夏历辛末年冬月十一。 庚子月,戊申日,癸亥时。 冲蛇,煞西。 宜安葬,忌出行、赴任。 月朗星稀,寒风呼啸。 夜幕下的辽东湾,波涛起伏。 以天龙号巡洋舰为旗舰,菊、葵、浦风三艘驱逐舰,又有海航炮舰四艘。 以及九艘商船组成的运兵舰队,劈波斩浪,一路向北。 远处的海岸线,在月色下犹如巨兽潜伏。 “距离西海口还有多远?” 舰桥上,放下手里望远镜中将舰队司令官盐泽见一扭头问道。 按照他最早的计划,是准备前往营口的。 那里港口完善,舰队船可以直接停靠。 然后津门来的近四千援兵,再从营口赶往锦县。 虽然铁路线已经在锦县外围被截断。 但最多半天的时间,就能和锦县外围的敌人接火。 按时间算,刚好是白天。 不过刚出发不久,联合舰队司令部就来了命令,要求在西海口一带,寻找合适地点,以炮舰和救生船运载兵员登陆。 从敌军背后策应第二十师团,防守锦县。 命令不容拒绝,但这种近乎抢滩的夜间登陆,难度有多大盐泽是清楚的。 不说现在的海象条件,关键是不清楚这一带有没有敌军驻防。 要知道即使是身为旗舰的天龙号,主炮也不过才是四门四十倍径的一四零舰炮。 至于三艘驱逐舰的主炮,主炮口径更是只有一二零。 射程探及海滩问题不大,但威力有限。 偏偏手头的战情通报,已经明确这次面对的敌人,在炮兵火力上优势明显。 这种情况下,一旦对方在海滩后方有所布置,登陆作战必定伤亡惨重。 “阁下,航向方位三百二十五度,还有十八海里。” 一直盯着海图的参谋抬头回答。 盐泽点了点头,表情更显严肃。 “命令鸟羽、隅田两舰全速前进,赶至西海口侦察,选定登陆位置。” “其余各舰保持航向正北,航速十节,缓速推进。” “嗨伊。” 夜间命令传达,用的是信号灯。 一阵闪烁之后,吃水不过两米的两艘炮舰冒起黑烟,隆隆隆的从船队两翼缓缓向前驶去。 至于原本保持十六节航速领航的驱逐舰菊号,则缓缓慢了下来。 巡洋舰驱逐舰的航速倒是不止这点。 但几艘炮艇的最大航速不过十七节,和民船的航速相差无几。 现在降为十节航速继续向北,多不过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指定位置,眺望西海口。 算计着,盐泽又道:“联络关东军司令部,第二十师团师团部,我部将于两小时后展开登陆作战。” “嗨伊。” ……转眼半小时…… 涛声阵阵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舰身一百六十二米,吃水深度七点二六米的天龙号,船身猛地一晃。 舰桥里,毫无防备的军官参谋们惊呼着摔倒了一片。 盐泽还是一把抓住旁边的方向舵,才没有像下属们一样狼狈摔倒。 不过这一刹那,脸上也不免露出惊恐之色。 而紧随着,凄厉的战斗警报就响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让盐泽的一颗小心脏突突直跳。 他虽然是海军中将,但实战还是第一次遭遇! 这时候,脑瓜子嗡嗡的,几近一片空白。 “阁下,右舷疑似撞击水雷!” 也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声,盐泽这才惊醒过来。 他左右看了看,接着吼道:“命令各舰准备战斗,迅速搜寻敌舰踪迹!” 话音刚落,指挥台上的一部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一名参谋接起,只听了两句,原本满是惊恐的一张脸上,已经不见丝毫血色。 茫然片刻,他才扭头看向盐泽:“阁下,锅炉舱被击中起火,临近四号燃油舱情况不明!” “纳尼?” “轰!” 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右舷外升腾而起,原本灯光昏暗的舰桥瞬间被火光映亮。 天龙号的船身,也再一次剧烈颤动。 “立即封闭各舱门,组织灭火!” 依旧抓着方向舵的盐泽一声怒吼,一双眼睛愤怒惊恐交织。 不过依靠惯性继续前行的船身,随着就又一次撞上了一颗水雷。 整个舰身也在这片刻功夫,发生了小角度倾斜。 而就在这一片忙乱的时候,右翼已经在减速的葵号驱逐舰,也撞上了水雷。 先是一声闷响掀起巨浪,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整个船尾随着这一声爆炸,脆生生的分离了出去。 正茫然四顾的盐泽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尾部弹药舱?! “八嘎。” 咧嘴骂了一句,盐泽吼道:“命令商船抛锚停船,各舰迅速反推降速!” 接二连三的爆炸,足以说明整个舰队已经进入了雷区! 现在还应该只是外围,如果再往前,水雷只会更加密集! 尤其是运载兵员的商船,船重大吃水深,还没有防护装甲。 一旦撞上水雷,后果不堪设想。 他反应不算慢,只是说话的功夫,前面的开路菊号驱逐舰就已经触雷。 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没有像葵号一样,是弹药舱撞上。 静等片刻,没能看到巨大的火光,这让一颗小心脏原本已经悬到嗓子眼的盐泽,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再一看右翼船头已经翘起来得葵号驱逐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八嘎!” 盐泽气急败坏的又骂一句,接着再次接到了一个不好得消息。 天龙号的倾斜角已经大于九度! “继续灭火!” 九度而已,问题不大。 只要及时阻隔火势蔓延,各舱门再封闭紧实,绝不会发生倾覆。 现在棘手的是,锅炉舱被击中发生大火,整个天龙号已经失去了动力。 连转向都不可能。 再加上葵号的沉没已成定局,菊号也负伤在身。 一旦敌舰在这个时候出现,后果……想到这点,盐泽一阵牙疼。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正担忧着这事儿,手里抱着电话的参谋就吼道:“发现不明舰船一艘。” “正东偏南,距离三海里!” “八嘎!” 盐泽一拳捶在了指挥台上:“命令各舰调整炮口,准备应战!” 三海里外。 舰龄三十五年,经历过多位主人,上一任主人张逸卿,现任主人梅坚毅的巡洋舰海圻号上。 借着葵号驱逐舰的火光映照,敌情观察一清二楚的舰长关继祖,从观测镜前站直身体,嘴角噙着冷笑下达了命令:“目标天龙号,鱼雷两发!” 第161章 吨位正义,突围 面对一艘失去了动力,停泊在海面上的死靶子,距离也不过三海里。 两发四百五十毫米的鱼雷,准确迅即的命中天龙号。 伴随着两声巨大的爆炸,海水疯狂涌入,天龙号整个舰身的倾斜速度陡然加快。 面对这样的局面,已经是面如死灰的盐泽先是下达了弃舰的命令,然后就准备切腹谢罪。 帝国海军第一败将,只有殉舰,才能减轻他的罪责! 舰上的参谋们连哭带嚎,好一阵子才把他劝住,拖上了救生艇。 不过还没等一帮人转移到浦风号驱逐舰上,海圻号二百零三毫米的舰炮,就已经命中了正在缓慢掉头的浦风号。 一发、三发、五发。 甲板,船舷火光阵阵。 看着这情形,目眦欲裂的盐泽一口牙都要咬碎。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了谢罪的想法,只有满心的懊悔。 “去最近的商船,命令他们立刻起锚分散撤退!” 所有的一切都是战术。 密集的水雷,目的不仅仅是破坏己方舰船。 迫使自己命令舰队停下,也许才是对方的最终目的。 失去了速度的舰船,只能被动挨打。 而只要先把几艘军舰重创,剩下的运兵民船,完全就是活靶子! 如果刚才,自己是下令全速前进,没准儿还能闯出一条路来。 但是现在,旗舰完了,葵号驱逐舰完了。 菊号和浦风号也已经失去了还击的能力。 仅靠剩下的两艘炮艇,根本没可能应对对方的炮火。 即使是前出侦察的另外两艘火速回援,也无力回天。 航速口径,甚至舰炮数量都没得比。 如果能以这四艘炮舰沉没做代价,成功延缓对方对运兵船的追击,他都得谢天谢地! 战况的发展,和他的预料的一样。 海圻号虽然舰龄大,动力系统还是相对古老的燃煤蒸汽机。 但吨位优势,让整套动力系统也足够的大。 就算是烧煤,全速航速也能达到二十四节。 比起天龙号巡洋舰和其他三艘驱逐舰,三十节左右的最大航速,二十四节的最大航速确实不够看。 但是比起商船和炮艇的航速,却处于绝对优势。 两门二零三主炮,十门一二零速射炮。 再加五架四五零口径的鱼雷发射管。 一场碾压局。 战至凌晨一时许,已经乘坐救生艇在海上漂了一个多小时的盐泽见一,看着最后一艘商船燃起大火,船上的士兵下饺子似的往海里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下令商船抛锚…… 锦县。 夜间的战斗依旧在持续。 虽不激烈,但乱人心神。 城里的第二十师团师团部,所有人这时候都无心睡眠。 尤其是看过盐泽见一跳海前,让人发来的绝命电报,传阅过后的室间和板垣,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失去了最近的一支援助,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但更让两人担心的是,海路不通,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援兵! 如此沉默了好一阵子,板垣抬头看向室间,尽量放缓声音道:“阁下,或许我们该放弃锦县。” 听着这话,室间的脸颊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撤退,战败,第二十师团的荣誉。 板垣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他不能不考虑。 “阁下,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援兵的。” 见他犹豫,板垣声音更显低沉。 他满脸忧虑的强调了一句,一边思索一边说道:“现在小凌河的防御阵地已经是摇摇欲坠,这还是因为从中午开始,敌人攻势就明显放缓的缘故。” “之前我们判断,是对方后继乏力。” “可是现在从舰队在海上的遭遇看,这样的判断,很可能是错误的。” 对手考虑的实在是太全面了。 全面到他都不得不怀疑,整个战场的形势变化,之前就已经被梅坚毅摆在了沙盘上。 之所以对锦县放缓攻势,极有可能只是为了把第二十师团,牵制在锦县。 以此策应另一路军队,攻击隆州、奉天。 锦县虽属紧要位置,但比起奉天和隆州这样的重镇,无论是战术空间,还是城防强度都差了许多。 如果第二十师团驻守锦县,能坚持五天的防御。 那依托奉天隆州这样的大城市,坚持的时间必定能翻倍。 如果再把关东军的兵力也都集中起来,时间当然会更久。 而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拖下去,高丽的援兵,甚至国内的援兵就能赶到! 想到这节,板垣眼睛不由得瞪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包括他的朋友石元在内,所有人都上了梅坚毅的当! 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板垣一脸焦急道:“室间阁下,不能犹豫了,必须立刻突围!” 也不等室间开口,他又道:“我马上向庄本司令官汇报!” 说着话,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离开。 …… 晋阳。 梅坚毅倒是不知道,自己被板垣给加了戏,成了沙盘强者。 虽然他的最终目的,确实是赶在鬼子援兵赶到之前,歼灭东北敌军主力。 但更多考虑的,是一旦鬼子缓兵赶至,两线作战的被动。 至于说关东军和第二师团合兵一处被歼灭,还是将其各个击破,对梅坚毅而言区别不大。 兵分两路,只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对其主力的包围。 以免四处流窜,影响自己下一阶段的战略布局。 而就在板垣以为自己识破了梅司令作战意图的时候,梅司令也接到了戴雨农转来关继祖的捷报。 仔细的翻看了两遍,笑容满面的梅司令抬头看向秦晔:“明天让人查问一下,近海沉船打捞麻烦不麻烦。” “顺便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要是有的话,想办法请到晋阳来。” 按电报上的说法,击沉敌舰十七艘。 预估吨位三万五千吨。 且不说捞出来还能用的装备,单单只是这些铁疙瘩就价值不菲。 按一吨废铁一百三十块算,都要价值五百万! 都够一个月的军费了。 如今地盘大了,反倒是要愈发的精打细算才行。 老话怎么说来着? 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是。” 秦晔应着,然后就见梅司令一摸肚子:“准备宵夜,另外给李副司令去电。” “往西海口增派一个团的兵力,在附近严密搜索。” “以防有东瀛人游到岸上。” “要坚决地把他们消灭干净!” “是!” 第162章 为了大局,献祭第二十师团 长岭镇,第十五旅团旅团部宿营地。 局势危急,又是夜半刚刚宿营不久,石元毫无睡意。 这时他披着大衣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两封电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两封电报,一封是司令部告知,津门援兵在海上全军覆没的电报。 另一封则是热乎出炉的板垣来电。 对这位同僚的判断,他是赞同的。 但聚兵奉天隆州,互为犄角固守待援这一想法,他并不看好。 不说两地相隔两百多公里,铁路被截断的情况下注定难以呼应。 最主要的是,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机会再做这样大的战术调整。 以目前大夏三十二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看,在没有接应的情况下,第二十师团想要撤离锦县难如登天。 反而固守锦县,靠着城内大夏百姓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大规模动用炮兵,才是拖延时间的最好选择。 但这样做,依旧后果难料。 都是军人,关键时候一分钟就能决定一场战争胜败的这种理论,对方不会不明白。 这种时候会不会顾及城内百姓的安危,放缓攻势,他也不敢断定。 眼下唯一可靠的,就是一旦进入城市作战,帝国士兵过往优良的训练,能在城市的复杂环境中全部发挥出来。 借此争取时间,等待高丽驻屯军援兵。 至于他所在的第十五旅团,撤回隆州则是下一步的选择。 现在要做的是通过沿途袭扰阻击,拖延时间,等待龙江的第三旅团集结,先一步进入隆州布防。 把这些零碎的想法,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石元的信心倒是愈发的坚定起来。 这就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想着,他转身就要回去起草电报,只是刚抬脚,就隐隐约约听到几声惨叫哭嚎的声音。 石元先是眉头微微一皱,随后摇了摇头没做理会。 大战当前,年轻的士兵们需要发泄一下对死亡的畏惧,这很合理。 这也是激励士气的最好方法。 不然国内宣传的民族优劣论,根本立不住脚…… 奉天。 两天的时间,庄本繁只睡了两个小时。 再加上津门援兵全军覆没,舰队损失惨重,海军省又因此决定暂时停驻蓝岛,先侦察海上敌情。 一时半会儿,锦县不可能再有援兵。 而高丽驻屯军的第十九师团虽然已经在紧急动员,但是和他分析的时间差不多。 兵力集结,作战物资配发到位。 再加上路途上消耗的时间,想要赶到隆州,目前预估最少还需要六天的时间。 至于国内,即使是最快的速度,第五师团也需要十天的时间。 总之就是一个愁字。 愁到他根本睡不着觉,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极为疲惫。 这时候依旧站在地图前,就板垣发来的建议,思考着可行性。 如果能顺利撤到奉天,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应对之举。 只是他也很怀疑,现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十师团能否离开锦县。 现在有城防做依托还好。 一旦离开锦县,被紧紧咬住的情况下,能不能坚持两天都要打一个问号。 而第二十师团完蛋,奉天也就完了。 奉天完蛋,隆州绝对保不住。 有铁路线在,两座重镇目前又无足够兵力驻守,整个过程怕是不需要三天的时间。 而三天的时间,第三旅团能不能从龙江回兵隆州,同样要打一个问号。 局势一旦发展到这样,就要变成石元之前最担心的局面。 他正忧虑着,同样是一脸疲态的参谋长宅三走了进来:“阁下,石元来电。” “说什么?” “他建议第二十师团坚守锦县,依靠城内复杂环境展开巷战,借此争取时间。” “锦县城区有限,容纳不了太多兵力,这样的作战方式,可以极大的抵消双方兵力之间的差距。” “而且敌我交织在一起,对方的炮兵部队也就失去了作用。” “还有城内的大夏百姓,也必定会让对方投鼠忌器。” “单纯步兵对决,帝国士兵优良的训练,必定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作用,形成优势。” 听着宅三转述的几个要点,庄本繁连连点头:“吆西。” 说着,他笑道:“宅三君,年轻人还是很有见识的。” 宅三点头,附和笑道:“确实比我们更善于在不利中发现有利。” 只是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倒是明白。 石元这个方案,就是在把第二十师团往死路上推。 这样做确实可以为援兵赶来争取到时间。 但即便最后成功,第二十师团的伤亡也绝对是难以承受的。 按照帝国目前的地域征兵政策,想要恢复,最少需要的一年的时间。 甚至再严重一点,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而这一点,庄本繁同样也是明白的。 他背起手又踱步两圈,而后道:“致电军部,汇报这一新的作战方案。” “另外,对奉天隆州以及附近的侨民还有警察,发出召集令,所有十四岁以上男性,全部入城领取武器。” “这一点要抓紧,立刻传达命令。” 石元的办法很有见地。 但庄本繁清楚,这时候已经有必要做最坏的打算。 假设第二十师团在军部的严令下,可以依靠城市作战再坚持四天。 那剩下的两天,就需要这些临时组建起来的部队,配合第三旅团,以及可能还存在的第十五旅团一起坚守。 现在唯一让他庆幸的是,顺利拿下奉天的时候,接手了大量的储备武器。 不然,这时候即使召集起临时部队,也没有足够的武器。 “嗨伊!” 宅三急匆匆的离去,庄本繁又想了想,抬脚走回了办公桌前,亲自起草起了一封电报。 一旦进入巷战,第二十师团就彻底失去了突围的可能。 要么坚持到援兵到来,要么全军覆没。 这样关乎一个师团存亡的大事儿,不是他这个关东军司令官能做主的。 也不是室间这个第二十师团的师团长,自己能做主的。 只有陆相才有这样的权力。 但同样也需要各种商议。 能在天亮前等到明确的命令,就已经是极高的效率。 但是时间紧迫,想要依托城区作战,有一些准备工作必须现在就做起来。 所以,现在他只能以一个同僚的身份,向室间陈述自己的想法。 以期获得对方的认同。 好在军部的命令到达之前,先展开准备工作…… 第163章 陆总指挥,擒贼先擒王是吧? 拂晓,常山郊外,振头小站。 哒哒哒…… 忽然响起的枪声,把还在睡梦中的陆友三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在他还一脸懵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枪声如豆。 嘴角抽了两下,陆友三一边喊着来人,一边跳下床扑到了车窗前。 他的这辆专列十二节车厢。 一节一分为二,充当卧室办公室。 还有一节会议室商议军务。 再有一节是餐车。 剩下的九节除了指挥部的参谋和贴身警卫们,占据的三节。 一个二百多兵力的卫兵营,占据了六节。 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豪华专列里。 这时扑到窗前,撩起厚实的棉窗帘一瞧,就见蒙蒙亮的站台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士兵刚刚端起枪来,就抖动两下倒在了地上,陆友三又是一个激灵。 偷袭?! 他脑海里刚钻出这个念头,车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冲进来的副官一脸惶急:“总座,出事了!” “老子没瞎!” 已经变了脸色的陆友三吼了一句,顺势屈腿蹲了下来,气急败坏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王秉道的部队打过来了吗?” “卑……” “铃铃铃!” 书桌上的电话忽然跳了起来,同样也是睡梦中惊醒,这时候满头雾水的副官,抬脚跑了过去。 他一把抓起电话:“总座专列……什么?!” “知道了,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一手挂断电话,脸色煞白的副官扭头看向蹲在窗户下的陆友三:“总座,手枪团报告,进攻车站的是第三旅,疑似叛变!” 陆友三:“???!!!” …… 十三路军第三旅旅长米长林,原是五省联军的一个团长。 五省联军兵败打散之前,他的部队就已经伤亡惨重。 当时战事胶着,一直没能等到补充的机会。 到冯大帅兵败周游列国,他手里没兵,也没要价的底气。 就一直没能谋到一个好去处。 带着残部,当过土匪也干过民团,很是跌宕了一段时间。 直到陆友三招兵买马,他才投奔寻到了机会。 起初也只是一个团长。 但架不住陆总指挥麾下大军聚散无常。 而遭受过残酷现实毒打的他,又变的精明学会了保存实力。 一二来去,虽然寸功未立,但凭借着资历,还有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嫡系,硬生生的混成了十三路军三大主力之一。 第三旅旅长。 不过从军多年,眼力他还是有的。 就知道以陆友三这种有奶就是娘的作风,长久不了。 所以三个月前,当晋阳情报处的人来接触他,就果断的走上了叛变的道路。 毕竟对方也要求不高,只说是让自己关键时候以作内应。 算是一条不错的退路。 最起码要比将来陆友三兵败,自己再投降好处多得多。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可谓安逸。 一边拿着陆友三的军饷,又一边隔三岔五,领着晋阳方面拨的活动经费。 美哉美哉。 然后就一直到了昨天,兵发常山。 事发突然,毫无征兆。 情报处留在他身边的联络小组,几经请示,得到的回复也只是待命。 就这样惴惴不安,昨天夜里八时许,带着部队开到了常山附近。 到十点,在赶来坐镇的陆友三指挥下,热热闹闹的打了一个多小时,不出意料的毫无寸进。 战事一结束,前线作战会议又定下后续部队达到,于次日中午十二时发起总攻的安排。 这让米长林一度有点上火。 晚上还能敷衍一下。 可一旦发起总攻,又有陆友三亲自坐镇。 再想出工不出力,没准儿就要出问题。 好在,还没等他再次主动联络,戴雨农的命令就到了。 先是许了一个晋阳警备副司令,兼晋阳警备二旅旅长的肥差,然后就是要求他,带着部队配合特务团攻击振头车站。 命令很明确,只是掩护配合特务团抵近振头车站,其他的事情由特务团负责。 不用他动手。 总之是贴心的不要不要的。 所以米长林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忙了一晚上,先是接应到了特务团,然后借第三旅的身份,以调整布置的名义,运动到振头车站一带…… 米长林也算见多识广,各种手枪团警卫团特务团之类的军中精锐,也见识过不少。 但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开了眼界。 要知道陆友三的手枪团,装备相当不错。 也基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 虽然人数不到八百,但是下辖的卫兵营,一水的辽造花机关。 至于剩下的两个营,除了轻重机枪花机关,装备的都是辽造二十响。 尤善近战。 为表自己没二心,亲自带着一个团,陪着特务团赶来的时候,他还是相当担心的。 甚至还考虑过一旦特务团行动失败,自己的部队到底要不要补上去。 不过还没等战斗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狗眼看人低了。 从派出人开始摸哨算,后面的主力用时二十分钟,一直潜行到了振头车站附近,足足八百多米,愣是没有一声枪响。 如入无人之境! 再然后就是突袭开始。 车站附近的几个火力点,第一时间就被打掉。 冲锋的部队,一股脑冲进了车站里面。 枪声大作,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稀漱下来。 在米长林惊讶的注视下,吕秋生抱着步话机询问了两句,然后扭头笑道:“米旅长,里面差不多了,正在肃清残敌。” “现在你得出面,进车站喊话督促他们投降。” “弟兄们都是当兵吃饷,事已至此,没必要在为陆友三拼命的。” “是这个道理。” 米长林连连点头,也没推脱。 接过吕秋生递来的钢盔,在几个警卫的保护下,猫着腰钻进了车站。 上行下效。 陆友三天生反骨仔,手下的将领也自然不可能忠肝义胆。 所以米长林拿着纸喇叭一阵喊话,投降,没多久手枪团的团长,就押着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陆友三走了出来。 而此时的陆友三嘴被塞着,挣扎不停。 只是脸上除了愤怒之外,不免也多了几分恐惧。 再看到米长林之后,他挣扎更是剧烈,嘴里呜呜呜个不停。 瞪起的一双眼睛,恨不得要吃人一样。 叛徒,卑鄙,无耻,偷袭! 第164章 大势已成 “这位是十三路军参谋长高永修。” “这位是第三旅旅长米长林,这位是第二旅副旅长张思诚,参谋长鲁有道。” “这位是第一旅副旅长兼一团团长段文鹏。” “几位都是敬仰梅长官的声望,自愿投效。” 清晨六点多响起枪声,七点一刻太阳升起时,大局已定。 跟着吕秋生,押着陆友三去到常山城里的米长林,在三十四军军部,见到了好多老熟人。 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戴雨农,笑着一一为吕云台和王秉道作了介绍。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就相当诡异了。 不说米长林这些人,这时才知道十三路军内部,竟然会有这么多同党。 就连昨天夜半戴雨农从北平赶到常山之后,拿出秘密名单,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人的王秉道和吕云台,这时也是依旧忍不住咋舌。 连身边的参谋长都叛变了,陆友三这队伍带的也是没谁了。 别说两军对阵了。 麾下三个主力旅被掏空一半,就算是没有今天这件事儿,怕是用不了多久,十三路军也得被梅司令兵不血刃拿下。 吕云台还好,作为梅坚毅的绝对亲信,对这样的事情乐见其成。 但是王秉道这时就有些底虚了。 他妈的,鬼知道自己队伍是不是也被掏空了一半! 念头一闪而过,他和米长林一干人又热络了一番。 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 事情总要讲个先来后到。 虽然日后大家都是一口锅里舀马勺,但作为先行者的自己,必定会更受梅司令信任! 美哉美哉的想着这点好处,把一众人送出门,王秉道笑道:“参座,戴处长。” “陆友三的其他部队,怎么处理?” 吕云台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了戴雨农。 “参座,王长官。” “二位别看我,时间太紧张了,能把这几位关键人物拿下,我们情报处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陆友三麾下其他的部队,是真没有情报处的暗线了。” 戴雨农做一脸苦笑状。 至于内心里,还是有几分自得的。 三个多月精心布局,前前后后在这些人身上经费花了二十多万。 今天算是一朝建功,不负梅长官信任。 吕云台点了点头,看向王秉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软硬两手了。” “请高永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愿意放下武器的,保证他的地位不会降低。” “如果有不愿意的,就要雷霆手段。” “我看行。” 王秉道点着头,笑道:“主力已丧,陆友三也被抓了,没准儿就是望风而降的局面。” 吕云台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给晋阳汇报吧。” “命令一到,我们就行动。” …… 北平。 张逸卿前脚刚到自己的司令部,后脚就接到了陆友三被俘,麾下主力在常山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愣了半晌,才一脸难以置信道:“消息确实吗?” “不是昨天下午才说,陆友三要打常山吗?” 为这事儿,他当时还心情好了一阵。 陆友三无耻之徒,世人皆知。 这个时候,别人要打梅坚毅的主意,怕是要被各界骂祖宗十八代。 但是对陆友三这种声名狼藉的人来说,却完全无所谓。 即使他明目张胆的认东瀛人当义父,舆论也不会有什么惊讶的。 而只要能给让自己脸面丢尽的梅坚毅造成麻烦,自己内心窃喜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梅坚毅越是焦头烂额,自己就越高兴。 只是这还没有高兴起来,陆友三就兵败了? 怎么可能?! “还没有从其他渠道核实,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应该不会搞错。” 来汇报的李松石脸上表情复杂。 陆友三事小,真正关键的是,从这件事看,梅坚毅的真正实力,远比之前评判的还要更高。 有实力,一旦锦县再被他得手,名望必定大涨。 真到了这一步,这个冒头其实没多久的家伙,可就真的成了势。 而作为夹在中间的东北军,又该怎么自处? 倘若拿下锦县之后,再被他打进东北,东北军原本就已经动荡的人心,必定涣散。 真到了这一步,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听着他这话,张逸卿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随后又是肩膀一塌,有气无力的说道:“那就尽快核实一下吧。” “是。” 声音郁郁的应着,李松石转身正要走,荣山就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他一进门就说道:“少帅,第三集团军通电捷报,海军昨日夜间于辽东湾歼灭东瀛第一外遣舰队主力。” “击沉击毁敌舰十七艘,东瀛由津门赴辽东的援军全军覆没!” 张逸卿目瞪口呆:“……” 一旁的李松石也张大了嘴巴,片刻后才惊道:“他哪来的海军?” 荣山看了他一眼,随着叹了口气,并没有吭声。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江宁装聋作哑,绝不可能调动一兵一卒。 能称之为海军的,除了隶属东北军的海军,还能有哪个? 这也是之前几个人最担忧的事情。 寄希望国联调停,东北军一退再退。 下面的军官,除了违抗命令,留在东北抵抗的,奉命退到关内的部队早已经怨声载道。 之前好生安抚还能勉强摁住。 可现在海军开了口子,还打了打胜仗。 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安抚住下面的军官,他是没有把握的。 荣山正发愁着,就听得张逸卿呵的笑了一声。 他和李松石闻声看了过去,只见张逸卿咧着嘴,又是呵呵笑了两声,忽然骂了起来:“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给沈从安去电,问问他这个海军司令到底是怎么干的?” “手下舰艇叛逃,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他有什么用!” “少帅,息……” “立刻去,就这么问,一个字不要差!” 话说一半的李松石神情一滞,又见荣山丢给自己一个眼神。 也不敢再劝,应了声是急匆匆地离开。 而已经怒火中烧的张逸卿,又骂了两句,神情愈发狰狞起来。 他一转身,直接把办公桌上,刚刚摆上的几样文件扫到了地上。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一边骂一边胡乱摔着东西,肆意的宣泄着心里的怒火。 看着这副场景,荣山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来,少帅也知道现在情况的严峻…… 第165章 高机放平,阅后即焚 张逸卿心态爆炸,锦县城外的李树棠,此时此刻却是喜讯连连心情大好。 先是陈富贵来电,北路军一早遭遇大股敌军。 接着,原本战斗并不激烈的城北,东瀛军队突然开始了主动收缩。 在没有主力炮兵的协助下,一九五一九八两个旅,咬着东瀛军队的后脑勺,轻松的向前推进了三公里。 距离锦县县城,只剩下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虽然陈副司令那边敌军具体兵力还不确定,不过应该就是敌十五旅团主力。” “目前东瀛人也只有这一支部队,能在这时候赶到辽西。” “现在锦县之敌也开始收缩,可见敌军战术已经明朗,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动。” “如此,我们第一阶段的作战目的就算达成,不需要再束手束脚,随时准备应变。” 兴致勃勃的分析了两句,李树棠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刚过十点。” “两个独立野炮团先做准备,协同两百旅两个团的兵力,于十二时整,对两翼敌军阵地发起攻击。” “两个小时之内,全部剪除,整体推进到小凌河一线。” “剩余一个团进攻敌火车站据点,同样是两小时,战术如何安排自己决定,我只提一个要求,尽量保证铁路不被破坏。” “其余部队十二点造饭,下午三时重炮旅炮火准备,打开城防缺口。” “以一九二旅为主攻,一九四旅为第二梯队,展开总攻。” “二零一旅两个团,为总预备队。” 李树棠一条一条的说着,身边的几个参谋快速做着记录。 他又问郭怀良和谢元宁有没有补充,见两人表示没有,这才叉着腰道:“那就传达命令吧,另详细向晋阳报告。” 一群参谋化作鸟兽散。 李树棠摸出兜里的烟,给郭怀良谢元宁几个人散了一圈。 一一点燃,几个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着话。 “形势虽然好,但城区作战,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啊。” “元宁你要做好啃硬骨头的心理准备。” 李树棠吐出一口烟,看着谢元宁说道。 谢元宁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副座说的是,城区环境复杂,确实不好打。” “不过对咱们来说,优势还是有的。” “东瀛士兵多是栓动步枪,射速慢,枪身长。” “城区环境作战,远不如我们装备的连发步枪好用。” “而且我们每个班都装备了自动步枪,这是极大的优势。” “稍后我就命令二零一旅把自动步枪,还有花机关都集中起来,加强给一九二旅。” “另外,手榴弹也要大量配备,敌情不明扔一颗,效果好得很。” 城区作战他真的很有经验。 当初由大平出兵,进攻晋南连下几座县城,几乎都涉及到了城区作战。 当时还是三十五军七十二师师长的李树棠,就是在闻城县城被俘的。 而他的经验,也是在那段时间迅速的积累了起来。 又有钧座在一旁的提点,所以对于城区作战,早已经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法。 只是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现在卑职最担心的,反倒是城里的百姓。” “从我们围城到现在,他们一直被困在里面。” “东瀛人又不讲武德,既然之前会利用城区给他们的炮兵阵地当掩护,现在城内作战,只怕也会把老百姓当成肉盾。” “枪弹无眼,战火一起,怕是要死不少人啊。”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一旁的郭怀良点着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和打东瀛人的炮兵阵地区别很大。” “两军短兵相接,城里百姓看的一清二楚。” “真要是有什么误杀误伤,难免要被人嫉恨。” “尤其是现在的局势,我们拿下锦县,张逸卿必定要难受。” “到时候万一揪着这点推波助澜,没准儿就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说着,他眉头皱起:“东瀛人主动收缩兵力,八成打的算计就是我们会投鼠忌器,以此拖延我们的攻势进度。” 听着这一番话,眉头同样拧成一个疙瘩的李树棠,用力的嘬了一口手里的烟。 随后狠狠一丢烟头,抬脚用力踩灭:“不说快速决出胜负关系全局,总不能因为这点,我们就不顾自身的伤亡吧?” “这事儿我做主了。” “能避则避。” “如果避无可避,那就放开手脚,不要顾及其他。” 对敌炮兵阵地的事儿,他已经吃了一次亏。 当时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最后还是等来了梅司令的命令。 虽然为他解决了难题。 但这两天,他只要一想这事儿就觉得不得劲儿。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上峰背骂名呢? 纯纯的不讲政治。 所以这次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自己主动,即使将来真的闹起舆论,无非也就是背个锅而已。 大不了免职回家。 但只要梅司令认可,官复原职只是迟早的事儿。 “那卑职这就去准备。” 有了定计,谢元宁也不拖沓,说了一声就急匆匆地离去。 郭怀良和高正也随着离开。 而几个人刚离开没多久,晋阳的复电就到了。 电文不是很长,只有短短一句话:此次城区作战以减少自身伤亡为要,扫清外围占据城头及城内高点,可考虑将高机作火力支援。 前半句话一眼明了。 看的李树棠也很开心。 很明显,在减少自身伤亡和伤及无辜老百姓之间,自己和梅司令想到了一块。 至于后半句……手里捏着电报的李树棠咂摸片刻,一双眼睛不由瞪了起来。 高射机枪他知道。 射高近两千米,如果平射,最大射程怕是要到三千。 而以锦县的城区面积……一挺高机架在城南,虽然打不到城北去,但足以打到城区中心位置! 到时候在城墙上一字排开五六挺,居高临下,那半座城区都在高机的火力笼罩下! 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报。 眼珠转动两下,扭头看向送来电报的参谋,下意识的就压低了声音:“底稿销毁。” “……是!” 这种命令还是第一次遇到,参谋反应了一下才急忙应是,然后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李树棠又看了一眼手里电报,龇牙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了火柴盒。 转眼的功夫,手里的电报就变成了灰烬。 李树棠也长长舒了口气。 这种远距离射击,大口径机枪火力猛归猛,但准头肯定差。 而一旦真的就像大家担心的那样,东瀛人拿城里百姓作人质。 这一梭子下去,很难避免伤及无辜。 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所以,这道命令必须销毁。 否则一旦泄露出去,梅司令直接下达这样的命令,事后没准儿就要被千夫所指…… 第166章 下锦县,总攻 举一反三,推陈出新。 原本因为要保证铁路畅通,慎用炮兵的火车站进攻作战,因为李树棠下令,准备把高机作为城市作战利器,谢元宁当场醍醐灌顶。 所以十二点的进攻一开始,四门双联高射炮,就出现在了火车站进攻前沿。 摧枯拉朽,相当好用。 主体是砖石构造的火车站建筑物,在面对平射高炮时,只比豆腐块强一点点。 而火车站连接小凌河,作为整个防线的突出部。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大夏军队不动用炮兵主力,最少是要坚守到天黑。 结果连四十分钟都没扛住,就宣告失守。 至于带着两个加强了机枪小队的中队,驻守火车站,抱着必死决心,要坚守到明天清晨的旅团长依田,也在火车站留下一条大腿之后,被担架抬回了城内。 接到报告,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的室间,这时候也没心思去看望英勇作战的依田少将。 他搓着手团团踱步两圈,最后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而后回头看向板垣道:“板垣大佐,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夜半接到庄本繁的电报,室间这次倒是没再耍什么小脾气。 简单的考虑之后,就决定按照庄本繁的方略,准备接下来的作战。 所以不等军部的最终命令到达,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而按照他和板垣商议的计划,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除了要在城内修筑各种工事,同时还要制定一个周详的作战计划。 因为要拖延时间,当然不能仅仅只是被动防守。 在防守中寻找机会,穿插突进,直至最后双方彻底交织在一起,形成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局面,才是最理想的态势。 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坚守到援军到来。 不然节节防守,只会被对方步步蚕食,逐渐的压缩回旋空间。 这时听着室间叹气,板垣也只能无奈苦笑:“阁下,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了。” 室间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无奈:“那就开始行动吧。” “我想,我们的敌人应该很快就会发动最后进攻。” “嗨伊。” 板垣应着,也不再多说什么。 立刻拿起草拟的计划,走到锦县城区图前,开始一条条的下达命令。 以中队为作战主力。 需要坚决防御的关键节点,以及周围策应作战的有利地点。 再到分队一级,散布在其间,自由袭扰作战。 足足讲了有五十多分钟,各种安排才算讲述完毕。 按照这份作战计划,近九千的作战兵力,分成了三个部分。 其中两部分为城北的三十九旅团,两个联队的主力。 剩下的则是四十旅团的残部以及师团直属部队。 城区作战一开始,先由四十旅团的剩余兵力,进驻各处规划中的防御要点。 之后随着作战进行,产生的消耗,由其他两个部分进行随时补充,力争保持第一线接敌的兵力不变。 其中包括各自防御位置,需要坚守的时间,计划中因为伤亡过重,需要前来接替的部队,以及完成任务之后的大致穿插路线。 甚至包括需要携带,以及提前掩藏的补充和弹药。 事无巨细的一番安排,尽管中间板垣喝了两次水,但依旧说到口干舌燥。 至于一帮记述命令的参谋们,尽管具体到每一个人,都只是记录一个中队的安排,可同样也是觉得头大。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室间,这时候看向板垣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整个防御计划,虽然他也有参与。 但主体上都是板垣操刀。 而这样的微操战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到井井有条,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所以等一帮参谋快步离开,前去传达命令之后。 室间亲自给满头大汗的板垣奉上了一杯水:“板垣君,辛苦了。” “阁下,时间太仓促了,很可能会有疏漏。” 急忙双手接过水杯的板垣,显得忧心忡忡。 “而且,战局的变化,肯定会出现我们预料之外的情况,所以具体效果如何……” “板垣君,要相信我们的后辈。” 室间打断了他的话,笑道:“他们都是帝国精心培养的军事指挥官,总体战术已经明确,我想,他们一定有能力应对各种意外情况。”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焦虑了。” 板垣笑了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患得患失。 “战局并不乐观,感到焦虑也很正常。” 室间又宽慰了他一句,笑道:“总之,我们已经尽到了一个指挥官最大的努力。” “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根据情况,不断地进行调整。” “只要有信心,我想,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这是一个高级指挥官,必须有的自信。” “感谢您的教诲。” 板垣微微鞠躬,然后就听得室间笑道:“板垣君,有没有兴趣到四十旅团担任旅团长?” 板垣一愣,眼眸中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一抹惊喜。 旅团长,少将。 而从大佐到少将,这是一道很多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不仅仅是资历的问题,很多时候夹杂着运气的成分。 “你知道的,依田君肯定是不能继续胜任。” “如果你愿意,等这次作战结束,我会向军部……”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整个作战室猛地一颤。 而后,就是震天响的爆炸声传到了耳朵里,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总攻开始了! 意识到这点的室间和板垣,脸上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板垣也没心思继续考虑自己升少将的事情,道:“阁下,请尽快出城吧。” 师团部大部出城,和三十九旅团旅团部合二为一,这是一早就定下的计划。 虽然确定这一点的时候,只是考虑一旦城防被攻破,城内太过危险。 但无论是板垣,还是室间都明白,这是最坏的打算。 一旦整个城区作战计划失败,在城外,终归还是有机会突围的。 时间点了点头,又郑重的抬手向板垣敬礼:“板垣君,接下来就拜托了。” “请您放心,胜利一点属于帝国!” 要留下负责城内总体指挥的板垣,语气相当坚决! 第167章 大胜之威,染指国府政局 下午三时总攻。 不到四点的时候,小凌河防线已经失守,南门永安门两侧,也被炸开了几道缺口。 一九二旅的一个团,在炮火的掩护之下,一鼓作气冲了进来。 两翼出击,清扫。 等几挺高机,还有十二个重机枪班六个迫击炮排,被布置上城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而随着城内发电厂被东瀛人破坏,这时的锦县县城,除了爆炸不时闪起的光亮,一片漆黑。 高机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发威,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的。 分散进击的部队,对敌火力点进行曳光弹集火,携带的手电筒,也有规律的进行着闪烁引导。 居高临下,目标清晰无误。 瞄准,射击,摧毁。 一套流程,起初还略显生疏。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座座敌主火力点被机炮端掉,和进攻部队的配合,愈发纯熟起来。 火力压制,地面突袭。 手榴弹探路扫清障碍。 一整套进攻作业行云流水…… 临时指挥部设在辽塔上,可以一揽全城的板垣,这时候就眼睁睁的看到那一道火线,缓慢而坚定地整体向前推进着。 这样寒冷的天气,他的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的时候,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情况远比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更严重。 敌人这样的进攻火力配置,出乎他的预料是一点,整体的协同能力,更是远超想象。 因为他制定下的战术,核心要旨就是依靠几个核心火力点,把大夏军队的整条进攻锋线,撕成七零八落。 然后寻找机会突进穿插,最后造成整体战局的混乱。 也只有走到这一步,帝国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但是现在对方整条锋线,根本就没有留下缺口。 显然是在进城之前,就已经有了周密的安排。 这可不像他了解的大夏军队! 而另一个关键是,对方重火力打击坚决,显然没有被围困在城里的平民安危束缚。 棘手! “八嘎!” 总结出了几点,板垣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是一支极为职业的军队! 职业到眼里只有敌人,没有道德。 连平民的安危都不顾! 一群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刽子手! 忿忿的想着,空间逼仄的古塔里,板垣捏着拳头转了两圈,随后一咬牙道:“通知前沿,主动发起进攻!” 这样的局面,只能主动创造机会! 虽然这种情况下展开反击,肯定会让伤亡大大增加,但是这时候也只能咬牙承受。 不然以对方目前的推进速度,他都不敢肯定帝国军队能不能坚持到天亮。 放敌军入城,反倒是成为了战术上的一大败笔! …… “部长,真是抱歉。” 晋阳,乘着夜色来到何敬之下榻的旅馆,梅坚毅一进门就连连抱歉。 对方前天就到了,不过他没有见。 当时前线战局还不明朗,说再多无非就是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南路军已经攻入了锦县县城。 陈富贵的北路军,虽然遭到了袭扰阻击,但推进速度依旧在预期之内。 最多再有两天就能赶到隆州。 五天之内,控制整个辽西辽南,南满铁路也掌握大半。 而只要控制了铁路线,各种装备物资就能迅捷的运到前线。 这种局面下,鬼子的后续兵力再来,应对起来完全没压力。 等这一连串的战斗打完,最少能有三个月的平静时光,供他从容应对国内的问题。 比如已经成为左邻右舍的张逸卿。 “这几天实在是军务繁忙,怠慢之处,还请部长海涵。” 一进门就和何敬之热切的握着手,梅坚毅嘴里也是连连抱歉。 国府军事二把手。 将来要对付一把手,这是天然的盟友。 而对盟友,梅司令一向都是很客气的。 不然也不会晾了两天之后,这个时候战局一明朗,就赶过来。 “梅主任日理万机,我是理解的。” 何敬之态度很和蔼。 他作为谭总统的钦命专员,说内心话,这次是极不乐意来晋阳的。 张逸卿前脚刚跑,第三集团军就出兵锦县,巨大的反差之下,全国上下一片欢腾支持。 这是民心所向。 自己巴巴的跑来,劝对方大局为重收兵止战,这要是被外界知道,祖宗十八代都得受牵连。 而且既然梅坚毅已经出兵,如果最后变成了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那现在有多少人赞誉他,到时候就有多少人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只要梅坚毅不傻,又岂是自己这时候靠一张嘴皮子,就能劝住的? 所以,这两天他虽然被晾在这里,倒是没有丝毫不满。 自己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心等着拖到前线战局明朗之后,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最理想的状况,是第三集团军在锦县吃了败仗。 到时候顺势再劝梅坚毅大局为重,没准儿对方就会顺着台阶退兵。 至于白天里那封海军捷报,他虽然惊讶,但也并没有太在乎。 舆论影响很大不假,但对当下的战局而言,实际影响微乎其微。 东瀛外遣舰队,虽然对比大夏海军实力不弱。 但知道的都知道,多是些舰龄二十年以上的老旧军舰。 之前谁也没料到,梅坚毅竟然还能撬动张逸卿麾下的海军舰艇,有准备打无准备,东瀛人吃点亏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招呼着梅坚毅落座,一边作请梅坚毅接过副官奉上的茶水,一边问道:“梅主任,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了?” “我来就是向部长汇报这件事儿。” “我三十二军刚刚扫清锦县外围之敌,目前已经突入锦县城内。” 刚刚端起茶碗的何敬之瞬间愣住……这就打进了锦县?! “眼下第二十师团还在顽抗,不过李副司令来电说,他有信心在明天这个时候,肃清残敌,全歼第二十师团。” “嘶——” 止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一脸惊讶的何敬之,脸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 东瀛军队如此不堪一击?! “另外我北路军进展也很顺利,目前距离隆州已经不足九十公里,预计两日内赶至隆州城下。” “而只要拿下隆州,光复奉天,连一个时间问题都算不上。” 何敬之:“???!!!” 他一脸惊讶的样子,梅坚毅没做理会。 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继续输出:“张逸卿糊涂,国府有一些人的骨头,也太过软弱,只知道一味退让乞和。”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总统才深受蒙蔽,面对国土沦丧,竟然还想等国联主持公道。” “自己都守不住的,还能指望洋人凭一张嘴,帮我们讨要回来?” “要是他们能靠得住,当年巴黎和会,大夏的利益又怎么会被出卖?” “简直就是笑话嘛。” 说着,梅坚毅摇了摇头:“部长,卑职以为,如今的国府必须做彻底改变。” “不把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清理出去,大夏如何富强?” 何敬之:“???” 什么意思? 意图携大胜之威,染指国府政局? 嘶—— 第168章 总退却,放弃奉天 接受了梅坚毅的邀请,明天一道前去常山,检阅接受第三集团整编的十三路军。 何敬之一直把梅坚毅送出旅馆,目送他的车队走远,这才拧着眉头转身往回走。 谈话时间不长。 也完全偏离了本应有的主题。 基本都是梅坚毅在抱怨国府一帮人碌碌无为,耽搁了国家的发展。 中间还暗戳戳的夹杂了一些,对谭凯申任人唯亲,纵容贪腐的指责。 至于对自己,倒是说了些奉承话。 也许是当面的缘故,但精于世情的何敬之,总觉得应该不止于此。 所以回到房间之后,他背起手踱步琢磨了一阵,倒是咂摸过了味儿来。 没错,这家伙就是想借着这次主动出兵关外,带来的巨大声望,给他自己图谋一些政治上的好处。 剑指国府,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意图明显是准备借着这次机会掺一脚! 而一旦国府有了他的影响力,那就是大义在手。 毕竟整个大夏的各方势力,名义上都归江宁国府管辖。 像他这样的一方诸侯,如果日后还想更进一步,只要手握大义,打谁都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如果真有雄心壮志,那将来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再在政治上做一些操弄,就算不能把谭凯申赶下台,也必定会给谭凯申造成极大的麻烦! 至于恭维奉承自己,无非就是意图在江宁高层,有一个奥援……他是真敢想啊。 把事情琢磨明白的何敬之震惊之余,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笑意。 别说,这小子还真有眼光。 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江宁现在有资格给他暗中帮手的,也只有自己! …… 锦县的战斗,到天亮的时候,愈发的激烈起来。 虽然板垣当机立断,展开了反击。 室间也全力支持。 但收效甚微。 一夜鏖战,整个城区近三分之二的面积,这个时候已经被大夏军队掌控。 这一区域,到现在也只剩下了零星的抵抗,难成气候。 至于伤亡,可谓相当惨重。 算上暂时失联的,整个作战部队减员三分之一强。 就连被他用来当作临时指挥部,可以纵观整个城区的辽塔,也已经被炮火轰塌了一半。 这个时候,板垣的指挥部,已经撤离到了西城广顺门附近的一处小院。 “阁下,室间师团长来电。” 就在板垣冒险攀到旁边的城头查看完局势,忧心忡忡回到小院的时候,一名参谋正在接着室间的来电。 他上前接过:“室间阁下。” “板垣君,还有希望吗?” 对面的室间,语气很沉重。 板垣紧了紧拳头,沉声道:“阁下,现在看,我们很有可能坚持不到天黑。” “敌军已经对左右两翼的山头发起了进攻,以对方的炮兵火力,恐怕很难支撑。” “一旦三面围城,突进的速度一定会大大加快。” 说到这里,他又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坚持到天黑,漫漫长夜只怕也熬不过去。 最关键的是,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援兵。 而两天的时间,对整个局势来说毫无意义。 电话那头的室间沉默了一阵,片刻后才道:“板垣君,如实向庄本司令官汇报吧,请他做最终决定。” “嗨伊。” 板垣应声。 完全明白室间话里的意思。 不突围,死路一条。 突围虽然难度更大,但对于第二十师团而言,终究是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继续坚守,其实毫无意义。 挂断电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摘下钢笔,写了一份电文稿…… 奉天。 宅三送来板垣电报的时候,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的庄本繁,正站在墙壁上的地图前,一脸思索状。 其实是局势他心中了然,这时候看地图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除非他手头能变出援兵。 否则就是把地图看穿看烂,也毫无作用。 但只是枯坐等待,什么也不做,只觉得更加焦躁。 “阁下。” 同样也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宅三,这时候嗓音沙哑:“板垣发来了最新电报。” “坚持不住了?” 庄本繁头也没回问道。 每隔一个小时,第二十师团就会汇报一次情况。 所以锦县的大概局势,他是了解的。 很艰难。 “板垣君在电报里讲,以目前的态势,第二十师团即使继续坚守,也很难坚持到明天这个时候。” “继续下去毫无意义。” “他建议第二十师团寻找机会,分散突围。” “这样的方式,突围成功的可能性高一些。” 庄本繁没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仅是锦县的第二十师团。 赶赴辽西阻击的第十五旅团,情况同样不乐观。 按石元来电的说法,双方兵力差距巨大。 而这一支敌人,虽然没有炮兵优势。 但是却配备了大量的轻重机枪,指挥官的作战风格,也极为沉稳。 两翼防护周密,他一天的时间大小袭扰,进行了三十多次。 收效甚微。 至于为数不多的阻击作战,平坦的地势,面对的又是一支轻步兵,所以几乎毫无作用。 对方一部纠缠应对,主力绕道两翼继续前进。 所以阻击部队每一次都不得不主动后撤,让开道路。 还有奉天派去的空军,按石元来电的说法,对方防空火力同样密集,飞机根本没办法低空投弹。 而一千多米近两千米的高空投弹,虽然能有效规避防空火力,但十不中一。 可就是这样寥寥无几的收获,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惨痛。 这一天下来都损失了十多架飞机。 不能想,一想他就肝疼。 而被两人同时寄予厚望的夜间骑兵冲击宿营地,换来的结果,也只是骑兵伤亡惨重。 一天半夜的时间,就在这不断袭扰下,对方依旧向前推进了逾四十公里。 这时候距离隆州,已经不足七十公里。 而这剩下的七十公里,地势同样是一片辽阔,根本无险可守。 “阁下?” 看着庄本不说话,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拳愈发紧握,宅三小声的喊了一声。 “给室间阁下和板垣复电,同意突围,请他们自行制定计划。” “如果是白天,司令部会派遣空军前去掩护。” 继续坚持已经毫无意义,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如何说服军部主动放弃奉天,全力保证隆州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