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没想到在《印度时报》上打广告,竟然这么贵。
仅仅是四分之一的头版,连续刊载一周,报价就要60万卢比。
不过毕竟是印度最古老,也是发行量最大的报纸,这笔钱罗恩咬咬牙还是掏了。
这年头连电视都没普及,报纸就是广告媒体的唯一选择。它的获取成本很低,几乎人手一份。
也因为普及面广,想打广告的人很多。罗恩走了卡维娅的关系,才把自家的广告安排在两周后,也就是3月中旬左右。
除了《印度时报》,孟买本地的《快报》他也一并安排。
头版彩色,一万五千卢比一天,这个价格就亲民很多。
罗恩大手一挥,同样签了一周。时间安排和《印度时报》错开了几天,主要针对讲印地语的人群。
两份报纸的广告费总计70万卢比,直接让罗恩的钱包缩水了四分之一多。
他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只剩下180万左右。
好了,不能再浪了。
剩下的钱得留着应急,本来他还想过电视广告,现在最多考虑一下市内的通勤火车,在车厢内贴点海报应该花不了几个钱。
可惜旅游业的生意一蹶不振,连带着外汇黑市的收入也少了大半。
曾经月利润过百万的盛景很难再现,到了二月份也才堪堪恢复到五十万卢比的水平。
“火车站那里的外国游客大幅减少,机场反而多了一点。”罗恩正在研究手中的财务报表。
“因为火车站里的人太多了,外国人觉得那里不安全。”妮娅在一旁解释道。
所谓的人太多,其实就是穷人太多。之前的骚乱,最开始就是从穷人居住的贫民窟向外扩散。
穷人更容易被煽动,因为他们心生不满,渴望改变。富人却会维护现有秩序,不希望有动乱出现。
这个道理在全世界都通行,所以很多来孟买的外国人,都选择了安保条件更好的机场,而不是原来的火车站。
“实在不行,火车站那里就少安排点人,把人手转去机场。总之,妮娅你看着办。”
“知道了,巴巴。这两天我会去火车站做一次盘点,然后再调配人手。”
最近的旅游生意,都是妮娅在照看。经过了两个月的锻炼,她越发的得心应手。
“那些和我们合作的酒店、餐厅,他们的生意怎么样?”罗恩又问。
“酒店入住率大概下降了40%,餐厅也差不多。”这些数据,妮娅都在电脑中做好了表格。
“损失惨重啊。”罗恩叹了口气。
“巴巴,我们损失的才最多,超过一半。”妮娅在边上提醒道。
“说的是,”罗恩忍不住笑了,“不过我们没有重资产负担,房租的压力并不太大。”
“少了很多钱呢。”理财小能手,妮娅撅起嘴。
罗恩大笑,然后忍不住狠狠的香了她一口。
嗯,妮娅很软。
就在屋里的气氛快速升温时,轰隆隆的引擎声出现在门口。
妮娅像只小猫一样,直接炸毛,然后躲进了房间。
罗恩贪恋的收回手掌,指尖的柔软真是让人沉迷啊。
“罗恩!”外面有叫喊声。
“来了!”他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强尼。
“我去了机场,阿南德说你还在小女仆的身上没起来。”
罗恩脸色一黑,“那家伙最近迷上了一个肥女人,你知道吧,她的肚皮堪比大象。”
“阿南德的口味在一片是出了名的,他甚至和年过五旬的家庭主妇好过。”强尼笑得乐不可支。
“什么!”罗恩再次被震惊了。
“以后再和你讲他的笑话,今天是有其他事。”强尼稍稍恢复脸色。
“怎么了?”罗恩请他进门,但强尼拒绝了。
“我马上得走,我来就是告诉你最近小心,那些幕民不对劲。”
“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哈德拜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达乌德帮你知道吗?”强尼脸上涌现一股厌恶。
“当然,曾经孟买的地下黑老大,听说他逃到了迪拜。”
“没错,但他最近频频派人来孟买,都是幕民,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达乌德.易卜拉欣,印度最臭名昭著的黑帮老大。八十年代通过暴力手段,成为孟买地下世界的话事人。
后来因为当着法院的面枪杀了一个出庭作证的黑帮首脑,而被警察通缉,最后逃往了迪拜。
他是一个幕民,手下帮派成员,也以幕民居多。
“有传言说巴里清真寺被毁让他大发雷霆,总之小心点为妙。”
“谢谢你,强尼,我会小心的。”罗恩忧心忡忡。
没完没了的教派冲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幕民内部其实有很多派系,他们彼此仇视,比仇视印度教徒更甚。
这些人原本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但上次的骚乱让他们放下成见,开始联合在一起。
在此生死存亡之刻,他们必须一致对外,他们发觉原来只要身为幕民就是别人眼中的原罪。
那些幕民年轻人,此刻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有复仇、复仇.
雅拉汗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手中的勺子,待米饭不再烫口后,才把它送到母亲嘴边。
“大米真香呀,”简咀嚼了两口,眼中闪过满足和怀念,“如果孟买也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小麦雪白雪白的。你带着家当走在街上,不会有人过来抢”
“母亲.”雅拉汗又挖了一勺米饭。
简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她的手呈畸形扭曲状态,腰部以下高位截瘫。发生骚乱的那一天,她被冲进来的印度教徒高高举起,然后猛的摔在了水泥地上。
她刚从医院回来,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健步行走,也不能做印度香米、烤羊排,然后大宴群客,把客人喂的饱饱的,包括邻里上门来的印度教徒。
她开始怀念过去,那时候人总是好的。如今新不如旧,过去永远比现在好。
“家里的丝绸”又吃了一口饭,简有些欲言又止。
“会好的,不用担心。”雅拉汗轻声安慰,眼神平静。
他们家原本在楼下有个丝绸店,后来被烧了。店面也被政府毫无理由的收回,接着转给了另一个人,如今那里的招牌变成了“马拉地床垫”。
“我晚上回来。”替母亲擦擦嘴,雅拉汗慢慢退了出去。
关上房间门,他看了眼客厅墙上的卡通书包,目光闪动,它还在等它的小主人。
雅拉汗来到屋外,有另一个年轻人正在楼道边等他。他们彼此点头,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阿萨德骑着摩托车来的,雅拉汗坐在他身后,他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会有人照顾叔母的。”中途,阿萨德转头安慰他。
雅拉汗不知道该说什么,阿萨德总是这样乐观。
阿萨德的哥哥和父亲在骚乱期间误闯了印度教徒的地盘,他们被人打昏。然后被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
他们的尸体被人扔在铁轨边上,都腐烂了,有整整十天的时间。乌鸦来吃他们的肉,野狗也来吃他们的肉。
警察不肯把尸体移走,乔格什瓦里警局说这里是戈尔冈警局的辖区,戈尔冈警局说这里是铁路警的辖区。
最后等得知消息的阿萨德来找时,地上已经分辨不出什么,遍地垃圾掩盖了一切。
喏,就在前面的那段路。右侧是高楼大厦,左侧是巨大的垃圾场。一群男孩在那儿打板球,拾荒者拿着铁镐,正遍地梭巡。
阿萨德油门一拧,摩托车疾驰而过。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伊沙克家附近。
这里已经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在等着,他叫塔杰,是这一组的“大哥”。
塔杰的爷爷在楼上用热水浇了一群印度教徒,然后他们把他爷爷拉出来,又从邻居那借来毛毯裹在他身上。
依旧是一把火点着,等警察赶来的时候,地上只有一具焦尸,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塔杰看向雅拉汗,“你待会去机场。”
接着他又看向阿萨德,“你负责证券交易所。”
两人点头,雅拉汗依旧面无表情,阿萨德也收起了笑嘻嘻的笑容。
塔杰不再多说,径直转身去敲沙伊克家的门。
屋里的默哈拉想要当没听见,但大儿子沙伊克已经先一步把门打开。
“黑肥皂都在吗?”塔杰问。
“都在。”沙伊克把早就准备好的麻袋交给他。
黑肥皂是道上的话,它代指黑索金炸药,麻袋里盒子上画有骷髅头的就是。
“这是剩下的1万卢比,记得今天别出门,尤其是别去人多的地方,机场、火车站、证券交易所”塔杰把一大沓钞票扔给了沙伊克。
“塔杰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沙伊克终于鼓足了勇气。
“不!回来!”老默哈拉猛的从边上把沙伊克扑倒,屋里的母亲、姐姐也哭喊着劝他留下。
塔杰看了眼满屋子的一大家人,生气的朝沙伊克摇摇头,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这样的幕民小组还有十多个,他们偷偷藏匿军火炸药。只待上头通知,就开始奔向孟买各处。
至于上头是谁,很多幕民并不关心。他们只想展开血腥报复,让印度教徒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罗恩去了一趟机场,强尼的警告,让他心神不宁。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他干脆让阿南德他们先回家,这里只留了一个接待的年轻人。
罗恩关照他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离开,不用管门店的事。
这里没什么财物,不用担心损失问题。
回到家里,妮娅不在。她应该去了火车站,那里也需要安排一番。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罗恩还没来得及喝,就接到了默哈拉大叔打来的电话。
“罗恩,不要出门!火车站、机场、交易所、集市.统统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