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灵魂一直在场,当安卓发疯时,你就在他身旁。我会让你想起来,那年,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个怎样爱着你,却被你推进地狱里的人。这是我所要求的报酬。”
古旦达轻轻地笑着,森林不见了,亚歷的玫瑰花海也尽数凋谢,他找不回那年曾经有过的一切,爱情消逝了。
风很冶,天上银月大得骇人,他站在曾经有天使雕像驻足守护的城堡门前,双眼雾气朦胧着。天使不见了,只剩下一双翅膀留在原地。
远方传来救护车用力鸣笛声,他侧耳听着,听着这个夜里又有哪条性命消逝,又有谁将化尘土,再不用理会这个世界太多太多的生死苦痛。
肩上扛着把镰刀,死神慢条斯理地由城堡门前经过,看着了他,伸手打了声招唿:“嗨,今天好像比较冶。”
“去上工?”他回过了头来望向死神。
“是啊,天气变化大,生意一下子好了许多。死神眼着救护车鸣笛声四处跑,本来离城堡老远的,这回又绕回了这里。
“那恭喜你了。”他转身离去。
“安卓!”死神突然叫住了他。“你这就走了吗?”
他没有回答。
“你不是找到他了,不是找到亚歷了?”死神问着。
“我找不到他了。”他的声音很淡,就像冬夜里朦朦胧胧的雾一般,就像他再无法温热的心脏一般,有些冰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古旦达那傢伙又搞鬼了吧?”死神问着。
“我真的很爱他的……”他经过了一棵枝叶茂密,伫立在这片土地上几百年之久的大树,树精稍稍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躲回叶间。
百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忘记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是一段包含着挚爱、背叛、诅咒、杀戮,神所不容许存在的情感。
他离开了那棵树,景色渐渐发亮,往事歷歷再度浮现,时间倒退再倒退,森林回来了,阳光耀眼着,亚歷的声音模模煳煳停留在他耳际。
他回头,眼角浮现那年残像。他看见树下躺了个少年,少年的金髮在太阳下闪耀着,他睡得很熟,很熟很熟。
那年也是冬天。他十七,亚歷二十。
百年之遥塞立西亚王国冬阳难得露脸,温暖了城堡每个角落。石砖停留着阳光的温度,有些热,但却不会烫人。
他靠在树下,枕着浮出泥土表面的树根,几朵白色花办的野花绽放在他脸颊附近地上,唿吸间,让他闻得淡淡清香。
原本睡得挺熟,但几个低沉的声音却不识相扰了他的清梦,他半睁着眼看了眼沿路走来,拿着羊皮卷宗讨论的宫内大臣,而后视线停留在有着一头黑髮的哥哥亚歷身上,便又合上了眼。
作者: 貔貅莲华2006-5-3 00:47 回復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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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回覆:永恆之吻 by 绪慈
商讨声突地停歇了,亚歷见着了睡在地上的他。
“你们先下去,等会儿再谈吧!”亚歷挥退了大臣。
“但是大殿下,您明日就要带军队出去作战了,这事有些紧急啊!”
“没关系,我晚一些会叫你们过来。下去吧!”亚歷的声音中有不容挑衅的威严存在。
大臣们捲起了卷宗,一个接着一个,往回走去。
“安卓,回房去睡,别躺在这里。”亚歷来到弟弟身边,蹲了下来,看着他。
他朦胧间听见了,但不想理会。大地与泥土的香味令人舒服愉悦,他想多晒一些太阳。
“人来人往的,你可是个王子啊,安卓。”亚歷说着,有些介意弟弟总是忘记自己的身分,作出不适宜的举动来。
他翻了个身,不甚愉悦地嘆了口气。
亚歷盯着弟弟看了老牛天,最后摇了摇头,将他由地上抱了起来。
他因为好眠受扰,喉头咕哝地发出了些声音。
回到房间内,亚歷为他盖好了被子,正在亚歷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却醒了。
搔搔头,掉了些枯糙干叶,他金黄犹如阳光耀眼的发上,红丝带掉了,髮丝略显纠结。
“不睡了?”亚歷问。
“被你搬来搬去,哪还睡得着。”他显得些微不悦。“我饿了。”
“我让人帮你弄吃的。”亚歷走离了他的床。
“你去哪里?”他问。
“去叫人,接着去找大臣们谈一些未完的事。”
“不许走。l他下了床,拉着亚歷的手,走到房间一角的圆桌旁。“陪我下棋厂他如此要求。
圆桌上摆着美丽的水晶棋盘,但有些灰尘了,因’为他的主人向来鲜少下棋,而且更不准任何人动它。棋是他八岁那年生日父王送的,从那时起,他的对手就只有亚歷一人,他只让亚歷碰他的棋。
“我还有许多事要忙。”亚歷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他盯着那扇亚歷带上的门,有些懊恼,有些气愤。亚歷就要出征,他身上挂着父王给他的荣耀,以塞立西亚未来皇位继承人的身分,去征服别的国家,扩展自己的领地。亚歷越来越忙,他们就越来越疏远,他就快记不得他们上次下棋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他对她笑,是在何时。
稍晚,侍女送来餐点,他看也不看一眼,靠在窗边凝视着底下一大片玫瑰花海。红色的花开得旺盛,鲜艷欲滴的花办如同深沉妖艷的火,绽开一种奇特蛊惑的魅力。
过了许久,亚歷人了玫瑰花海,仔细地检查玫瑰的生长情况,他静静地看着亚歷,许久许久,亚歷都没发现。亚歷大概和大臣们商讨完毕了,但天色也很晚了。
起身到桌旁拿起鹅毛笔,写了几个字,将纸揉成团,本来还想把墨水瓶包在纸里,但想可能会打破亚歷的头,他便拿了起来。接着他从窗口狠狠往·下掷去,扔中了亚歷。
亚歷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左看右看,最后才发现靠在窗口的他。
“安……”
亚歷一开口,他便狠狠地关上窗户。碰地声,要吵醒城堡里所有的人。
亚歷被打得莫名其妙,摊开揉得快碎了的纸一看,里头只写了几个字。
白痴,笨蛋!
亚歷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将纸收进口袋,在花海中拣了几只玫瑰花,便往弟弟房里过去。
“怎么了,睡不着?”亚歷在他的房门口问着。
“没有,我就睡了。”他上床缩进被子里,但碧绿色的眼里,有着愤怒。
亚歷坐在摆放水晶棋盘的桌子旁,采来的玫瑰放·在膝盖上,慢慢地,将精旋绕成形,织着花圈。“我知道明天是你生日,也知道你在气我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父王早就决定了。”
“该死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原来亚歷并没有忘记。
亚歷静静地织着花圈,玫瑰花的刺将亚歷的手指弄得伤痕累累。
“流血了。”他说。
“没关系,只要我亲爱的弟弟不生气就好。”亚歷浅浅笑着。
“谁说我不气了?我还是气,你明天就要走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再看见你?”他瞪着亚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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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回覆:永恆之吻 by 绪慈
亚歷将织好的玫瑰花圈放在他金黄色的发上。“明年你生日前,我一定回来。”
“骗人。”他嗤了声。
“你的生日,是玫瑰开得最美的一天。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你身边,我不捨得你伤心,我要你拥有最幸福的笑容。”亚歷说着,他的承诺,源自于他对这唯一弟弟的溺爱,他的眼眶有些红。“胡说,骗子。你如果不出征,我就相信你。”
亚歷脸上的神情始终严肃着。“你都十七岁了,总不能每天跟我腻在一起。我们还有很多事得做,为了这个国家,一生都得奉献。”
“为什么不能腻在一起?讨厌我就直说。”
“我不讨厌你。”亚歷说:“相反的,我一直爱着你。”
他突然将被子一把拉起来,蒙盖住头,在柔软的丝绒被里放声大叫。该死的亚歷竟然这么容易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门外守候的侍女听见了叫声匆忙叩门闯入,见到亚歷在场,有些慌乱地问:“大殿下,请问是怎……怎么了……”
“没事!”亚歷挥侍女。
看着躲进被褥当中的弟弟,亚歷的心里有一丝酸楚。
是的,我爱着你……一直以来……
隔日,亚歷带兵队出城了。
他站在城堡门口,目送亚歷离开。直至亚歷的身影被军队战马所掩没,他仰起头,发觉站在城墙之上的天使也远远凝视着离去的亚歷。
希望亚歷会平安归来!
他祈求着。
一年后大军凯旋迴归,城堡内沸沸扬扬,所有的人都欢欣鼓舞庆祝着,邻国依摩打了败仗,为了求得和平,奉献了许多金银财宝,甚至连依摩国王最美丽的小公主席拉,也呈献给塞立西亚的军队,让他们带回来。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他站在窗前,凝视那片玫瑰花海。回国后的亚歷并没有马上前来看他,侍女说亚歷忙着为依摩国远道而来的公主安置,又说那名红髮的公主有多么美丽,亚歷好像陷入了爱里。
望着那片花海,他有股冲动,想放把火将玫瑰尽数焚毁。亚歷对他的爱不是爱,那只是兄弟之情。他这才明白。在他等了一年,亚歷却带着别的女人回来后,他才明白。
城门口,奴隶进城了。他走着迴旋梯而下,在众人的眼里,得到身为一个王子该享有的欣羡与仰慕。他看着那些浑身污秽伤痕累累的奴隶,冶冶的碧绿眼瞳里,没有怜悯或关怀情愫产生。
“走快点!”鞭子不停落下,落在那些战败国送来的奴隶背上。
结实的绳索绞着,一个接着一个,依摩的战俘们由他眼前经过。
突然,谁绊到了前人的脚,摔倒在地。他的眼眸里,映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黑色的发,纠结着,少年睁着惶恐的眸,望着他。那对眸也是黑色的,有着太多太多疲累,有着想一死寻求解脱的冲动。
“二殿下!”带领奴隶进城的军人立即奔了过来,想将少年带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