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规蹈矩能叫重生吗?》 1.一线律师的自我修养 京城的夏夜,某律师事务所依然灯火通明。 “怎么和三个老婆一起领证又不违法?” “规避风险的办法当然有,不要质疑主播的专业,但我们是倡导正能量的法律直播间,不是阿尔法男性实操教学。” “大家不要学榜一大哥乱问问题哈,也不要刷屏羡慕,真实性存疑。” “好了,下一位。” “京城务工月入八千,全部上交,现在老婆坚持离婚怎么办?” “主播也没办法,像你这种情况离婚也交不起律师费的。” “......” “今天的直播连线就到这里,朋友们下周再见~” 周明远双腿发力,将桌子和人体工学椅挪出一段距离,右手点击【关闭直播】按钮,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直播结束,几秒后屏幕上加载出总结页面。 在线观众10w+,同类人气断层top1。 两个放在任何平台都意味着财富自由的数字。 可男人只是斜斜冲着页面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推开专门设计好的隔音房门。 周明远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充实忙碌的日常工作,予取予求的物质条件,看似圆满的一切。 他从底层法律实习生,一路拼进顶级律所担任合伙人,年过而立果断离职创业单干,摇身一变成为人尽皆知的网红律师。 拼搏半生,功成名就,鲜花簇拥。 即使在当下这个百业凋敝的存量时代,头部律师仍然完美呈现了二八定律。 他不仅自己吃尽红利赚得盆满钵满,就连手下的人个个也都光鲜亮丽。 “周律,会客室里有您的客人。” 等候已久的助理笑容甜美,指了指不远处欠身说道。 “好。” 周明远点了点头,翻转手腕瞥了眼时间,一边分析着来客身份,一边望向会客室。 律师的思维一向清晰又缜密。 十一点的访客,只会是熟人。 果然,推开门的第一时间,他就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会客室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位唇红齿白的明艳美人。 对方一袭紧身长裙直至小腿,经典的莫兰迪色系在女人身上起伏流转,将前凸后翘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妩媚极了。 “远哥,自从我问过你之后,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回我消息。” “......” 周明远沉默不语,只是扯了扯领带,俯身坐到女人正对面。 四目相对。 女人坐直身子,胸前的裙摆在暖光下映出一抹雪白,像是主动迎接对方打量过来的视线。 如果不是聊起这么严肃的话题,恐怕她这刻的动作,会是直接坐进周明远怀里婉转娇啼。 先上车后补票的关系,并不影响周大律师的情感状态。 没错。 单身,不是人设。 三十五岁的周明远,正处于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期。 阅尽千帆,却极少在港湾里驻足停留。 这当然不是他不愿意继续推进。 相反,在他事业有成后,想要加速推进关系的女孩,如同过江之卿。 “我不要彩礼,一分钱都不要。” 女人看他迟迟不答话,干脆开门见山。 “嗯。” 周明远总算有了声音,嘴角的职业笑容纹丝未动,情绪极为稳定。 “陪嫁的话......我名下有三套房,除了你去过的别墅,还有一套居住型学区在海淀,一套复式在丰台。” “车子有一辆panamera,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再买。” 说到这里,女人停顿几秒,水汪汪的星眸间满是期待。 “我和家人聊过了,车房之外,再支援小家庭两百万现金。” 不得不说,对方的颜值和综合条件加到一起,在京城的同龄人中绝对是万里挑一。 “嗯。” 同样的反应,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声音。 周明远还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当然,远哥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缺这些,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诚意。” “我和那些女孩子不一样。” 看到周明远翘起二郎腿,渐渐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女人下意识加了一句。 “远哥,我也不小了......爸妈都很希望我能早点安定下来结婚。” “结婚是不可能的。” “......” 女人一下子被噎在原地。 “你能说出结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周明远抬眸反问道。 “我再和家里多要一点陪嫁......” “你可能没听清楚我的问题,结婚,对我个人有什么好处吗?” 女人眨了眨眼睛,刚想耐心解释,就被周明远伸手打断。 “在法律上彩礼和陪嫁都是婚前财产,你有三套还是五套不动产,现金两百万还是两千万,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我一年收入九位数,你年收入不到我缴税零头,收入可要实打实的平均分配。” 周明远嘴角含笑,慢条斯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很喜欢小宝宝,我们可以响应国家政策......” “别别别,非婚生育一样有政策保障,你这么喜欢小宝宝,大可以下次不做安全措施,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女人梳了梳鬓角的碎发,哑口无言。 几分钟后,她涩着嗓子,像是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正确答案,轻声道。 “还有......爱情,婚姻是爱情最好的见证。” “我们之间是爱情,对吗?” “嗯。” 女人果断点头。 “既然这样我们签个婚前协议,我会向律所预支20年的薪水和奖金,婚后每个月只拿3000块底薪,你能接受吗?” “......” 女人不经意间咬了下嘴唇。 精致的瞳孔内,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互联网信息铺天盖地的时代,就没几个女孩子拎不清婚前和婚后财产的关系。 这意味着周明远未来20年在律所获得的收益,都是独属于他的个人财产。 “好了。” 周明远熟练地摆了摆手。 “我们不合适,就这样。” ...... 访客体面离开了现场。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周明远拉开迈巴赫车门,右脚轻踩,让车子怠速空转,出风口喷出冷气。 下一秒,哈曼卡顿音响里自动流淌出男低音。 “我从来不想独身,却有预感晚婚 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封闭良好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界杂音,停车场灯光昏黄,员工早已下班,无人经过。 周明远把座椅调到仰卧姿势,闭上眼睛。 李宗盛的这首《晚婚》,直勾勾唱进了他心底。 刚刚和女人的对话,与其说结束的是一次短暂的亲密关系,不如说这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告别一些不合适的人,告别一些走不出的事,告别一个回不来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婚姻就是奋斗的全部,传宗接代就是世界的尽头,一个人的生命无论如何离不开这一切。 父亲为后代铲下第一拨土,儿子为婚姻踩下电动车踏板,孙子从出生起就背负高额彩礼,继续为轮回奉献人生。 直到大厦崩塌。 谁也不知道大厦是怎么崩塌的。 爱情抵不过面包,女孩子要学会爱自己,如何以婚化债,保障权益...... 直播间内纷飞的全新观念,某种程度上是这批告别增量时代的年轻人缩影。 聪明人很难不害怕,也只会选择优先保护自己。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二十岁纯粹又简单的恋情,像极了黄金时代天边半明半暗的云,蹦蹦跳跳,一去不复返。 周明远轻叹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突然,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并不是想象中阴魂不散的名字,瞬间调整好情绪,按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接通电话,笑着打起招呼。 “关律,有什么指示?” 对方年轻时也曾就职于某律所,和他算得上是半个同行。 “哈?” “晚上跑来直播间提问的匿名榜一大哥是吕总?” “他还真......打算拉着你们一块领证?” “我靠......!” 听惯了各种各样的客户故事,周明远很少有怔怔出神的时候。 爱情和真心一向是奢侈品。 但即使是这样的奢侈品,也有人得到上天眷顾被热烈地爱着,把整整一摞真心轻而易举捧在怀里。 说着不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羡慕,他却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的感情经历,打心底羡慕起来。 好遗憾啊...... 思绪纷飞间,午夜的车速越来越快,直到外环路上那个白光灼眼的急转弯。 平地起惊雷。 ...... ...... 再次恢复意识的周明远,发现自己正在做梦。 也许是为了弥补遗憾,梦境极其逼真,逼真到他无法分辨。 甚至眼睛都不用睁开,五感在梦中纷纷重现。 晃晃悠悠的轻微失重感和站点播报声,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坐在一辆公交车里。 浓郁的汗味,返校生行李上的尘土味道,以及各类路边摊的混合气息,夹杂着人潮一股脑扑进鼻腔。 还真是公交车。 “好啦,妈妈你们早点回去不用担心,我刚跟高中同学一起去附近买完东西,在回学校路上了。” 霎时间,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过耳膜,让周明远忍不住睁开眼睛。 黑暗被灼眼日光用力撕碎,轻轻侧过头,窗外等候公交排出的长队映入眼帘。 梦里的风景就是干净啊...... 好像连常年环绕在上空的雾霾,都跟着消失在理想世界里。 蓝天白云从未如此清晰。 再一扭头,让周明远更加确信这是在做梦。 这...... 这不是钟雨筠吗? 阳光从车窗斜切进来,为女孩侧脸镀上一层浅浅薄金。 耳垂薄得近乎透明,逆光时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回忆中的名字束着马尾,正低头跟家人打着电话,脖颈白皙纤长,几缕青丝拂过面颊,在肌肤间投下颤动的暗影。 “肯定要买啊!江城太阳这么毒,军训第一件事就是把防晒霜换成pa+++的规格才行。” “室友们给我送了老家特产,感觉人都很好相处。” 女孩是典型的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下颌线条收得极妙,既不过分尖削也不显钝重,像是用羊脂玉雕琢出柔和边缘,藏在光里泛着温润。 总而言之三个字,大美女。 这当然不是周明远的独家评价。 作为钟雨筠的高中同班兼大学同校同学,这么多年下来,恐怕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对方的杀伤力。 我见犹怜的白月光类型,别说象牙塔时期的清纯少年了,就连吃过见过的老油条,上了年纪也没几个不被这一款牢牢吃死的。 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这恐怕是颠扑不破的铁律。 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年过去,钟雨筠还能走进自己梦里? 梦里,也许只有梦里,才有圆梦的机会。 想到这里,周明远一下释然了。 打量着面前煲电话粥的马尾辫少女,他轻轻眯起眼睛,展开右臂,下意识想把对方揽进怀里。 指尖触及白色t恤,蜻蜓点水般掠过腰肢,然后五指并拢,抵达弹性十足的侧腹终点。 十八岁的青春版钟雨筠,腰间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丝赘肉,触手间满满的紧绷与活力。 这也太真实了吧? “对,他报的是法学院,和我不是一个专业。” “你就放心吧,毕竟是高中同学嘛......” 钟雨筠还在和妈妈细声细气地讲话。 下个瞬间,她突然瞪大眼睛,偏向车窗的侧脸泛起绯红,从肩膀开始挺直身子,偏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过来。 看向值得放心的高中同学。 “妈妈到站了,先不说了哈!” 女大学生自然不存在出众的情绪控制能力,从小受尽追捧的钟雨筠更加不需要。 “周明远,你有病啊?”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男孩子这样抱在怀里,钟雨筠飞速挂断电话,扯开环在腰间的胳膊,提高声音。 紧接着抬起手,在周明远小臂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在嘈杂的公交车上,也显得清脆无比。 火辣辣的疼。 这还是做梦吗? 周明远低头望着小臂肌肤显现出的一片红痕,又抬头看了看拥挤的538公交车,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这像极了军训前一天,自己被人生地不熟的钟雨筠拉壮丁,陪着她去光谷购物的场景。 我操...... 不会是重生了吧? 2.从法学院新生开始 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538公交车一路颠簸,钟雨筠双臂交叠,冷着脸将头扭向一边。 只留给邻座弧度优美的下颌线。 当然,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的周明远,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哄女孩子开心。 他还在努力理解并接受现状。 现在是2014年的夏天。 自己刚刚被南湖大学法学院录取,办好登记手续,和千千万万的大学生一样,正准备即将到来的军训环节。 掏出口袋里几乎崭新的iphone6,打开微信聊天界面,回忆像是开闸放水般,一股脑地涌进他的大脑里。 从事法律行业的人,很难允许大脑用感性去判断问题。 以至于太多太多的细节同时指向一个事实的时候,周明远不得不承认。 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历尽千辛万苦,从底层足足剥掉一层皮,才刚刚混到金字塔尖,怎么又他妈重生了? 操! 周明远起初先是愤愤不平,转而又欣喜若狂。 重生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完完全全换一种活法? 看着自己微信群内法学院新生的标签,周明远忍不住撇了撇嘴。 法学院,干他妈的法学院! 想到前世苦哈哈抱着法学大部头啃书备考的自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经人谁读法学啊? 别人经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期末突击几天就能涉险过关,法学生不背能行吗? 别人本科毕业就能考公考编,法学生过不了法考相当于没毕业。 就算同样想到市场上搞钱,当律师都比别人难出了不止一个级别。 顶级律所极其看重院校出身,考不进五院四系,天然就低人一头。 要不是周明远脑子活肯钻研另辟蹊径,吃到了第一批互联网流量红利,这辈子他都进不了红圈所大门。 要不要重操旧业当律师? 我呸! 不出三秒,他迅速把这个想法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活狗都不干! 都重生了谁还当律师啊? 律师是典型的后期职业,成型慢见效慢,空档期长到令人绝望。 性价比奇低不说,要想干回老本行,他根本跳不过许多职业上的硬性条件。 首先是法考。 符合报名条件的大三学生只能在大三下学期报名,大四上学期参加考试。 考试合格后,还要等到大四毕业取得学位证书后,才能拿到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取得证书之后,大学毕业后至少还要到律所实习一年,才能正式成为一名执业律师。 去他妈的吧! 本来就因为这些耽误了享受人生,现在还要再浪费一遍时间,那老子还重生干嘛? 跳过这一切,直接赚钱才是关键。 毫无疑问,现在周明远思考重生的头等大事,那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合法合理地赚到第一桶金。 2014年,夏天蒸腾如梦,堪称魔幻与现实兼具的盛放年代。 开年股市清冷,七成账户闲置,股民调侃关灯吃面,下半年ipo开闸,并购潮掀起,年底股市单日放量7100亿,狂飙冲天。 十余年前的人们,对未来可期毫不怀疑,对一切心怀狂热自信。 偶尔出现下挫的行情,也不过认为是长征路上的小小插曲。 达沃斯论坛上,领导一句“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誓要破除一切束缚,让创新血液自由流动。 海淀图书城步行街改名创业大街,车库咖啡里渐次装满野望。 大浪之中,这一年的企业家也带着少年意气。 当天地足够开阔时,天骄的心里总能装下帝国。 比特币在这一年拉出了十几年内最低行情,每一天对于日后经历过数字货币盛宴的人类而言,都是在见证奇迹。 被誉为股王的贵州茅台,在2014年也只是在120元左右浮动。 对于经历过无序生长时代的周明远而言,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复刻许多赚钱的路子。 那些深夜跑来咨询周律的客户,大多游走在灰色地带之间,路子既多又野,简单明快且暴利。 说个最简单的。 2014正值p2p互联网金融当打之年,只要肯耐下性子,放弃脸面和人际关系,再用点小技巧,轻轻松松就能套出小七位数用作启动资金。 压根不用动脑子思考,拿着第一桶金再去做投资,财富自由不就板上钉钉了? 可周明远并不打算这么干。 前世算是半个公众人物的他,深知互联网无孔不入的巨大力量。 身家干干净净,对于白手起家的创业者能否走向更高层次来说,其实还是蛮重要的。 如果日后被人扒出身为法学院新生的他,敢去孤注一掷借贷上百万搞投资,无论是口碑还是性格评估,恐怕都会产生消极影响。 人嘛,毕竟是社会动物。 随心所欲很简单,但也要准备好接受随心所欲带来的代价。 不走歪门邪道,合理合法赚到第一桶金,周明远有的是办法。 随着公交车缓缓驶入南湖大道,硕大的南湖大学牌匾出现在男人视线。 母校,又回到江城的母校了...... 周明远捏紧拳头,瞪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禁有些激动。 十八岁的点点滴滴,像极了阔别重逢的欣喜。 藏在记忆深处的正门,南湖倒影处的十七层双子塔,读书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式建筑,再次见到却倍感亲切。 笃信好学,自然宽和。 南湖大学虽然没有迈进985/211类高校的门槛,但绝对是一所好学校。 堪称独步天下的地方是,南湖大学包揽了上上下下五十六个民族的美女。 没错,这不是吹牛逼。 新生民族全满贯,异域风情大团结。 这句话甚至被学校拿过去,堂而皇之地用于招生宣传。 可惜周明远入学的时候太过青涩,压根领悟不到这么得天独厚的丰富资源,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正是每个结束加班的深夜,周律追悔莫及的青春缺憾。 就像他财富自由后,反而并没有年轻时那么开心。 能够轻松消费得起世界上任意品牌豪车的周大律师,却再也找不到踩着单车送白月光回家的那种快乐。 享受一定要趁早。 因为二十岁和三十岁中间隔着的不是十年,而是一生。 想着想着,周明远不小心踢到脚下的购物袋,好奇凑过去翻了翻。 高倍防晒霜,晒后修复面膜,姨妈巾,风油精,甚至还有迷你针线包。 都是女孩子为军训做准备的实用小物件。 关于前世这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周明远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可出自律师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展开了一番逻辑推理。 两个人去光谷,为什么袋子里全是她的东西? 周明远心头一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立刻解锁手机,查看自己的付款记录。 不会吧? 操,哥们不会是来买单的吧? 记录上的消息一好一坏,男人总算松了口气。 好消息——这袋东西显然是钟雨筠付的账,十八岁的自己并不是想象中的舔狗冤大头。 坏消息——也不是完全没舔。 盯着来自一点点光谷店的两杯奶茶付款记录,以及两千出头的银行卡余额,周明远不禁哑然失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重生前的周律花钱如流水,再让他回到学校老老实实消费降级,他还真不习惯。 看来要过几天苦日子了。 【下一站,南湖大道茶山刘。】 538播报终点站的声音传来,距离学校侧门只剩下两条街路程。 周明远胳膊肘挪到右边顶了顶,若无其事地指着购物袋,打破了两人中间的沉默。 “那什么,给我拿一包你的七度空间。” “......” 钟雨筠瞪大眼睛,仿佛从头到脚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位同学。 明明自己表现得很明显,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他居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上来就要东西! 完全没有解释,道歉更是无从谈起。 这人怎么这样! “你用这种眼神瞪我干嘛?” 令她更加没想到的是,坏人不仅如此,还理直气壮倒打一耙。 “是你说人生地不熟,拜托我出来搭个伴我才来的。” “结果防晒霜只买自己的份,奶茶也不请一杯是吧?” “这些都是你考虑不周外加没有付出意识,我大度不计较也就算了,你还动手打人?” “出门在外最亲的就是老乡,抱一下怎么了?” ...... 3.不可战胜的夏天 钟雨筠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家伙自从在公交车上睡着之后,无论是眼神,语气还是态度,都像变了个人一样。 眼神肆无忌惮,语气漫不经心,就连态度都没有了以往的小心翼翼。 这还是周明远吗? 最可气的是。 明明买东西的时候他不屑一顾表示男生防晒没必要,去奶茶店又站出来主动买单。 现在又理直气壮地跑来说自己! 但对于周明远连珠炮也似的质问,她偏偏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钟雨筠当然不会知道,此刻的周明远和几小时前的高中同学,躯壳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灵魂。 内心有一点大男子主义,觉得请客理所应当,认为“化妆护肤不够爷们”的周明远,已经不适合这个版本了。 真正被后现代解构过的主流认知,当然是男女平等。 凭什么男人就要主动买单,男人就不能护肤防晒,男人就得老老实实随叫随到? 高配得感,是男性的自我修养之一。 对方需要自己陪伴,那她就应该有所付出,这样的关系才能保持天平稳定。 男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给给给,一包垫脚够不够?” 女孩俯下身子,划拉着购物袋里的战利品,腰间不经意绽出一抹雪白。 “勉勉强强凑合用。” 政治正确实际上是强大的武器。 站在平等角度,钟雨筠不得不承认周明远说的有些道理。 “喏,再分你两片防晒面膜,还有这个......也给你,行了吧?” ...... 于是,当周明远推开501寝室门的时候,室友们纷纷注意到了他放在桌上的黑色塑料袋。 法学院男生统一住在7栋寝室楼,学校在2014年初刚刚翻修过一遍,配置在江城算得上相当不错。 标准的四人寝,上床下桌,空调和独立卫浴一应齐全。 新生们刚刚报到注册完毕,室友都还没混熟,处于互相知道名字的破冰阶段。 “远子,这是......姨妈巾?” 望着周明远拆封七度空间,大大方方丢给大家每人几片的动作,室友们都有些发愣。 “对,这个垫胶底鞋子里方便,吸汗又不磨脚。” 周明远笑着点了点头。 “出去买女孩子用的这个......是不是挺不好意思的?” 梳平头的男生穿着朴素,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好奇道。 他叫熊耀,来自川渝地区,记忆里大学四年都没有脱离母胎单身。 整个寝室也只有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肯定不会啊大熊,你没给女朋友买过姨妈巾吗?” 话音未落,阳台边穿着一身潮牌的年轻人走近,张口就是正宗的江城本地腔调。 这位是蔡志鹏,江城人,家境优越。 “没有,我还没谈过朋友。” 熊耀腼腆地低下头,声音跟着也短了几分。 “问题不大。” 最后一名室友从床铺上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捏起周明远递过来的一小片,语气中充满自信。 “咱们学校美女太多了,我中午去食堂吃饭看的眼花缭乱,脱单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自信哥叫做俞飞扬,人称百事通,观察能力极强,大大小小的八卦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诶?” “远哥,这一整包你都给我们分了,自己不用啦?” 说着说着,俞飞扬突然注意到周明远空空如也的桌面。 “不用啊。” 周明远摇了摇头,自顾自从行李箱中翻出笔记本电脑,插电开机。 “我明天有点事,打算请个假。” 按照家乡辽城的风俗习惯,考上大学家人长辈多多少少都会包个红包,他的银行卡余额不应该只剩两千多块钱。 可他毕竟年纪小,几乎没有财富管理的概念。 手握五位数巨款又没有家人阻拦,果断冲动消费,买入了一台心心念念的顶配外星人游戏本。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属于智商税交了个够。 好在他当下确实需要一台电脑,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周明远倚在凳子上,鼠标在不同网页间点来点去,试图还原关于这个时代的回忆。 暴富的路子,不光写在刑法里,历史中同样陈列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从2025年回来,你也知道这一年2100点的大盘完全可以闭着眼睛买,站在风口上怎么都是捡钱。 如果你看过这一年的德国世界杯,当然也会为九月份才重生捶胸顿足,为什么不能早上几个月搏一搏all-in的机会。 当然,万事开头难,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有第一桶金。 “军训肯定是去不了一点,纯纯浪费时间。” 高校军训大多会持续15-20天。 对于周明远来说,抓紧找到路子赚钱才是正经事。 他短暂思考了几秒钟,敲击键盘,浏览器页面跳出一家官方网站。 江城市洪山区法院。 周律轻车熟路地找到政治部的公开联系方式,果断拨了个电话过去。 “周同学打算明天过来是吧?” “好的,洪山区法院欢迎您~” “您这边需要准备学校开具的介绍信,填写实习登记表并盖章,以及相关证件。” 挂掉电话,周明远根据指引向法院邮箱投递简历,不超过20分钟便确定好了实习。 很多门外汉觉得法院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像极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行政机器,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非寒暑假期间的基层法院,存在着相当大的实习人力缺口。 只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联系人事部门,顺利上岗并不是什么难事。 周明远的操作,属于典型的倒果为因。 他只要联系辅导员请半天假,再利用半天时间拿到法院单边盖章的实习登记表作证明,再回来补开介绍信,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跳过军训。 几乎完美的闭环。 以法院实习之名变向规避军训,再用法院工作经历和人脉作背书,为他顺利挖掘第一桶金打下基础。 雷厉风行,思路清晰,步步为营。 重生是最大的金手指没错。 但能力,认知,性格,乃至对信息差的利用...... 这些方面,才决定着一个人能否走得更远。 不得不说,前世周明远能在竞争烈度极高的律师行业内打拼出一片天地,与他的人性底色息息相关。 这一行只有少数人能赢,如果一直输只能考虑退出。 但竞争的绚烂也在于此,会有人向世界证明什么是勇敢和不屈,原来生命可以坚韧成这个样子。 即使出身普通学历有限,周明远始终在汲取向上的力量。 他身上融入了无数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4.实习生荔枝 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周明远失眠了。 晚上出去理了个头发,又被蔡志鹏喊着寝室聚餐。 一行四人兴致勃勃,在学校周边的小餐厅找了个包厢,大家吃吃饭聊聊天,最后散场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室友们刚刚小酌怡情,明显意犹未尽。 轮流洗漱熄灯,你一句我一句,黑暗中聊着对大学生活的期冀。 相比兴高采烈分享欲爆棚的室友们,周明远大多数时间默然不语。 自从周律正式执业之后,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早关灯休息。 他有些不习惯。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重回十八岁,自己可能还在冷冰冰的京城内外奔忙穿梭,披星戴月。 还在加班、应酬或者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不是,詹姆斯真没科比牛逼好吧!” “明天军训完去不去上网?我上单瑞雯秒一切。” “今晚吃饭你们注意看隔壁桌的妹子没?看平均身高估计是隔壁职校的空姐,一水的高跟黑丝,顶不住顶不住。” 男大学生之间迅速拉近关系的话题,无非就是吹牛逼、打游戏和泡妹子。 室友们还在絮絮叨叨。 晚星点点,挂在江城夜空中央,寝室窗子敞开,偶尔会有带着温度的晚风。 耳边的聊天声渐渐消失,周明远依旧辗转反侧。 生怕双眸一闭一睁,面前有若实质的青春就会消弭无形。 他想起了千辛万苦奋斗出的一切。 盘算着这次多久才能摆脱赤贫。 想起了事事有回音的律所助理。 老板一去不回,下星期的直播谁来顶? 又想起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 如果不是逼婚,自己跟她某些方面还算是合拍默契。 想着想着,周明远终于在天光大亮前陷入沉睡。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 十八岁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没错。 当周明远发现自己仅仅睡了四个小时,生理上却依然阳刚到恨不得戳穿世界时,心头的狂喜根本抑制不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没经历过三十五岁的断崖式失去,就不懂什么叫做青春无敌。 重生了! 老子重生了! 十八岁真他妈牛逼! 周明远站在镜子前叼着牙刷,哼着小曲,四肢不由自主快乐摆动起来。 重生第一天的他,开始渐渐恢复着自己的少年心气。 “远子,你跟辅导员请假......是要出去约会?” “就感觉姨妈巾不像自己买的,不会是女孩子送你的吧?” “妈的,搞这么帅干嘛!” 随着几位室友纷纷起床,大家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容光焕发的周明远。 事实上,当律师能吃到第一口互联网流量红利,颜值和谈吐绝对是他的加分项。 这家伙不仅能说会道,五官清秀又立体,一米八三的个子,身材比例极好。 踏入社会后的他长期健身,永远是体面的正装搭配,再搭配风靡一时的金丝边框眼镜,气质蹭蹭往上涨。 成功人士光环加身,轻松通杀不同年龄段的大小美女。 典型的斯文败类! 不过作为法学院新生的周明远,这会也只能算得上小帅,远远没有动辄开播10万+人气的明星律师风范。 小镇做题家的衣品发型,老实本分毫无性张力的气质,都是限制他本身魅力的巨大短板。 所以,周律只是略微出手改造,就已经让人眼前一亮。 他穿着一件纯色polo衫,双手搓开发泥,对着镜子按照不同角度打理发型。 法院相对严肃,实习生着装既不能短袖短裤太过随意,也不适合正装全套用力过猛。 作为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的单品,polo衫既百搭又显优雅,不会出错。 解锁过真正帅气的自己,就很难再走穿搭和造型上的弯路。 随便应付了室友几句,周明远推开寝室门,走向洪山区法院。 ...... “欢迎您来法院实习,周同学。” “最近司法改革任务艰巨,实习生统一分配到立案庭。” “跟我来这边,下次可以从正门走,直接进诉讼服务中心。” 哒哒作响的高跟鞋,熟悉的奶奶灰制服。 流程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周明远把学生证和身份证件递给对方之后,几秒内就拿到了手续。 2014年,正值司法改革如火如荼的时节。 为了方便当事人和律师集中办理,不少法院主动将立案、审判、执行各环节工作统一从后台剥离出来,前移到诉讼服务中心,同时增设执行查控、文书送达、档案查阅、诉调对接、保全鉴定等窗口,方便庭审以外的全部诉讼事项。 简单来说,主打一站式、低成本的诉讼服务。 而9月份跑来实习的周明远,刚好撞上洪山区法院诉讼服务中心成立不久的档口。 百业待兴,无论领导、法官还是助理,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 ...... 一大早,诉讼服务中心天花板的灯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八点二十分,办公室开始熙熙攘攘。 直到八点半整,诉服中心大门打开,面向当事人的法警安检正式开始,才有个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不远处的工位。 “小荔枝,又踩点来?” “不好意思丹姐,今天有点堵车......” “哈哈哈没事,你们实习生又不用打卡,需要分担工作的时候人在就可以。” 丹姐名叫王英丹,是诉讼服务中心的负责人。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政治部又给我们增加了一名有生力量。” 王英丹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被称为“小荔枝”的女孩子。 “我看过照片,是男孩子哦~” “这样啊......” 小荔枝应了一声,双手捧着大号保温杯,噔噔噔踩着步子,到不远处的饮水机处接水。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工位附近就已经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小周,等下我要去开会,今天上午你先跟着她学习。” 王英丹拍了拍新人实习生肩膀,指向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千鸟格西装随意披在肩膀,中长款半身裙,茶色绸质衬衣,鞋子是暗红色高跟,踢踏踢踏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姐,你好,我叫周明远。” 这位远远望去气场十足,大男孩打起招呼来礼貌又客气。 “......” 对方停顿几秒,没有说话。 直到视线交汇在一起。 一根红红的丝带从女孩颈上自然垂落,正巧落在衬衫中央。 那是女孩的实习生工牌。 工牌上,是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睛的证件照。 照片中,女孩梳着短发,唇角微扬,杏眼清亮,未施粉黛。 细碎的刘海亲吻额角,淡蓝色背景衬得整个人浸在晨光里。 上面写着两个字。 ——黎芝。 5.甜妹比较受欢迎 “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书记员听到这声姐姐,笑的花枝乱颤。 “黎芝她才上大一嘞,想不到吧?小周你可别把人家喊老了。” “哈?” “你也是新生?” 听到周明远自报家门后,名叫曲慧慧的书记员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工作工作,黎芝你带着他继续整理卷宗吧,像前几天那样就行。” 曲慧慧一边安排任务,一边小声嘟哝着。 “现在的孩子也太卷了.......哪有大一新生就出来找实习的......” ...... 初来乍到,实习生一般不会被要求承担太复杂的工作任务。 往往从整理卷宗开始,做一些事务性工作,进而熟悉案件的基本流程和材料组织方式。 “你要把起诉状放在前面,后面接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或者重要性往后排......” “诶?” 黎芝捧着手中的卷宗,刚想给周明远从头到尾拆分讲解,发现他已经无师自通地整理完了一本卷。 打开一看,逻辑清晰又规范。 压根就不用自己教嘛! 黎芝起身靠近,走到周明远旁边,看了好一会他熟稔的动作,这才确定对方的成分。 嗯。 是个经验丰富的......实习生。 于是,她也挽起衬衫袖子,和周明远一块处理桌子上堆成小山的案卷材料。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和她的工作效率远比预期中高。 只一会就把整个上午的工作任务,完成了大半。 这期间,两人也一直在悄悄打量着对方。 从一照面开始,黎芝就给周明远留下了与众不同的印象。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惊艳。 十八岁左右正值青涩的年纪。 无论是认知还是风格,大多数女孩子都长发飘飘,少有人能驾驭短发这个造型。 抛开风格上的飒劲儿不谈,单说短发能不能剪出层次感,适不适合脸型,就是个难题。 更何况短发会将重心抬高,突出眉眼的精致,五官不够打压根别考虑。 但黎芝不一样。 她眉形修长而浓密,眸子晶亮,五官英气十足,天生仿佛就带着几分高冷气场,几乎每个点都和发型完美契合。 好看的要命。 其次,火眼金睛的周明远,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黎芝的穿搭一看就价格不菲,那双高跟鞋像极了某品牌的绒面革经典款——stevie100。 连桌上的保温杯也不简单。 thermos,小四位数的德国品牌。 看这架势没准是谁家的千金,大一就被丢来法院实习。 阅人无数的周律,几分钟之内就看清了局势。 这样类型的女孩子,可不要太过主动去开口破冰。 合作过程中,他只是简简单单递材料,分卷宗,偶尔提醒几句,大多数时间默默不语。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你好像忘了放立案审批材料。” “哦......对对对。” 小失误被第一天上岗的同伴发现,黎芝俏脸微红,有些手忙脚乱。 到底谁在教谁啊! 直到工作通盘搞定,黎芝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她扭过头,好奇道。 “你这么熟练,之前做过这些?” “算是吧。” 周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可你不是才大一吗?这么早实习干嘛?” 短发少女望着和她一般大的同龄人,更好奇了。 “你不是也大一?” “我......” 黎芝欲言又止。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被家人硬逼着过来的。 “我就是觉得既然这些事务性工作你都熟悉,这时间还不如做些其他事情。” “不用军训啊,还能赚钱。” “诶?” 对方后半句的声音很小,黎芝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还能什么?” “没什么,你是哪个学校的?” “江城财经政法大学。” “......”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两个年轻人交换着基本信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名叫黎芝的女孩,同样是法学院新生,就读于南湖大学对面的江城财经政法大学。 正儿八经的五院四系。 “那会听姐姐们不是叫你小荔枝就是小梨子,我还以为......是个甜妹。” 气氛渐渐热络了一点,周明远适时开起了玩笑。 在法院从事书记员工作的,大多是江城或者鄂省本地人。 鄂省的口音比较接地气,会将拼音中的zhi读成zi。 所以听上去,实习生黎芝的叫法就不那么一样。 除去发音标准之外,有的人会叫成荔枝,有的人会叫成梨子。 总而言之,都是甜甜的水果。 和本人风格迥异,有着相当程度上的反差。 “切,我可做不来甜妹。” 黎芝撇了撇嘴,眉毛微微扬起。 “不过呢,我知道甜妹比较受男孩子欢迎。” “你又知道?” “当然啊。” 黎芝用力点了点头:“我闺蜜就是这种类型。” “追她的人能从淮海路排满外滩两条街。” ...... 实习生的一上午飞驰而过。 和黎芝聊天,认识同庭室的哥哥姐姐,让大家熟悉自己这个新人,就成了周明远接下来做的事情。 无论是王英丹还是曲慧慧,都对两人的工作效率赞不绝口。 桌子上很快摆满了水果和小零食,空闲的时候法官们来回串门,讲一些家长里短和热门案情,办公室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聪明能干,懂事礼貌,又有悟性。 成了周明远给大家留下的第一印象。 12点整,是法院准时下班的时间。 提前十分钟,在编干警和书记员们就已经放下手中的工作,纷纷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见身边的黎芝迟迟没有动作,办公室快要空了,周明远站起身来,顺口问了一句。 “你中午在这里吃饭吗?” “不吃。” 黎芝摇了摇头。 “实习生又没有饭卡,中午我一般出去吃。” “朋友来接我,先走了,拜拜~” 黎芝提起挂在衣架上的手提包,走到诉讼服务中心门口,与男人挥手告别。 周明远慢了几步推门,刚好看到不远处两张侧脸。 阳光里,黎芝和另外一个女孩手挽手,沿着树荫走向停车场。 风轻咬着夏日的动脉,在她们眼底窥见盈盈绿海。 6.结个善缘 “大门外有蟋蟀,回响却如同幻觉~” 两点一刻,阳光明媚。 蟋蟀们躲在草丛中唱歌,恰巧学校广播站里也一样,共同形成动听的夏日乐章。 “......shallwetalk,就当重新手拖手去上学堂~” 空气极好,弥漫着湖水和青草的芬芳。 周明远带着实习登记表,走在青石铺就的路中央,同步哼起他前世最喜欢的歌曲。 这首《shallwetalk》,简直完美切合他如今的心境。 青春缓缓流淌。 ...... 法学院办公楼。 周明远压根不用思考,直接找到辅导员办公室,敲门说明来意。 “实习?” “你去法院实习?” 辅导员名叫沈云容,刚刚入职不久。 她气质古典,珠圆玉润,说是人间绝色尚有距离,但就是由内而外透出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韵味。 很多人看到她,脑海里都会蹦出诗仙那句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 说到底,沈老师还没满三十岁,并不比周明远大出多少。 她看着周明远递过来的实习登记表,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法院的官方印章,政治部主任的亲笔签字,合理合规。 但是...... 哪有大一新生还没开学,就跑去法院实习的? 给新生当辅导员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我签字没问题,但涉及到开介绍信的话,要征求系里领导的同意。” 超出她权限范围了。 沈云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表示爱莫能助。 “去七楼找孔主任?” 周明远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对,你知道?” 沈云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好奇。 “没有没有,楼下有学院领导的名字。” 周明远立马反应过来。 他明明是大一新生,不应该知道这些。 前世周律成为一线律师,又自己开办律所后,曾经多次返回母校。 答应给一部分优秀法学生机会,解决就业问题。 与他对接的除了校方领导,就是这位时任法学院院长的孔合通。 “小周我经常看你直播!” “你们2014届是我从教以来见过最优秀的学生!” “老师一直以你为荣!” 饭局上,金句像是不用思考一样,从老孔嘴里一会一个跳出来。 老孔这家伙情商极高,从来不会让哪句话掉到地上,更是没见他有过难堪的场面。 “你去吧,记得客气点。” 沈云容冲着老孔办公室的位置伸出手指,顺便开口提醒道。 这位学生还挺细心的。 一般来说,摆在学院楼下的公示栏极少更新,除了领导换届之外,没人多看一眼。 最关键的是,周明远不只记住了名字,还能对号入座到职务和负责范围。 这份能力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 “进来!” 712,属于法学院领导层的独立办公室。 周明远推开房门,客客气气地鞠了个躬。 “孔主任您好,我是法律系一班的学生周明远。” 毕竟是前世打过交道的人,他很懂孔合通的脾气秉性。 “啥事?” 孔合通转过头,看着周明远手中的牛皮纸袋,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 周明远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对面,抽出实习登记表,递了过去。 “孔主任,我想请学院开个介绍信,方便我去法院实习。” “嗯?” 孔合通接过实习登记表,大概扫了一眼。 “你是哪一级的?” 开介绍信去单位实习这种小事,孔合通从来都是大笔一挥。 这次也是如此。 他拉开抽屉,扯出一沓便签纸准备下笔,顺口问道。 “孔主任,我是2014级的。” “哦......嗯?” 2014级,那不是今年新入学的学生吗? 课都没上,按理说正要军训才对。 孔合通放下手中的笔,瞬间反应过来,重新打量起面前站得笔直的大男孩。 看到周明远穿着polo衫,个子高大帅气,分头既显成熟又精致。 光是整体气质,就和寻常大一新生拉开了几个档次。 大一新生去法院实习...... 绝对是关系户。 没别的。 准是哪位领导家的公子哥不想吃苦军训,家里磨不开,顺手把孩子丢到法院呆上几天。 既不用军训,美其名曰还能学点东西。 这样逻辑就通了。 毕竟见多识广如孔合通,也没见过刚高中毕业,就敢单枪匹马跑到法院主动要求实习的神人。 专业知识可还一窍不通,又能学到啥呢? 毕竟去法院干活又不给一分钱! 老孔抱起胳膊,沉吟了几秒。 “你家里......是体制内的?” “是的,孔主任。” 周明远的回答无比干脆。 事实上他还真没骗人。 周明远的爸妈确实都在体制内工作。 只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辽城,也和法院扯不上什么干系。 但这样利落的回答,毫无疑问让孔合通的遐想越来越远。 “......” 看来和自己的推理大差不差。 孔合通点了点烟灰,打量周明远的目光愈发敏锐。 他从教数十年,自认为识人无数,那些老实孩子的言谈举止和眼神,多多少少都带了点自卑和怯懦。 用以后的话说就是,充满着性缩力。 像周明远这样精神抖擞,目光炯炯,能毫不犹豫和自己对视的。 多少家里都有点实力。 有几个新生能盯着孔合通的眼睛不躲不闪的? “行,学院这边同意。” 孔合通笑着抖抖烟灰,行云流水般开好介绍信,签字盖章,然后拿给周明远。 一张军训请假单也随之吐了出来。 “谢谢孔主任!” 周明远笑着在请假申请人处签下了自己名字。 “字写的不错。” 不像是不学无术的二代子弟。 孔合通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法院这个地方吧,实习生能承担的工作不算太多,要是真为了学些东西,一方面要好好上课,另外一方面我更建议你去律所。” “咱们学校赵教授那边就有资源。” “好的,谢谢孔主任提醒。” 周明远神态放松地摆了摆手。 “军训后我就不去了,还是以学业为主。” 又说通了。 和自己的推理完全一致。 “你要出去实习的话,军训期间更应该多多团结同学,知道吧?” 孔合通站起身来,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暗示道。 “回头给你加加担子,你们班的班干部感不感兴趣?回头再去团委挂个名,到时候方便进校学生会。” 这样的学生,先不管实力上判断对错。 孔合通决定结个善缘。 7.多年前的子弹正中眉心 一整个下午,回学校请假只是捎带手的小事情。 周明远接下来的时间也没有闲着。 他前前后后跑了一通有关部门,注册了重生后第一家公司。 ——明理法律咨询公司。 和科班出身,需要层层考验才能上岗的律师不一样。 法律咨询公司没有任何门槛,有个办公室就能立马开干。 相比律所这种正规军,法律咨询公司连杂牌军都算不上,最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队。 前世一路奋斗过来的周律,当初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类层出不穷的法律咨询公司。 业务能力几乎为零,全靠铺天盖地的拉单子、拼销售、搞投放。 后续诉讼业务的承办也往往会交给合作律师,自己坐在后面美美数钱。 司法局监管不到,相关法规束缚不了,律师协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天生就活在三不管地带。 所以这帮人是真的敢吹牛逼。 像是什么“案件包赢”“有xx内部关系”“三天之内保证立案”...... 没有哪位律师敢承诺案件结果,但他们敢。 没有哪个律所去冒风险作不合规宣传,但他们会。 出了问题大不了公司注销,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一切责任出庭律师担。 每当别人提起xx咨询公司的时候,年轻的周律都会狠狠翻上一个白眼,一脸鄙夷地骂上一句。 “别再说是什么同行了,我可不认。” “那帮傻逼!” ...... 当傻逼真香。 反正都重生了,底线是什么几把东西? 只要在法定范围内循规蹈矩,周明远才不在乎什么不忘初心。 法律人哪有初心? 赚钱才是后世年轻人的统一初心。 不得不说,从法律咨询开始起步,堪称是为周明远这样的高手量身打造的最佳道路。 他专业能力极强,路子又野,还懂未来趋势。 比前世还方便的是,他现在孑然一身,根本没有任何人来监管他。 不用考虑律协的条条框框,不用思考公众人物要谨言慎行,也不用顾及之后的口碑问题。 老子就是来挣钱的! 以后又不当律师,哪管它身后洪水滔天! 多年前坚守底线的鄙夷和唾骂,化作穿过平行时空的子弹正中眉心。 ...... 回到寝室已是夕阳西下。 三位室友或坐或躺,瘫在寝室的不同位置,嘴上却是兴高采烈。 “老周,你回来了!” “你没去军训绝对亏了,你都不知道各个方阵领头的有多少美女。” “确实大饱眼福。” “真的假的?” 周明远笑着接过话头,心想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亏。 毕竟一整个上午,他也没少看黎芝。 “当然包真的,明天你来军训就知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穿军训服才能分辨谁是真美女。” “那太可惜了,我全程都请了假。” “哈?” 这下,三位室友都有些好奇。 “我在法院找了份实习。” 周明远耸了耸肩。 “......” 大家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刚刚的话题。 毕竟社会化不足的大一新生,不像学院领导,只会觉得周明远有些特别。 他们不会想的太深,比如对方是不是有千丝万缕的体制内关系。 “跟咱们法学院挨着的方阵,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伢,个子又高,我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就只顾着看了。” “绝对是这个!” 蔡志鹏竖着大拇指,话音极快,语气也有些兴奋,连江城方言都跟着跳了出来。 “管理学院的。” 俞飞扬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 蔡志鹏连忙追问。 “我打听过了呀,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盯着看,咱们方阵前两排刚一解散,就有人过去搭讪要联系方式。” “成功了吗?” “没有,人家三下两下就给打发回来了,高冷的很。” “要我说,那哥们还是太没经验了。” 蔡志鹏一听对方没成功,嘴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挺直身子科普起来。 他作为江城地区土生土长的富二代,高中阶段就已经有过不少经历,对如何泡妹子有着自己的理解。 “这会穿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军训服,压根体现不出实力,直接搭讪成功率肯定不行。” “要是知道她叫什么就好了,拐弯抹角问问联系方式。” “我还真问了,好像叫钟......钟什么来着?” 俞飞扬不愧是百事通,早在入学报到之前,就已经加进了南湖大学的新生群。 不仅认识许多学长学姐,其他学院的同学也有交集。 “钟雨筠?” 下一秒,翘着二郎腿回消息的周明远抬起头来。 “对对对!” “就叫这个!” 俞飞扬眼睛一亮。 “下手够快啊远子,你人都没来军训,这就打听到了?” “哈,这位我不用打听。” 周明远继续低头看手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高中同学。” 屏幕上一来一回,刚好是高中同学发来的微信。 【诶,我们方阵刚好挨着法学院,我怎么没在操场上看到你?】 【有点事,军训我就不参加了。】 【......?】 对方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好几句。 【骗子!】 【你根本就不来军训,还防什么晒?忽悠走我一大堆东西!】 【】 周明远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因为室友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杀到面前。 “周哥,她是你高中同学?” “还有这层关系?!” 听见有人认识,蔡志鹏顿时化身动力小子,连称呼都从远子变成了周哥。 他立马从口袋里翻出一包黄鹤楼,递上一支,嘻嘻哈哈地凑了过去。 “对呗。” 周明远也没客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同时双指夹烟,方便蔡志鹏躬身点火,动作自然又流利。 一副习惯被如此对待的样子。 “我挺想认识一下的,能不能组局吃个饭?” 蔡志鹏确实不像很多毛头小子一样,上来就要人推微信。 他毕竟是商人家庭出身,有着基本的情商。 “对了周哥,你跟她熟不熟,方不方便开口?” “还行。” 周明远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你们脚上踩的七度空间,就是她送我的防晒小礼品。” “......” 俞飞扬面前的水果忘记削皮,蔡志鹏指尖的香烟烧成灰烬,熊耀搓衣服的手停在原地。 三个室友齐齐瞪大了眼睛。 8.如鱼得水 接下来的一星期时间,周明远在法院如鱼得水。 他由表及里,循序渐进,一点一点释放着自己的专业能力。 从书记员到助理再到法官,无论交给周明远什么任务,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发现。 他全都会干。 整理卷宗,帮忙立案,校对文书...... 明明自己只是个实习生,他竟然还能给当事人答疑解惑! 能分担工作,又能解决问题的人,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更何况周明远律师出身,嘴巴甜的像抹了蜜,不管见了谁都能搭上几句话。 很快,他就混成了院里的熟面孔。 由于和其他实习生大相径庭,工作信手拈来,甚至很多人都忘记了他的身份,忘记了他是个实习生。 渐渐地,他的工作从单调重复的事务性工作,逐渐变得丰富而有创造性。 就连法官也不会记得周明远今年上大一,试验几次之后,干脆交给他起草裁判文书初稿。 “写这种简单判决有手就行。” 诉讼服务中心大厅。 黎芝站在周明远身边,盯着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表情像极了乖巧听课的中学生。 “套模版,用法言,理逻辑。” 事实上,对于基层法院的简单案情来说,掌握对应法条,再按照框架填充文书内容,再把表达改成“法言法语”。 判决书初稿完全可以轻松搞定。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 对于周律而言是小儿科的东西,可放在黎芝眼里,简直是另外一番风景。 “好厉害......” “天啊,为什么你不用查法条,也不用看模版,就能这么快写出来?” 黎芝全程看着周明远的手指,看着他行云流水般敲出一篇判决书,看得目不转睛。 “熟能生巧,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你也可以。” 周明远笑眯眯地丢给对方一包小零食,连表情都那么云淡风轻。 “......” 尽管现在是白天,短发少女的眸子依然盛满星星。 她想不通。 想不通明明同为大一新生,周明远无论是人情世故,法律知识,还是各方面的综合能力,都远远超过自己。 她望尘莫及。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中有这么一句台词:“青春的阵痛就是——女孩永远比同龄男生成熟。 尤其是家境不错的女孩子,从小经过多方面培养和熏陶,思维广度和认知深度往往决定着,她们会对同龄的幼稚男孩不屑一顾。 两世为人的周明远,说话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能力出色却不自大狂妄,风趣幽默却没有丝毫油腻。 从小到大,黎芝从来对男孩子都不怎么感冒。 可自从认识了周明远,她还是第一次对异性萌发出好奇心。 难道他高中时候就开始学法律知识? 这怎么可能啊...... 她拆开周明远丢过来的零食,小口小口吃着。 ...... “今天不和闺蜜一起吃饭了?” 临近十二点,又是熟悉的午休时光。 周明远注意到黎芝坐在原地摆弄手机的动作,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她说今天身体不舒服,想在寝室休息。” “我点个外卖好了。” “这附近哪有好吃的外卖!走,我们去食堂吃。” 男人笑眯眯凑了过来,打断了黎芝选外卖的动作。 “我不是提醒过你,实习生没饭卡。” 短发少女一怔,眨了眨眼睛说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跟我来~” 黎芝就这样被忽悠到了食堂门口,门前摆着针对法院正式员工的刷卡机。 第一天入职的黎芝,看到午间大家纷纷刷卡打饭的场景,就熄了在院吃饭的心思。 可她没想到,周明远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拉住一位正要刷卡的姐姐。 “李姐~又得麻烦你了。” “阿远不用跟姐客气,你那文书写的可真好,我压根不用改。” 李姐笑意盈盈,显然周明远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回头我跟领导反映一下,让你们实习生也享受下用餐福利。” “谢谢李姐!那个......我们两个人。” 周明远凑近说道,又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黎芝。 “啧啧啧,行啊你小子,没问题。” 李姐走到刷卡机前,滴滴两下扣掉8块钱,顺便对周明远挤了挤眼睛。 法院的伙食极好,价格又有补贴,早餐2元吃到饱。 午餐4元,每天厨师都会换着样式做菜,菜品自选。 作为最不差钱的体制内单位之一,法院食堂的味道完全不亚于某些精致的私厨饭店。 “还愣着干嘛?走啦,打饭去。” 周明远扯了扯呆在原地的黎芝,小声提醒。 “哦......好。” 就这么简单? 黎芝一下子觉得,不管什么事情放在周明远手上,好像都很简单的样子。 原来和关系不错的正式员工说一声,就可以吃到午饭。 但是,怎么才能做到像他一样如鱼得水,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呢? 这反倒成了更难的事情。 ....... “周明远,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像实习生。” 吃完饭还有大把时间,两人从食堂走向停车场方向,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黎芝打着小巧玲珑的遮阳伞,轻声说道。 “跟其他人一点都不一样。” “你这个语气,就好像自己阅人无数。” 周明远挑挑眉毛,指了指不远处闪着亮光的三叉星辉。 “你和别人也不一样,没几个实习生有奔驰开吧?” “哎呀,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黎芝俏脸绯红,下意识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说的是,你明明只比我大几个月,却好像......”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可对方像是读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顺理成章接了下去。 “年龄毫无意义,一个十几岁饱经沧桑的少年,也许比一生顺遂的老者还要成熟。” “说到底,眼界和阅历才是成熟与否的衡量标准。” “走了,我回学校午休。” 黎芝眨了眨眼睛,盯着周明远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他的意思是...... 自己阅历很丰富吗? 中午是太阳最接近地面的时刻,日光放大了男人的影子,将他映得仿若矗立在深海。 “喂!” 短发少女不由得向前小跑几步,声音从高到低。 鼓起了她胸腔内所有的勇气。 “我......我顺路送你。” 9.信息差=暴利 “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坐上黎芝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周明远才注意到。 微信里不知何时多了条转账消息。 他扭过头,对着黎芝晃了几下聊天页面,挑了挑眉毛。 “......午饭钱。” 黎芝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眼神飘忽,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由于工作需要,两人一早就加了微信,但还没聊过天。 “人家姐姐都没收我饭钱,你给我算什么?” 周明远干净利落点击退还。 “一码归一码......” 短发少女小声嘟哝。 “非这么客气是吧,那你吃我的零食要不要给钱?我搭顺风车要不要给你车费?” “......” 黎芝抿着嘴,不说话了。 朋友之间,太客气反倒成了疏离。 不知不觉,她已经把周明远当成了朋友。 “好吧,那我下次请你吃东西。” 停顿几秒,她继续补充道。 “这还差不多。” ...... 黎芝的座驾是一辆奔驰c级,通体珍珠白,优雅又得体。 两人在办公室闲聊时提及,这辆车是她家里为了庆祝高中毕业的小礼物。 顺利通关驾照之后,家人放心把钥匙交到了她的手里。 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是羊水。 同样是升学之喜,珠三角的掌上明珠和普通男孩压根就不在一个维度。 毕业礼物仿佛有着隐形区间,将他和她固定在各自的轨道上,独立运行。 “原来你这样珍惜我,从前在热恋中都未听讲过~” 车内安安静静,车载音乐在二人中间缓缓流淌。 黎芝开车不疾不徐,在高峰拥堵的南湖大道也依然保持稳当耐心。 周明远没有刻意找什么话题,而是换了个舒服姿势,把座椅调低,靠在副驾驶椅背上。 凉凉空调风,淡淡冷调香,像是回到童年夏天的竹席床。 舒适到令人困倦。 午后的光被车窗过滤,音乐正好,车子稳当。 “尤其明知水瓶座最爱是流泪~” 距离南湖大学越来越近,面前是名叫北苑的老街。 两旁是热闹喧嚣的服装店、小食摊,路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车速不得不渐渐放缓,黎芝也不着急,跟着音乐小声哼了起来。 “品味不错嘛。” 周明远开口说道。 “哈?” 黎芝转过头看了过来。 因为背着光,短发少女的眸子显得格外晶亮,好奇地盯着周明远。 “我说这首歌。” 男人笑着伸出手,指了指中控台上循环播放的歌曲名。 《可惜我是水瓶座》,杨千嬅的粤语成名作之一。 “......你也喜欢?” 黎芝眨眨眼睛,嘴角轻抿。 车速变得更慢了。 “对啊,难得有一首专门形容我们水瓶座的歌,又这么好听。” 周明远耸了耸肩。 “啧啧,原来你是水瓶座,怪不得......” 黎芝侧过脸看他,将头发撩到耳后,眸光流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怪不得什么?” “十个水瓶九个渣男,行事风格像中央空调,肆无忌惮地向周围释放魅力,说的明显就是你。” “......” 周明远没承认,也没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盯了过去。 “干嘛?” “走了,下午见~” 男人拉开车门,对黎芝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直到黎芝把车停回寝室楼下,才反应过来周明远告别前,为什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自己。 “啊啊啊啊啊!” “我刚刚在瞎说些什么!” 短发少女埋在方向盘中央,双颊不由得漫起酡红。 这岂不是承认,那家伙很有个人魅力? ...... “小周,从今天开始你多费费心,大家实在有点忙不过来,网上立案的材料审核就交给你吧。” 下午一上班,周明远又接到了一项新任务。 很多工作往往都是这样,干活雷厉风行从不出错的人,反而会有干不完的活。 工作拖拉又不上心的人,领导更加不敢把任务托付过去。 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好在周明远只是个实习生,无论负责什么,他都可以在工作中寻找机会。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这一年,正巧处在全国法院司法改革,从“立案审查制”到“立案登记制”的转变期。 也就是说,2014年跟后世的规章制度完全不同。 这会当事人想来法院立案,材料要经过层层审查,一个地方不符合标准,就要被打回去重新准备。 其实没那么容易。 不像后世的立案登记制,只要你想立案,法院主打一个为人民服务,来者不拒。 周明远接到的新任务,就是负责管理洪山区法院的网上立案渠道,审核立案材料。 网上立案,同样是为了解决群众立案难,刚刚出台不久的新举措。 只不过这会基层法院宣传力度有限,除了在内网吆喝几声之外,压根没有几个人知道什么是网上立案。 巨大的信息差,往往意味着暴利。 ...... 【我要晚点才能过来,有什么事搞不定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远西装笔挺,分头精致,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向江城的繁华区域前进。 西装还是前晚在北苑花500块买到的廉价品。 不过也没办法。 他一共就这么点生活费,能按下性子省吃俭用到今天,已经要多谢体制内有用餐补贴福利。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从何而来,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难题。 但周律解决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摸清这个时代的同时,他只需要在法院沉淀上一个星期。 他拿出手机,对着提前准备好的名单,开始一个一个地拜访。 第一档是专门针对大学生的分期购物平台,趣分期、任分期...... 第二档是帮助大学生求学创业的p2p放款平台,投投贷、名校贷...... 第三档是尚未被整治的“714”高炮,10分钟打款,极速到账。 这一年,监管部门还没对p2p下手,互联网金融如火如荼,银监会对此发布的“停、移、整、教、引”五字方针更是无从谈起。 野蛮生长的无序时代,充满了机会和挑战的土壤,天生就适合他这样的人大展拳脚。 “你好,我是明理法律咨询公司的。” “请问你们有没有回款难题?” “我们公司能做到100%立案率!要不要了解一下?” 10.第一桶金 没有回款难题才怪。 2014年前后,随着移动支付的普及和各种互联网理财产品的带动,p2p行业进入全面爆发期。 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及“互联网金融”,政策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平台数量一度从2013年的800家起步,翻了不止一番。 多数平台承诺年化收益超过10%,吸引大量普通投资者,甚至出现“全民投资p2p”现象,市场交易规模一度飙升至全球第一。 但借贷狂欢背后,往往伴随着风险。 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发展,超前消费的观念渐渐深入人心,造就了全国上下几百万老赖。 很多人抱着借到就是赚到的角度,贷出一大笔后直接献祭通讯录,拉黑催债方,潇潇洒洒把钱花的一干二净。 这年头,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家公司没有回款难题? 那绝对是吹牛逼。 ...... 趣分期,正是周明远拜访的第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 “真的假的,保证100%立案?” 趣分期里屋,装修精美的会客室内,周明远面前多了一壶上好的正山小种。 老板名叫李德海,是江城分部的负责人。 周明远进门只用了三句话的时间,就被他客客气气请到了里屋。 “李总,我们公司有......你就放一百个心。” 茶香四溢。 周明远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说着。 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的天花板。 他虽然没有说清究竟有什么,但其实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 咱明理法律咨询公司,有天线,有关系。 不然怎么可能做到100%立案? 但凡是涉及到互联网金融业务的公司,大家都知道。 公司内负责追债的相关部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选择诉诸法律的。 因为一旦走到法律程序,法官一般很难支持公司内合同约定的高利息。 所以互联网金融公司对当事人的诉讼,往往是追债部门提供一大堆人的名单和相关消息,统一丢给法院立案起诉。 这哪能那么快得到处理? 立案审查制背景下,本来立案就没那么简单,更何况这些公司动辄一立就是一大批。 “周总,那你看这个合作,你想怎么谈?” 李德海眼睛一亮,顿时笑容满面。 做生意嘛,主打的就是一个双赢。 “我们明理法律咨询公司提供一揽子服务。” “什么是一揽子服务?” “也就是说,你们只需要提供资料,明理公司包圆所有的相关法律服务,从撰写起诉状到组织证据材料,最后再到完成立案。” 周明远抱起胳膊,自信满满。 “我们全都给你搞定。” “啊?” 李德海坐直了身子,心中短暂盘算了几秒钟,继续开口问道。 “周总,那你们这个收费......打算怎么收法?” 他明显有些心动了。 按照周明远的说法,真能这么运行下去,趣分期的追债部门几乎可以优化掉三分之一人力。 “一口价,一单一千块。” 周明远笑眯眯地伸出手,沾着茶杯边缘的水渍,在桌上划了一道线。 “......” 李德海摸着下颌的胡子,陷入思考。 这年头,律师写一篇诉状,大概要收费500-2000元不等。 虽说互联网金融公司涉及到的诉求并不复杂,无非就是简单的合同纠纷,欠债还钱的事情。 就算一篇诉状按最低价算,他口中的“一揽子服务”,也算不得多么高昂。 可以搞。 但是,这家伙口口声声拍胸脯保证,会不会是骗子呢? 李德海刚想继续发问,周明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般,补充了一句。 “李总,你不用担心风险,风险我们担。” “第一次合作,我们可以先办事,立案后再算钱。” 这下,李德海直接不再犹豫。 “周总大气,那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推开会客室门,给两人呈上了一沓厚厚的a4纸。 “周总你看,我们这批大概有120左右个借款人回款困难,要不先从这批开始?” “这个数字会不会太多了......” “我们每次去立案,不是材料不行,就是工作量太大排不上队。”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放心就行。” 周明远笑着摆了摆手,云淡风轻。 他在心里速算了一番,一千块钱一单,120个人,一来一回就是十二万。 一家公司十二万,十家公司呢? 一百家呢? 想什么呢,一百家当然不行。 领导要是看到当月有上万起合同纠纷案件,一股脑涌入法院,恐怕当时就得倒地不起。 这么干没问题,但一定要适度且合理。 说白了,他这样钻空子赚钱,是完美地利用了内外部人员的信息差。 既合法合规,又在合理范围内行事。 毕竟欠债还钱,顺利走到司法程序还算是帮忙维护了公平正义。 “对了周总,诉讼服务你们接不接,要不要聊聊......后续回款比例?” 能够做到这个位置,大家行事起来都带着几分雷厉风行。 李德海二话不说,直接在周明远带来的合同上签了字,按下手印。 第一单合作达成! 签好字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周明远问道。 事实上,互联网金融公司很多都是有自己的法务部的。 打官司出庭,他们的确不缺法律方面的人才。 可李德海看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周总如此神通广大,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个暂时不考虑。” 周明远摇了摇头,果断回绝。 非诉业务和诉讼业务之间的区别,他当然不是不知道。 他也不是不眼红真正通过庭审判决胜利后,回款下来的高昂分成比例。 但他手上连合作律师都没有,还真不好接这个活。 也许有其他的法律咨询公司,连律师都找新手大胆外包,同样敢于承诺“关系通天”“诉讼包赢”。 但他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万一露馅了呢? 再怎么说,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和法院哥哥姐姐们打好的关系。 靠本事挣点信息差的钱,任谁都说不出什么问题。 总不能让人家以为......自己是个骗子吧? 11.我的闺蜜不对劲 提前给黎芝发过消息打底,周明远干脆一上午没去。 像是这种业务,跑起来当真叫一个随心所欲。 金融公司有需求,自己有解决能力。 双方一对接,合作自然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几个小时内,他分别拜访了江城几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在趣分期的头雁效应下,最终一共谈成了500件案子。 加在一起,就是五十万的总收益。 至于为什么只接500件,当然在周明远的估算范围内。 说白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只是家基层法院,能够消化的案件量终究有限。 江城比不得京沪这类一线城市,像pd区和朝阳区这类热门法院,收案数一年轻轻松松突破十万件。 他实习的洪山区法院,一年到头的收案量大概在四万件左右。 除去年初那段日子,正常情况下,平均到每个月也不会超过4000件。 所以,就算他掌握了这中间的信息差,也不可能倒反天罡,让立案数短时间内狂飙猛进。 毕竟网上立案还是个新东西,巧妙地控制在总数的零头,任谁也挑不出问题。 周律行事,追求的就是一个合理。 ...... 中午十二点整,洪山区法院。 黎芝微微踮起脚尖,站在诉讼服务中心门口,手中的遮阳伞“啪”地一声收起。 “宝宝~想不想我呀!” 迎面而来的女孩子,是黎芝最好的朋友顾采薇。 两姐妹的家长是多年亲密好友,黎芝和顾采薇自打牙牙学语起,就已经相处成了铁闺蜜。 由于家长工作调动的原因,一个居住在江浙一带,一个定居羊城地区,但她和她每逢假期都会结伴出去旅行。 高考结束,更是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想想想,快走啦,死妮子真粘人。” 一见面就被顾采薇抱了个满怀。 黎芝樱唇轻抿,一边推着闺蜜,一边拉开车门。 “你怎么化妆了!今天有点不像你哦~” “呃......最近要帮忙立案,面向当事人的嘛,稍微化一点淡妆......职场礼貌。” 黎芝支支吾吾,踩向油门的右脚不经意发力。 ...... 两人的午饭,选择了位于光谷的一家日式小酒馆。 “昨天你吃什么啦?” 女孩子之间的聊天不像男人,往往都是这种细细碎碎的,无孔不入的小话题。 男人才不关心好兄弟这些东西。 “食堂,原来法院食堂还挺好吃的,里面还有包间......” “是嘛?” 黎芝没有瞎说。 不去不知道,一去涨见识。 跟周明远去了几次之后,她这才知道食堂里专门有一个小包间,是给领导或者招待客人专用的。 里面国风十足,规格优雅,饭菜丰盛,绝对不亚于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 “有机会我带你去。” “算了吧还是,感觉法院的人都像你一样板着个脸,我可没兴趣凑热闹......” 顾采薇笑着摆了摆手,弓着身子坐进包厢。 日式包厢,进去之前都得脱鞋。 两姐妹并肩坐在一起看着菜单,顾采薇穿着一双浅口白棉袜,袜头却是俏皮的橙色,露出的一截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和松弛感十足的闺蜜相比,实习生黎芝的打扮完全不一样。 换下高跟鞋后,她赤着脚踩上榻榻米,五根修长的玉趾合拢着,却微微上翘。 脚背肌肤细腻得如同顶级的羊脂玉,透着一种近乎梦幻的莹润,白皙之中隐着淡淡的粉。 “这个颜色好甜好元气哦,一点都不像你~” 顾采薇眯起眼睛,一脸促狭地指了指榻榻米中间的空隙,揽过黎芝肩膀说道。 只见短发少女的一双玉足间,个个涂上了桃红色的指甲油,漂亮极了。 “少来!” 黎芝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对着闺蜜白了一眼。 “就你能驾驭这个风格,别人不行?” 两人嬉笑打闹着,赤足对着棉袜踩来踩去,嘻嘻哈哈的声音环绕在包厢里。 可惜这惊艳又自然的一幕无人记录,转瞬就消失不见。 很快,画着褪色浮世绘的深棕色木板移门被拉开。 服务员端上一份鳗鱼饭定食,一份牛肉拉面定食,小食若干,两杯大麦茶,接着又很快退了出去。 “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闺蜜。 顾采薇只用了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就发现了黎芝的不对劲。 “哪里?” 黎芝收起筷子,微不可察地拨了下耳边的短发。 “你平均十秒钟就看一次手机,怎么回事?” “工作上有点问题没弄清。” “哪有大中午热火朝天讨论工作的......变化太快了吧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实习好无聊吗?” 顾采薇妙目流转,像是在认真分析。 “黎芝!你就是不对劲!” “我没有。” 短发少女捏着筷子,一脸平静。 “那你告诉我,吃食堂,你是和谁去的?” 洞察人心的好闺蜜,伸长胳膊环住黎芝脖颈。 “我还不知道你?你宁愿点外卖,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食堂。” “......同事。” 黎芝睫毛颀长,双眼皮利落,眉锋上扬,这会儿声音却听不到半点英气。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男同事。” 短发少女不由得俏脸一红,面也不吃了,提起纸巾遮住温度。 “啧啧啧......” 顾采薇此刻恨不得当场放上一段柯南破案bgm。 她双臂交叠,挺直身子继续发问。 “哼!我就知道,怪不得你一个实习生上班这么来劲。” “坦白吧你。” “什么样的同事啊......成熟的法官叔叔?” 作为闺蜜,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关于黎芝的一线八卦了。 因为黎芝对待男性的方式,一向清冷又疏离。 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可能。” 短发少女白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吧你。 “那......阳光帅气的书记员哥哥?” 脑海里竭力搜索着法院男性的人物画像,顾采薇笑眯眯凑近。 “不是。” 黎芝继续摇头。 她下意识回想起周明远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相处一个多星期以来的点点滴滴。 “那是什么样的人啊?” “嗯......” 黎芝咬了下嘴唇。 “也是和我一样的实习生。” “你不要瞎想啊!他嘛......平平无奇。” 12.203号女生寝室 “雨筠姐姐,干嘛呢?” 隔壁床,许宁的声音响起来。 然后,她的身影一闪,居然直接钻到了钟雨筠的床上。 九月中旬的江城,女生们还没完全撤掉蚊帐。 许宁居然飞速闪过了两层蚊帐,可见她干这件事已经很多回了。 钟雨筠敷着美白面膜,吃了一惊,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回应。 “你又跑来干什么?” 她应付许宁的突然袭击也已经很多回了。 “没事啦,来蹭蹭姐姐的仙气嘛~” 许宁穿着一身粉色卡皮巴拉睡衣,脚上还穿着可爱的黄色兔斯基小短袜,直接钻进了钟雨筠的被子。 她一只手伸进对方的腰下,从腰和枕头的缝隙中穿出来,一只手从上面笼着,环住钟雨筠的纤腰,头紧紧地贴着小腹。 “走开!女流氓。” 许宁是个小巧玲珑的川妹子。 被她这么一抱倒也没什么。 但钟雨筠莫名其妙地,又一下子唤醒了那天被周明远揽进怀里的感觉。 “今天能不能有幸帮姐姐回微信啊?” 许宁眯着眼睛问道,表情中堆满了八卦气息。 “去吧去吧,真是服了你。” 钟雨筠是全寝室最高的女孩子,身高足足有172厘米。 这让她哪怕不施粉黛,只要亭亭玉立站在原地,就能轻而易举地虹吸其他人的注意力。 当然,军训期间的教官也颇有几分小心机。 钟雨筠第一次列队时,就被放在了方阵头排。 头号新兵,集体注意! 所以,军训这么多天以来,变着花样打听钟雨筠的新生不计其数。 毕竟大家都在同一个操场上走来走去,又不能玩手机,谁还不知道哪个方阵有美女啊! 找借口过来搭讪的,费尽心思讨要联系方式的,打着弯弯绕联系室友的...... 还真有不少同班同学磨不开面子,或者被许诺了难以拒绝的筹码,悄咪咪出卖了钟雨筠的微信。 微信一加,看到钟雨筠的朋友圈,这帮人追得更起劲了。 刚刚高中毕业的小钟同学,随便拉出一条朋友圈都青春无敌。 在一次寝室卧谈中,大家聊起最近的烦心事,钟雨筠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这简单啊!我帮你聊!” “正好我想学习一下男孩子的话术,哈哈哈哈~” 于是许宁自告奋勇。 每天睡前的一小段时间像是朝圣般,坐到钟雨筠的电脑面前,短暂接管她登录好的微信。 一旦出现有趣的搭讪内容,她就会分享给室友们听。 这个节目过于好玩。 以至于左一床的主人冯佳佳,还有室友赵雪,一起加入了这个游戏。 冯佳佳是个中等个头的小美女,很爽朗,话很多,笑起来很好看。 赵雪是寝室里最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形体像模特一般骨感,打扮却是非常干净利落的感觉。 她的话很少,存在感却是很强,因为带过来的行李都是名牌,用许宁的话说。 “幺妹儿行李箱都是rimowa的哟~” 由此,日后被称之为「管理学院最美宿舍」的12号楼203寝室,全部加入了舔狗真心话游戏。 实际上一段时间以来,和钟雨筠微信中陌生男生聊的,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本人。 而是女神的室友,抽奖般的三分之一。 而女神本人,往往悠闲地吃着零食,躺卧在小床上看综艺。 “姐妹们,这个人又写诗了。” “说什么遇到雨筠之前,世界上所有的风都是冷风,遇到她之后,全世界都是暖风......这个怎么回啊?” 许宁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随便你。” 钟雨筠侧躺在床头,自顾自玩着手机。 由于现在依旧是夏天,因此大家在寝室都穿的不多。 此刻,女孩穿着短短的睡裤,两条长长的腿祼露着,横在栏杆上,几乎要伸到蚊帐外的公共区域。 玉足不着片缕,脚弓弧度优美,脚尖却随着综艺剧情一抖一抖。 “那这个呢?有人说,他要送你两套房。” “哈哈哈哈......左心房和,哈哈哈右心房~” “真无敌了。” 许宁笑着回复了一个好字。 这个小游戏,并没有导致钟雨筠人设崩塌。 因为她自己的回复,很多时候就是一两个字。 一般简单的信息,她也会直接回应。 为了保持形象的一致性,室友们看乐子的同时,也只需要回复一两个字。 虽然有点敷衍,但是大家却发现男生们乐此不疲。 这并不难理解。 203寝室集体总结,可能有的男生就喜欢难追的女生,越难追越喜欢。 不过不得不说,【钟雨筠】虽然回复得很简短,但是很及时,显得很真诚。 这都是203寝室姐妹们的功劳啊。 “雨筠,这哥们有点搞笑,要给你发奥特曼集结令了,说邀请你一起去拯救m18星云!” “行行行。” 钟雨筠撇撇嘴。 “诶,这个人问......呃......你的脚好看吗?” “好看。” 钟雨筠依旧吃着零食,头都没低。 许宁看着自己面前不远处,室友像两只小白兔一样跳动的玉足。 嗯......是挺好看。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复道。 “滚!” ...... 代聊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203室友们都是顶可爱的女孩子,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 除去钟雨筠微信上特殊标注过星星的陌生搭讪男性,其他聊天框一律不会点开。 毕竟有正经事的话,还得当事人钟雨筠自己处理。 这个晚上,一个名为江城火箭队的群聊,就在她的微信里闪来闪去。 【大家都开学有一阵了吧?】 【要不要一块聚个餐?】 【我同意,正好天天军训太无聊了。】 【ok,没问题。】 【南湖大学那两位呢?@钟雨筠,@周明远】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高中同学群。 是江城,是中国拥有大学最多的城市。 83所高等教育学府内,大学生达到了168.29万人,甚至超过了京沪两座一线城市。 光是周明远所在的辽城一中5班,分布在江城各大高校的就不在少数。 这个名为江城火箭队的群聊,就是钟雨筠来往相对密切的小圈子。 【可以啊,什么时候?】 被@出来的男人,在后面发来了消息。 【我也可以。】 钟雨筠退出电脑微信,指尖在屏幕上飞来飞去。 13.男大十八变 实习生黎芝一度对法院,有着近乎神圣的职场幻想。 比如必定西装革履,包臀裙子或长西裤,熨出两条直挺褶皱,拎着笔记本走路生风。 比如当事人必定聪明而睿智,谈吐优雅,又很容易释法说理。 再比如,法庭就是一场聪明大脑的火力碰撞,会有激情澎湃的当事人或者律师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划满逻辑分析。 大家认真聆听,时时点头,还会在被说服的瞬间竖大拇指表示敬意。 实习久了以后,她才彻底祛魅。 收皮啦! 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 大部分的会议冗长到足够打瞌睡玩手机,大家衣着随便,神情萎靡。 永远总会有难缠的当事人,拉着你叽里呱啦一通,不知所云。 上午一次调解足足3小时,考验的不再是智力与专业水平,而是耐力与膀胱。 双方热衷揪着小问题叨叨不停,调解结束以后,连法官都忍不住翻白眼。 “计时收费的钱真好赚。” 没错,之所以有人愿意拉扯这么久,只因为cbd律师动辄四位数每小时的单价足够华丽。 为自己赚钱,谁还不是尽心尽力呢? 这两天的周明远正是如此。 写诉状,整理材料,网上立案,审核通过。 然后对照桌面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继续重复下一个案件。 周而复始的操作,始终挺直的腰板,连仰脖喝水的时间都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自从周明远调整分工之后,明明也没有kpi数字抵在后面,他却一直忙得不可开交。 黎芝劝了他几次要适当摸鱼,可男人死心眼,每次都笑而不语,随便应付她几句,又重新坐回屏幕前。 他急什么,工作哪有一朝一夕做完的? 坐在他身边工位的黎芝偶尔瞥过视线,看着男人时不时揉眼睛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唏嘘。 就像学金融的闺蜜经常说的那样,劳动要和报酬相匹配才行。 实习太认真,反而变成了人家梦寐以求的——廉价劳动力。 价值得不到兑现,在庄严肃穆的大楼里,更多时候只会被当作一个工具。 是时代与社会默许的,千万个运转着的小小齿轮之一。 能干又廉价的劳动力。 “又落雨咯......” 窗外阴云密布,雨声潺潺,诉讼服务中心内清清冷冷,访客屈指可数。 难得轻松的时刻,黎芝百无聊赖,望着层层叠叠的天空出神。 临近下班,周明远依然全神贯注,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 “喂~” 短发少女起身走到附近。 “嗯?” 男人抬起头。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黎芝眨了眨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蹭了周明远好多顿午餐,都还没找到时机回请。 “今天不太行,下次吧。” 周明远看了看手机以及窗外的天气,最后目光落到黎芝侧脸上。 “晚上有同学聚会。” ...... 今天下午,南湖大学放了半天假。 虽然雨并不大,但江城所有处于军训期间的高校,也还是给孩子们放了半天假。 不用忍耐阳光炙烤和苦训折磨的大一新生们,好好在寝室休息了一下午。 【江城火箭队】微信群里,大家也就一拍即合,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晚上聚餐。 于是,当钟雨筠按照约定,来到南湖大学南一门等人的时候,她刚好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一辆通体雪白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副驾驶门被推开,里面传来熟悉的身形轮廓。 以及声音。 “我到了,拜拜~” “雨伞明天还你!” 她又走近两步。 直到对方转过身来,握着一把藏青色碎花雨伞对自己挥手,才敢确定这个人是周明远。 “哇......几天不见,你变化好大。” 也不怪钟雨筠完全不敢认。 两人并肩站在公交牌下,路灯把彼此的影子拉得修长。 “有吗?” 男人笑着耸了耸肩,像是听不出来自己的夸奖一样。 “有。” 余光中,钟雨筠在心里暗自数了起来。 发型变了,一下子变得成熟又帅气。 多了副金丝边的框架眼镜,奇怪,他之前也不近视啊? 更奇怪的是,他的穿搭似乎也变得好看了不少。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衬衫长裤,纯色又休闲的版型,但看上去就是有种斯斯文文的气质。 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消失,两人就这样肩并肩,一边等待前往光谷的公交车,一边闲聊。 “是不是变好看了?” “好看多了。” 钟雨筠用力点了点头。 “这叫男大十八变。” 周明远站在路灯正下方,侧过脑袋,笑容灿烂。 天呐...... 钟雨筠望着周明远整齐的小白牙,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哪来的阳光帅气大男孩? 更让她感到陌生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周明远极少主动找她聊天。 除去正事之外,闲聊一次都没有。 203寝室最津津乐道的分享聊天环节,压根就没出现过周明远的大名。 这家伙真的变了。 变得......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 她很难想象,入学前经常没话找话,拉着自己聊天的周明远,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别说线上了,就连这会,他都不主动找些什么话题,任凭沉默在二人中间回响。 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聚焦在学校的建筑,周围的景色,走过的长腿学姐......等等身上。 目光深远,看起来像是充满了怀念。 该不是自己看错了吧? “诶,刚刚那个送你过来的女孩子,是谁啊?” 作为女孩子,钟雨筠很难不好奇。 香车美女,惊鸿一瞥。 点点雨花里,她依稀看到了黎芝令人惊艳的侧脸。 “同事。” “同事?” “我不是在法院实习嘛,她是我同事,顺路送我一下。” 周明远依旧抱着胳膊,语气轻松。 “看来你这个同事人还挺好的。” 也不知道出自什么原因,钟雨筠忍不住加了一句。 “扶上马送一程,连自用的雨伞都拿来给你。” “嗯,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还行。” 周明远笑眯眯表示肯定。 “那你早和我说不就好了。” 钟雨筠耸了耸肩:“我自己去光谷,让她直接把你送过去多好。”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538公交疾驰而来,男人一声嗤笑,左手探出,牢牢抓住钟雨筠的手腕。 雨后空气极好,刚刚又是不方便步行的时段,538公交上下都挤满了人。 周明远牵着她挤开人潮,继续说道。 “上次你不是说了嘛。” “人生地不熟,没我带着你当然不行。” 14.她的底气 “本车前往,光谷广场。” 公交车内一如既往。 嘈杂,逼仄,人类像沙丁鱼般挤到一起。 两人盯准最后的空隙顶了进来,周明远一只手握紧栏杆,另外一只手环住钟雨筠肩膀,硬生生撑开一片天地。 这次,她没有像上回那样反应强烈。 “后悔了。” 周明远自顾自说着,旁人看来,像极了一对交头接耳的小情侣。 “早知道公交车这么难挤,我们又打不到出租车,应该让同事送我们一程。” “哎,但也只能这样。” “毕竟我和她不熟,人家也只是顺路,不可能真跑来当司机。” 钟雨筠全程保持沉默。 因为此刻的她,整个人和周明远贴得极近,鬓角与额头间还能感受到男人喷薄的热气。 雨天的538公交车,速度让人有种失重的感觉。 不仅是身体的重量,还有一颗心也提到了喉咙间。 她不敢抬头看。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物理上瞬间突破了好几层社交距离,导致钟雨筠已经不记得,刚刚被周明远悄悄牵了手。 严格来讲又好像不算...... 只是手腕。 钟雨筠无暇说话,抱着栏杆,绷紧身子,避免一不小心整个人跌进对方怀里。 全程下颌微收,留给他高高的马尾和白皙脖颈。 鼻腔的一呼一吸间,传来少女洗发水的香气。 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清香。 “有位置了,你去。” 临近终点站光谷广场,乘客陆续下车,终于腾出来一个位置。 周明远跨前一步,帮钟雨筠占了下来。 窗外依旧遍布乌云,被公交车的玻璃切割成几何形状,四周充满了霓虹和车灯的昏暗光线。 钟雨筠坐在公交车靠窗位置,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仿佛电影里唯美的逆光镜头。 男孩站的笔直,鼻梁高挺,喉结明显,侧脸的轮廓尤其好看。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周明远身上会多出一层斯斯文文的气质了。 他全程没有参加军训,皮肤相对白皙,一点都不像同班男生那样,黑上好几个度。 而且也不知道是护肤,早起,自律抑或是其他原因。 他这张脸好像连毛孔都收敛了不少,光滑细嫩又棱角分明,一点都没有普通男孩那样粗糙不平的感觉。 男大十八变,越变越...... 没错,是好看的。 难道是自己送他面膜的功劳?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试图用夜色藏住脸上暗自蔓延的酡红。 ...... 辽城5班的第一次聚餐,定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谁选的地方?怎么会来这里?” 进门之前,周明远忍不住好奇道。 这家餐厅装修精美,逼格满满,怎么看都要人均三位数的样子。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尤其是人多的聚会而言并不便宜。 平时大家吃饭不都是烧烤火锅小饭店吗? 什么时候消费升级了? “刘喆选的,大家本来说吃烧烤,他非要选这里,说味道特别好。” 钟雨筠摊开手,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 “雨筠,这里这里!” 转桌空了两个位置,两男两女坐在包厢里,对着最后到达的钟雨筠和周明远招招手。 “不好意思,实在打不到车,公交又等了半天。” 毕竟迟到了几分钟,钟雨筠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 “来来来,看看想吃什么?” 坐在最中心的男人叫做刘喆。 也正是他,极为主动站出来攒了这个局。 他起身,直接把菜单递给钟雨筠,几乎无视了身边还有一位男性。 “好贵哦......” 钟雨筠倒没注意到同学的小动作,把菜单一把扯开,偏到周明远的方向两人一起。 确实很贵。 这家小桥流水的中餐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贵。 “不用纠结啦,我们都点过了,因为刘喆刚刚再三强调,今晚他请。” 旁边出声的女孩子名叫谷婉婉,和钟雨筠关系相当不错。 “不好吧?” 周明远出言打断,一直盯着刘喆看个不停。 “刘老板最近是真大方。” 谷婉婉挑了挑眉毛,笑着扯了下钟雨筠的衣袖:“我们下次请回来,这次别跟他客气。” “......” 钟雨筠也没说什么,征求过周明远意见后,低头随便点了两个菜。 “要不,喝点吧?” 人到齐了,冷菜也被服务生端上了桌,立马有人提议。 “无酒不成席,天气预报说明天也不军训,来嘛,喝点!” 六人中,最爱喝酒的谷婉婉立马附议。 “都行。” 女同学率先提出小酌怡情,这个时候,男生自然没有意见。 高中毕业后,很多人就学着像大人一样,开始放飞自我了。 聚餐不但要喝酒,偶尔还要说上两句,标榜自己的成熟。 一箱当地特色啤酒——金龙泉被服务员搬到桌边,刘喆给每人发了两瓶。 “来,从高中到大学,我们也算是有缘才相聚,为了江城干杯!” “干杯!” 中间是一道干锅肥牛,就着翻涌的蒸汽,大家笑着干了一整杯酒。 接下来,就是同学们的叙旧加闲聊时间。 不是问问你们学校怎么样啊,就是讨论下哪个室友不好相处。 除了周明远和钟雨筠之外,其他人都来自不同的大学。 “我跟你们讲,我们学校美女真的超级多!” 就读江城音乐学院的卢诗雅,今天专门画了个全妆来和同学聚餐。 “我从校门口走到寝室能惊艳一路,眼睛都不带停的。” “音乐学院的妹子能有这么好看?” 两瓶酒下去,刘喆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机械表。 “和咱们校花比呢?”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钟雨筠。 “别瞎说!” 钟雨筠摆了摆手,尽管没人反对,她可从来不承认自己是辽城一中的校花。 卢诗雅笑了笑,说道:“她们和雨筠可不是一个类型的。” “我路上看见的那些学姐啊,老师啊,都很好看,但可能更多的是梳妆打扮后的精致。” “太用力了,你懂吧?” 对方报以迷茫的目光。 “没听懂?那我说直白一点。” “她光是素颜就已经够能打了,要是用一两个小时精心化个妆,得在我们学校杀疯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卢诗雅耸了耸肩,感慨万千。 没有人愿意在真正的美女面前显得用力过猛。 尤其是每次花半个小时以上精心勾勒出来的浓浓裸妆面孔,却在只随便涂了防晒霜的钟雨筠面前一下子黯然失色的时候。 因为颜值先天不足而付出的努力,真的会让人倍感挫败。 所以,技术高超的卢诗雅,直到毕业后才开始重新捡起魔法。 随意,是大美人才配拥有的底气。 15.集体主义 尽管钟雨筠是饭桌上公认的美人,可她并不是这次聚餐的真正主角。 大家边喝边聊,话题却始终围绕着两个人展开。 作为曾经朝夕相处过的高中同学,踏入大学校园这么短时间内,两人身上的变化过于明显。 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心。 首当其冲的,是刘喆。 一段时间没见,刘喆简直是鸟枪换炮。 这家伙全身上下都换成了相当昂贵的潮牌。 就算logo有时候没那么显眼,腕上的手表也没那么容易看清,但看到他脚上踩的那双满天星椰子鞋,大多数年轻人都能在脑海里对标上价格。 中千级别的好东西。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到刘喆之后,都会下意识停顿一下,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惊讶地夸上两句。 “可以啊老刘,变帅了!” “椰子都穿上了,这一套衣服也不便宜吧?” “你家里可真够大方,给你多少生活费啊?” “没多少没多少,哎,高中过得太苦,大学爸妈就不那么限制我花钱了。” “不到一万吧。” 这时的刘喆会摆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嘴巴上客客气气,却明里暗里换了种方式展示财力。 比如请客。 先来的几位原本想要aa,看到他身上的这些行头,以及挥金如土的语气,也就顺水推舟勉强答应。 大不了下次再回请。 相比刘喆靠奢侈品装点羽毛的帅气,另外一位才是实打实地让人大吃一惊。 “周明远你老实说,假期是不是去韩国做医美啦?” 卢诗雅是见多识广的艺术生,身边不乏利用高中假期去做微调的典型案例。 刚一打眼过去,她就发现了周明远由内而外的变化。 方方面面甚至让人感到陌生。 “真的假的?” 大家立刻起哄。 “你们没发现吗?周明远变帅了不止一点吧,整个人也更有衣品和气质了,而且都没晒黑,甚至还变白了......” “他肩膀宽,好适合穿衬衫这种正装啊,以前在学校都是校服看不出来,现在一看简直像衣服架子。” 卢诗雅眼光毒辣,一边打量,一边认真点评。 “哇......” “还真是诶!你不说这些细节我都没发现!” 谷婉婉顿时瞪大眼睛,也跟着打量脱胎换骨般的周明远。 “你还别说,这么看过去,周明远和雨筠往这一坐,还挺有情侣范儿呢!” 看着看着,谷婉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一米八三的周明远比另外两个男孩子都高,和一米七二的钟雨筠并排坐在一起,正好接近网上所说的黄金身高差。 更有趣的是,他和她今天衣服的配色也很接近。 一个白色衬衫,一个白色t恤,下身宽松款的深色长裤。 乍一看,两人好像穿着情侣装共同出街。 “哈哈哈哈哈,婉婉说得对,我反正是磕到啦~” 艺术生总是更喜欢用镜头说话。 这不,卢诗雅生怕起哄幅度不够,笑眯眯地举起手机,瞬间取景定格,抓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众人手机一震,【江城火箭队】小群里多了条图片消息。 镜头里的男女一高一矮,像在依偎,一样的斯文清秀,一样的弯弯嘴角。 钟雨筠刚想反驳,看到照片的瞬间不由得怔住,危险的想法浮上脑海。 好像,有点般配...... “好了好了,你们可别乱点鸳鸯谱!” 反倒是周明远率先跳出来否认,摆了摆手,笑着举杯。 “等会有人不高兴了。” “来嘛,一块喝一杯。” “干杯!” 钟雨筠立马跟着抬起酒杯,黄澄澄的泡沫中映着点点绯红。 她扯过纸巾,顺便翻转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才发现双颊已经发烫。 不胜酒力? 还是其他原因...... 此刻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乱点鸳鸯谱,确实会有人不高兴。 刘喆面无表情坐在主位,用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阴阳怪气。 “老周听说你没军训?是身体不方便吗?” 酒杯一放下,他赶紧扯开话题。 今天之所以组织这场饭局,高中同学叙旧只是一方面。 刚刚阔气起来的刘喆,主要是为了在钟雨筠面前展示实力。 中学时代,钟雨筠家里管得相当严。 别说她自己没心思谈恋爱,就算有,上下学路上全程家人接送,保证两点一线安心学习。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到了大学,再严格的家人也是鞭长莫及。 况且大学本来就是开开心心享受青春的年纪,刘喆早早打听到了钟雨筠就读的城市,果断跟着一块报名。 就算考不上南湖大学,江城其他档次的学校一样有机会。 刘喆一直觉得,再遥远的高岭之花,也架不住男人有实力。 现在他有实力了。 “没有,他在法院找了份实习。” 钟雨筠替男人说了一句。 “啊?” 大家顿时好奇起来。 都是高中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恨不得天高任鸟飞抓紧每分每秒玩个不停,谁都没想到周明远会去实习。 “实习......给多少工资啊?” 刘喆咕嘟咕嘟灌了杯酒,插嘴问道。 “一分不给。” 周明远耸了耸肩。 “那你这......老周不是我说你,纯纯浪费时间。” 刘喆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笑着做出判断。 “你做事还是太急太想秀了,明明专业课什么都不会,你去实习能干嘛?” “还不是打杂,倒水拖地,最多干点边角料工作。” “不能赚钱的工作没有价值,毫无意义。” “而且军训都不去,说明老周你不但不够独立,而且没有集体主义观念,遇到困难、挫折和考验你只会选择逃避,一点都不像真男人。” “你学学哥们,明明有能力给导员送礼请假不去军训,但还是甘于吃苦,乐于奉献......” 刘喆好不容易找到角度,站在道德制高点一通指点江山。 同时不忘再展示一下财力。 好爽! “傻逼吧你。” 可周明远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表面和气,嘴上却完全没惯着他。 “学你什么?” “学你灵活使用分期乐出来装逼?” “回头通讯录一爆电话打到同学头上,这就是你的集体主义?” 16.顾问两头吃 作为江城本地最为流行的啤酒品牌,金龙泉并不好喝,且有着相当程度上的后劲。 所以,当周明远和刘喆激情battle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微醺。 谁都没有听懂老周口中的古怪名词。 什么是分期乐,什么又是爆破通讯录? 大家只听清了周明远那句字正腔圆的傻逼,以及反驳刘喆的集体主义。 很正常嘛,男人之间谁还不互相喷上两句。 没人注意刘喆之后的沉默,以及脸上的古怪表情。 ...... 没有二场的计划,饭店又是装修精美的中餐厅,聚会很难把战线拉得太长。 已经到了九点钟左右,学校依然没有关于明天军训放假的消息,大家也只能意兴阑珊。 “老刘不用送我,我学校离光谷比较近。” “好好好。” 刘喆好像确实有点实力。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开着车来吃饭的同学。 除去叫秦伟峰的男同学之外,大家的学校基本都分布在东湖高新区这一片。 彼此距离并不远,加上代驾,一辆车刚好顺路。 “拜拜~” 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路灯直勾勾挂在头顶,像一个小型的太阳。 车子开到江城音乐学院停下,顺利送走卢诗雅。 车厢里除去代驾小哥,只剩下三个人。 刘喆,钟雨筠还有周明远。 “刘喆,你都买车了啊?” 潮牌,手表和鞋子,对于年轻人来说确实能证明一些东西不假。 但拥有一辆自己的车子,这件事不一样。 有和没有,阶级分明。 “啊......二手的,其实也没多少钱。” 刘喆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周明远,停顿几秒钟说道。 他这辆车是老款a4,价格上的确不贵。 对于不懂车辆型号的人而言,四个圈也足够装逼。 但他没有装。 “你也有驾照了吧?” “嗯,暑假考了的。” 钟雨筠点点头。 “你喜欢开车的话,下次我们去东湖玩,拿去兜兜风,不用跟我客气。” 没装归没装,刘喆可不是什么傻子,依然选择找准机会切入。 “哈哈哈......还是算了,我可是马路杀手,下次聚会军训之后再说吧,看婉婉她们的时间。” 钟雨筠笑着摆了摆手。 ...... 野生车牌号进不了南湖大学。 把钟雨筠和周明远送到学校门口,刘喆目送两个背影消失在视线内,低头取出手机。 夜色在空中轻轻呼吸,小小路灯的光从云彩中晕出。 操场边上的柳树枝干被风吹得沙沙响,枝叶遮蔽一角月亮。 钟雨筠走着走着,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解锁手机。 “刘喆又给你发消息了?” 回寝室的路程要穿过操场,周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草坪。 “嗯......他问我对法餐厅感不感兴趣。” 钟雨筠点了点头。 “哈,哥们这是怕迟早兜不住,真着急了。” 周明远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什么意思?” 钟雨筠放缓脚步,扭头望了过去,眸子弯成漂亮的月牙。 “你没觉得他变化很大吗?” “是很大,明显整个人变得更有自信了,可能家里给了他不少支持吧。” 毕竟是刚刚踏进大学象牙塔的年轻人,钟雨筠压根就想不到其他方面去。 “不是......” 周明远干脆找了片空地,拉着钟雨筠坐了下去。 “你知道我在法院实习吧?” “嗯嗯。” 女孩眨了眨眼睛。 “我平时能接触到一些特别的......数据。” “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推断,你看到的刘喆刚刚那些车子啊,潮牌啊,鞋子手表啊,都是借钱买的。” 周明远换了种容易理解的方式说道。 事实上,这个数据跟法院没有半毛钱关系。 法院哪能有这种数据? 说到底,多亏了那些跟他合作的互联网金融公司。 负责对接的部门手上有详尽的用户表单,对需要起诉的全黑用户,他们会特意筛选出来,同时标注星星。 周明远当然够聪明够细腻,对接过程中,他干脆打着为大家省时省力的旗号,把整张用户表单都要了过来。 美其名曰他可以手动筛选。 这可不是周律的真正目的。 作为一个曾经的合格讼棍,实际上,他此举是打着“两头吃”的心思。 什么是两头吃? 拿到用户数据之后,一方面帮互联网金融公司解决回款立案难题,另外一方面可以群发挖掘客户,帮助对方以最合理的方式化解债务。 什么样的贷款要先还,什么样的利息需要规划,什么样的高炮压根不用还。 独一档的认知,才能给客户带来独一档的决策。 这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有着相当程度上的自信。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偶然发现了刘喆的名字。 叫刘喆的人太多太多了,但辽城开头的身份证号和出生日期不会骗人。 所以,他忍不住在吃饭时候提点了一下刘喆。 适可而止。 不是哥们,你怎么敢贷款出来装逼? “借......借钱?” 钟雨筠还在试图理解,表情一愣,呆在原地。 “对,出来借,可都是要还的。” 周明远抬起头,天空早就看不见那些灰蒙蒙的乌云,语气萧索。 “可是,可他这样图什么啊......” “鸟类依靠漂亮精致的羽毛,人类比拼豪车洋房和腕表,说到底,大家都一样,走不出媚俗的动物本质。” 周明远耸了耸肩,实话实说。 有的人会想,不就是会装逼吗? 但本来,雄性装逼的方式就那么几种:鸟类炫耀羽毛,人类炫耀财力。 “更何况,他一定是喜欢你。” “所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当然要在你面前狠狠的装一次逼。” “只不过实在无巧不成书,有个人发现了这一切而已。” “......” 钟雨筠不说话了。 真正的美女,被人追捧和喜欢惯了,社交直觉都是远远超出常人的。 从前的刘喆,其实和周明远差不多。 经常偷偷看自己,高考之后更是绕着弯子打听自己报考的学校和专业,明里暗里找话题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这些她心里一清二楚。 只不过,刘喆还是老样子。 周明远却真的变了。 17.小镇青年的脆弱一面 进入房间后,凯撒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白夜,她气若游丝,身上有数十道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是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片青白色,看上去十分恐怖。 这具尸体,尸首分离,重重摔落在地。而,云天扬却借着这一股狂暴的力量,翻身起来。继续朝向另外一位郑家骨干急掠而去,人还为至,刀锋已然是提前到达。 古帆只能狠狠瞪侯碧雪一眼,这是来给上眼药的是吧。眼力界也实在太差了。 他应该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荣耀,那是他应得的,也是他命中注定的。 能量风暴所过之处,狼王山的森林当即被搅成了大片的火焰之地。那众多躲藏在了林中的灵兽、凶兽,争先恐后的逃窜而出。 然而,这批构装骑士素质极高,且悍不畏死。蛮荒壁垒的套装能力又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灰衣老者往往要四五剑才能杀死一名构装骑士,而他自己也会因此多出一两道伤口。 由于达克索达斯种族的生活习性,这个营地里的地形极为复杂,各类稀奇古怪如昆虫巢穴般的建筑东一个西一个,杂乱无章,地面崎岖不平,时不时地还会出现一大摊粘液或是几根锋利的倒刺。 明白这一点后,萧铁反而放松下来,他虽然不想引人注目,但是也知道,想要通过考核,那么必然不能被‘暗示’成功的,自然而然的,如何选择就一目了然了。 高泽想喊,但他却喊不出来了,因为莫如海施展出来的那些苍岚宗般的剑气已经尽数穿透了高泽的身体。 如果仅仅是在幽冥之中倒也还好,可杨帆担心的是如果幽冥禁地入口一直不关闭,那么这幽冥之中的凶恶之物恐怕会从那个出口直接危及到九天大陆。 “你生气的时候最常做的是什么事?”石苍术又问,只觉自己喉间微微发紧。 方原吃了一惊,急忙施展紫气流云诀遮住了一身气机,与洛飞灵向左边冲去。 “看看刚刚的震动是从哪发出来的!!!”颓废哥一边跑一边喊着。 来到寿春,侍寝的都是当地美人,白天曹操的房间里倒是没有美人在场。 陈笑再次向胖子看过去,并点了点头,的确,这个武器的能力很强大,但是缺点也同样明显,估计整个亚洲分布,能将其带动起来的c级人员,也只有胖子了。 曲子戛然而止,卞玉京有些慌张地道:“难道奴家唱错了?”这可是她新晋为这部名声大躁的红楼梦谱写的新曲,为此还引以为傲呢。 于是,她穿上姐姐的水晶鞋和她的华丽礼服,并找到了城里的侍卫。 李流指着县城的各个地方,对着张说道,此时的秦瑾萱听到了,也坐到了李流身边,拉着李流的另外一只手。 他现在还能笑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以气御刀”的集气状态,已经集满了五格。 “喂,你们两个能别这么嘻嘻哈哈的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想办法突围把人救出来才是正经事吧……”穆远大声喊道,试图通过喊叫壮一下胆,那些雷电人早就看到他们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用朝他们发起攻击。 “林先生,我求你……”王叔眼巴巴的看着林晨,他此刻是真的将全部的希望放到了林晨的身上了,他希望林晨可以帮助他一下。 就像是过去的六部,其中有一个叫做户部,可是呢,刚开始的时候不叫户部,而叫做民部,后来为了避讳李世民的名字才改成了户部。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血花的逐渐掉落,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续在血花里显现。 在末日里,你无法安排和规划细节,往往结果都是背道而驰的。一切的一切,变化的让人赶不上节奏。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的命运吧。 店家一块都没有吃,而是全部都收好了,只是呢,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指舔舐了一下,似乎觉得味道真好。 电脑屏幕的另外一边,邱穆看着这一长串似乎无比真挚的回答,嘴角顿时抽了一抽。 方二海仔细想了想,也对。我本布衣,来无牵挂,又一无所有,他也犯不着来抓我。那么紧跟着问题就来了,他无衣服出巡,到此松州,究竟意欲何为呢? “老爷?你长得像吗?叫老头子叫了几十年,改不过来!”王晴又气又笑。 “我叫柳丰,杨老弟叫我丰兄便是。”柳丰不待杨缺出口询问,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张达说的咬牙切齿,瑞恩想不通,曹子诺明明什么都没带,却是如何拿走箱子的,但是这些契约者却能够想通,因为他们知道空间里有样东西叫做储物戒指。 紧跟着,叶倩突然感觉另外一个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并不宽敞的二楼装修的别有用心,洁白的大chuáng上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萝莉,呃……好吧,这是一个活了六百多年的伪萝莉,已经过了保质期的五百多年的伪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