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电器厂位于孟买郊区,东边和南边有集市和居民区。那破败的房屋,其实和贫民窟也没差,阿希什家就住在东边。
西边是大海,沿着海岸往北就是大名鼎鼎的朱胡区,那里多是宝莱坞明星工作时居住的地方。
玛丽她们就在那儿,制片厂也在附近。
电器厂正北方是一块完全未开发的荒地,据阿希什说已经撂荒了很多年。
罗恩准备在北边申请一块荒地,用来安置合法贫民窟。
南边和东边没地方,西边倒是有,但那里不行。把贫民窟放在上风头,会发生什么事,他太清楚了。
现在海风一阵阵的吹过来,这么清新的空气不香吗?贫民窟往那一放,保证以后都是粪味。
所以北边最合适,地方也够大。又送了一笔小小的贿赂后,罗恩就拿到了临时土地使用证。
按照回执上的说明,他可以在北边划定好的地方,临时安置建筑工人,时效三年。
理论上来说,三年之后这块地就会被政府收回。但印度效率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工期不拖个七八次,对不起它的赫赫威名。
所谓有效期三年,在印度往往意味着十年八年,甚至更久。
轰隆隆的推土机已经在北边开垦荒地,它们庞大的身影,横竖几个来回,一大片平整的地皮就出现了。
维诺德正指挥人在空地上挖出一排排沟壑,好用来铺设水管。
这当然是非法的,政府不允许这样做。但谁管呢?孟买到处是非法建筑。
等房子造好后,他们甚至还要拉来电线通电。每个人都忙的满头大汗、热火朝天,包括孩子在内。
嘿,有水有电的房子,谁不想住。
尽管是木头搭建的房子,那也比原来贫民窟的芦苇席强吧。
罗恩看了一会儿就不再关注,地是他申请的,房子却不用他建。
平整土地,通水通电,所有的建设费用,全部由阿南德他们自掏腰包。
等大多数房子建好后,外围同样会用铁丝网围住,然后再留一条路通向电器厂。
罗恩亲自丈量过,步行不到十分钟。既不太近,又不太远。
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味道飘过来,也不会影响工人的通勤时间。
啧,其实这样也不错。那块地还有地方,以后工人都住这儿,加班也方便。
当然罗恩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北边的荒地他后面想买下来。
合法贫民窟用木头正好,后面拆起来方便。
等到手里有钱后,大不了在更北边一点的地方,建真正的筒子楼,砖砌的那种。
现在先凑合,他真的没钱了,一个苏尔电器厂掏干了他的小金库。
“老板,从欧洲来的设备到了。”阿希什颠颠的跑过来。待看到远处的工地后,不无羡慕的踮起脚尖。
“你也想住哪儿?”罗恩好笑的问。
“可以吗?”阿希什一个激灵。
“你得自己出钱建房子。”
“没问题!”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先去看看设备吧。”罗恩挥挥手。
这两台注塑机在海上漂了一个月,终于在二月底抵达孟买港。除了设备,还有两个技术售后也在昨天飞到了孟买。
不得不说,莱昂办事很到位,连这一层也替他考虑到了。
只不过那两个德国佬在罗恩的厂房转了一圈后,就连连摇头。
“这里的配置从厂房,到供水、供电,统统不达标!”
“两位先生,按照印度标准,它们都没问题。”罗恩表情淡然。
“印度标准?”德国佬有些疑惑,“印度标准是什么标准?”
“印度标准,就是没有标准。只要设备能成功运转,两位的任务就完成了。”
两个德国佬面面相觑,接着有些生气。他们作为技术人员,不远万里的来到大陆另一端,却没有感受到尊重。
“听着,我不是对你们的职业素养有所怀疑。”罗恩轻拍两人的肩膀,“而是印度自有国情在此,说不定过两天你们巴不得早点搞定,然后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德国佬是严谨,但罗恩没时间和他们耗。他只是想生产一些塑料壳,又不是造杭母。
那么认真干嘛,这显得他在印度人中很不合群好不好?
追求质量和精度的事,等以后再说,现在开工要紧。
见罗恩客气了不少,两个德国佬的态度也略有缓和,他们只是有点不理解。
这个国家明明穷困潦倒,在技术上毫无建树,却一点学习的心态也没有。
哪像东方某大国,他们过去出差一周,那儿的年轻人恨不得把他们当教授供着。为了尽快掌握技术,很多人甚至自学德语。
再看看印度,牛儿在厂门口拉了一坨粪,狗儿在刚卸下的设备前轻嗅,工人光顾着盯着老外看,一片平和。
两个德国佬麻了,唯一的安慰就是罗恩会德语,可以省去他们很多沟通之苦。
挑了车间里稍微靠谱点的地方,德国人开始指挥工人安装设备,罗恩在边上负责翻译。
一大群人忙忙碌碌,到了晚间,罗恩还特地带着他们去附近的饭店下馆子。
因为孟买实施宵禁,回南边已经不可能。所以把两个德国人安排在街上的酒店后,罗恩干脆回工厂的办公室对付了一宿。
那儿已经被阿南德他们修缮一新,甚至罗恩还为自己整了一台水空调。
结果早上天还没亮,他就捂着肚子奔向海边撇条。
狗日的,他中招了!
附近的饭店没来得及提前踩点,大意了啊!
阿希什很早就起床了,今天工厂里有德国人,老板也在,他得好好表现。
当然,真正让他高兴的是老板松口,同意他也搬到工厂那儿去住。
虽说房子没建好,但不用四口人挤在一起,总归是一件好事。
为了不在德国人面前失了体面,他决定去外面的公厕那儿洗个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贫民窟的一切用度都要钱,政府明码标价洗澡三卢比,用公厕半卢比。
但管事的尼泊尔人还是收取了更高的费用,洗澡五卢比,用公厕一卢比。
他不怕人们不来,事实上来的人实在太多。公厕前的石子路永远泥泞不堪,带着泡沫的洗澡水从人们的脚下一直淌到了大路上。
阿希什起的早,他洗完后这里还不算太拥挤。把脏衣服送回家,他直接在路边摊就解决了早餐。
买煎饼花掉六个半卢比、香蕉两卢比,不到九卢比全部搞定。带肉的卷饼看一眼后还是放弃了,他得省点钱在工厂后面建房子。
阿希什和阿南德打听过了,想要拥有一间还说得过去的木屋,至少需要花费两千卢比。
这足足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不省不行,更何况他还是家里的唯一收入来源。
挤进严实的市内火车,在被每一具热烘烘、汗津津的人体,严丝合缝的贴二十分钟后,他又满头大汗的跳下来。
从这条路往西走,路过一间小旅馆,对面是药店。再穿过一架天桥、电话亭、烤羊肉的小摊、制作纽扣的小作坊.大概十分钟路程后就是苏尔电器厂。
阿希什踏进厂门口的时候,罗恩正脸色难看的指挥人打扫卫生。
“发生了什么事?”阿希什悄悄的朝身边人打听。
“罗恩巴巴肚子有问题,他夜里跑了四次厕所,早上又跑了三次,整个工厂的人都在讲。”
“没错,罗恩巴巴是个很好的医生。”另一人插嘴道。
“但他是真难受!他蹲厕所时,那脸痛苦成什么样子,yaar,好像生孩子似的。然后非常顺,劈里啪啦就拉出来,像水一样,而且出来的很快。
像独立日轰大炮一样,duang!就像那样!我早上建议他喝点麻草茶,然后他的大便就会变硬,恢复成漂亮的颜色。”
不远处的罗恩脸色更黑了,妈的,他撇个条,也有那么多人围观。
正讲得起劲的不是别人,是阿南德的老婆,芙蕾达。整个工厂都是熟人,全是来自泰吉.阿里贫民窟的帮手。
他们有的在后面帮家人建房子,有的到罗恩这里打下手,还不要钱,他能拒绝么?
“阿希什!”
“到!”阿希什脖子一缩,条件反射般的答应。
“去东边的酒店看看,那两个德国人怎么样了?”
“是!”阿希什撒腿就跑。
唉,罗恩头疼,十分头疼。买来的两台设备还摆在车间没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大概半个小时后,阿希什扶着两个德国人晃悠悠的出现在厂门口。
哎呦,罗恩连忙迎上去,“两位先生,你们怎么不在酒店里休息?”
“不休息了,”其中一人尽管脸色难看,但依旧坚持往车间走,“早点把设备搞定,早点回去。”
“对!五天.不,三天后设备就能运转!”另一人也咬牙跟了上去。
罗恩眨了眨眼,愣在了原地。
貌似,化身成喷射战士,也不是啥坏事嘛。
“还愣着干什么?去帮忙啊。”罗恩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人,也一头扎进了车间。
事实证明,什么外国人矫情、八小时工作制、中间还要午休、品几次咖啡
不存在的!这俩德国佬明明一副破防的样子,但干起活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晚上甚至自愿留下来加班。
说三天就三天,两台注塑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瞧,到了印度,坏毛病丢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