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观察日记》 第1页 《糙莓观察日记(年年春系列)》作者:绪慈【完结】 文案: 糙莓,十五岁,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兔子,没有嘴巴的填充娃娃,是糙莓的宠物,有双红色的眼睛; 佐弥,喜欢男人,自己也是男人,糙莓叫他没节操的同性恋;我,阿满,在我被养父虐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出现在我身边,我习惯简单说明我们的情况──人格分裂。 我的身体不只属于我一个人,而是大家的,我们住在同一副躯体里,是密不可分的共同体,所以有时也得避免其中一个人伤害了我们居住的环境,譬如──昨晚拐骗了男人回家,和对方大搞特搞的佐弥…… 【 第一章 ○月○日,天气阴。 ……医生对我说,我不是我,我是我们。 他问我了不了解这一点?我对他点头。 他又告诉我,以后最好不要穿蕾丝裙去逛街,否则会给阿满和其它人带来困扰。我听他这样说,差点哭出来。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蕾丝蓬蓬裙耶!要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一辈子穿着男生的臭裤子,医生你太残忍了…… 医生最后只好说,我如果想穿的话,只可以在家里穿。 悲伤的糙莓 上午十点,小房间里电话不停响着。铃声持续了几分钟,在对方挂断之前,我醒过来。 我爬下床,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昨天是谁又喝酒了吗?空气瀰漫着一股酒味,易拉罐被丢得满地都是。宿醉真是让人难受。 床边的小桌子上,糙莓写得歪歪斜斜的字爬满日记纸。我不小心看到一眼,想及糙莓最不喜欢别人看她日记,于是替她将日记本盖上。 「喂,哪位?」我接起电话。早晨的空气有些冷,听说冷气团就要来袭,我打了个哆嗦。 「阿满,你是不是又忘了?」电话那头传来大哥的声音。 「忘了什么?」我以手腕敲了敲额头,意识还不算清醒,脑袋像被核子弹轰过一样,痛得要命。 「你跟我说昨天会回家,结果大家等你等半天也不见你的踪影。连电话也打不通,你又搞失踪。」大哥有些生气。 「啊!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我这样说。 「你的健忘症未免也太严重。」大哥说:「快点回来啦,大家都在等你。我跟他们说你工作太多脱不了身,今天才会有空。」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说了些话后,我把电话挂掉。 去浴室洗了把脸,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镜子。我的黑眼圈简直比熊猫还严重,不过昨天睡得也算好,我想周期性失眠期也许就快过去了。 回到房里,我把满地的啤酒罐扔到垃圾桶里,再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灌进来。 「好冷……」 我似乎听见谁的声音。 我把行李箱从衣柜里拉出来,塞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下去。每回只要回去乡下,大哥一定要我留个把个月才准走。我得先把衣服带够。 『日记、日记,我的日记。』糙莓醒了,她清脆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迴荡开来。 「好好好,我记得妳的日记。」我拿起她的粉红色日记本,收进行李箱中。 『谢啦!』 「其它人知道我们要回乡下吗?」我问。 『应该都知道,但昨晚佐弥硬跑去喝酒,不好意思我无法阻止他。』 「我明白了。」佐弥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他这个月已经很多次这样了。「或许下次该把他押到医生前面,让医生和他谈谈。」 『对,最好再叫医生把他给喀嚓掉。』 糙莓的话让我笑出来。 我的身体不只属于我一个人,而是大家的。我们住在同一副躯体里,是密不可分的共同体,而我,有时也得避免某个人伤害了我们居住的环境。尤其是最近心情很糟的佐弥。 「好冷……」有人打了个喷嚏。 那个声音再度出现,我这回警觉了。「除了妳,还有谁醒着吗?」我问糙莓。因为那是我不曾听过的,属于外人的声音。我突然地紧张起来,双手握得紧紧,以免手指的颤抖太过激烈。该不会是未曾谋面的人又要跑出来了吧!自从定期看医生以来,我们已经好几年不曾发现其它人了! 『大家的房门都锁着,在睡觉。』糙莓也採取了戒备状态,我们两个人都精神紧绷。 「那是新的朋友出现了吗?」我觉得我在发抖。 『也许是小偷!』糙莓说。 「不会吧……」 『阿满,那里那里!』糙莓突然大叫,指向床铺上一个包裹在被子下蠕动的不明物体。 我冲到门后抽出用红色奇异笔写满兔子这两个字的木制球棒,握得死紧,深唿吸一口气,冲上前去,使劲将棉被拉扯开来。 「不要动!」我装腔作势地吼了声。 棉被底下露出一副结实精壮的少年身躯,少年全裸的身体是淡淡的麦芽色,手脚修长而有力,他凌乱的捲髮埋在枕头里。被子离开后他又打了个喷嚏,尚未睡醒的迷濛双眼睁开来,疑惑地看着我。 「冷死了……把棉被还给我……」他朝我抗议着。 我身体一抖,将被子丢还给他。 糙莓开始在我脑海里大叫。『有一个光熘熘的男生在我们家,我的天啊,他连内裤都没有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我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好像是佐弥带回来的。」我努力地往脑袋里翻找记忆,最后记起了一点东西。「昨天我有出来一下,佐弥说谁都不能打扰他,然后就把我推回去。我记得这个男的,对,我记得他的鸟窝头!」 糙莓尖叫了一声,很生气地说:『这是不好的行为,我讨厌这种事。佐弥是个大色狼,他一定又把我们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了。』 「欧买尬。」我拉开自己的衣领,看到了疑似吻痕的东西。 『会不会得爱滋病啊……』糙莓担心地啜泣起来。 「难怪我刚刚爬起床的时候,觉得屁股痛痛的。」球棒从我手中掉落地面,我掩面嘆了一口气。「我要去洗澡,顺便检查一下状况,糙莓妳别跟来……」 『请你一定要洗干净点。』她哭着。 洗完澡出来,少年还没醒,我不知道他的年纪,看他轮廓的模样,也许十八了吧!他的瓜子脸有着美好的线条,紧抿的双唇薄而浅红,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卷卷的黑髮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而蓬松。 佐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人啊!我心里想着,但脑袋里没人回应我,连唯一醒着的糙莓也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我到厨房去煮了些白粥,他起床后应该会肚子饿吧?我想最低限度要让他吃完早餐,然后再送他离开。 只是现在的状况真是混乱极了,我该怎么告诉他昨晚和他上床的人不是我。但我想他绝对无法接受「人格分裂」这种说法,他应该会认为我只是在诓他。因为上次跟大哥坦白时候的经验告诉我,很少人会相信这种病是真正存在,而且存在在身旁的人身上。 我是我,但也是不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身体里面还有其它人。医生说这是因为我小时候受到养父反覆虐待的关系,这些人为了保护我而出现,他们是我的朋友。 第一个冒出来的是糙莓,她十五岁,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负责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写到日记里,让我们记得在失落的时间曾经发生过的状况。 第二个是兔子。长得就也像是兔子,但牠其实是填充布偶,身体里全都是棉花 …是糙莓的宠物,有双红色的眼睛。糙莓喜欢放牠去狠k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第三个是佐弥,喜欢男人,自己也是男人。糙莓叫他没节操的同性恋。但像今天这样把人带回家来过夜,佐弥还是第一次。 我们在身体里面拥有一个隐密地方,它存在的地方也许是在心脏后方,大概是吧,大家都在那里。以客厅为中心做扇状展开,有一个一个的小房间,离开自己房间到客厅的人,可以趴在客厅的窗户上,看到外面的世界,并同时主宰身体。 通常在客厅的人都是我,糙莓偶尔会出来一下,但写完日记就回去。 佐弥偶尔也会出来,不过他出来时,常常是我睡觉的时间。 床上的少年动了动,睁开眼睛在床上坐起来。 「早安。」我坐在椅子上,对他说。「你的衣服我折好了,就在旁边。」 少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好大的呵欠。起身时还伸了个懒腰,光熘熘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他好一会儿才找到他的衣服,而后当着我的面弯下腰、屁股朝着我,穿起他的衣服来。 「好香,你煮早餐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和他的头髮一样,是很深很亮的黑色。 「是啊!在厨房的餐桌上,饿了去吃吧!」我将视线由他明亮的眼睛上移开,那对眼睛好清澈,我觉得我不应该看着它们。 少年套好牛仔裤后,前往厨房用餐。 我跟在他身后,看他舀了一大碗的粥,配上我珍藏的豆腐辱与刚煎好的太阳蛋吃得津津有味。「你和佐弥认识很久了吗?」我这样问。 少年狐疑地看着我。「佐弥?」 「就是昨天和你上床的人。」我补充说道。 「不就是你?」少年一边喝着粥一边说,还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好大的豆腐辱,扔进粥里拼了命地搅动,要它赶紧融化。「这个好好吃。」他说。 「不是我。」我对他说。「你仔细想想,那个人说话有日本腔。眼睛瞇瞇的,好像看不清楚东西一样。」佐弥是单眼皮小眼睛的日本人。 少年想了想,耸了肩。我从他的表情上可以了解,他并不是太懂我的话。 「昨天你把我灌醉,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少年啧了一声,嘴巴里小小声地念道:「怎么这么好吃!」他唏哩唿噜地喝完一碗粥,又替自己盛了一碗。 「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都忘光了?」我紧张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最好大家都不记得,那我也不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负责任。 少年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你很希望这样吗?」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结巴起来。我猜想他一定知道我想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知道『我们』有上床。」他说「我们」的时候,笔直地盯着我看。「或许你想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页 「啊、那个……」这真的好难回答。佐弥虽然不是我,但也是我。收拾他搞出的烂摊子我已经习惯了,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喂!」他喊了我一声。 「蛤?」我吓了一跳。 「这牌子的豆腐辱哪里买的?」他低下头看着那盘空空如也的小盘子,上面原本放了五块豆腐辱。 「啊,那是我自己做的。买不到。」我这样跟他讲,也很高兴他带开了话题。 「噢!」他的表情有些失落,筷子不停地戳着那个空盘。 吃完早餐,少年端起碗盘到身后的洗碗槽,压了家庭号瓶装洗碗精,迳自洗起碗来。 「放着我来洗就好了。」我连忙说。 少年没有回话,动作迅速地将碗沖水擦干,摆回原处。 「我要走了,大门在哪里?」他回过头来问我。 我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他走了过去。我到冰箱里拿了一罐还没开封的豆腐辱放进塑胶袋里,塞给他,跟着替他打开大门。 「是什么?」他打开袋子低头看。 他低头仔细瞧的模样十分专注,他是个长相端正、五官也十分杰出的少年。 「豆、豆腐辱。」我再度结巴。 他的鞋子和我的鞋子在玄关处乱成一团,鞋带和鞋带纠缠一起。我花了好些时间将鞋弄好递给他,等他穿好鞋踏出大门时,我立刻将门给关上。 但没半秒钟,门铃就响了。 我吓了一跳,立刻再将门开起来。「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的名字。」他说。 「蛤?」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佐弥,那个人叫佐弥。」我以为他是问佐弥的名字。 「你的。」他重复了一次。「不是那个人的。」 「我?」我皱了一下眉头。「你可以叫我阿满……」问我的名字干嘛? 一只手臂由我面前滑过,绕到后头扣住了我的后脑勺。他狠狠地将我拉过去靠在他胸前,在我仍震惊之时,低头堵住我的双唇,将灵活的舌窜入我的嘴里,深深地亲吻了我……还有我的舌头…… 「我叫魏翔。谢谢你的招待。」他说,而后放开我,转身下楼。 「天啊……」我瞪大双眼,手指紧紧地揪住自己的t恤下摆,将衣服拉得变形。我被吻了,我居然被佐弥带回来的小男生吻了。 无力地关上门回到房里,墙上的咕咕钟不停叫着。时间已经一点,也来不及在晚餐前到家。难过地打了通电话到工作的日本料理店交代了一些事情,一点半的时候我拖着行李箱慢慢走下楼。接着将行李箱稳固地绑在重型机车后座,跨上车,缓缓地把摩托车滑出车库,南下骑去。 我的嘴里,都是自制豆腐辱的味道。 晚上七点多,我到了家门前。摩托车才停好,大哥就走出来替我解下行李。 「你怎么这么慢?」大哥抱怨着,拿着我的行李往屋里拖。 「塞车、塞车。」我笑着说。 乡下的老房子,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我看着大哥跨进家门的背影,有一时半刻脚动不了。 这是我的家。 这不是我的家。 我的思绪摆盪着,意识有些模煳。糙莓在我身后就定位,因为一个下午的劳累加上上午的饱受惊吓,她猜想我可能要回心里的房间睡觉了。 「阿满,快一点。」大哥回头叫了我一声。 突然间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跟着他走进家门,糙莓于是哀怨地退了回去。她很期待出来的,因为她很喜欢大哥。 屋里头气氛热络着,大家围在圆桌子前正准备吃饭。这是一个家的景象。我父母健在,有四个兄弟,最小的弟弟阿贵十五岁的时候就娶了个老婆,老婆还大他很多岁。而我,则是一个小时候送人养,现在跟大家不同姓了的兄弟。 阿贵三岁的儿子走到我面前高高地抬起下巴,好让自己能看见我。 他妈走了过来,说:「小洛,叫二伯父!」 小洛眼睛瞪得好大,尖叫一声,接着就跑得不见踪影。 屋里的人笑得好厉害,我也笑了。上回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才被抱在tmd怀里而已,没想到一下子就会跑了。 大哥把我拉了过去,要我坐下来一起吃饭。 我觉得意识有些恍惚,像喝醉了酒那样,眼睛朦朦胧胧地看不太清楚。大哥一股脑地把菜往我碗里夹,我觉得有些开心。 最小的弟弟阿贵开口说话:「二哥,我和小ju要去二度蜜月,你回来的这段时间能不能到我们爱的小屋去住,顺边帮我们看家和看小孩?」 「没问题!」我点头答应。 「嘿嘿,太好了。我就知道拜託二哥绝对没问题。」 阿贵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总是张得很大,很开心的模样。和大家在一起,我也能够感染到他们的喜悦,而后变得愉快一些。 「对了,阿翔不是说今天回来,怎么还没看到人?」阿贵问着。 「刚刚他有打电话来,就快到了。」阿贵的老婆跟着说。 「自己一个人到北部去看秀,他住饭店吗?」 「对啊!」 「真是浪费钱。」大哥说。 嘈杂持续不停,很多人夹杂着讲话,我的脑子里轰隆隆地好像夏天庙口在燃放的烟火,到最后我只看得到他们的嘴巴在动,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讲些什么。 忽然间,大家的动作都停住,声音也停了。 「阿翔,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四弟的老婆将门口一个少年拉了进来。 「车子在高速公路被塞住了。」 熟悉的音调,我记得我之前有听过。转过头去,我看见了他,那个今天早晨睡在我床上,一个叫魏翔的少年。 我吓了很大一跳,非常大一跳,捧不稳的碗差点跌落地,我连忙将它放到桌上。我的手揪着过大的t恤下摆,握得死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糙莓见况赶紧冲出来,我则慌乱地退回自己的房间里。但我的房门半开着并没有完全关上,只要没关上,我就能听到一点东西、看到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模煳。 小ju把魏翔拉到糙莓面前,押着魏翔对糙莓点头。「这是我弟弟魏翔。你们之前见过,不过你可能认不得他了。他这几年长高好多,几乎变了个样。」 柔柔软软的棉花糖,庙口的棉花糖,热闹的夜市。我的脑袋里充满了这些字句,闪过一道昏黄的光,但我不确定这些代表着什么。 魏翔看着我,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我突然觉得好可怕,浑身打起颤抖。那也许是冷笑。他会告诉这里的所有人,我昨天和他上过床。 糙莓坚强地朝着魏翔点了点头,完全不受我的情绪所影响,她将目光转回桌上,端着碗,努力地扮演好现在的角色,把大哥夹到她碗里的菜全部吃完。 然后我关上房门。 『佐弥你要害死我们了。』我终于忍不住,在房间里大喊起来。 隔天,我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天已经亮了,我看电子表上显示着十点,又看自己的行李被摆在房间的角落,回头想想昨晚发生的事情,觉得这里应该就是四弟阿贵跟他老婆那间爱的小屋。 在客房的盥洗室内沖洗干净,我换了一套新的衣服离开。下到二楼时,发觉这里是客厅,魏翔正拿着剪刀和一颗假人头面对面,端详了好一下,开始动手替假人头剪头髮。 「那个……」我喊了一声,但魏翔太过专心了没听见。 「不好意思请问我弟弟在哪里?」我这回放大了音量。 「呜喔!」被惊吓到的魏翔从髮根剪下了一截好长的头髮。当被由根部截断的头髮飘落地时,他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我。 「剪……坏了吗?」我对魏翔感到很抱歉。 「不是,还可以理平头。」他拿出推剪,把那颗头的头髮理光光,然后才说:「你弟在楼下工作,但是我劝你最好别下去。现在客人很多,他们很忙,根本不会有时间理你。」 我想起阿贵的女强人老婆开了一间沙龙,她是十分有名的髮型设计师,阿贵是在这里当学徒的时候爱上她然后结婚的,而他们相差了十二岁。 「你也是设计师吗?」我看他拿剪刀的手法挺利落的。 「我?」魏翔耸了耸肩。「我是设计师的助理,因为刚刚把饮料倒在客人裙子上,所以被老闆娘赶上来不准下去。」 我笑了一声。 「对了,关于在我家发生的事。」趁现在四下无人,我想我得赶快跟魏翔说明白。「那天真的纯粹是意外……」 「我懂。」魏翔不等我讲完,就插话。「在gay bar钓上我是意外,跟我上床是意外,听到我才十五岁就装死晕过去也是意外。」 「蛤?」我瞪大眼睛。「你才十五岁?我以为你至少有十八了!」未成年?佐弥居然诱拐了一个小他五岁的未成年少年。虽然说魏翔站起来都要比他高,看起来又成熟,一点也不像十五岁,我想这也是佐弥看走眼的原因。 「阿满,这是犯罪喔!」他朝着我淡淡一笑。「你猜如果我说出去的话会怎样?我是不在乎自己身份曝光啦,我姊早就知道我喜欢男人了。但是你这畏畏缩缩的模样,他们知道你爱男人吗?」 我向后退了一步。这小鬼怎么好像恶魔化身,头上还长了两只角。 魏翔把假人头上的短髮撕掉,又套了一顶长发下去黏好。「对了,听说你是厨师?」他又将话题移开,好像刚刚的威胁恫吓从来不存在。 「嗯!」我很困难地点下了头。 「那你会不会做蛋包饭?」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动剪刀的手也停了。 「会、会啊,如果有材料的话。」老天爷,我又开始结巴了。 「冰箱有。」他唇角勾勒出浅浅的笑容,自然却又不显霸气地看着我。但其实他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恶劣。 他似乎希望我弄个蛋包饭给他吃,如果这样能够堵住他的嘴倒也好。 见过两次面,我始终觉得他脑袋里面装的东西是我所无法理解的。如果他想威胁我,就应该提出接下来的条件才对,而不是像个放学回家肚子饿的儿子,要老妈先煮饭餵饱他。 『好奇怪……』我在心里面喃念着。 「喂,我蕃茄酱要放多一点。」客厅里的他朝厨房这方喊了声。 我点了个头。 蛋包饭五分钟后上桌,他嘴里念着好吃好吃,不到一分钟就把那客用了两碗半白饭的超大蛋包饭吃光光。 第3页 这也太快了吧……真是可怕…… 中午我回家一趟,陪了陪阿爸,陪了陪妈妈,还吃了大哥亲手烤的土窑蕃薯,跟大伙儿闲聊到晚上。 九点多回到阿贵那栋透天厝时,一楼玻璃店面里面仍然有好几个客人在等待,十几个店员包括阿贵跟魏翔在内,所有人忙得团团转。阿贵他老婆则不停接着电话。 「生意兴隆啊!」我说着,走过那块印有店名orange的橘色看板,从旁边的小楼梯走上楼。 「阿满!」魏翔沖了出来,在我还没有开门进去之前朝楼梯上的我喊道:「蛋包饭!」 我有些小心地朝他点下头。他手里还拿着烫髮的卷子,可见是匆匆忙忙跑来的。 上楼后,我替他们做了三客大蛋包饭一客小蛋包饭,顺道还炸了几片日式猪排,然后拿下楼给门口正送客人出门的小ju。 「唉呀,这怎么好意思!」小ju受宠若惊地看着我。 「这么忙,你们大概也没时间叫外卖。魏翔说他想吃,我就做了。不过用的是冰箱里的材料,蛋都没了。」我笑着。 小ju把蛋包饭拿进去,魏翔伸手接走,接着小ju就狠狠地往他后脑勺k了一记,说着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诸如此类的。 我上楼时,坐在楼梯口,心飘呀飘地又游离了。 这一家人应该没有威胁性,如果有的话,和他们相处更久的大哥铁定会提醒我。说到底,我只是没办法把竖立起来的心防放下。 身体摇摇地,就在自己感觉快要跌落楼梯间的时候,糙莓走了出来。 「我要去写日记啰!」她快乐地说。 隔天下午我从黄昏市场回来时,刚好碰见抬行李上机场接送车的阿贵一家人。 小ju和她三岁的儿子已经坐上车,阿贵朝我挥了挥手,跑过来对我说:「楼上那个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了,我们两个礼拜后回来,到时候带土产给你!」 「不是说要带小孩?」我问。 「是啊,就楼上那只啊!」阿贵大笑了声,爬上箱型车关上门。 然后车子噗噗噗地冒着烟,渐渐地离我远去。 我没想到是我和魏翔一起看家,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冷了上来。如果佐弥突然跑出来,情况铁定会很糟糕! 上到客厅,魏翔坐在滚轮圆椅上滑来滑去,左右交换着瞧那颗被他剪得一撮长一撮短的假人头。 他见到我,喊了一声:「蛋包饭。」接着又低下头去弄他的特殊设计。 「我的名字不叫蛋包饭……」拖着缓慢的脚步走进厨房,将买来的材料放进冰箱里。在看见冰箱里面那罐我送他的豆腐辱时,我有些泄气地起身,开始做蛋包饭。 当我装好盘端到他身旁时,他专注的眼睛里只存在那颗被他画了猫鬍鬚和加厚眼影的恐怖人头。 「阿翔。」我叫了他一声,但他只是抓起一把头髮,剪刀咻咻咻飞快地在手指间穿梭。 我深吸了一口气,加重了音量。「阿翔,你的蛋包饭好了!」 剪刀咻地声像飞镖一样飞出,尖端插进了旁边的真皮沙发椅里,他僵直着身体,脖子慢慢地转,将眼睛望向我。 「肉飞出去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蛤?」我实在不太会猜他话中的意思。每次都有听没有懂。 他的视线移回僵在假人头上方的左手手指,我的目光也随着他,将眼睛定在那上面。 滴答滴答,冒出来的血落到地面,迅速地形成一个小洼。 我终于知道「肉飞出去了」代表什么含意,太过专心的他被我一吓,剪刀不慎削掉食指上的一块肉,然后那块肉不知道飞往哪里去了。 匡啷一声蛋包饭跌到地下盘子碎了,我连忙抽掉一堆面纸,压在他的伤口上,以防止血流得更多。 接着我拿起摩托车的钥匙,拉着他就往楼下跑,飈车到医院挂急诊。 当十几分钟后他从诊疗室出来,左手食指已经被包扎好了。他拿着药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在我眼里,他是个早熟的少年,并且懂得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难以做到的自律与自理。在我们的关系没有被渲染开来这件事上,他让我看到他特别的地方。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魏翔问着,那年轻的脸庞有一股同年龄孩子的倨傲不逊,同时间却又拥有成熟气息。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明明只想玩一玩,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紧张?我手受伤也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骑大老远的路把我送来医院。家里有急救箱。」他盯着我。卷卷的头髮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模样,那让我想到天空漂浮着的云朵。 「因为,」我老实地告诉他。「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他啧了一声,手指碰了一下我头顶上的头髮。「你这样子会让我想歪。」他喃喃地抱怨着。 「想歪?」有什么好想歪的?坐在椅子上的我很努力想他为什么想歪。 「我发觉我会越来越喜欢你。」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他在替他的假人头剪头髮时那么地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存在。「麻烦你现在就回答我,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哇。」我揪紧了t恤下摆,想往后缩,因为他的头靠我太近,我实在很怕他又亲上来。 「怎样?要不要?」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侧着头,问着我。 「好啊!」心里那个地方,佐弥的房门由内而外缓缓地被打开来。 我楞了一下。 就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佐弥走出来回答魏翔的要求,而我被推开。 第二章 ○月○日,天气阴。 ……阿满关心的人,佐弥就会对他有兴趣。大哥以前也曾经遭过佐弥的毒手。大哥是我的、我的、我的!佐弥烂人你离大哥远一点…… 糙莓 惨了,我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佐弥很快地便占据客厅,把我逼回房间里。 我努力使我的房门能够保持敞开的状态,我实在很担心佐弥会对魏翔做出不道德的行为来。我应该叫魏翔快逃的! 佐弥朝着魏翔笑了笑,这个日本人瞇起了眼睛,我能感觉他情绪变得很亢奋,在他眼里魏翔是秀色可餐的小东西。 「嗨,小伙子。几天不见,看起来还是想让人一口吞下去的模样!」佐弥露出色色的笑容。 『噢,我的天啊!魏翔这些日子认识的可是我耶!别用那种饥渴的神情对他说话行吗?』我对佐弥说。 佐弥笑了笑。『我喜欢这个年轻人。』我们在体内互相交谈着。『他上过我一次,感觉不错。但我念念不忘他的小屁股,只要你让我再上他一次,以后我都不会烦他。但在此之前,亲爱的阿满,你别来闹场。』 『不行、不行,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小孩子。』 『你如果看过他那天把我搞成什么样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佐弥的笑声很yin盪。 「阿满?」魏翔狐疑地看着我们。 「我不是阿满。」佐弥站起身来抚平被我抓皱的衣服,在发现我居然穿夜市买来的t恤后,嫌恶地皱了个眉头。 『真受不了你的品味。』佐弥喃喃念着,而后抬起头来对魏翔说:「我是佐弥。」 佐弥是个中日混血儿,他的语调里有着浓厚的日本腔。 魏翔愣住了,他绝对听出了佐弥的口音。 「你嘴巴里面装了什么?变声器?」突然间,魏翔握住佐弥的下巴,要把他的嘴撬开。「为什么声音都不一样了?」 佐弥吃吃地笑着。 「还是你中邪了?」魏翔瞪大眼睛往后跳了一步。「电视上演的邪灵附身,变了一个人。」 「电视上演的人格分裂,也是变了一个人。」佐弥走上前去,揽住魏翔就给他一个火辣辣的亲吻。「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我可是还记得你这里啊!」佐弥一把抓住魏翔的裤档,轻轻搓了起来。 『咳、医院内请勿表演猥亵的动作。』我觉得我要崩溃了。 通常如果佐弥在调戏男生,我只会瞄一下就回房睡觉。但现在这个人可是阿满他老婆的宝贝弟弟,当他们一家人快乐旅游回来,我必须把魏翔完完整整的交还给他们,而不是被佐弥吃剩的骨头。 所以我正努力监控局面,希望佐弥不会有太过脱轨的举动。 魏翔捉住佐弥的手,慢慢地拉开,用一种平静而肯定的语调说:「所以……阿满是阿满,你是你。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但是生活在同一个身体里。」 「聪明的小孩。」佐弥又赏了魏翔一个吻。 「我想我们得先回家。」魏翔摇了摇头,拉着佐弥往外走。 佐弥把机车的钥匙递给魏翔。「我不懂骑摩托车呦,你要载我吗?」 『你让我骑不就成了?』我念着。 『阿满你今天太吵了。』佐弥显然有些不满。 结果魏翔还是载着佐弥回家了,他的技术挺好,明明左手受了伤,车子却骑得很顺。 进到客厅以后,魏翔开始收拾自己弄乱的地方,甚至单手拿着抹布擦拭一地的血脚印。那是我方才慌乱的时候踩出来的。 我本来想说,应该是我来整理才对,但他没两三下就清干净了,动作实在迅速。 他接着拿着假人头回三楼的卧房放,佐弥跟着他走了进去。 「阿满什么时候才会出来?」魏翔将假人头塞进衣橱里面。 「我暂时没打算让他出来。」佐弥回答。 「你应该让他出来,我跟他刚刚正在讲事情。」 「现在讲他也听得到。」佐弥开始解魏翔的衬衫,动作真是快。 「听得到?」 「这叫共同意识,他就在另一边,我们讲的话他都听得到。」 「阿满,阿满你出来一下。这傢伙是怎么回事?」魏翔叫着我的名字。 『唉。』我只能嘆气。 「我以为他是你,所以那天才跟他走。阿满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魏翔不耐烦地打开佐弥的手,但佐弥很厉害地抽掉了他的皮带,解开他裤头。 「我们以前在庙会见过一次面,那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你还送过我一支二十块的棉花糖记不记得?所以我在gay bar才会什么也没想就跟你走,我哪知道是这个傢伙。」魏翔说着。 「宝贝,你在做爱的告白啊,怎么这么可爱!」佐弥隔着内裤不停地揉捏着魏翔的分身,魏翔火大地瞪着他。 他们跌在床上,佐弥爬到魏翔身上,将自己身上的t恤给脱了,低身俯瞰着他。「你上过我,现在还我一次也很公平。」佐弥亲了魏翔一下,接着含住他的舌头,温柔而yin糜地以自己的舌摩擦。 第4页 青春期的男生肯定受不了这种诱惑的吧,魏翔变硬的那里抵住佐弥的屁股,没关上门的我能清楚地描绘那地方的触感。 庙会和棉花糖?我努力地想着,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三年前第一次被大哥叫回家的时候,阿贵刚和他老婆结婚,那时候好像有一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子在我家附近晃来晃去…… 『啊、啊、啊,我记起来了!』我在房间里大吼,是那个理平头的小男孩没错。 夏天的庙会庆典,烟火蜂炮不停地放,我整个脑袋乱成一团差点昏倒在庙口,是他把我拖离人群,替我搧风带来新鲜空气,为了谢谢他我还买了一支粉红色的棉花糖请他吃。 我记起那幕,脸上还挂着鼻涕的小男孩,笑容腼腆地低头看着地。 『佐弥,回去,回去你的房间里。只有他你不能这样做,你不可以伤害他。』我不知哪来的力量往外冲出去,将佐弥推进了他的房间里,用力将门关上。接着我又拿了一把客厅的椅子抵住佐弥的房门,让他短时间内出不来。 突然间舌头一阵疼痛,我哀叫出来。 睁开眼,魏翔清澈的双眸离我好近,就在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我将舌头由他口腔里抽出,本想伸手摀着受创的嘴,但我的双手手掌心确有不明的液体残留,我皱着眉将它往魏翔的衬衫上擦,然后跌坐在另一旁的床垫上。 『痛死了!』我想叫,却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 『活该。』房间里面的佐弥讪笑着。 「阿满?」魏翔疑惑而谨慎地看着我。 我痛苦地点点头。魏翔干嘛咬得那么用力,我想我的舌头绝对断成两截了,现在连一点知觉也没有。 「对不起。」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傢伙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我不是方便面,拆封就能泡的。本来想教训他,没想到……」 我摇了摇头,耸了耸肩。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上次是被拐的。」他啧了一声。 我拍拍他的背。手心还是感觉黏黏的,我想我应该去洗一下手才对,因为刚刚佐弥用这双手在魏翔那里……搓过来又搓过去…… 「嘴巴张开我看看。」魏翔将我的脸扳了过去。 痛死了!我张开嘴,但皱起眉头。 「流血了。」他又啧了一声。「家里有口腔炎的药,应该可以止血吧!」搔着那顶鸟窝头,他懊恼地跑下楼翻东翻西弄得乒桌球乓的,然后喘吁吁地爬上楼来。 「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他说。 我犹豫半晌才照他的话做。接着他把透明的药膏挤在指尖抹到我的舌头上。 「我刚刚用肥皂洗过手了。」他帮我擦完药后看着我。「怎样?可以吗?」 这种药凉凉甜甜的,让灼热刺痛的伤口舒服了一点点。也只有一点点。 我看他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我,便点了点头。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早上,我像从前一样起床弄早餐,接着回家一趟,大哥看我舌头肿得连话都讲不清,不断追问是怎么回事,我只好用写的告诉他,是因为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才咬到。听见的人都笑了,也相信我所说的,彷佛我真的是很容易干出这种乌龙事情的人。这天,一直到很晚我才又回魏翔家里。 打开连接一楼与二楼的铁门时,客厅灯光很亮,魏翔窝在沙发上看着髮型杂志,一堆书散落在茶几和地上,他看起来十分专注。 「你要不要吃宵夜?」我写了一张小纸条在他眼前晃。大哥让我带烤蕃薯回来。 他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脸上似乎有点疲惫,也许是看了一整天的书吧!他点了点头,帮忙把杂乱的髮型书搬到旁边,好让我有地方坐下。 我拿了蕃薯给他,但他剥皮后咬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背好痛、腰好痛……」他盯着蕃薯喃喃念着,彷佛在向蕃薯抱怨而不是对我。接着电视打开,趴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地看电视。 「上楼去休息?」我把纸条放在他眼前。 他没有回答我。 我将一颗大蕃薯吃完又去漱口保持伤处干净回来后,看着他。 魏翔才开口对我说:「不要一直赶我走。」他不悦地说着:「多让我待在你身边几分钟会怎样吗?」 咦?我的脸上写满问号。 「去我房间拿那条药膏下来,我帮你擦。」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有种近乎命令的语气,不让我有拒绝的余地。 虽然感觉年纪比他大还要这样被他差遣有些不是滋味,但瞧他趴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的情形,大概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吧! 于是我爬楼梯上去拿了药,下来交给他。 「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他努力从软沙发中挣扎起身,拿过药扭开盖子。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只要有镜子就能够对着上药了。我很想这么说。 但我无法抗拒魏翔的要求,或许是不常被如此对待的关系,我觉得他对我算是体贴的,如果拒绝他的话,说不定他会感到难过。 我吐出舌头让他上药。 「好了。」 当他扭紧盖子的时候,我也把舌头缩进来。突然记起今天还没看新闻,于是我屈身贴近他,要拿身边的那个遥控器。 他的手跟着搭在我的腰上,隔着过大的t恤,贴在我身上。 「你到底有没有在吃饭?」他说:「上次抱你的时候,只看见你一身的排骨连点肉也没有。」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个人不是我,是佐弥。我怎么会和你上床?!」 他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接着把我往下拉。我整个人横趴在他大腿上,仰望着他。 我紧张地揪紧t恤下摆。想干嘛,他到底想干嘛?该不会又要亲我了吧!天啊! 他的头慢慢低下来,轻张开嘴含住我的下唇,舌头不安分地蠕动,舔拭着我的牙龈。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遥控器就往他的鸟窝头打下去。「叩──」的一声好大声,遥控器的电池都因震动而脱落掉了下来,我翻下身额头撞着茶几,头强烈地晕眩了一下,跌倒在茶几与沙发的fèng隙间,摔得四脚朝天。 「阿满。」摀着额头的他看我摔得很惨,想将我拉起来。 我连忙挪移屁股往后退,直到退出了沙发与茶几的空隙,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 「你不可以这样。」我写了一张小纸条扔给他。 「对不起。」他低着头说,颇有忏悔之意。 「我不是佐弥,所以你不能吻我。」我又扔了一张给他。 他抬起头来颇为讶异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吻的人是你。」 咦?我脑中又冒出了问号。他知道我是我干嘛还吻我?我又不喜欢男的,只有佐弥才喜欢,所以他应该去吻佐弥才对。但是,他又说他不喜欢佐弥。 「我昨天不是有问过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你还回答说好。」他起身要往我这里走过来。 「站住,不准动!」我拿纸条扔他。「那是佐弥说的,不是我。」 「那么你现在就回答我。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我好不容易才能再遇到你,你得给我一个答案,不要让我像个白痴一样一直误会你的意思。」魏翔抿着唇,认真地盯着我看。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我想我的眼睛现在绝对比佐弥的瞇瞇眼大上好几倍,他不会认错人。 「你年纪太小了。」我在丢给他的纸上这样写。 「大一点就可以?」他看了纸条后,抬头问我。 「我跟佐弥不一样,我不喜欢男的。」我接着补充。 魏翔很仔细地看了我的告白之后,当着我的面,将那张写着我真实性向的纸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中。 我张大了嘴,这是表示不接受我解释的意思吗? 他接着把客厅收拾收拾,也不管我还楞在当场,抱着他的杂志关上电灯,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走路的时候驼着背,步伐显得很沉重,我想起他刚刚就有喊背痛了,或许他真的很难过。 他这么难受,而我还伤了他的心。他如此地关心我,我却令他失望。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我的心里升起罪恶感。 电灯熄灭的客厅里,忘记被关掉的电视屏幕仍闪烁着。 他离开时的背影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重复出现,我后悔自己那么对待他。 一些属于负面的情绪开始上涌,挤满了我的胸口。我坐在魏翔刚刚停留过的沙发上发呆,尽可能地让电视里播出的新闻吸引我的注意。 过了一阵子,突然想起好像都没打电话给妹妹,于是我拿起茶几旁的电话打算拨回去工作的日本料理店。后来又想起自己现在没办法说话,就又把话筒放下。 我有些想念温柔的婉婉,婉婉是养父的亲生女儿,她小我一岁,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现在想飞奔回去她的身边。 【 但最后我却选择回到房间里,拿出医生开给我们的药,吞了几颗,努力睡觉。红色的可以减缓人格转换,白色的会让身体想睡着。我吃了两颗红色一颗白色的,昏昏沉沉之际好像听到糙莓拼命跳脚的声音: 『人家已经两天没出来了啦……』 抱歉大伙儿,我弟叫我帮忙看小孩,我可不能任由佐弥把他家的小孩给吃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梦。 医生和佐弥说话,告诉他得开始准备了。准备什么?在旁边的我并没有听清楚。但我想应该是融合的事情,这几年来我们一直重复着相同的事,让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再让这个人和另外一个变成同一个人,现在轮到佐弥了。 佐弥很不安,他到酒吧里买醉,然后魏翔走了过来。魏翔问佐弥认不认得他,佐弥开始灌他酒,接着将魏翔带回家继续喝啤酒。 本来在睡觉的我突然觉得很想吐,于是出来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佐弥将我推回去,但我又跑了出来。 寒冷的十二月底,虽然关紧了窗户但还是令人发抖。魏翔站在窗边脱下上衣,露出结实而宽阔的胸膛。 温热的手臂揽住了我。 佐弥在我耳边说着:『你会喜欢的……』 情境越来越鲜明,我听见了自己的呻吟声。我想躲进去,但佐弥堵住我的去路。 我弄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只觉得快感一波一坡地打来,我的双脚被撑开,有人埋进了我身体里面,用他灼热的部分温柔地侵略着我。 第5页 『简直像在玩三p。』 佐弥在旁边说着,微笑地看着我被别人上。 我抬起头,少年清澈的黑眸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样,我伸出手想摸他的眼睛。他拉着我的手圈住他的颈子,低头亲吻着我。 我抚摸着他的头髮,身体有点疼痛,只是有点,因为他的动作很轻柔。他的头髮好软好松,就像棉花糖一样……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佐弥笑着,在我晕厥之前出来接手。 清晨,我睁开眼,张大嘴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我的胸腔。 那个梦是真的,我知道,我的记忆回来了。那天和魏翔上床我也有份,但是我把他忘记了,我居然把这一切都忘记了。 我的心脏狂跳着,我还记得那个感觉,臀部麻痹般的快感,我甚至还要求他快一点。 拉开棉被,早上的生理反应从来没这么强烈过,我的睡裤整个鼓起来,内裤湿答答地让人觉得不舒服。于是我立刻下床冲进浴室里用力将那些残余的热度挤出来,接着洗过澡后着濡湿的头髮窝回床上。 现在才早上五点,而我被春梦叫起床。我觉得丢脸到想死,明明就有份的我,居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佐弥身上,以为他才是唯一和魏翔上床的人。 我又吃了一次红色的药以后,在床上窝到十点。这段期间只是睁着眼睛看墙壁,脑袋里空空的没有其它声音。没声音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安全一点,至少这段期间没有人会问我究竟怎么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和昨天的梦有关的任何事情。 我觉得自己骯脏透了,我很不安。 到了该回家一趟的时间,我整理了一下离开房间下楼。 客厅里魏翔依旧很早就起床专心弄他的猫鬍鬚假人头,他看见我下楼就说:「你可以煮地瓜粥吗?」 我没脸见他,低着头默默地从他眼前走过,然后关上门往一楼去牵摩托车。 如果他知道那天我也有份和他上床,他会用什么表情看我?我很害怕,这不是一件好事。我想和他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至少在阿贵一家回来以前,我都想跟他和平相处。 但是现在他让我的心很动盪,就像夏天庙口盛放烟火,「砰砰砰──」地,震动着我的耳膜。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异常快速,我有种想要大叫的冲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和魏翔说话。我心里想着自己是有权利不说话的,我的舌头被咬伤了,说话会很痛。 但这只是藉口,因为我可以写纸条和魏翔沟通。而我并没有这么做。 几天的休养,红肿的舌头也好得差不多了。 魏翔知道我刻意如此,他把伤心失望收进心里,只让怒气显示在脸上。 他也不再要求蛋包饭或蕃薯粥,每天只是捧着那颗假人头不停地剪,剪坏了再贴上新的头髮。 我出门的时候他坐在圆椅上,我回来了他还是坐在圆椅上,他的手几乎没停过,剪髮梳不断地播弄。我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已经把绷带拆下来了,受伤的手指裹着3m的胶带。 刚回到家的我从他身边走过,我们已经五六天没讲过话了,彷佛正式回到陌生人的阶段,对彼此不应不理。 他连看也不看我一眼,而我则慢慢地爬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 看看时间才十点,我应该打电话给婉婉了才对。于是我拿起客房里的电话拨回日本料理店,但响了好久却没有人接听。婉婉今天没有开店吗?还是她不想接我的电话?于是,响到电话断线,嘟嘟嘟的声音传来,我泄气地挂上话筒。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盒,为了避免佐弥出来,而继续服药。 我的胸口有些闷,好慌乱好慌乱,整个心如同空了一样,平静安稳不见了,焦躁如兀鹰盘据飞舞在上空,就等着趁我不备要扑下来一口将我的头咬掉。 『药过量了……你不能一直当我们不存在……我们也需要出来……』谁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迴荡,警告着我。 「我想当一个正常人,我不想吃药。」我对自己说着,然后开了瓶矿泉水先吞了白色的安眠药,接着要拿另外一颗药。 我的手强烈地发起抖来,药盒子被挥落在远远的地上,矿泉水丢往了墙壁。颤抖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人在用力摇晃我一样,我听见身体里面怒吼的声音。 有人要出来了,有人要脱离我的控制自己挣脱出来了。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黑暗的那头,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 『咕噜噜、咕噜噜。』那是没有嘴巴的兔子,闷在喉间的吼叫。 「不行……」我被抛到好深好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我爬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摇晃着身体。 『谁快来阻止兔子伤害我们的身体,天啊,牠把叉子叉进我们的大腿里。』糙莓尖叫着,她控制不了发狂的兔子。 我不停地摇晃着身体,深渊里的我爬不起来、爬不起来。 「糙莓我爬不起来……」我哭着说。 『干,你皮箱里有一整套的菜刀。』佐弥用日本腔吼着。『叫魏翔,叫魏翔来救我们,我可不想被兔子剁了。』 「魏翔、魏翔!」我放开喉咙大喊。「魏翔、魏翔救我。」 好像过了好久的时间,砰砰砰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响着,我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摔来摔去,我的眼睛像瞎了一样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大声喊着魏翔的名字。 「救我、救我!」 谁来救我…… 我被高高地举起,摔入一盆冰冷的水中。水淹没了我的头,疼痛刺进了我骨子里,我睁开眼抬头往上,看见遥远的水面上有道银色闪光,而我还是在黑暗里。 耳边依然嘈乱。 为什么我会遇上这种事…… 第三章 ○月○日,天气阴。 我刚刚问佐弥,如果他跟阿满融合以后,阿满会不会变成同性恋。佐弥说比起这个他更担心我,如果我和阿满融合了,我可能会去扑倒大哥。 我才不会去扑倒大哥,大哥是我很尊敬的人耶,混蛋佐弥这样污衊我。 佐弥你还是赶快让阿满融掉好了,一听见你的声音我就有气…… 糙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魏翔的声音在我耳边,但又好像很遥远。他迅速将我的上半身拉到水面上,我的眼睛这才看到他。 兔子不停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呛水的我勐力咳嗽,我们的身体很沉重,魏翔拼命拍着我的背。因为兔子是身体里面的棉花,所以吸了水就会变重。失去行动力以后,它也就比较不具攻击性。 我发觉我躺在浴缸里,佐弥和糙莓受的惊吓太大,他们已经回自己的地方去了。只有兔子还在我旁边,它正在玩我之前放进浴缸里的黄色塑料鸭子。 兔子的怒气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它挤压着漂浮在水面的小鸭,让它的玩具发出「哌哌哌」的声音来。 「有个人失控了。」浴缸里的水很冰冷,我全身都在发抖。 魏翔立刻扭开水龙头,让热水流下来。「刚才你叫我把你扔进水里,可是你的大腿一直在流血。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我看着红色的液体从我腿上的伤口慢慢地飘出来,缓缓摇了头。「没关系了,可是得再让兔子玩一下。兔子只要进到水里就会安静,我有把它的玩具带来。等它开心一点就会离开,那时候就没事了。」 魏翔贴近着注视我,我发觉他左脸颊整个瘀青了,嘴角还留着血。 「它打了你……」我看着他的伤,觉得很难过。「对不起,居然让你遇上这样的事情。」 「我没事,你不用在意。」水渐渐热了,魏翔随即调整了温度。「倒是你,为什么会失控?是佐弥吗?」 「是我,我不让他们出来,我让他们感到焦躁,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传到兔子那里,于是它被迫出来发泄大家的情绪。」我的身体又在摇晃了,我这才想起刚刚吃了安眠药,而药效正在发作。 兔子玩水的动作停了,它抬头看了魏翔,仔细地盯着他看,魏翔也静静地让兔子看。兔子正在观察着魏翔,观察这个人有没有危险性。魏翔动也不动,任由兔子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们之间的沉默让我害怕。我担心兔子又会突然发狂伤害到魏翔,正当我挣扎着将手抬离水面离开那个塑料玩具,用力想夺回身体控制权时,魏翔慢慢地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又重新贴回兔子的玩具上面。 过了好一阵子,兔子低下头去将黄色鸭子压进水里,当鸭子弹出水面时,兔子回房间睡觉了。 安全、很安全。兔子离开时,我感受到它对魏翔的想法。 我失去支撑往后一倒,魏翔立刻将我抱出浴缸。 「你先换上干的衣服。」他将我放在床沿,协助我坐稳在床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我的上衣帮我换上,而后到楼下拿了急救箱上来。 我看着他帮我上药。兔子在我的大腿上插了十几个洞。幸好那只叉子是钝的,只有几处流血,其它的都是瘀青。 包扎好之后,他扶我躺下。我觉得好累,眼前的事物都在摇晃,他在我的眼里变成有好几颗头的鸟窝怪人。 「晚上我睡你这里吧!」他将急救箱放到桌子上,而后绕到另外一边,坐上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状况,你现在这样,有人看着会比较好。」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我相信他心里想的和他说出的话一样,没有其它的矫饰扭曲。他只是单纯地担心我。 「嗯。」我面对着他,朝着他点头。 「其实……」他想了想,说:「如果他们要出来,为什么要阻止他们?你是在怕佐弥吗?」 「佐弥会对你做出不好的事情。」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你不用为了我去压抑自己。以后他出来的话,我会有办法应付的。」魏翔啧了一声:「刚刚你差点让自己葛屁了。」他烦躁地搔了搔头髮。「我撞门进来的时候,你正把菜刀架在脖子上。」 这个的房间里,那些做菜用的刀子等等的,被凌乱地扔进行李箱内。桌子椅子床头柜,都有被菜刀砍过的痕迹。梳妆檯上的镜子,兔子被用红色的奇异笔涂得乱七八糟,窗帘掉了下来,窗户不翼而飞,床单上都是我的血,枕头给戳得稀巴烂,整间房像是让爆竹轰过一样,没有一个地方是完整的。 「我被你吓到了。」魏翔擦掉他嘴角的血。「刚刚那傢伙实在有够厉害,他把我打得头昏眼花,瞬间趴掉。」 第6页 魏翔的抱怨让我笑了。「那个是兔子,它很暴力,长的有点像米飞兔,你看过米飞兔吗?」 魏翔摇了摇头。 「耳朵长长的,穿黄色的衣服的玩具免。但差别在兔子的眼睛是像红宝石一样的颜色,而且它没有嘴巴。」 「兔子为什么没有嘴巴?」魏翔问着。 「那是要避免别人把东西塞进它嘴巴里。」无意识地将这句话说出口,而后我僵住了。 魏翔顿了顿。「对不起。」他说。他知道我所谓塞进嘴巴里的东西是什么。 「没关系。」我的眼眶热了起来。 「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老是会问到不该问的……」他烦躁地在床上动了动。 这时候,我想起我的养父,想起那时他带着我回家说要好好照顾我,也想起他把我丢在一群陌生的男人之间,而后关上门离开,不管我遭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小时候……有人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的心有一些痛。养父是我视为父亲般尊敬的人。 「所以这是你生这种病的原因?」魏翔问。 「嗯。」我小声地回答。 接下来一段时间,魏翔停止说话,我在我的世界里摇盪着,风雨过后,有种宁静安全的感觉。不安被兔子搂走,焦躁也宣洩出去,接下来我应该可以睡得平稳,甚至获得一个好梦。 「阿满?」魏翔轻轻喊了一声。 「我还没睡。」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你介意我抱着你睡吗?我说的是只有抱着而巳,只有抱着。」他不停重复自己没有其它的意思。 我想了想,或许他是在担心我吧!「嗯,没关系。」我告诉他。 他拉过被子,隔着被子将手伸过来,他又看了我一下,我能感觉出他很担心我,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背,叫我赶快睡觉。 我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他对我的好,表现在那张被兔子揍歪了的脸上。 我现在是很安全的。 摇晃的世界,变成了一张藤织的摇篮,平稳而规律地,载着我前往宁静的梦乡。 兔子出来捣乱后几天,我和魏翔的关系也不像以往的冷淡。我告诉大哥我有些不舒服需要休息,大哥也没追问,便叫我多睡一下别想太多。 冷气团过后,今天天气终于放晴了,我腿上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魏翔仍和以前一样有空就翻髮型杂志,或替他的假人头剪剪头髮。 窗外,街上传来三轮车踩动的声音。 「修--纱窗玻璃--」老人家的肺活量很大,中气十足地将声音传到房子里来。「修--纱窗、纱窗、纱窗--玻璃、玻璃、玻璃--」 正在和假人头四眼相望培养感情的魏翔突然把剪刀放下,拿着摆在门边的空铝窗框往楼下跑。 我好奇地跑到阳台,刚好听见魏翔朝着三轮车的屁股大喊: 「阿伯我要修窗户,回来回来。」 那个骑三轮车的老伯没有回来,只是很酷地停在远处。 魏翔跑了过去将窗框拿给他,然后他们说了些话,那位老伯接着裁了块玻璃帮他装上。 「修--纱窗玻璃--」三轮车再度启动,我立刻回到客厅坐好,不一会儿他上楼时,那块被兔子打飞后碎掉的玻璃已经换了新的上去。 魏翔从我面前走过,到二楼装上窗户,又走了下来,拿起剪刀继续他的练习。 「换那些玻璃多少钱?」我拿出钱包。 「不用钱。那个阿伯会跟我姐收。」他说。 「这些你先收起来,你姐回来再给她。不好意思我把你家弄得一团乱。」我拿了三千块给他。 他回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 「收起来吧!」我催促着。 「那些人呢?」他开口就将话题往别的地方带。 「你说糙莓他们?」我指指胸口。「在睡觉。」 「你又把他们关起来了?不怕又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 我笑了笑。一直拿着钱的手有些酸,便把钞票塞到进魏翔手中。 「今天天气很好是吧?」他看了看窗外。 「是啊。」我微笑。 「反正你今天也不用回你家,要不要出去晃晃?」他放下剪刀,以舒服的姿势驼着背坐在圆椅上,仰头望着我。 当他卷卷的黑髮微微往后掉落,松松软软地弹了一下,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摸摸看他的头髮,是不是同我想像中的那样柔软? 「怎样?」他等着我的答案。「大家一起去,别关着,别闷着。」 「不太好吧……」我犹豫着。 「关起来才会不好。你要让自己跟他们一起缺氧吗?」魏翔很认真地说:「如果暴力兔再出来一次,我铁定会完蛋。」 「那要去哪里?海边?」 「去可以熘兔子和大叫的地方。」他回答我。 「熘兔子?」身体里面开始起了骚动,糙莓首先探出头来。「要去玩吗?我听见有人说要去玩了!」 「小三八,人家小两口出去郊游你插什么花?」佐弥也说话了。 「魏翔说大家一起去的。」糙莓说:「烂屁股的同性恋你回去睡你的觉啦!」 「你说谁烂屁股?」 「就是你啊、你啊、咧咧咧!」糙莓装鬼脸吐着舌头。 『咕噜噜--咕噜噜--』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客厅的窗户前等待。 大家挤成一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要去哪里玩。 「他们都起床了。」我扭着衣服的下摆,笑得有些尴尬。两个男人去郊游,听起来就不太健全的感觉。 「那就走吧!」魏翔将假人头和剪刀收上楼,跟着拿了我房间里的机车钥匙还有外套下楼。 他拉住我紧抓着上衣的手,握进他的手心里。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着烫得不得了。这时耳朵旁传来佐弥的调侃: 『阿满,不过是牵个手,你脸红个什么劲?』佐弥暧昧地说着。 『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吗?没感情也无所谓,只要能上床就好。』糙莓开始吐他糟。 『小糙莓,我这可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服务啊!你敢说我慡的时候你没慡到吗?』佐弥很快地便反击回去。 『下流的人,你怎么可以跟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讲这种污秽的话。』 『我看我得重新教导你。我们两个来玩玩好了,这叫什么?手yin?也不算。自己强姦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糙莓开始尖叫。 『咕噜噜--咕噜噜--』 我很庆幸现在他们都是躲在里头说话,没有站到外面来。要不我真的得挖个洞把自己的头埋进土里去,这叫人尴尬极了。 一直走在前头的魏翔没发觉我热闹非凡的内心世界,他牵我的摩托车出来,要我坐在后座,然后载着我就一路狂飙。 这时大家安静了。我猜他的时速没有八十起码也有七十。是如果没有抱紧一点,可能会飞出去的速度。 魏翔骑了好久的时间,我们来到一处像是游乐园的地方。他拿着我方才塞进他手里的钞票买了门票,接着我们跟着一对对连体婴似的情侣买票进场。 「喔啊--我要坐云霄飞车--」糙莓眼睛瞪得好大,五光十色的游乐场和一个又一个刺激的游乐设施让她抢着出来说话。 「云霄飞车太危险,你坐旋转木马就好。那样才像一个小女孩。」佐弥跟着说。 「拜託我十五岁了,我要云霄飞车还有那个自由落体。」糙莓兴奋地颤抖着:「从来没有人带我们来玩过,大家不觉得每一种都要坐坐看吗?」 「你们安静一下,太大声了。」我连忙制止这几个傢伙。 路人的眼睛紧盯着我瞧,他们像是看见怪物一样地看着我,佐弥和糙莓的争吵透过我的声带被播出来。我们三个人讲话的方式都不同,佐弥的日本腔很浓,糙莓则娇滴滴地。我的眼睛也一会儿眯眯眼,一会儿圆滚滚,走路还一下子摇屁股,一下子小碎步。这种情形看在旁人眼里,铁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我望着魏翔求救,魏翔却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放轻松,管别人做什么?」魏翔拍了拍我的背。「你今天是来玩的,跟大家一样买票进场。我们这么多人才买两张,赚死了,你不觉得吗?」 他轻松的话语纾解了我一些紧张。「那被发现的话,我们也许会被赶出去。」我跟着这样想。 「到时候我们一个一个补票不就得了。」魏翔接着说。 「阿翔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糙莓笑了出来。 「那还请你多多包涵。」魏翔说。 他接着摊开游乐园的地图,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设备。「先坐那个?」 我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个像圆盘一样的游乐设施,他拖着我直直走去。因为寒假的关系,人cháo还满多的。我们等了几批客人下来才坐上圆盘机械吊篮。 我有些兴奋地将安全带扣上,和糙莓一样,我没玩过这种东西。 兔子咕噜噜地发出声响,大家都很期待。 突然间游乐器的铃响了,吊篮慢慢地升起来,缓缓加速,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魏翔抓着我的手,我探头往下看排着队的人群。 风迎面而来,顺时针方向的快速转动让我血液沸腾鸡皮疙瘩都冒起来,我的心脏快乐地颤抖着,好像随时都可能跳出来,被远远地抛出去。 突然间,佐弥发狂般地大叫。 「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他飙出了日文。「ちょぅとまて--」那强烈颤抖的尾音拖得好长好长。 排队等待着的人发出哄堂大笑,等机械慢慢停下来的时候,我见大家都笑弯了腰。我连忙解开安全带跳离吊篮,也不管魏翔还没下来,火烧屁股般低着头就往出口的方向冲出去。 「实在是丢脸毙了,佐弥你怎么会叫出那种夸张的声音。」我说。 「我才分个神你们就坐上去,这不是我的错。」佐弥也好窘。 「可怜的欧吉桑,幸好你没被吓到尿裤子。」糙莓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笑着。 魏翔跑了过来,拿着摊开的地图要我们选择下一个目标。 兔子抬起头,往它选定的游戏设备冲去。 它也不管人家的机器还没停,翻过幷不算高的小铁栏,挑了一匹马就爬了上去。园方人员前来制止,魏翔赶紧拉住对方,向对方解释。 「……」糙莓看见兔子选择的游戏设备,沉默了。 我哭笑不得,但想想兔子也才三岁,会喜欢这个是很正常的。 「大家都在看我们……」佐弥有气无力地说:「你们猜它会坐几次?」 第7页 「算了,兔子好像很喜欢旋转木马的样子。就依它吧……」我试着安慰大家。「难得它这么快乐,就让他多玩一会儿吧。」 「咕噜噜--咕噜噜--」兔子站在马背上下跳动,拼命地朝魏翔挥舞双手。 魏翔也朝它挥手。 「啊!」我突然会意过来。「兔子是不是喜欢阿翔?」由它今天开心的程度来看,是这样没错。 「对啊!」糙莓说:「从那天阿翔把兔子扛起来摔进浴缸里,让兔子无法撒野起,兔子就被他驯服了。」 「阿翔是个坚强而可靠的朋友。」我这么说。 旋转木马下的魏翔双手环胸注视着我们,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十五岁的男孩,他太过成熟了,在我眼里他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城堡,固若金汤,谁也动摇不了。我知道佐弥为什么会对魏翔起兴趣。 我们喜欢坚强的人,而那是因为我们一点也不坚强。 兔子和糙莓接着选了云霄飞车。而我的心思全飘到魏翔身上。 为什么他能够在发生事情的时候迅速而正确地处理,谁都无法伤害到他? 我一直都想要这种力量,如果我也能像他一样,那么我一定能够活得很开心,过得很自由。 再度回过神,我坐在一排只有四个人或五个人的椅子上,安全护栏由上而下紧紧扣住我。椅子慢慢地升高再升高,高到我膛目结舌的地步。 「这是什么东西?」我转头问旁边的魏翔。 「好像叫自由落体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一派轻松的模样。「等升到最高点后,就会整个摔下去。」 摔?我的心脏噗通地跳乱了一下。 椅子爬升到十楼的高度,不,或许有二十层楼。糙莓兴奋得不得了,不停地左右张望底下风景,我一阵恶寒从脚底爬上来,麻痹了整颗脑袋。 「阿满,我要回房间了。」佐弥紧张地连忙往后跑。 「我也要。」厚厚,我胆子没糙莓大。 但椅子此时震了一下,卡在最高点。我抬头看了看,坏了吗?佐弥也有点疑惑。兔子则跟着我们看。 突然,好像失去速度一样,椅子开始往下坠,屁股往上飘,根本粘不在椅子上,只有肩膀卡着安全护栏。 「哇啊啊啊啊--」我们几个同时间放开喉咙大叫了出来。 佐弥昏倒了。 兔子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当这个叫自由落体的东西平安落地时,我双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安全护栏打开以后,我完全无法站起来。 魏翔从腰揽住我,把我拉起来。 「阿翔,我的腿软了……」我无力地看着他,眼睛含着泪。 「我知道,我也是。」魏翔整张脸青笋笋。「我们去休息区休息。」 魏翔搀扶着我到不远处的室内游戏区坐了下来,我吐了一口气。 「糙莓你挑这个会让大家心脏病发。」魏翔捣着胸口。「我刚刚在半空中差点吐出来。这种变态的游戏是谁设计的?真是要命。」 「嘿嘿嘿,很好玩吧!」糙莓窃笑着。 「要不要吃冰淇淋?」停了几分钟,魏翔看到旁边贩卖的巨无霸冰淇淋,就转过头来问我。 「好啊!」我跟糙莓他们几个讨论了以后,点了一支香糙的。 人来人往的室内游戏区中,吵杂的声音不断。 我们旁边有一些少年正在往一台奇怪的机器挥拳,然后机器上面就会有一条红线慢慢上涨,显示分数。如果有人出现高分,旁边的同伴就会传出欢唿,如果分数太烂,就会被人饱以嘘声。 我手里握刚换的游乐场代币,有些想过去玩。 旁边的魏翔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往口袋里掏钱。一张千元大钞不慎掉了出来,魏翔走到我身边将香糙冰淇淋交给我,才要回去捡钱,没想到刚刚在玩暴力机器的那群少年中有一个沖了过来,狠狠地将魏翔的纸钞踏住。 「麻烦请把脚拿开。」魏翔的声立很冷淡。 「我看见了,就是我的。」少年昂着下巴睨视魏翔。 兔子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往那台机器走过去。 我替他投了代币,然后一个包着塑料皮的圆垫升了起来。 「那一千块是我的。」魏翔有些不耐烦。 「钱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我也可以说这是我掉的。」少年的态度还是很跩。 兔子握紧拳,用力地朝圆垫击去,碰地一声巨响,所有僵持中的人都回过头来。 那道代表分数的红线哔哔哔地不停往上攀升,然后升到遥远的顶端。 「喔喔喔喔,乖兔子,你的分数比刚刚任何一个人都还要高耶!」糙莓开心地称赞着她的宠物。 兔子心满意足地回到原位坐好,边吃着冰淇淋,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踏着钱的少年轻轻地将脚挪开,把那张千元大钞拿起来拍了拍抹掉脚印,接着恭恭敬敬地递给魏翔。 「对不起,老大。」说完这句话后,几个人一熘烟地跑得不见人影。 魏翔转头将钞票递给柜檯的小姐,拿着他的巧克力冰淇淋回来。 魏翔拍拍我的头,兔子拿自己的脸去蹭魏翔的手掌。 我心中有一种苏麻的感觉,虽然这么做的是兔子,但那毕竟也是我的脸,当魏翔露出那一贯淡然的笑容时,我的心又噗通噗通地乱了拍子。 他应该知道是兔子在蹭他,而不会以为是我在蹭他吧? 我的胸口好紧。 他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好看。 「接着去玩碰碰车如何?」魏翔再度提议。「就是开着小车子撞来撞去,声音很吵,不过挺有趣的。」 魏翔跃跃欲试的模样让大家面面相觑。说是要带我们出来散心,但其实最想玩的应该是魏翔吧!我和糙莓他们都这样觉得。 「还有那个七百二十度转来转去的……」魏翔继续说。 「唉,十五岁的活泼少年。」糙莓看着魏翔,调侃地耸耸肩。「看样子我可比他成熟多了。」 「爬了五十步的乌龟,在笑一百步的乌龟。」佐弥吐嘈她。 兔子又望向旋转木马。它看着旋转台上面亮晶晶的彩色灯泡,红色的眼睛也跟着亮晶晶。 我的脑袋闹哄哄的。让身体里所有人倾巢而出、浮现水面讲话真的有够累,尤其当他们斗嘴斗个不停时,分贝之高会让人想昏倒。 我感觉自己走路在摇来晃去,勐地我拉住前方魏翔的衣服防止自己跌倒。但同时才发现原来不是我快要晕倒,而是佐弥觉得我太累于是出来代替我走路。 只是他的腰扭来扭去,屁股又晃动太大力。 「没事吧?」魏翔问我。 「没事。」我笑了一下。 好尴尬。 第四章 ○月○日,天气晴。 ……我以后还要去坐一次自由落体,那实在太好玩了…… 开心的糙莓 刺激又疲累的一日游结束后,我们骑了几个小时的车才回到家里。 爬楼梯时魏翔走在前头,我看他边走路边槌自己的背嵴,也许他背痛的毛病又犯了。 「你没事吧?」他今天陪我们疯了一整天,我们都快垮了,他自然也不例外。 「没事,只是背有点痛。躺一下就行了。」没在二楼停留,他直接上到三楼。 「晚安。」 这么对我说以后,他打开房门走了两步,外套一扔,就倒在床上。 我不太放心地跟进去。「真的不要紧吗?看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说。 「我嵴椎有点毛病,站太久都会这样,过一下子就好了,你回去睡觉吧!」趴在床上的魏翔声音微弱地说着。 「你痛成这样还陪我们玩到这么晚?」我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的个性简直好到离谱。他不应该为了我们而忽视自己身体的。 「开心一点比较好。」他说:「你不觉得今天很过瘾吗?」 「是啊是啊!」糙莓笑着说。「今天大家都好高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我们过几天还可以再去。」魏翔微微笑着。他闭起了眼,昏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拜託饶了我吧,骨头都快散了。」佐弥很不满。 「你可以不要出来啊!」糙莓戏嚯地说:「刚刚和兔子抢碰碰车玩的是谁啊?」 「我只是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佐弥哼了声。 「别吵了你们,阿翔需要休息。」我摇摇头赶他们进房间。 「没关系!」魏翔并不在意。 「你房里有没有厚毛巾?」我问魏翔。 「浴室里头有一条洗脸用的。」魏翔回答。 我走进浴室里,在洗脸盆中放满热水,然后把毛巾放进水中弄热,过了一下,再将毛巾拧干拿出来,拉开魏翔的上衣,将热毛巾敷在他背上。 「这样会舒服点。」我的双手放在他背上,隔着热毛巾轻轻地替他将僵硬的肌肉揉开。 「谢谢。」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你的背为什么这么容易痛?」我边揉边问着他。 「好像是嵴椎侧弯。不过我也不太懂为什么嵴椎弯掉会痛,嵴椎真是奇怪的东西。」他喃喃念着。「弯腰太久会痛,坐太久会痛。我姐她也跟我一样,所以后来我们就不理它了。」 他的论点让我笑出来。「看医生没用吗?」 「医生只会叫我做復健。先用热水袋烫、接着用电下去电。烦了就不想去了。」他咕哝着说:「我觉得好浪费时间。」 「是不是你一直窝在沙发上面看杂志,看完又坐在椅子上剪头髮,都没起来活动活动的关系?」我想及他的日常生活模式。 「也许吧!」他动了动肩膀,为自己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我只要开始做事就会忘记休息,这也改不了。」 「因为你很喜欢你的工作吧!」我觉得魏翔是个执着而认真的人。 「大家都会喜欢的不是吗?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魏翔说,他的语气里还有着十五岁少年的一丝单纯。「我知道你是厨师,如果你不喜欢你的工作,煮出来的菜不会那么好吃。」 「那不一样。」我回答他。 接着我又去热了一次毛巾回来,再度替他敷上。「我当厨师是因为我养父是厨师,他需要有一个人继承他的手艺。」 「你不喜欢下厨?」他声音里有着疑惑。 「喜欢吧!」我想了想。「小时候比较喜欢。我还没被领养走的时候,家里的厨房是我最爱去的地方。我会煮很多菜,看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我觉得家里的人快乐,我就会很快乐。」 「你的蛋包饭很棒。」他说。「我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包饭。你当厨师是对的。」 第8页 他的话让我眼眶有些热,我很高兴自己有一项东西值得人家称赞。 「还有没有毛巾?」我吸了一下鼻涕。「或许弄厚一点会比较保暖。这条毛巾太薄了。」 「有。」魏翔指了指床尾的衣柜。「柜子里面有大浴巾。」 房间有点暗,但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我还看得清楚室内的摆设,所以也不想开灯让一切变得明亮清晰。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朦朦胧胧之间和魏翔平稳相处。 大亮的,太干净的,会让我觉得无法正视。 我走到魏翔的衣柜前,推开木板门打算拿他所说的浴巾,哪知道突然黑黑的东西掉下来,定睛一看,居然是颗没有身体只有长发的人头。 那颗人头睁着无神大眼朝我幽幽看来,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瞬间转换,退到后头去。 糙莓莫名其妙地被推出来,她在见到那颗头之后放声尖叫。「哇啊--」 糙莓遁逃,佐弥接着出现。 本来要睡觉的佐弥往地下一看,「干,怎么会有一颗头!」他当场腿软,连忙扶住衣橱门板,将兔子拉出来顶替他的位置。 「咕咕咕--」兔子把眼睛瞪得比那颗头还大,被吓到的它跳了起来,奋力将死人头踢出去。 匡啷一声玻璃破掉,人头被兔子踹飞到屋外,掉到马路上。隔壁家养的狗开始狂吠,咆呜咆呜地叫个不停。 然后我又回了来。大家都跑进房里,将门关得死紧。 我喘吁吁地连忙将电灯打开,魏翔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你把爱蜜莉当足球一样踢飞了……」爱蜜莉是他练习剪髮的那颗假人头。 「啊……」我呆呆地看着他。 「没关系,我去捡回来。」魏翔努力爬下床,手撑着腰慢慢地走下楼去。「没关系、没关系,我姊也被这样吓过。」他喃喃念着:「塞进衣橱里也不保险,下次放床底下好了……」 魏翔把爱蜜莉捡回来以后跟我说了声对不起,便把我赶回房间里睡觉。 但是我的心脏还噗通噗通地,静不下来。 夜里糙莓出来写完日记后,没有力气跟我聊太多,便去睡了。我知道今天大家都很累,又紧张、又刺激、又疯狂,太多愉悦的感觉让我们觉得幸福而疲惫,我因此而睡不着,打开了窗,吹着冷风。 房间里很平静,一点声响也没有,我偶尔会听见佐弥小小的打唿声。 好安静。 我忍不住让嘴角扬起,变成微笑。 风好凉。 我抬起了头,让月光洒在我脸上。 好快乐。 不知道什么时候,兔子来到我的身边。它美丽的红色眼睛一闪一闪地,晶莹而耀眼。 「阿翔是个好人对不对?」我轻轻摇晃着身体,这么问它。 它也学我摇晃着身体,仿佛窗外冬天的风,把我们像河边的芦苇一样,吹过来,又吹过去。 「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呢?」我问着兔子。明知道它无法回答我。 「如果能够早一点认识他,一定会很好吧!」我说。「他好神奇,可以把一点点的快乐,渲染成很大很大的快乐。」 今夜的月光,温暖而且温柔。 兔子闭上了眼,我也闭上了眼。风还是把我们吹摇着。 兔子现在觉得世界是好的。我们很安全。很安全。 『不对、不对,不太对劲。』糙莓的声立模煳传来,我被她吵醒了。 或许是过于疲惫的关系,起床的时候我发觉已经是下午一点。 「什么东西不对?」我问糙莓。但糙莓没有回答。 我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进厕所盥洗,糙莓一直没出声,所以我也没接着问,之后就到二楼厨房的冰箱翻东西准备午餐。 「你要煮什么?」客厅那头的魏翔问着。 「炒乌龙面。」我转了转脖子,感觉好累,接着把材料放到料理台上。 「那我也要。」他说。 我开始切肉丝和鱼板。冰箱里的鱼板是之前就有的,他们不知道在哪里买来,鱼板居然是熊猫模样,切成片后挺逗趣。这或许是阿贵买来给那个三岁的孩子小洛吃的,熊猫两个黑黑的眼眶很可爱。 我煮滚一锅水,拿着乌龙面打算先烫一下去味道。 『是兔子……兔子不见了……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找不到它……』当握着乌龙面的手挪到锅子上时,我的脑袋里突然响起糙莓的声音,而后眼前一片空白,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我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整个人往前倒,手打翻了锅子,滚烫的热水翻倒下来,瓦斯炉的火被浇熄,有种臭味在空气中瀰漫。 糙莓在我脑袋里尖叫。我跌倒在地。 「阿满。」魏翔被我吓到。他丢下剪刀慌张地跑过来,匆忙关掉瓦斯炉,接着立刻将我扶起来,拉着我到洗碗槽沖水。 我看见我的手又红又肿,一种强烈的憎恶感升上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糙莓哭着。『兔子昨天明明还好好的,大家玩得很开心,但现在却不见了。有谁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 我的脑袋里塞满糙莓尖锐高分贝的声音,这一让我很不舒服。 断断续续地,我回想起昨晚最后和兔子相处的片段。它靠在我身上,和我一起想着相同的事情,我们心境平和,一样的快乐。 融合在瞬间产生,它跨出一步进到我身体里,然后我闭上眼,它也闭上眼。我们失去了意识,兔子在那时成为了我的一部份。 当记忆被回想起来,那些以前我因为厌恶排斥而分裂出兔子,要它独立承担的受虐记忆便开始涌现,回流到我脑海里内。于是我被迫将兔子的记忆全部接收,成为我的记忆。 强烈的噁心感传来。 下一刻,我干呕了起来,吐出味道噁心的褐黄色粘稠胃液。 我想起幼时不堪的回忆,想起某些人拿着狗链将我链起来,不给我任何衣服穿。他们餵我吃药,让我无力反抗,而后一个又一个男人将自己的阴精掏出来。 当我知道他们又想对我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我闭上眼,在心里面幻想有一个能保护我的朋友,他不会害怕这种事情,也感受不到疼痛。 接着,兔子因为我的想像而出现了,于是他们把东西塞进兔子的身体里,而不是我的。被他们轮流凌虐的也是兔子,不是我。 我让兔子代替我,承受这些事情。 被那样对待的兔子很生气、很生气。它想要站起来,却不断地被推倒,被插入。 我还看到养父来到兔子面前,想要板开兔子的嘴。但兔子根本没有嘴,所以他怎么扳也扳不开。他扇了兔子一巴掌以后,朝着兔子的脸尿出黄色的液体。 我又吐了出来,胃像火在燃烧一般。我握紧了衣服下摆,双手颤抖个不停。 我想杀了那个傢伙,我想杀了他。 魏翔不停地在我耳边说话,但我听不进去,我的心里、脑里、身体里全是那些人的声音动作和身影。 魏翔扣着我的手,将我拉离开厨房。我不停反抗他,奋力将拳头打在他身上,他吭也没吭,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拖上三楼浴室,我开始大吼,踹倒家具。 「我要杀了你!」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要杀了你。」我的愤怒像是从地狱里爬起来復仇的死者那般强烈,魏翔也和那些人一样可恶,我的身体很痛,没有人要救我,我想要毁掉所有的一切,谁都不可以倖免。 我挣脱魏翔,由左而右狠狠地击中他的肋骨,他勐咳了一下,松开对我的桎梏,而后我推倒他,将他压在地上拼命揍他。 脑袋里糙莓和佐弥都不见了,他们不敢出来。 我摇摇晃晃地从魏翔身上爬起来,走进房间里翻箱倒柜,将刀子找出来。 我紧紧握着刀子。这时候只存在一个想法,回去找那个把我养大的人,回去找那个以践踏我为乐、卖我的身体赚钱的人。拿着刀砍断他的脖子,接着再砍断我自己的脖子,然后纠缠我一辈子的恶梦就会消失。 我的眼睛,像兔子般红。灼热不堪。 转过身,魏翔沖了过来夺下我的刀子,而后把我拖往浴室,摔进放满了水的浴缸里。 我不停挣扎、不停挣扎。水漫过我的脸,呛进我的气管,沖入我的肺中。我感觉自己沈了下去,就像棉花吸附了水,变得比铅沉重。 「阿满!」他将我拉离水面。 我咳嗽不已,将秽水呕吐在他身上。 「阿满你醒醒。」魏翔焦急地喊着:「看着我,你看着我。」他摇晃我的头。 「我要杀了我爸爸……」我念着。「我要杀了他……他卖我……他和别人一起强姦我……」 「你爸爸不在这里,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魏翔摇晃着我。「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我的视线很困难地捕捉到他的身影,他浑身都湿透了,红着眼眶看着我。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我会遇上这种事……」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就像兔子一样。哭红的颜色。 他把我用力抱进怀里,而后我的意识断线,陷入无边的黑暗里去。 我听见糙莓的哭声传来,但是我好睏,睁不开眼。 「阿满呢?」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记得了,那是医生的声音。医生……我好睏……好睏好睏…… 「佐弥把他送回房间让他睡觉了。」糙莓的鼻音浓厚,她可能正边哭边讲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医生问着。 「不知道为什么,兔子昨天晚上突然和阿满融合。它的房间不见了,然后它的记忆就流向阿满那里去。阿满像兔子一样发狂,还把阿翔打得好惨……」糙莓哽咽地说不下去。 糙莓停顿了一会儿后,深唿吸了一下。「阿翔他、他想救我们,但阿满根本分不清楚。就像以前大家和阿满融合的时候一样,我们陷入混乱,完全没有办法让身体停下来。」 「我想,接下来阿满应该会恢復原状,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你别太担心。」医生告诉她。 糙莓说:「但不应该是这样啊!」她不停啜泣着:「照医生你的规划,先被融合的是佐弥,然后来才是兔子,跟着是我。但计划被打乱了,为什么会这样?」 「有时候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变量。但这没关系。如果兔子和阿满融合后阿满可以控制良好,那表示他有了保护大家的能力。我们只是早了一步而已。」 第9页 「为什么会这样……好可怕……」 「我给兔子下的关键词是快乐,或许它得到了足够的快乐,所以融合提前发生。你们昨天作了什么?」 「阿翔带我们去游乐园,兔子很快乐。」 「一切都是必经的。」 「那接下来会是谁?」糙莓擤了鼻涕。 「佐弥。」医生说:「先帮我把佐弥叫出来,我得和他谈谈。」 「好。」 「如果阿满醒过来不记得这件事的话,不用刻意去告诉他。能够想起来的,他自然会想起来。」 「不能够想起来的,就不会想起来。」佐弥出来了,他将医生的句子接下去。 「你好,佐弥。」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还是一样可口啊,医生。」 声音越来越远,我渐渐听不清楚糙莓和医生的对谈。我想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但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累得不得了,而且全身酸痛极了,好睏好睏。 啊……魏翔刚刚告诉我他想吃炒乌龙面…… 我有买乌龙面吗…… 我记不得了…… 我好像睡了好久。 醒来时天黑蒙蒙的一片,按了按手錶的按键,萤光绿下小矮人出来跳舞,而后显示凌晨一点十五分。 我捣着疼痛不堪的头爬起床,浑身上下都酸疼得紧。 打开行李箱翻出药盒取了止痛药服下,我想我得吃些东西才成。否则照以往的经验,空腹会让我像吞下针一样,过没多久便闹胃痛。 走下楼,深夜时分应该大家都在睡觉了,但二楼客厅里的灯却亮着。 魏翔背对着我坐在有滚轮的小圆椅上,手里虽然拿着剪刀,但却没对他的假人头动手,看来像是在发呆。 「阿翔。」我叫了叫他。「你要不要吃东西,我要炒乌龙面。」 「阿翔!」他似乎没听见,我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过头来,看见他模样的我,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魏翔两个眼睛像国宝级熊猫一样又黑又深,那张原本很好看的脸整个肿了起来,嘴角也裂了,惨不忍睹。 「我的天啊,你怎么搞成这样?!」被打成跟猪头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耸耸肩。 「啊……」我会意过来。「该不会是兔子吧?」我往客厅后面的房间看去,大家的房门都紧闭着,但数了一数,数目不太对,兔子的房间不见了。 「我的天啊--」我摸着他因肿伤而些微灼热的脸。「这是我打的?」是融合,我和兔子融合了,所以兔子受虐的记忆引发我的怒气,然后我将魏翔打成了猪头。 他又耸了耸肩。「没关系啦,我习惯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好想一头撞死自己,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伤害一个待我这么好的人。 「糙莓跟我解释过因为你正在重整人格,所以常常会发生这种意外。」魏翔也没心情剪头髮,他将剪刀收了起来。「你又不是故意的,不需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由圆椅上站了起来,慢慢地往沙发移动,而后困难地躺卧到沙发上。 「可是我……」我真的很想死。 「我要吃炒乌龙面,还有味增汤。」他又转移开话题。「你睡了一天,我都快饿死了。快点快点,吃完我要去睡觉。」拿着遥控器,他按下电源开关,看起大爱新闻台来。 既然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呆杵着什么也不做。我立刻打开厨房的电灯,开冰箱拿材料出来做宵夜。 只是在切鱼板的时候,那块印有熊猫图样的儿童食用鱼板,怎么看怎么像魏翔被我打肿以后的脸。我真是对不起他。 几分钟后,乌龙面和味增汤上了桌。 我偷偷地瞄他吃饭的样子。魏翔吃得很慢,嘴巴连张也张不开。他一定被我伤得很重,兔子是自由搏击赛的高手,也是拿菜刀砍人的冠军。 『好可怜。』佐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跟着我一起为魏翔的帅脸哀悼。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低着头吃面,回想起那段悲惨的过往。「还没融合之前有一个叫克拉克的,他是美国报社的记者,还说自己只要钻进电话亭出来就会变成超人……」 魏翔停止筷子挟面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跟他融合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们家顶楼,只穿着一条内裤,要往下跳。幸好那时候旁边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来消防队,要不然你现在也看不见我。」我头低低地说着。 「真的假的?」魏翔问。 「真的。还有上报。」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那件事情很丢脸。 「哇……」 我们的宵夜结束在魏翔这一声赞嘆里。「真是太勐了。」他这样告诉我。 吃完面后将桌子整理干净,我和魏翔一起回到三楼,道过晚安后各自回房。 客房的桌子上放着糙莓的粉红色日记本,我坐在床上盯着它发呆。兔子突然就这么走了,糙莓一定很难过。兔子不发疯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常常在糙莓身后跟进跟出,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我躺在床上,放空了脑袋。思绪飘来飘去,而后脑海里浮现了魏翔的身影。 『我要走过去抱紧他。』突然这句话窜了出来,而后我被挤进自己的房间里。 佐弥站了起来接替我的位置,对着还留有兔子涂鸦的镜子左右照了照,在不算满意但仍过得去的心理下,整了整衣服头髮,而后来到魏翔的房间门口,也没敲门就走进去。 魏翔的房里没有灯光,刚要入睡的他疑惑地由床上坐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他问着我。 「我没时间了,咱们速战速决吧!」佐弥跳上魏翔的床,横跨在魏翔身上,脱掉身上的衣服以后,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他俯身便吻住魏翔,而后双手灵敏地窜进魏翔的睡裤底下,时而轻时而重地爱抚他。 魏翔深吸了一口气,下半身迅速充血。 佐弥喘着气离开魏翔的嘴唇一些,舔着他的舌说:「我知道你很想要阿满,所以你不会拒绝我对不对?」 「你跟他毕竟不同。」魏翔想挣扎,但他受伤在先,佐弥不费任何力气便轻易地以单手钳制住他,曲脚分开他的双腿,让他无法逃脱也无法动弹。 「哪里不同?」佐弥说:「我就是阿满,阿满就是我。我是他的一部份,你跟我做爱跟和他做爱一模一样。我们有相同的肉体。」 「不一样。」魏翔坚持着。 佐弥不再理会魏翔,他空着的一只手开始玩弄魏翔的分身,在他嘴边呢喃着:「你想上我,还是被我上。」 魏翔的喘息重了起来,他吞咽着口水,试图挣脱开佐弥的桎梏。 我的房门半开着,却无法走出去叫佐弥住手。魏翔的气息让我迷惑了,当他喘着气的表情映入我的眼睛里,我便忘记现在是谁正在对待他这个事实。 佐弥当初为什么会带魏翔回来?为什么佐弥说我一定会喜欢魏翔? 那天和魏翔赤身裸体做爱的画面鲜活地回到我脑海里,他的亲吻好温柔,他的动作完全激起我的欲望。 而后我想起佐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佐弥是我宣洩性慾的管道。我突然了解了,因为我害怕这种行为,却又极度想要享受这样的感觉,所以我分裂出了佐弥:一个渴求温柔地被爱、被抚慰的男人。 佐弥脱掉了自己和魏翔的裤子,让魏翔挺立的分身进入到他体内。没有丝毫的润滑,被撕裂的痛楚清楚地传到我这里。我痛得冒出冷汗。 『够了,他讨厌这样。』我警告佐弥。 佐弥不听我的劝,迳自地摇动他的腰,让魏翔灼热的分身摩擦干涩的内壁,快感一波波传来。我的脑袋要麻痹了。 佐弥接着粗鲁地将魏翔睡衣的扣子解开,当他俯身要亲吻魏翔的胸膛时,我们两个几乎在同时,发现魏翔身上全部都是可怕的瘀青。 佐弥吓到了,我也被吓到。 我居然把他打成这样。是我害魏翔受伤而无法抵抗佐弥,任佐弥为所欲为。 佐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佐弥看着魏翔。 「我喜欢你。」魏翔坦白地说:「因为你是阿满的一部份。我喜欢你们所有的人。」 「可不可以……」佐弥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吻,只属于我的,不属于其它人。」 「你现在可是不顾我的意愿,硬要我跟你做爱。」魏翔的声音没有生气,他疲累地说着。 「拜託你。」佐弥恳求着。 「头低下来。」魏翔将手臂抬起来,佐弥依言弯下身去,他扣着佐弥的脖子贴近自己,轻轻地在佐弥的嘴唇上「啾」了一下。 「骗小孩的吻。」佐弥惨笑。 「我尽力了。」魏翔倒回床上。「麻烦你别再搞我了,你这样让我很难过。」 「你只想和阿满上床对不对?」佐弥说。 「对!」魏翔回答的很干脆。 「那么,为了报答你的吻,我就送你个礼物吧!」佐弥轻轻地往后仰,缓缓地在魏翔身上摇动。 他的感觉完全传到我身上来,我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好快,那种摩擦的快感仿佛就发生在我的臀沟之间,魏翔深深地埋在我身体里面,我感觉到了他。 「啊……」我往前仆,双手撑在魏翔的胸膛之上。佐弥将我推了出来而后离开了,现在的我正坐在魏翔双腿之间,他的分身在我穴孔里,膨胀得越来越大。 我瞪大了眼看他。 他也瞪大了眼看我。 「阿满?」他试探性地问着。 「轰--」地一声,我的脸像广岛原子弹爆炸那样,烧红了起来。 第五章 ○月○日,天气雨。 我讨厌下雨天,为什么不能每天都是晴天。 我的兔子不见了,它在下雨天走失…… 糙莓 魏翔沉默着。而我则把头压低,不敢看他。 经过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的分身不但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好像又大了一点。我觉得双臀之间的苏麻叫人难受,连接处的脉动轻轻传来,将魏翔的形状具体地描绘出来。 「我……我慢慢地下来……」两个人僵持了许久之后,我终于受不了,开口对他要求。 「不要动,让我下来。」 就在这时,魏翔问:「佐弥走了?」 「嗯。」我小声地应了他一下,而后撑着他胸口的手慢慢用力,要将自己的腰抬起来。 第10页 魏翔闷闷地咳了一声,连接地方传来震动,我慌张地缩回自己的手,又坐了下去,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原状。 「会痛吗?」他身上满是瘀青,我或许是弄疼他了。 「要起来就一次起来,你这样动动停停的,简直要把我搞疯。」魏翔抬起手臂遮住了脸,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愉快。 「对不起。」我尴尬地说。 这回我将手撑住床垫,往旁边施压,想藉力将自己撑起来。 但我才微微往旁边倾,便听见魏翔重重的一声喘息。 「阿满……」他轻声喊了我的名字。 「我在。」我紧张地立刻回答他。 「我想抱你。」魏翔的手臂仍是挡着自己的脸。「我现在想抱你,行不行?」 抱我?我脑袋理头浮现他那天轻拍着我的背,用手环绕着我叫我早点睡的模样。「可是这样怎么抱?」我慌得无法理解他的话语。 「我想要she在你里面。」他说。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棒槌打到脑袋一样,当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she……she什么? 突然地一个翻身,魏翔将我往旁边推倒,他压在我身上,嘴唇靠在我的耳朵旁。「我会小心不弄痛你的。」他的气息轻柔飘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挪动臀部,将我的的双腿分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而后让自己的分身深深地插入,再慢慢地抽出。 我的脑袋整个麻痹了,双手手指紧张地陷入他背后肌肉中,颤抖地攀附住他。 我感觉自己像是解剖台上的青蛙,四脚朝天,无法动弹。 「阿满,我好喜欢你。」他吻住我,舔舐我嘴里的每个部分,连后排的牙齿都不放过。「我好喜欢你。」只要舌头一离开,他就将呢喃送入我口中。 身体交叠的部分传来了快感,像是那天搭云霄飞车时,心脏忽上忽下强烈地就要跳出胸腔的感觉。 「我好喜欢你。」他不停说着。 我紧紧揽住他,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我的身体不断颤抖,忍受着极度害怕,强要自己接受他。 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他向来都是那么地在乎我,保护着我。 心底,有兔子的坚强作为后盾。当他闷哼了声埋在深处忍住不动时,我也随之达到了高cháo。体内的肉壁收缩着勐力一夹,让他在里头she了出来。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月光。 他深黑色像星星一样的漂亮眼眸凝视着我,眼底饱含着无尽的欲望与爱意。 我喘息着,胸口因方才激烈的做爱而起伏不停。 「我好喜欢你,喜欢到心都痛了。」他低头吻着我的嘴唇,浅浅吸吮着。 我将手指深入他柔软的捲髮中,任他对我做出任何自己想要的事情。 我不害怕他。 在他怀里很安全。我知道。我很安全。 早上的太阳升起,冬天空气还是有点冷,我不断往旁边温暖的物体靠去。我模模煳煳地想着,是什么时候买了暖炉的? 这个牌子显然不错,温度适中也不会太热,大概是佐弥选的吧!佐弥很在意自己挑选的家电用品,他老是将最高品质挂在嘴边,认为那才是完美的生活态度。 「唔……」耳边传来细细的嘆息声。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揽住我,有个钝钝的东西蹭着我的头髮。下一刻,我睁开了眼。 我的脸靠在谁的胸膛上,温暖的体温十分舒适。我慢慢地抬头往上看,魏翔的身体曲了下来,下巴靠在我额头上。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推开他,迅速拉着棉被往后退,退到远处的床沿,背抵着墙壁,看着这无法令人置信的景象。 「好冷……」魏翔赤裸着不着一丝衣物,在低温的空气中蜷曲起身体,喃喃念着好冷好冷。 我身上也没有半件衣服,我们的衣物全扔在地上,皱得像拧干没摊平就丢在一旁的抹布一样。 「好冷……」没有棉被,魏翔睡得很不安稳。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魏翔的臂弯里醒来,而且两人浑身赤裸相拥在一起。 昨夜的记忆如cháo水般狂涌而至,我想起佐弥的所有作为,想起当我要离开时,魏翔推倒了我,他说他想在我体内she精。 「我的……天啊……」我们两个人居然做爱了。 脸颊还有些肿的魏翔,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 「阿满,我要棉被。」魏翔皱起了眉头。「我快冻僵了。」 「哇啊啊啊啊--」我大叫了一声滚下床,将紧紧抓着的棉被扔给他,然后拿着我皱巴巴的衣服掩住重要部位,光着屁股沖回自己的房间。 「佐弥我要被你害死了--」再也忍受不了,我狂吼了起来。 一整天我都无法面对魏翔,魏翔大概也知道现在不好打扰我,于是就安静地待在客厅里和他的假人头爱蜜莉互相凝视,培养彼此的感情。 下午,因为实在太过口渴,我小心翼翼地到二楼装开水时,魏翔还是坐在那张圆椅上动也不动。 我偷偷瞄了他的背影一下,立刻就拐入厨房,在保特瓶里注入清水,然后拿上楼去。佐弥的房间紧关着,没有要出来的迹象,糙莓冒了出来,她觉得有些寂寞。 「其实我觉得魏翔也有人格分裂的天份喔!」糙莓说。 「别乱讲。」我回到三楼。 「普通人哪会给假人头取名字,那不是我们这种人的特质吗?替洋娃娃取名,然后渐渐地洋娃娃就会变成『他我』。成为一个新人。」 糙莓见我不理她,拐了个话题接着说:「我们今大要回老家一趟吗?你上回跟大哥说你不舒服要休息,这么久没联络大哥也许会担心我们。」 「那好吧!晚上回去一趟。」我想也不应该让大哥担心,该适时出现一下。「我先打个电话回料理店,上回没找着婉婉。」 「也好。」 拿着客房的电话,我按着熟悉的数字键,电话等待铃声声响起,我耐心地听着,过了好久,却不见婉婉来接。「怎么又不在?」我觉得有些奇怪。 接着我打了通电话回老家给大哥,跟他说我晚上会回去。大哥说晚上想烤肉,要我想好买些什么材料。 「那魏翔呢?」挂上电话后,糙莓问我。 「呃……」我也不知道。佐弥搞了这种状况出来,让我很难平心静气面对魏翔。 「我看你做个蛋包饭给他吃好了,不然他可能会以为你在生他的气。」 「我哪有在生他的气?」我反驳糙莓的话。「我只是……」想到早上的事情,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你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好。」糙莓嘆了一口气。「亏人家那么帮我们。」 「但是很尴尬啊!」我以为糙莓会了解我的想法,但显然她比较在乎魏翔。 「不管你了啦!」糙莓瞬间消失。 「糙莓?」我叫她,但没人理我。「就真的会很尴尬……」 将机车的钥匙塞入口袋,我硬着头皮回到二楼。这时魏翔正用剪髮梳挑着爱蜜莉的假头髮,看样子也不是很认真思考髮型。 他驼背驼得很严重,或许他的背还在痛。 我打开冰箱拿出蛋和之前煮起来放的冷饭,开炉煮食。 敲敲敲,将蛋皮敲到裹好被蕃茄酱染成粉红的炒饭后,准备装盘。 黄澄澄的蛋包饭很完美地摆在白色磁碟中间,我拿着塑料罐装的蕃茄酱打算淋上去,我记得魏翔喜欢重一点的口味,但在下手时,却想起了糙莓的话。 「他可能会以为你在生他的气……」 我的态度真的会让魏翔这么以为吗?我回头看垂头丧气坐在圆椅上的他,他的头上似乎围绕着乌云,背景惨郁的模样。 我挤出塑料罐里的蕃茄酱,在蛋包饭上方画上一个红色的爱心。 看着自己突如起来加上去的作品,我整个脸轰地一声涨红。接着,附上汤匙,将热腾腾的爱心蛋包饭送到客厅,递给魏翔。 魏翔接过盘子,当他低头见着蛋包饭上面的红色爱心时,讶异地望着我。 「给我的吗?」他不相信地问。 「嗯。」我很困难地点头,眼睛左右飘来飘去,根本不敢看他。 魏翔笑了出来,拿着汤匙挖开蛋包饭就吃。 我偷偷瞄了一下他的表情,他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灿烂,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开心的模样。 他一边吃着我煮的东西,一边嚷着:「好吃、好吃。」 我的脸好热,脑袋里乱闹闹。当了这么久的厨师,煮了这么久的菜,听见别人称赞我作品时,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过。他努力咀嚼的表情,睑上还有瘀青,一口接着一口吞下我为他做的东西,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菜餚。 「我、我要回家一趟。」我结结巴巴地讲着。「大哥说今天烤肉,你晚一点如果肚子饿的话,就去找我吧!」 当他以跑百米的速度把那盘超大蛋包饭吞进肚子里后,我连忙转过头去,不让他发现我正盯着他看。 「我跟你一起去,反正现在也没事做。」魏翔将盘子拿到洗碗槽沖洗干净,他总是这样,自动自发地把每件事情都做得很好。 「咦?」我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我。「你不用练习剪髮或者是看杂志吗?」 「待在你身边比较好。」他笔直地朝我走过来,神色自然地朝着我说:「可以吗?跟你一起去?」 我的脸爆红起来,一路往耳根子热去。为什么他能将这种话说得如此自然? 「我陪你一起回去。」他继续说,走到我的面前。「好不好?」 我只好点头。 「耶!」他像孩子般发出快乐的欢唿声,我却窘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 接着我们锁好门下楼,发动引擎时魏翔坐了上来,他张开双手用力地揽紧我,我被他搂得差点没气。 「麻烦你轻一点。」他太过贴近会让我无法思考,我需要清醒的脑袋来骑车。 他松开手臂垂放在两侧时,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骑着摩托车到黄昏市场买一堆烤肉用的材料,我拿了好几盒腌制好的猪肉片,魏翔还问:「会不会太多了点,吃得完吗?」 「大哥很喜欢吃肉,买多一点没关系,剩下的我们带回来吃。」我买了这一摊,又到另一摊去选新鲜的文蛤。 「泰国虾好还是糙虾好?」 我转过身,魏翔突然拿着两只活绷乱跳的虾子放在我面前。虾子的大螯啪喳啪喳地挥舞,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第11页 「糙……糙虾好了……大哥喜欢吃糙虾。」我差点被他吓死。 「大哥啊……」他盯着手里的两只虾子喃喃念着,跟着转过头跟鱼摊的老闆说:「老闆给我两斤泰国虾。」 「我不是说糙虾吗?」我想魏翔大概听错了。「大哥不吃泰国虾。」 「吃醋啦、吃醋啦!」糙莓的声音突然响起,咯咯笑个不停。「这小子在吃大哥的醋。」 「咦?」我瞪大眼看着魏翔。 「那里有青椒,我要买青椒。」魏翔指着不远处的蔬菜摊。 魏翔从我面前走过去,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见糙莓所谓的吃醋。 「你想太多。」我说。 「阿满你是世界上最迟钝的人。」糙莓回答。「笨蛋一个。」 「啤酒?」魏翔不知道从哪里扛来一箱海尼根。 「未成年不能喝酒。」我很认真地告诉他。 他又将啤酒扛回去还店家。 当魏翔走时,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魏翔转身回来,我连忙将视线移开。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双眼失去自主追着魏翔打转,那或许是佐弥的双眼,佐弥最爱盯着魏翔的屁股瞧。于是我将责任推给佐弥,挖了一篓的沙,狠狠埋葬心里唿之欲出的答案。 当我们两个买好烤肉用的材料回到老家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哥和三弟正蹲在门口的院子里,忙着为火炉生火。家里的火炉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用过的,像水泥一样的圆形,里头放木炭烧红,上头再架起铁丝网。 我的车才停下来,大哥朝着我们大喊。 「你是乌龟吗?我快饿扁了。」大哥一脸不满地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重物。他看了魏翔一眼,被魏翔吓到。「翔仔,你脸怎么毁容了。」 魏翔耸厂耸肩。「啊就走路不小心,从我家的三楼摔到一楼去。」 「骗肖,你以为我没去过你家吗?」大哥压根不信。「二楼的楼梯在另外一边,怎么滚都滚不到那里去。」 大哥接着搭着我的肩,在魏翔的视线之下,把我拉到旁边去。 「兔子打的对不对?」大哥一直都知道我的病,三年前他第一次发现其它人存在时,就立刻劝我去看医生。因为大哥,所以我才能慢慢地恢復。 「是意外。」我嘆了口气说。 院子里木炭烧得红通通,进屋里和爸妈问好后,我就出来帮忙烤肉。魏翔拿来小凳子,我们四个围在火炉边,三弟递给我和魏翔冰凉的啤酒,魏翔直接开了就喝,像灌白开水一样-口喝掉了半瓶。 我想啤酒是三弟拿的,也不好意思跟他说别给小孩酒喝。 「大哥你寒假放到什么时候?」我用夹子翻着肉片,将烤热的部分分别放到他们的免洗盘中。 「还两个礼拜。」大哥看着泰国虾皱眉头,立刻将海鲜拨到旁边,只吃肉片。 「等阿贵明天回台湾后我也得走了,这次不能留大久。」我跟大哥聊了聊家常,一回头,却见魏翔不停戳着半截绿色青椒,喝完的啤酒罐被扔到一边小垃圾桶里。 三弟又递了一罐新的给魏翔。 我在虾子上抹盐继续烤。等虾子熟了以后,夹到了魏翔的盘子里面。 「谢谢。」他朝我点了点头。 「别喝太多酒。」我发觉魏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好。」他立刻把啤酒放到地上。 老家的院子有些空旷,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空。阿爸在屋里看着电视,没兴趣和我们这些小孩围着烤肉,妈妈则走了出来,又走了进去。 她不时地朝着我笑,却也不靠过来。她的精神有些异常,我很小就知道了。我们家是典型的农村家庭,阿爸很穷,娶了个不要求聘金的老婆,我们根本没见过妈妈的娘家亲戚,唯一算得上的,大概就是我的养父。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四兄弟就要帮忙分担家务,照顾家里。大哥最会念书,不过阿爸老说念书没用,大哥只要念书不帮忙做事就会被阿爸打到满地爬;我负责一些简单家务和三餐;三弟阿富会帮我的忙;四弟阿贵,也就是魏翔姊姊结婚的对象,他最小,整天就兜着妈妈转,尽责地看好妈妈别让她走丢。 小时候好像过得很苦,却很幸福。 后来,养父来探视妈妈,他看中了我,将我带离这个家。养父带我一起去日本,那时他在间颇有名的餐厅当厨师,他的老婆和女儿都认为他是个正直严峻的父亲。 但他常在周末的晚上把睡梦中的我抱起来,开着他的车,去某个地方,那里有许多和他兴趣相同的男人,他们把我当狗一样的对待。 俊来养母发现了,便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看着我的眼神有多么冷漠,我向她求救,她却说我噁心,要求我不要碰到她。 佐弥是那时候出来的。他疯狂渴望被抚摸,希望在身体接触中得到慰藉。但无论他怎么和男人上床,我们的心都是空的。 养母冰冷的目光把我们的心烧出了一个大洞,任何东西都填满不了,佐弥永远无法在空虚的性行为中,得到他所想要的温暖。 我的目光垂下,不再注视火炉上的食物。 魏翔轻轻地拿起我手中的夹子,然后我感觉自己慢慢退回房间里,糙莓代替我出现。 「大哥。」她睁着圆润的双眼,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偶像。 「乖。」大哥摸摸她的头。 糙莓话匣子一开,就和大哥天南地北地聊,我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维持着沉默。 魏翔啧了一声。 我很不喜欢回家,因为一踏进这个院子,就会想起很多事。 但医生说我必须接受自己,曾经发生的事并不可能因我一味否认而不存在。我得接受,而后淡忘。或许未来哪天记忆突然回来,但那时回忆就已伤害不了我。 我曾经经歷过一切痛苦,但我走过来,也活下来了。 糙莓和大哥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突然听到魏翔的声音。 「好痛。」是魏翔发出的。 我立刻回过神来,将糙莓挤了出去。「怎么了?」我问。 单莓「唉呦」了一声,气得在角落跺脚。「阿满你好讨厌,人家正在跟大哥说话耶!」 「虾子壳弹到眼睛里面去。」魏翔眉头皱得死紧,眼睛睁也睁不开。 「带他到厨房去沖眼睛。」大哥说。 我拉着魏翔的手,扶着看不见路的他一步一步往旁边的厨房走去。「慢慢来,小心一点。」 他在我的牵引之下来到洗碗槽前,我把他的头按低让他侧着脸,接着打开水龙头,轻轻将他眼皮拨开,让水柱沖刷眼睛里的异物。 过了好一下子,魏翔从水笼头底下栘开,他眨了眨眼睛,眼珠子转动了几圈。 「还有东西卡在里面吗?」 「好像没了。不过还是有点痛。」他用力闭了几下,再张开来。 「你蹲下来我看看。」 「思。」他弯下腰。 我拨开他的下眼睑,叮嘱自己得小心些,别弄伤他。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下面布满了红丝,但看不见虾子壳的碎片。 「应该冲掉了。如果还很痛的话,我载你去看医生。」魏翔的头髮被水沖湿了,我顺手伸过去帮他拧干,而他的衣服也湿了一人片。 魏翔抓住我的手腕,接着靠了过来,将嘴唇贴近我,突然吻住了我。 我吓了一跳,因为大家都在外头,如果有人闯进来看到可会很糟。 我连忙将魏翔推开,他的唇离开了我一些,而后又贴了回来。 第二次的吻更加强硬,他的舌头像蛇一样滑熘,肆无忌惮地在我口腔里舔弄摩擦,他的手接着伸进了我裤裆里,隔着内裤开始抚弄我。 这实在太过份了,我的愤怒夹杂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在他的舌滑入我舌根下拨动时,狠狠地合上牙齿,咬下去。 魏翔立刻推开我,捣着他的嘴,弯下腰往后退去。他跌坐在厨房的水泥地上,低头不语。 看到他受伤的神情,我的脑袋突然又清醒了过来。 我做了什么?我生气了?我咬了他?我怎么会咬他? 我立刻明白那是从兔子身上接收过来的愤怒,而我幷未学习到如何控制我的愤怒,所以硬对我强来的魏翔因此遭殃。 我走到他身边,慢慢地蹲下与他同高。他捣着嘴不看我,不仅舌头受伤,连心也受伤了。 我想起糙莓所说的嫉妒。 我和大哥走得太近,在魏翔面前提起太多次大哥的名字。他因而不安,却不知该如何告诉我,所以选择可以接触到我的方式想让我了解他对我的感觉,而我居然伤害了他。 「对不起。」我扭着衣服的下摆,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翔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或许他是因为伤口太痛了才说不出话来,我记得我那次被他重创的时候,也是痛了许久。 「我……我……」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这样让我很紧张,我不习惯这样的事情。」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魏翔开口,而后眼睛红了。「你不是佐弥,你不会喜欢和一个男人做爱。但我却一直强迫你。」 他眼睛里的雾气让我呆住,我无法向魏翔解释我对他的感觉,我又不是同性恋,一切的情况都是佐弥引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呀,阿翔你怎么哭了?」暌违已久的佐弥突然露脸。「阿满你这个没心肝的,到底对他怎么了?」 我遁逃回自己的房间里。 「算了别理他,让大哥哥来安慰你吧!」佐弥在魏翔脸颊上亲了一口。 啾的那声听起来很yin,这会让我很担心接下来的发展。 我应该要撑下去的,只是实在处理不来这种情形,所以还是选择将魏翔交给佐弥,不再露脸。 「唉、唉、唉!」糙莓不停地嘆气 第六章 ○月○日。天气阴。 ……分裂性身份错乱,简称did,是解离症的一种。这种病以前又被称为多重人格错乱。我实在很不想订正阿满的错误,不过他老是跟人家讲人格分裂、人格分裂的,听起来就很菜市场。 我们是解离性身份病患啊阿满,拜託你专业一点,走高格调啦…… 糙莓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发觉大家都在客厅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家,糙莓正跟佐弥谈话,见到我出现,便把我拉了过去。 「你今天真的很过份。」糙莓噼头就说:「先是在魏翔面前说你就要回去,后来还躲起来,害魏翔伤心得要命。不过最可恶的是,人家在跟大哥聊天你又冒出来把人家推走。到底想干嘛啦你,讨厌死了!」 第12页 我静静地点头,糙莓骂的一点都没错。 「魏翔真可怜,听说你要走,就很难过。他一定以为你会多留下来几天,或者是请他一起回去北部渡个假什么的。偏偏你不肯跟他讲话,让他以为自己没人爱也没人要。」佐弥靠在窗口,撑着自己的下颚,轻轻地摇了摇头。 佐弥接着又说:「真是让人看了就难过,你躲进房间以后他的眼泪就不停掉。怎么哄他,他也不肯跟我说话。我拜託你正眼看看他,同性恋有什么好羞愧的,他才十五岁耶,你在精神虐待一个小孩!」 「我、我不是同性恋!」我瞪大眼,紧张地扭着t恤下摆,反驳着佐弥的指控。 「我说啊、阿满,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肯面对事实。」佐弥哈哈地笑了一声,仿佛我刚刚说的是个很冷的笑话。 「我怎么会是同性恋?」我反驳。 糙莓也『唉--』 地嘆了声气。「我喜欢男生,佐弥喜欢男人,兔子跟魏翔合得不得了。那么你为什么不会是同性恋?」 佐弥接着说:「没错,我们都是你分裂出来的。」 我震惊地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佐弥说:「和魏翔上床的时候是谁慡得屁股扭来扭去,是谁不准别人碰魏翔,是谁一双眼睛整天盯着魏翔看?」 「那是你!」我说。 「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佐弥火大了。「糙莓,我投降。这傢伙简直像个保守的老处男。」原本好声好气同我解释的佐弥啐了声,踩着重步回自己的房间去。「砰--」地重重关上房门。 「你不应该惹佐弥生气。」糙莓露出很烦闷的表情。「我们都是为了保护你才存在的,我们又不会害你,只是想让你看清事实。」 我沉默着,无法开口响应糙莓的话。 「我要回房间了,你自己想想吧!」糙莓关上房门不再理会我。 我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半掩着门,躲在角落中啜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事情超过了我能负荷的范围。 我很害怕。每回当我想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通常都会不小心摔坏它。 一个笨拙的人要跨出这步是很难的,他们怎么能逼我,我们明明是伙伴,应该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我快要被你气死了!」佐弥房门被用力打开来,他站到客厅里,重新主宰了这个身体。 「你想要做什么?」我被佐弥吓了一跳。 「去向魏翔说对不起,然后告诉他你爱他!」 「神经病!」我边哭边吼着。 「有病的是你,你如果没有病怎么会分裂出我们。」佐弥说:「我告诉你,我喜欢他、兔子喜欢他、你喜欢他、糙莓也喜欢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大家都认同的人出现,我不会让你无聊的懦弱和别扭害大家融合以后,变成一个只能靠电动按摩棒过活的废人。」 佐弥打开了魏翔的房门。「你给我看清事实,你需要他!」 「我不需要任何人!」我对佐弥喊着。然后脑海里的声音倏地静止,佐弥退下,只剩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魏翔的房间里。 原本躺在床上的魏翔听到动静,爬起来打开床头灯。 我见他憔悴的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我的天啊,他躲在床上哭吗? 「你来干什么?」魏翔的口吻冷淡。 「我……」我开不了口。 「没事的话请出去,我要睡觉了。」他拉起棉被将自己里起来,在昏黄的小灯下像一座圆圆的馒头山。 我困难地移动双脚来到他床前,他幷不想理我,只是将自己里得好紧,我真怕他会因此窒息。 「我、我得跟你道歉。」我机械而僵硬地说着。 「没什么好道歉的。」他的声音在棉被里闷闷传来。 「我给了你希望,然后又将它打破。」我坐在魏翔的床沿,低着头颤抖地说:「糙莓和佐弥刚刚骂了我一顿。他们说你很伤心。但是我始终觉得……」我努力调整自己的唿吸,然后才敢开口。「我始终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我不可以喜欢上你,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魏翔愤怒地拉开棉被爬起来,朝我吼着:「你和我做爱,还煮那个蛋包饭给我吃,我以为你喜欢我,因为你关心我,又对我好。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会接受我,但是你现在却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这样很过份吗?」 看着他的眼泪掉下来,我觉得我的胸口好难过。 或许,单莓和佐弥说的是对的。我喜欢他、我爱上了他。从这个少年无私奉献自己的感情给我们这几个寂寞的人开始,每个人都沈沦了,我是第一个。 「对不起……」我掩住嘴,难受地落泪。「对不起……」 我想起他的好,想起他陪我们渡过的这些日子。所有人都能畅怀大笑,而将悲伤抛到脑后,遗忘了那些过往痛苦。 「我现在没有办法接受你的道歉。反正无论再说什么,阿贵回来后你就要走。你不会喜欢我,我知道了。」他抹掉眼泪,躲回棉被里。「麻烦请离开我的房间,我要睡觉。」 他不肯原谅我。当他这么告诉我时,我觉得我快崩溃了。 「阿翔……」我的眼泪不停地掉,没有人肯出来顶替我的位置。 他们都觉得我应该要自行处理。如果我一直把责任推给他人,那么根本就无法治疗好我们的病。 我爬上床,隔着那层厚重的棉被,小心翼翼地揽住魏翔。他勐然抖了一下,很明显没预料我会有这样的举动。 「好了,你听着,我要承认了。」我对自己,也对所有的人说。「我喜欢你,可是我害怕自己的感情,所以我不断逃避。」 「你可不可以……」实在忍不住,我哭出声音来。 「你可不可以别这样对待我,再给我一点时间。要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很难的,更何况我只是个胆小的普通人而已啊……」 我不停哭着,抱着那层棉破。棉被里头躲着魏翔,我渴望现在他能探出头来和我说说话。只是长这么大了,还为了这种事情哭成这样,我一定是被糙莓影响了,才会像个小女生一样眼泪掉个不停。 到了这个地步,魏翔还是没有动静。 我的心里,客厅里的气氛不像方才那么僵,但大家还是依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有人探头出来。我猜他们是想把时间留给魏翔,他们要我安慰他。 过了好久好久,棉被吸干了我所有眼泪,我仍然抱着魏翔,而魏翔动也不动。时间缓缓流逝,我很担心他究竟会不会原谅我,我也想再说一些话吸引他的注意,但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话题。 我觉得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理会我了,毕竟我这么难搞,不但人格分裂,分裂的人格里还有一个老是想强姦他,一个总是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吸了吸鼻涕,我困难地将麻痹僵直的手臂松开。 「那……那我不吵你了。你睡吧!」我放弃了,都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让自己和他继续难堪下去。 正当我起身打算下床时,棉被里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 我被他吓了一跳。 他缓缓地将我拉回去,拉近他棉被底下的黑暗世界里,然后用强硬的双臂拥抱住我。 被子里的空气温热而cháo湿,他的脸颊贴在我脸上,我的唇角沾上咸涩的泪水。 他静静地不发一语,唿出的气息有着啤酒里头的小麦香。 「对不起……」我难过地说着。 「嗯。」他鼻音浓厚地应了一声。「没关系。」算是原谅了我。 佐弥的房门「咿呀--」地轻轻开起了一道fèng,偷偷瞧了一眼。 「我喜欢你。」魏翔在我耳边说着。「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喜欢你。」 「再说一次……」我有种被温柔安慰了的满足。 「我喜欢你。」他轻轻吻着我,将脸颊贴在我脸旁。「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任魏翔抱着,幽暗温暖的被窝里,净是他干净清慡的气息。我猜他或许有些醉了,那些呢喃不停、不停、不停地重复,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被爱着的人。 我心里那个总是因空虚而隐隐作痛的洞,似乎不那么疼了。 『佐弥,你听到魏翔说的话了吗?』 『原来我们也是能够被爱的,有人喜欢我们,我们不是只能被憎恨,也不是只会被厌恶的。』 佐弥没有说话,但他的房门开着。 我偷偷地望进里面,发觉佐弥正在笑着,很满足地笑着。 气氛很安稳,空气里漂浮着宁静的感觉。魏翔的臂弯让人感觉舒服,我们虚无的心被温暖所填满。 就在我感觉自己有些困意,迷迷煳煳地脑袋不清晰想入睡的时候,魏翔玩弄着我的手指起来。我没有阻止他,放任他,让他随心所欲地触碰我。 他沿着我的手臂慢慢往上移,而后抚摸我的耳朵和颈项。 门没有关,佐弥正在看。倘若没人喊停,我所有感受都会传到住弥那里去,接着佐弥也许就跑出来接收一切。 我不想魏翔停止他指腹滑过我皮肤表层的感觉,也不想因为自己任何反抗的动作而让魏翔误以为他又遭受拒绝。 于是门持续地开着,佐弥出来也没关系。其实我希望佐弥可以代替我,因为他也喜欢魏翔,只要他能控制自己别做出太糟糕的事情,魏翔不会发觉我们两个互换了身份。毕竟转换只在身体里进行,不说的话其它人不会知道。 魏翔试探性地碰碰我的嘴唇,见我没有反抗,便将舌头探了进去。我们不停深吻,光是他的吻便让我身体起了反应,我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佐弥……』我下意识地喊着佐弥的名字。 『不会怎样的,放轻松点。』佐弥说。 魏翔脱掉了我的上衣之后还是不停地吻我,他隔着牛仔裤摩擦着我的分身,而后解开裤头,将手伸了进去。 我忍住令自己不要发出呻吟,拼命地回吻他,想要冲淡胯下强烈袭击来的快感。 佐弥的手伸了过来,拉着我搭在魏翔腰间的手往下滑,覆盖住魏翔早已勃起的下半身。我抖得厉害的手指接着寻找他睡裤的松紧带,而后模仿他对待我的方式,握住他的那个地方上下滑动。 他的舌头停止吸吮我的嘴唇。 「嗯……」魏翔的胸口起伏着,气息厚重。 我仿佛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取悦他,我亲吻他的脸颊,吻过他的双唇,底下的手不停动作,他的喘息令我脸颊通红,我的心跳加速,他的手掌不停爱抚着我,有种直达脑门快感让我将要she精。 第13页 但就在快要出来时,魏翔停止了动作,他将身体横入我的两腿之间,用一种叫人发窘的姿势撑起我的大腿,然后把手指探入那个叫肛门的地方。 「不要!」我深吸了一口气,慌张地看着他。 他僵住了。 我心想,糟了,他不会就真的照我所说,不做了吧! 我只是有点紧张,他不继续的话,我会很难过啊! 魏翔深深地看着我,停止片刻的动作,之后他弯曲起手指括搔我的内壁,我忍受不住弓起了身体。 「嘘,再一下就好了。我绝对不会弄痛你,放松一些。」他吻着我,呢喃般的声音迷惑着我。 我依他所说地放松,但那之后,他又加了一根手指进来。虽然如他讲的并不会痛,但那种异物塞入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习惯。 『佐弥……』我叫着佐弥的名字。! 魏翔抽出手指,而后将自己灼热的部分慢慢地往里面推,当他将自己完全埋入我体内时,我的下半身几乎麻痹了。 「你好像很难过,要不要休息一下?」魏翔担心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佐弥走了出来,他低头注视着我,淡淡地笑着。『看吧,一点也不会痛对不对!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很舒服的。』 我本来想回答他哪里舒服,但接着却见他躺了下来,躺进了我的身体里面。 融合在瞬间发生的,清晰地看到整个过程,讶异得我说不出话来。 佐弥的身体像是逐渐溶解的冰块,化掉的水慢慢流入我的身体里面,我感觉好冷好冷,全身颤抖了起来。 「阿满?你怎么了?」正在等待我适应的魏翔发觉了我的异状。 无法忍耐的寒冷像极地照不到太阳的冰层令人打颤,我从来不知道佐弥的心是处在这种状态,没有人给他温暖,他自己也无法取暖,所以只能孤单地忍受着这样的寒冷,而后笑着跟我们说他多需要男人慰藉。 「阿满?」 「我没事。」回过神看见魏翔担心的表情,我的双腿忍不住往上夹住他的腰,饥渴地要求他的吻。 得到我的响应,他放心地更深入我一些。我发出了几乎不可听闻的呻吟,他开始进出我的身体,原本只是如钟摆般的摇晃,最后却演变得像暴风雨中被狂浪打来打去的船。 他抬高我的腰,深深插入,浅浅抽出,快感凌驾于所有感官之上,他给了太多我就快承受不住的刺激。 我紧紧抓着他炙热的身体,等不到他到达高cháo,就无法忍耐先行she出。 内壁勐地收缩了一下,魏翔动作慢了下来,他知道我不行了。然而他还是没有停止律动,只是缓缓地抽插着,轻轻地触动内壁里敏感的那一点。 我喘息着,身体被汗濡湿。他将我的腰放下,我重心不稳地侧翻卧在床上,于是就着这个姿势,魏翔抬高了我的左腿,对我进行侧交。 心里像是有一小簇火焰被点燃,而后引发熊熊大火。我随着他的摆动而发出小小呻吟,他又让我的下半身充血直立。 做完爱,我们两个洗了一个暖烘烘的澡,而后互相拥抱着沉沉睡去。 夜里,被融合的佐弥记忆一点点浮现,我做着梦,梦里都是佐弥。但佐弥的心已经不冷了,魏翔温暖了它,也温暖了我。 我梦见佐弥笑着,笑得好开心。大家躺在绿糙如茵的山坡上,我、兔子、佐弥还有糙莓,仰望天空一朵朵棉花糖般的白云。 我们快乐而满足,很高兴大家都能在一起。太阳晒过的风没有冬天的冷冽,今天很暖和,是个大晴天。 我醒了过来,发觉自己不是在魏翔的床上,而是在客房的化妆檯前。糙莓不知道在跟谁讲电话,我回神的时候,刚好听见她说拜拜,将电话挂上的声音。 『醒啦?』糙莓问。 『你打电话给谁?』我看墙壁上的钟,居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医生罗!跟他报告佐弥已经融合了,医生说佐弥的负面记忆没有兔子严重,所以叫我放心。』糙莓的声音有些落寞,佐弥消失以后,她从此少了个斗嘴的对象。 『是吗?说放心会不会太早了点?』我觉得好累,昨天做了一整晚,现在全身疼痛,好像鲜少运动的人突然跟邻里联谊会去登山健行回来一样,每个关节都酸到像被浸在醋里面,苏得快掉了。 『为什么这样讲?我看你明明就又满足又快乐的样子啊!』糙莓调侃我。 『是很满足啦,不过不太快乐。』我手指着自己高高耸立的下半身。『你从刚刚就一直忽视这个东西的存在,我们好像从住弥那里接收了要不得的东西,昨天明明被魏翔搞到都弄不出来了,现在居然还这么有活力。我真的有点害怕。』 『讨厌啦,你怎么给人家看这种东西!』糙莓在我脑袋里尖叫。 『怎么办?』我问。 『我哪知道怎么办啦,你不会去问魏翔吗?』糙莓嚷着。 『医生没跟你说过吗?』 『医生只说融合之后会有些东西留下来,有些东西被淡忘。佐弥要把他的万年勃起症留下来谁有办法啊!我是个女生耶,你别问我这种问题啦!』砰的一声,糙莓用力地关上房门,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 我到魏翔的房间看了一下,他全身紧紧裹着棉被睡得香甜。我坐在床沿轻轻地拨了一下他杂乱的捲髮,打心底泛出笑意。 在不想打扰魏翔的情况底下,万般无奈,我只好回去客房的厕所里,採取手动,用力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完成任务从厕所出来以后,我松了一口气。 魏翔仍然睡着,卷得像颗球似的,越看就越可爱。 我趴在他身边,凝视着他的睡脸,当兔子和佐弥都重新回到我身上,他们两个对魏翔的喜爱似乎也加进了我心里。 我凝望着他,突然好想亲亲他,跟他说我比昨天更喜欢他一些了,但他实在睡得好香好甜,我捨不得吵醒他。 接近四点的时候,我下楼去弄了些简单的东西吃。一个太阳蛋加上半碗白饭淋上酱油,就解决了这餐。我另外替魏翔滚了白粥,然后把冰箱里送给他的那罐豆腐辱拿出来,挟几块放进小碟子里备用、等他起床。 吃饱洗碗的时候,楼上传来马桶沖水的声响。魏翔揉着惺忪睡眼下楼,他身上穿着我的毛衣,下半身却只有一条四角内裤。 「你在做什么?」魏翔好像还没睡醒一样,嘴巴里咕哝出的句子像含了滷蛋般不清楚。他由后头抱住我,将头枕在我肩上。「好冷喔!」这样说着。 「下半身光光的当然会冷。」我笑了。 「看不见你就下来找你,所以忘记穿裤子。」 「那现在找到啦,就上楼穿裤子吧!」我说。 「嗯。」他亲昵地蹭了蹭我,身体贴箸我磨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腿闲原本已经消退的热度居然又死灰復燃,完全復活。 沾着洗洁剂的手一下子抓不住碗盘,手中的碗飞了出去,匡啷地掉进洗碗槽里。魏翔不规矩的手来到我下腹,刚巧碰着了它。 『佐弥……』我要疯了。『你真是留了个好礼物给我……』 站在背后的魏翔开始啮咬我的脖子,他将腿伸入我大腿之间,我感觉他似乎也起了反应。 「可以吗?可不可以让我做?」魏翔轻声地问着我。 我十分困难地点下头,心情还是跟不太上身体的状况。 魏翔的下半身一下子全硬了起来,他翻找着厨房抽屉,然后拿出了一瓶霜状药膏。「这个是洗完手护手用的,用这个的话,应该马上就可以进去。」显然他已经等不及了。 裤子被拉了下来,我双手紧紧撑着洗碗槽,他在我眼前挖了一大陀药膏,然后将手指伸进去双臀之间充分润滑。接着他抵住我,而后用力挺进。 我往前倾倒,差点就叫了出来。他将我拉回,一手扣着我的腰,一手握住我的分身,再度贯穿我的身体,没有节制地用力摇晃。 当最后我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先达到高cháo时,那些浑浊的液体喷出,she在洗碗槽下的门板上,他之后也解放在我体内,然后就着进入的姿势不肯出来,用力搂着我,我们两个拼命地喘着气,胸口强烈起伏着。 突然间,楼下传来一些声响。行李箱滚轮叩在阶梯上的声音慢慢传来。 「我姐他们回来了。」魏翔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两个大惊失色,昨晚太高兴了,都忘记今天是阿贵一家渡完假回国的日子。魏翔赶忙从我身体里面抽出来,地上滴的一地都是我们制造出来的白色液体。 我拉起裤子匆匆穿好,魏翔随便拿了条抹布东擦擦、西擦擦,然后扔在料理台上,拖着我就往楼上飞逃。 钥匙开锁的声音响起。 「二哥,阿翔,我们回来了,有带土产喔!」阿贵高兴地在二楼客厅里喊着。 我和魏翔躲在楼上他的房里不敢出声。 「差点就被当场目击。」魏翔在我耳边小声地说着。 「吓死我了。」我惊魂未定地说。 第七章 ○月○日,天气晴。 ……佐弥走了,留下我。说不害怕是假的,说不孤单是假的。 我问医生,兔子和佐弥消失后到哪里去了。医生说,还是在这里,在阿满的心里。只是偶然能感觉得到,回过头却看不见而已…… 糙莓 【 在三楼整理好仪容,魏翔和我一前一后下到客厅迎接阿贵夫妇回来。 阿贵一看到我就说欧洲多好玩又多好玩,下次要带大家一起去看看。 我紧张地朝他点点头,一边又分心抚平衣服上的绉折,想着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和魏翔刚刚做完爱。魏翔则心虚地去将厨房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 大家提议晚上要回老家看爸妈,阿贵的老婆小ju回房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出来,抱着三岁的儿子到我面前。 「小洛,怎么没跟二伯父说你回来了?」小ju快三十岁了,高高挽起的头髮和那袭白色连身裙让她显得优雅万分,擦着淡装的脸上有些旅行后的疲惫,但她仍是朝着我点头微笑,这让人感觉很舒服。 「二伯父回来了。」三岁的小洛看了我一眼,便快速地将脸埋入他母亲的胸口。小洛和魏翔一样有着天生的捲髮,澎澎的像轻柔的棉花糖一样,衬着他白嫩红扑扑的脸颊,看来就是个很可口的孩子。 『可口?天啊!』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居然用起佐弥常说的形容词。我觉得这个孩子很可口…… 第14页 「对了二哥,你晚上要煮吗?」阿贵拖着行李箱从我旁边走过去。 「好啊!」我从恍神状态中醒来。 「你看需要什么东西就列张单子,小ju等一下会去黄昏市场买。」阿贵说着:「小ju你先弄几个冷冻包子给我吃,我快饿死了。」 「好的。」小ju将孩子放下,对我笑了笑,走进厨房里去准备电饭锅蒸包子。 小洛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才想开口对他说说话,他又尖叫了一声往楼上跑去。「把拔--」孩童尖锐的嗓音在屋里迴荡着。 魏翔走到我身边,我们两个都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人发现。」他说。 「我心脏跳得快吐出来了。」我告诉他。 穿着室内拖鞋的小ju在厨房里啪哒啪哒地走着,她突然回过头来,正在和魏翔窃窃私语的我勐地打颤了一下。 「地板怎么粘粘的?」小ju疑惑地说:「阿翔,你这几天都没拖地对不对?」 「有啦!」魏翔迅速地回答:「我刚刚打翻了一瓶优酪辱,可能没擦干净。」 「怎么这么不小心。」小ju拿起方才被魏翔扔在料理台上的那块抹布,扭开水龙头打算弄湿。「再擦一下比较好。」她喃喃自语着。 「我、我来就好。」我抢下小ju手里那块抹布,抹布上还残留着我和魏翔刚刚弄出来的白色液体。我的脸瞬间烧红,连忙把水开到最大,加了些洗碗精下去,不停揉那块抹布。 「姊、你要不要去洗一下手?」魏翔遮着脸,不敢看他姊姊。 「怎么黏黏的?」她摸了摸沾着不明液体的手指。 「优酪辱啦!」魏翔的声音显得很镇定。 「还有腥味?」她把手指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我震惊地嘴巴张成了o型。 「坏掉的优酪辱……」魏翔的声音越来越小声。 「优酪辱哪会是这种味道?以为我没生过孩子啊!」她抬起头,疑惑写在她紧皱着放不开的眉头之上。「阿翔,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啊,」魏翔说:「就打翻了优酪辱而已!」他咳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他姊姊。 我则拼命地搓着那条满是泡泡的抹布,试图消灭证据。 「下次喝优酪辱的时候小心点,会洒出来的东西不要拿到外面来,像你这样弄了一地,大家很容易会踩到。」她训了魏翔一顿。 小ju接着对我笑了笑。「二哥,不好意思,我这个弟弟以后就请你多多担待。如果他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请尽管带过来跟我说,我会替你好好地管教他。」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上去帮阿贵整理行李,你们慢慢来吧!」她洗干净手,接着将冷冻包子放进电饭锅里蒸热。 当小ju离开,我整个人在洗碗槽前软了下来。魏翔连忙撑住我。 「对不起,她那个人很敏感。」魏翔将头靠在我肩上。「不要紧的对吧,你不会因为这样就不跟我在一起?」他不安地问着。 「这真的有够尴尬……」我要昏倒了。 『糙莓,你出来好不好?』我想进去躲一下。 『我--才--不--要--』糙莓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回答我。『那些黏黏的东西又不是我弄的,你自己把它洗干净啦!』 「阿满?」 「没脸见人了。」我真想把头埋进洗碗槽里,用水冲掉。 晚上十点多,从老家吃完饭回到阿贵的房子以后,我跟阿贵一家人说了晚安,头低低的直接奔上三楼,不敢面对他们。 阿贵他们往四楼的卧室而去,魏翔也回自己的房间。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情难以平静,虽然魏翔曾经说过他姊姊知道他的性取向,也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奇怪,但我现在喜欢上的是我弟弟的老婆的弟弟,当我弟弟的老婆知道我和她弟弟在厨房做出那种事,她可以不计较,但我可是羞愧得要死。 敲门声传来。我走去开门。 门外的魏翔走了进来。「我偷偷看过,他们都睡了。」他说:「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铁定很累,今天晚上一定睡得很沈。所以,」他看了我一眼。「我今天可以过来跟你一起睡吗?」 「可是……才发生过那种事情而已……」我脸又爆红,头低了下来。 「你没听见她说吗?优酪辱只要在房间喝就没事了。」他关上身后的房门,把我推倒在床上,然后身体整个覆盖上来,摸索着我的身体。 我和他身上的衣服不消半刻就被脱得精光。 「有点冷。」他抖了一下,把棉被拉过来,覆盖在我们两人身上,接着他躲进棉被里,一边抚摸,一边亲吻着我的身体。 内心的慾火不用刻意引发,在他碰触我的那剎那就完全点燃,当他的吻沿着小腹而下,拨弄着那处的毛髮时,我忍着内心的羞怯将双腿打开,让他握住我高高挺立的分身上下抚摸。 突然一阵湿润温暖的触感,他张开嘴唇将那地方含住,上下吞吐。 我紧绷着小腹忍受这阵快感,而后他的舌舔弄着两颗圆球,慢慢地往后,绕着双臀之间的沟壑戳插。 我问哼了一声,来不及反应就she了出来。 他由棉被里爬出,漾着蛊惑人心的笑容看着我,脸上沾着我方才she出的精液。 他伸出舌头舔了唇边的液体,抬高我的脚,下一刻便直接贯穿了我。 我紧抓着床单,忍住不让狂涌而来的快感打晕过去。 床铺慢慢地震动,所有震动都摩擦在身体里最敏感的那1点,他又将我翻过身,从背后进入,我只能高高抬起臀,发出不成调的呻吟,接受他强烈蛮横注入我身体里的一切。 激烈的性爱以后,我累得连澡也不想洗就睡着了。魏翔黏着我不放,揽着我陪我一起,睡。 夜里,我睡得不是太安稳,身体里残余的热度开始发烫,我连翻了几个身,吵醒了一旁睡觉的魏翔。 「怎么了?」他问着,声音里有很明显的困意。 「没有。」我嘆了口气,打算爬下床去厕所解决,但魏翔紧紧搂住我的腰,不让我离开。 「不要走。」他由背后抱着我,身体磨蹭着我。 他一磨蹭,我下半身就肿得越厉害。「我要去厕所。」我对他说。 他的手又开始在我身上乱摸,当他停留在裤裆处时,慵懒地笑了出来。 「我帮你弄……」他拉下我不久前才穿上的内裤,轻柔而有节奏地套弄,他的脚伸入分开我的双腿好得到空间,然后就将手指探入穴孔之中,摸索着前列腺,轻轻挤压。 虽然我很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而打扰他的睡眠,但他边打着盹还拼命要自己清醒抒解我的欲望,这让我觉得感动。 魏翔半勃起的分身缓缓进来,我们两个侧着身子,他则尽量稳住我,而后慢慢地抽插。直到我感觉他在我体内的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大,他的动作也逐渐加快完全醒了过来。 魏翔然一个狠狠的埋入,我被他顶得到达高cháo,内壁不断地收缩,而后挤得他she了出来,他将头埋在我肩膀,吻了一下。 我喘息着,而后再也不想睁开眼,就这么被他搂抱,沉沉睡去。 早上九点,四楼阿贵一家人起床刷牙、洗脸、沖马桶的声音把我惊醒,我从棉被里探头出来,摇了摇身旁睡死了的魏翔。 「阿翔、阿翔。」我低声地叫他。 「嗯?」他睁开双眼,用迷濛的眼睛看着我。 「回你房里睡,已经天亮了。」我赶紧下床把他扔在床下的衣服捡起来递给他。 他点了点头,满脸困音心地接过衣服,穿着一条四角内裤离开我的房间。 「唿--」我松了口气坐在床沿。 后来想到整个房间都闷着有股怪味,于是打开窗子,让外头干净的空气吹进来,淡化那股味道。 「屁股好痛……」我趴在窗口,远眺风景。臀部热热麻麻的还有些抽疼,有种又累又满足的感觉。 早晨的风很冰凉,虽然太阳已经出来露脸,但温度回升的并不是很快。糙莓走了出来,打开她的日记继续写,我吹着风,昏昏沉沉的,然后打了个喷嚏。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婉婉?』我问她。 『好啊,你打啊!』糙莓专注在日记上。 我伸出左手拿搁在梳妆檯桌上的话筒,单手按按键,糙莓则以右手不停地在她的日记本上写字。 电话嘟噜噜地响,婉婉还是没接。我打了好几个地方都找不着她,她连行动电话也没接。最后我在她手机上留言,附上阿贵家的电话号码,要她赶快打给我,然后挂上电话。 糙莓写完日记以后和我聊了下天,接着就说要回房了。我无聊地晃了晃,电话铃声响了,我看来电显示是婉婉的手机,立刻接了起来。 『请问?』婉婉的声音传来。 「婉婉。」我叫了她的名字。「我找你好久,怎么都找不到你。你没去开店啊,店里电话都没人接。」 『哥……』婉婉语气一变,哽咽了起来。『哥你快点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 『我怀孕了!』婉婉哭了,隔着电话激动地喊着:『是他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回家!』 仿佛有一桶冷水从我头上浇下来,我才被温暖的心又回到了冰冷的极地。 那个男人、我的养父,始终不肯放过我们。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深唿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佐弥遇到事情都可以很镇定,所以我一定也可以。 『我在你家。』婉婉的声音颤抖。『可是他来按过电铃,他知道我在这里。』 怒气随着颤抖涌了上来,我的妹妹、他的女儿,他竟然敢这么对待婉婉!婉婉可是他亲生的孩子啊! 婉婉那头电话挂断后,我狠狠地将话筒往墙壁砸去,话筒裂开来零件散落一地,然而我的怒气还是无法消除,反而越演越烈。 糙莓动手帮忙收拾行李,我们得要尽快赶回去。 婉婉是我重要的妹妹,当所有人都不理会我的时候,只有她肯待在我身旁。虽然我们因为养父养母的离婚而分开,但还常常联络,之后更一起开了一间日本料理店。那间店面小小的客人不多,我和婉婉还有另外一个厨师三个人撑起那家店,日子过得很平静,怎么想得到养父仍阴魂不散缠着我们。 拖着行李箱离开房间,穿好衣服走出来的魏翔刚好见到我。 「你要去哪里?」他震惊地问着。 「我妹出了一点事情,我得赶回去。」我慌乱地说着:「你帮我跟阿贵说一声我走了,拜拜!」我对他说再见。 第15页 「等等!」魏翔抓住我的肩膀。 「拜託你放开我。」我急得都快跳脚了。 他受伤地沈了双眼。「带我一起去,有事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不用。」我连忙下楼。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是不是上过床就可以随便扔开?」他在楼梯间低吼。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才说:「我和我妹妹之间的事情很复杂,所以才不让你跟去,你明白吗? 「我得跟你一起去。」魏翔坚持。「因为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回来。」 他的神情让我不忍,我的确不能这样丢下他,那会令他很难受。「那就走吧!」挣扎过后,我朝他伸出手。 他飞快奔下楼来,紧紧抱住我。 当我们跨上摩托车奔驰到马路上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喊着:「就算知道你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风唿啸着,从耳边而过。 「我喜欢你,无论怎样都喜欢你。」魏翔用坚定的声音对我承诺。 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下午两点的事,我带着魏翔来到居住的十三楼,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锁,而后发现门被从里头拴住了。 我按起电铃。「婉婉,是我,帮我开门。」 屋里传来细碎的声音,门栓轻轻地被拉开,而后铁门开启,我眼前映入一张憔悴消瘦的脸蛋,那张脸没有以往的开朗笑容,只有惨灰的颜色。 「哥……」婉婉的眼泪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我带我朋友来。」我和魏翔进了屋里,魏翔关上大门,接着往四周看了看,便进去我房间,然后把门带上。他留下我和婉婉独自相处,不希望因为有外人在场而让我们两人难堪。 婉婉静了下来,拧着张面纸,轻轻地啜泣。我们两个人虽然感情很好,但她离我离得很远,我们彼此都不喜欢和别人有亲密碰触。这是小时候经歷的影响,对人的排拒。 「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我的脑袋现在清醒得不得了。糙莓出来陪伴我,当然,婉婉并不知道她的事,更不知道我的病。 「我从开始就觉得妈妈跟他和好是错误。」婉婉擦着眼泪。「但他住进我们家,看来那么正常……就像……就像以前一样,是个严肃不多话的父亲。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趁着半夜去我房间强暴我,他还跟妈妈说我是跟别人鬼混才怀孕。他甚至强迫我去堕胎。」 「你慢慢说。」我静静听着,糙莓却哭了出来。她和婉婉都遇过相同的事--被强暴。 只是糙莓比较幸运,因为他不会因为那个混帐男人而怀孕。 「妈妈知道他又故态復萌,所以把他赶出去,但他不停地回来骚扰我们,说我污衊她,我是贱女人生的贱胚子,他绝对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拿掉。他开始跟踪我,砸毁我们的料理店,我很害怕就逃到你这里来,但他还是找到了我。」婉婉抬起头来,看着我。「哥,怎么办?我觉得我快发疯了。」 「没事的。」我安慰她。「你待在这里住几天,有我陪你,他没办法伤到你。」 婉婉颤抖着。「可是他会不断地来找我们,我们永远摆脱不了他。」 「我泡杯热茶给你喝,暂时别去相心那些事。」我走到厨房去沖咖啡,发现自己拿着杯子的手不停打颤,佐弥的冷静多少给了我一点力量,然而糙莓的悲伤却不停冲击着我的内心。 『杀了他!如果兔子在的话,绝对可以杀了他!』从听见婉婉的遭遇起,我的心里就开始浮现这些想法。『如果兔子还在就好了,融合是错误的。』 『杀了他我们也要坐牢。』糙莓对我说。『我才不要下半辈子都在全是男人的牢房里度过!』 『我们有多重人格,是精神病患,杀人不会有罪。只要等他来,然后拿刀子往他心脏刺去……』 『阿满你清醒一点!』糙莓尖叫起来,她感受到我的认真。 『我很清醒。他强暴我们,还让婉婉有了小孩。为什么那种人可以继续活下去?而我们却得不停地痛苦。』我压着颤抖不已的手沖泡咖啡。 往阳台的方向看去,天空那么蓝,太阳那么耀眼,但心里的巨大伤口却依旧存在,幷没有因为这些日子所得到的快乐而消失。 拥有兔子的力量和佐弥的冷静,我应该可以很顺利地结束他的生命。 我这样想着。 我在咖啡里加了一颗安眠药,让婉婉喝下。 婉婉睡着以后,我扶她进到房间里,然后把魏翔带了出来,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木头地板上,电视转得小小声。 完全黑暗的客厅里我和他停止说话,整间寂静房子几乎只有屏幕闪烁的光芒在提醒,这里是个叫作家的地方,它的功能是提供温暖。 凌晨两点半,我无法成眠,魏翔也是。 稍早我和他已经沉默了好段时间,从婉婉安静下来开始,就没和他说过话。不,应该是从更早已前就没和他讲话了。 我的压力很大,因为那个恶魔般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来,心情因此无法平静,我想我的脸色连带肯定也很难看,而魏翔不应该受到我如此的对待。 咕噜的一阵声响打破彼此间的沉默,魏翔不好意思地抱着肚子从地上坐起来。 「肚子饿了?」我笑着问他。 他啧了一声。「这个声音真是太破坏气氛了。」 「你从中午以后就都没吃过东西,会饿也正常。」 「你也是啊!」他提醒我。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好了。」我爬起身走向厨房,翻了翻,只看见两颗烂在冰箱里的蕃茄。 将西红柿拿出来丢掉,很可惜地幷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煮的食材,冷藏库里只剩下一堆佐弥当时买的海尼根。 我走了回来。「楼下有便利商店,我去买些简单的东西好了。我肚子也挺饿的。」 「我帮你下去买?」他说。 「不用了,就在对面街而已,我带钥匙下去,如果有人按门铃的话,千万不要开门。」我掏了淘口袋里的钱,发觉还有几百块,应该够用了。 「是怕我被大野狼吃掉吗?」魏翔说。 「是啊、是啊!」我笑着打开门,仔细上锁之后,搭电梯下楼。 忘了带外套下来了,冬天夜里的风寒冷而强劲,我跨出大门后打了个哆嗦,冻到头皮都发麻了起来。穿越没有车辆的马路,进便利商店随便买了些吃的加热微波后,没做停留就往住所回去。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打开,店员谢谢光临声音响起,马路的那头,突然出现魏翔拿着外套的身影。 我沖了回去。「你怎么下来了?」喘吁吁地跑到他身旁,我问。 「我看天气很冷,你又穿得很薄,就帮你拿外套下来。」魏翔搔了搔头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买好了。」他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我就说很近啊!在对面而已。」我拿了个热包子给他。 魏翔耸了耸肩,拿出塑胶袋里的包子就咬下去,看来真的很饿的模样。 「好烫!」他叫了一声。 风唿啸吹过的街上冷冷清清,我眼角余光瞥见似乎有个人正朝我们看来。心中一凛,那身材样貌,好像是印象中离开养父前他的模样。那个人走到马路上,似乎正在等计程车。 我觉得我的身体僵住了,原本想给魏翔的微笑也给不出来。 魏翔由我的视线往那处看去,接着拉住我,便往大厦里头走去。「是他吗?」他问。「那个傢伙?」 我看了许久,后来才机械式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认错人了。」那只是个半夜拦计程车的路人。 迅速回到了家里,我把满袋的食物放在桌上,双脚发软跪坐在地,魏翔帮忙将大门门锁一一拴上,蹲在我身旁看我。 「不要紧吧?」他用衣袖擦掉我额头上的冷汗。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这种生活不能继续过下去。』我在心里喃喃念着。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身影便让我如此畏惧,这样我根本没办法安心过往后的生活。 『杀了他!』这个念头又再度冒起。 连续两天,我们躲在屋子里足不出户,饿了就买便利商店的食物来吃,吃下去的东西完全尝不出味道,仿佛舌头上的味蕾都失去功用,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都相同,食物变得不再美好,它只有提供热能以免我们之中谁不支倒地的功能。 我和魏翔拿了条被子睡在客厅木板地上,唯一的房间让给了婉婉。 她比我们还需要隐私,但白天时她总会出来和我们在一起,她畏惧自己独自处在一个空间里。 「要不要热奶茶?」我问婉婉。 沙发上的她睁着空洞的双眼抬头望我。「我们在等待死亡吗?」她突然这么说,而后落下眼泪。「要怎么做,才能永远远离他?」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到厨房去沖奶茶。 只是心里的答案,早存在许久。 糙莓走了出来。『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她问。 我也没有回答。 突然,门铃声响起。我打翻盛满热茶的杯子,婉婉在沙发上瑟缩成一团。 叮咚叮咚的声音不停持续,似乎早已笃定里头有人一般。 将翻倒的奶茶擦了擦,我走到魏翔身旁,推着他进去我房里。 对他说道:「等会儿别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虽然很不放心,但仍是勉强自己点下头。 「我去开门。」确认魏翔会安全待在里头后,我对婉婉说,而后走到玄关去开了锁。 「哥,不要!」婉婉低声喊着。 「我们总要面对他。」当门被打开,我见到外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我的养父。 养父的头髮斑白成了灰色,严峻的脸上两道眉毛拧着,他穿着十分体面的西装,就像出自良好教养家庭的父亲,总是不苟言笑,只会监控子女长成他所要模样的那种传统型严父角色。 「婉婉呢?」他开口问我,言词中有他当父亲的威严。 「在里面。」我仍是害怕他的,即便多么想杀掉他。 「走开。」当他这么说,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让出一条路给他进来。 养父的视线环视屋内一周,露出不以为意的神情。「这么小的公寓,简陋得不得了,看来你过得也不好。」 『拜你所赐。』我在心中说着。『我一辈子都好不起来。』 「如果你当初肯留下来,现在哪会住这种烂房子。」养父冷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婉婉。「还有你,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你的,几天几夜不回家,赶快给我过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16页 「我不要。」婉婉声音微弱地说着,眼泪在摇头时掉了下来。 「婉婉跟我说她怀孕了。」我缓缓开口。 「那是她不检点,在外头和别的野男人乱来。」 「孩子是你的,别再假装了。」我将这句话挤出口,却见着婉婉哭得更伤心。 「胡说些什么!」火辣的巴掌朝着我的脸颊煽下来,把我打得晕头转向。 糙莓开始尖叫。『别让他打我们,他怎么可以他打我们!』 「你强暴她,也强暴我。你把噁心的阴精塞进我嘴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味道。」我抬起头看他,狠狠地盯着他看。「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们?你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你是我买来的,花了二十万买来的!我高兴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养父发怒了,拳头朝着我的脸打下来,我被击倒在地,而后他在我身上踹了一脚。 「不要打哥哥!」婉婉拿起桌上的东西扔养父。 养父走了过去,抓住婉婉的长髮将她往外拖。「去把孩子给我拿掉,你这个四处勾引男人的贱货。」 「我没有!」婉婉不停挣扎,哭倒在地又被抓起来。 愤怒越来越强烈,我想起像狗一样被对待的兔子,想起我们每个人悲惨的过去,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这世界也许就不会有痛苦发生。 魏翔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看见我倒在地上,又见到被拉扯头髮的婉婉,生气地喊着:「放开你的手!」 魏翔冲上前去和养父扭打,婉婉摔倒在地,头勐力地撞上地板,哀嚎了一声。 魏翔被揍了好几拳,他根本斗不过养父,养父打得他都流血了,他被击倒在地。 我大吼着往前扑去,用力勒住养父的脖子拼命往阳台拖。他曲起手肘往我肚子撞,但我不会放手。 『杀了他、杀了他。』脑海里不断响起这样的话。 『他不仅伤害我们,也伤害我们最重要的东西,不杀了他,恶梦永远无法结束。』我陷入混乱当中,糙莓不见了,闹哄哄的脑袋里只有这句话不停重复。 我的视线失焦,仿佛像以前人格转换时发生的情境,有人取代了我的身体,我的眼睛朦胧看不清楚这个世界,我的耳朵只能听到模煳的声音。 糙莓的房间半开着,但她没有出现。站在心中客厅里的我见到角落处有个模煳的影子,那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他。 我看见养父被我抛过阳台,养父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右手,发出恐惧的吶喊。 『杀了他、杀了他。』声音是那模煳影子传来的,而我正照着他的话做。 「阿满,不要,不要松开手!」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眨了眨眼睛,似乎能看见养父求救的神情。我不明白这个恶魔般的男人为何会露出害怕绝望的神情,这种表情以往都是出现在我们身上。我们向他恳求别再凌虐我们,但他只会更加用力侵略我们的身体。 「阿满,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求求你把我拉上去。」养父挣扎着大喊。 「阿满!」魏翔冲到我身边。「你想干什么,别做傻事!」 「杀了他,然后恶梦就会消失,我会醒过来。」声音是那个影子的。它透过我的声带,告诉魏翔。 「你不可以这么做!」魏翔大惊失色,他奔到窗边抓住我和养父的手,想把养父拉起来。 「走开!」它让我勐力将魏翔撞开。魏翔撞着阳台的门,然后跌倒在地。 「阿满!」魏翔吼着。 『快点结束这一切。已经够了,被折磨这么久,已经够了!』影子的声音是说给我听,我觉得那不断继续着的声音跟之前治疗师使用的催眠疗程好像。影子的话语不停重复,我觉得我不再是自己。 我想保持清醒,但脑袋却迷迷煳煳。 我看见自己慢慢地扳开养父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狠狠地反折,让他无力握紧。而后他失去支撑,睁着好大好大的眼睛看着我,充满惧意,往下坠落。 角落的影子渐渐走出来,当我看到他的脸时,我整个背嵴发凉。 『怎么可能……』我看着他。 「砰--」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养父由十三楼的高度跌到车子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一辆又一辆行进中的汽车将养父辗过、再辗过。 我能看见鲜红的颜色在我眼前蔓延开来。 『我还不到出来的时候。从现在起,你会忘掉我的存在……』那个人在我耳边说着,拍嚓的手掌打击声响起,将我惊醒。 我摇晃了一下。 世界变成红色,声音静止。 我转过身,婉婉和魏翔两人震惊地看着我。 「接下来该我。」我脑中一片空白,但记得养父的手从我手中熘开,他让车子辗过。我对他们说过话后,慢慢攀上阳台,要当第二个离开的人。 「他死了,真的太好了。」我说。明明该释怀的一刻,却觉得痛苦莫名。 小时候和养父相处的记忆鲜明得像照片那样,一幕幕被活生生回放过。 我还是可以听见自己的尖叫声、哭泣声、怒吼声。 我分裂出了好多好多的人,只为了减轻一个男人带给我的痛苦。 「阿满--」魏翔叫我。 我回头看着魏翔。他有一张超脱年龄成熟的脸,但我实在很抱歉让他见到这一切,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不是看见暴力虐待在自己身旁的人身上发生。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魏翔曾经给过我的快乐找不到、满足也失去了,我始终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坚强,我的心被撕成一片一片永远无法完整,只会拖累人,我没得救了。 就在纵身跃下的那一刻,耳边浮现魏翔的声音。 「不要--」 啊,我忘记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叫我名字时候的感觉,我也很高兴他喜欢我为他做的蛋包饭。 我还喜欢他的名字,那个「翔」字,他是有翅膀、可以飞翔的。他的心像他的名字一样辽阔,包容了我、安慰了我的伤。 当他微笑地看着我,我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那也只不过是仿佛…… 我幷不会愚蠢到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得到幸福。 第八章 ○月○日,天气晴。 ……一想起暂时不用消失就高兴。我要剪个美美的髮型、穿蕾丝蓬蓬裙,和大哥去游乐园做一日游。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玩自由落体?那是我的最爱说…… 快乐到冒泡的糙莓 我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 我躺着,旁边有几个陌生人围着我,手里拿块板子嘴里不停开开合合,不知道在问些什么,我没听见。 这里好像是医院,我的手上接着点滴。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只知道糙莓占据着客厅,只肯让我缩在阴暗的角落,她阻止我现在走到外面去。 魏翔走了过来,忧心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但我的嘴不断地动着。 然后糙莓慢慢地愿意让我听她正在说些什么。 「养父他太激动了,在推挤之间不小心就翻出阳台,我们拼了命地想救他,但是却抓不住他。」糙莓扬起手臂,手腕处还留着明显的瘀痕。「你看,我抓不住他。」接着糙莓歇斯底里地开始哭,眼泪从我的眼睛里落下。 「这样可以了,谢谢你,林先生。」几个看起来像警察的傢伙问完话后点了点头就离开。 「让阿满再睡一下吧!」魏翔告诉糙莓。 「阿满你进去。」糙莓推了我一把。「其它的我来处理就好了,你别来妨碍我,快进去,快点快点。」 我看了魏翔一下子,才慢慢转身回房。 「不会有事的,所有的证据部指向他是失足坠楼,而你救不了他目睹他惨死,然后休克昏倒送医这样。」魏翔对我说。 『坠楼……』啊,我想起来了,我把养父抛到阳台外,接着他从十三楼掉下去,被好几辆汽车不停辗过。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愧疚或恐惧,仿佛我只是一个看到过程,而不是亲身参与的。人。那一定是某个人控制我做的,这种感觉很强烈。 『糙莓,我想跟你谈谈。』我疲惫地说。 『有什么事等你精神点再来讲,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要捣乱。如果被警察发现那傢伙不是意外坠楼就白费功夫了。快去快去,去睡觉,婉婉也会为你隐藏这件事。等过段时间你再出来,现在先什么也别管。』 我回头望着糙莓和我的房门。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为什么我会有不止两个人的感觉呢? 『我等一下要打电话给医生,说说这次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压力很大,融合应该要暂时停止才对……』 关上房门前,我听见糙莓自言自语地说着。 出事现场的鑑证报告出炉,死因单纯,意外坠楼。 我再度回来已经是好一阵子后的事情,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晓得时间已经到了冬天的尾端。 糙莓累得走路摇来晃去。『我要去睡觉了,接下来你来顶。』 然后她把我推出去。 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家,行李箱摆在衣柜旁,衣服早巳整理进去柜子里,看来回来挺久了。 按了按萤光表,绿色的小矮人开心地跑出来跳舞。二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冷风从窗户灌了进来,我由床边的窗户 探出头去,外头没什么太阳,但刚下过雨,空气中有水的味道,很干净,而且视野良好。 我好像死过一次又復活那般,身体好轻,堆积在体内那些丑陋、痛苦、愤怒都随着之前的爆发而清除得一干二净。 忽然想起应该跟糙莓谈谈另外一个人出现的可能性,但敲了几下她的房门,她给我的回应是:『本姑娘现在很累,停止会客!』 我笑了,这么长的日子都她一个人独撑,难怪会累。 敲门声传来,魏翔打开门,探头入内。「糙莓,你说的那家店没卖糙莓蛋糕了,我买了千层派,这个看起来也挺好吃的。」魏翔提着蛋糕店的纸盒子念了声,然后抬起头来看我。 「糙莓?」见我没回应,他又喊了一声。 魏翔肯定不知道我回来了,看着他那蓬松的头髮和等着我回答的呆滞神情,我突然兴起捉弄他的念头。这一定是佐弥留下来的某个部分,佐弥偶尔喜欢捉弄人。 「我先换衣服。」我学着糙莓的声音。 魏翔皱了皱眉头。「你感冒吗?声音怪怪的。」 果然,还是不太像。糙莓娇滴滴的女孩声调不是我这个男人轻易模仿得来的。「大概吧!」我说,然后打开衣橱拿了糙莓买的白衬衫出来。 第17页 在我当着他的面将睡衣撩起的时候,门砰地立刻被关上,我看着衣橱门板上的镜子,嘴角弯起了微笑。挺好玩的。 糙莓的白衬衫剪裁合身,一穿上去,我就惊觉自己怎么瘦成了这付模样,透过棉质布料,似乎都可以看见自己的肋骨,好像营养不良的人。 衬衫上头开了几个扣子,露出胸膛,接下来的也都故意扣错。袖子往上折了几次显出手臂,反正室温比外头高,我索性再穿上黑色短牛仔裤,就这么走到客厅去。 魏翔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先是有些疑惑,而后又不确定地转过头看电视。 我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拿了一块千层派放到嘴里吃,双脚曲起撑住桌子边缘,以舒服的姿势边吃东西边看电视。双腿偶尔还会左右摇晃摇晃,嘴里哼着歌。 魏翔的视线只要轻挪便能看到我,或许他还能从我短裤下头的fèng一路看进大腿深处。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见我没打算收敛自己的态度,便开口说:「糙莓,吃东西的时候把腿放下好不好?」 「好。」我简单应了句。 接着我假装要拿遥控器,爬起来让身体横过桌子,不经意地擦过魏翔的手臂,然后趁机来个重心不稳,跌在他大腿上,手掌往他腿间敏感的突起物压下去。 魏翔闷哼一声整个人弹起来,整张脸惨青,连忙把我拉起来,推到旁边去。 我装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魏翔有些窘地大腿交叉而坐,盖住刚才被我碰到的部分。 一定站起来了。我偷偷笑着。 「你要不要去厕所啊,」我问他。 「阿满不在,你一定……呃……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我不会介意啦,你当我不知道就行了。」 魏翔的脸慢慢地红了。看在我眼里,真的觉得他好可爱。 「吃你的蛋糕,不用管那么多!」魏翔的语气有些躁。 「对了,婉婉呢?」我笑了一声,不打算继续捉弄他了。我用原来的声音开口讲话,但他可能因为太过紧张,并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 「在她家啊!」 「我打个电话给她。」拿起桌上的无线电话,我拨了婉婉的手机号码。 「餵?哥啊?」婉婉接起电话。 「嗯,还好吗?」我柔声问道。 「还好。」她也不像我昏过去之前那么紧张。「对了,我前阵子问你的那件事,有答案了吗?」 「什么事?我忘记你问过我什么了?不好意思。」我搔了搔头,她问的人应该是糙莓而不是我。 魏翔狐疑地转过头来看我,他将我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上头,似乎已经发觉我不是平常和他一起吃蛋糕看电视的那个女孩子。 「阿满?」他试探性地问着。 我边讲电话,边对他微笑点头。 「你醒过来了!」他睁大了眼睛露出兴奋的神情,在沙发上转了个角度就往我这里扑过来。 我摸摸他的头,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他安静。 他由背后抱住我,我们两个倒在沙发上,紧贴着彼此,距离相近的程度,足够让我清晰感觉到他胯下越来越坚挺的硬物。我有些不自在地想挪开,但却差点掉下沙发去。 他紧忙将我拉回搂住,而后耳朵靠了过来,似乎也想听听婉婉正在跟我说什么。 「就是一起去日本的事情。」婉婉说:「我打算回日本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妈妈已经点头了,她贊成我的决定,我猜你或许也会想离开这个地方,一起去散散心也好,不然留在这里,我总是感觉他还会来找我。」 「日本啊……」我思考半晌。「我过两天再回答你吧!」 因为魏翔现在勒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日本这两个字令他不愉快。 「两天后你可别说又忘记我问过你什么了。」婉婉笑着。「哥,你的健忘症很严重耶,有没有打算去看医生?」 「有啦有啦,在看了。」我回答她。 接着我们两兄妹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互相安慰对方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而后才依依不捨地道过再见,挂上电话。 我把无线电话放回桌子上,魏翔仍抱着我不放。 他这个人,有时候处理事情很成熟,有时候却又像个大小孩一般。我拍了拍他的头。「快断气了。」我这样告诉他。 他松开双臂,啧了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然后沖了杯热奶茶,在厨房那条狭窄的通道上来回踱步神情焦躁。 「你会跟她一起去吗?」魏翔喝着杯子里的热饮,抓了抓头髮。 「你指日本吗?」我问。 「不然你以为我是指什么!」他突然将杯子用力放在料理台上,热奶茶溅了出来,他的脸上布满怒气。 「我还在考虑啊你,干嘛生气……」他这回真的吓着我了。 「为什么不生气。」他低声吼着:「这一个月来是我每天部陪在你旁边,我买东西给你和糙莓吃,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现在你醒过来了,可好,人家问你要不要去日本,居然还说会考虑。」 他接着说:「会考虑就是想跟她去!你眼里是不是半点都没有我的存在?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先是捉弄我,不跟我说你醒了,后来又打电话给别的女人。拜託,我可是有感觉的,我……」 我没想到只是小小的玩笑会让魏翔压力这么大。也是,他向来就很容易认真的,他真的害怕我会离开他。 我内疚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他。「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不去日本,就算会去,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愧疚地说着。要他这么个半大不小的男孩陪我走过这段融合的过程已经万分辛苦了,他一直忍耐压抑自己的情绪,然而我却没顾虑到他的心情。 「我因为你,跟我姊请了好长的假。店里面人手不足我也不管,只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待在你身边。你说你考虑去日本时,我觉得我就像呆子一样。你根本有没有我都可以,我却笨得以为如果你张开眼可以看见我,你会很开心。」 「我是很开心啊!」我脸热了起来。「很开心,刚刚见到你买蛋糕回来时,开心得不得了。」 「真的?」他不太相信。 「真的、真的!」我重复了两次。 「好吧,那就算了!以后别再说你要考虑去日本。」他拿抹布将料理台擦了擦,语气听起来是在勉强自己释怀。 「唉,原来你这么爱吃醋,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说。 「才没。」他又重新泡了两杯热奶茶。 然后我们回到客厅继续喝热茶,吃千层派。 「你要不要剪个头髮。」晚上电视影集看到一半,魏翔突然这么问我。 「剪头髮?」我打了个呵欠,有些困。 「糙莓前几天问我能不能帮她剪,但我说要等问过你以后再决定。」 「我头髮很长了吗?」拉了一撮到眼前瞄了瞄,发觉也真是该剪的时候。「那就随她吧,女孩子部比较爱漂亮,我太邋遢的话会让她很难过。」 「我有带剪刀上来,那就替你洗个头,再帮你修一下就好。因为我还不是正式的髮型设计师,我怕把你的头髮剪坏掉。」 我笑了笑。「不会啦,我看过你替爱蜜莉剪头髮,还挺好看的。」 魏翔摇头。「我只修一下。等我当上设计师的时候,我再帮你剪整颗头。」 他说得好像要把我的头从脖子上剪掉的模样。 魏翔接着把我拖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温水,然后脱光我们两人的衣服,清洗干净之后,便拉着我泡进水里去。 我家的浴缸靠头躺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空间放置沐浴辱之类的清洁用品,魏翔把那地方清干净而后坐上去,他接着让我仰躺入浴缸里,然后倚着他的双脚,很小心地帮我把头髮洗过。 他的手指按在头皮上的力道刚刚好,洗髮精的味道很香很舒服,适当的水温让人放松,我有种昏沉沉快要睡着的舒适感。 「这位客人你精神很紧绷喔!」他边帮我按摩边说着。 「是啊、是啊!工作太忙没时间休息。」我顺着他的话回答他。 「帮您按一下脖子。」他的手扶住我的颈项轻轻揉捏。「请问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啊--」我闭上眼嘆了一口气。「好舒服啊--」 在我差不多快睡着的时候,他舀起水把泡沫冲掉,然后滑进水里,把我抱上他的腰。他的手探入我的臀fèng之中松弄,然 后没几下就要把自己早已勃起的下半身塞入。我手撑住浴缸边缘,以防被他的挺入弄得重心不稳翻过去。 也许因为前戏不足,他直接进入,我觉得有点痛,身子僵了一下,但穴孔还是慢慢地吞没他的分身。 他开始上下摆动,我被水的浮力抛起,然后又被他拉下,洞口被他的拇指扳开,每一次的进入都夹杂着热水的温度,我忍不住呻吟了出来,回音在密闭的浴室里变得好大声。 「啊……慢一点……」我喘息着红透脸。 放荡的呻吟太过yin糜,我简直无法相信那种声音是我所发出。 「不行。」魏翔直接拒绝我。「我已经忍耐一个月了。」 接着他翻过我,让我趴在浴缸边缘,从后头用力地插入。 我深吸了一口气,头晕脑涨地,他加诸在我身上的行为,让快感变得好强烈。 结果这回在浴室里洗了将近一个钟头,他才肯结束。 我倒在他身上,额头满是汗水,水面下是他还套弄着的我的分身,虚弱无力地,像缺了闸口阻止般,不停she精。 「我好累,想上床睡觉了……」 当穿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魏翔拿出了他的剪刀准备帮我剪头髮,我已经筋疲力尽连头也抬不起来,浑身软趴趴地摊在沙发上无法动弹。 「马上就好了,忍耐一下。」他在客厅木头地板铺上报纸,然后把我带过去盘膝坐好,又用家里面的大垃圾袋挖个洞让我套上。 他接着双手摸了摸我的头型,左右瞧了瞧,才谨慎地拿起剪髮梳和剪刀,一刀一刀地慢慢修剪多余的长度。 我开始打瞌睡,因为他真的剪得很慢。但只要我头垂了下去,他马上帮我扶正。 「糙莓说她想剪可爱一点,因为大哥答应有空就要陪她出去玩一天。」魏翔来到我面前正对着我,把我摇醒。 「大哥医学院的功课很忙,拨得出时间吗?」我打了个呵欠。 「你让不让她剪可爱一点?我是要问你这个啦!」魏翔看着我。 第18页 「她希望剪怎样你就剪吧!她最近也很辛苦,让她开心一点也好。」我说。 「那我就剪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真的会很可爱。」魏翔点头,换了把削刀,拉着我额前的头髮开始刮削。 头髮被慢慢地削下来,但因为没有镜子,我也不晓得究竟会被魏翔剪成什么模样。时间实在过得十分缓慢,魏翔虽然说只修一些头髮而已,但他常常左瞧右瞧,弄完一些一定要停下来仔细看有没有坏掉的地方。 他接着又换了把调整发量的剪刀,把多余的头髮处理掉。 其实我都上家庭理髮厅,花个两百块,洗头加剪髮不用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像魏翔这样龟速前进的设计师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好了。」魏翔说。 「嗯、好了啊?」我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发现报纸上剪下了不少的头髮。稍微修一修是这样吗? 「我帮你把头髮打薄了点,这样看起来比较不厚重。」他替我脱下垃圾袋做的防护衣,然后把我赶离现场,开始收拾那一地的报纸与头髮。 魏翔回来后看了我一眼,很满意地点头,似乎认为他的作品不错。 「我们去照一下镜子。」他接着牵着我的手到房里,让我们两个对着衣柜的镜子照。 我首先发现的是,他似乎又长高一些了,本来刚认识时才和我差不多的身高,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看镜子啦,别看我!」他把我的头压下来,让我的视线对准自己的脸。 于是我将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脸上,经过魏翔一番功夫,我的头髮看起来没有以前的厚重,还有些轻飘飘的,很清慡的感觉。 他还给我剪了浏海。浏海是参差不齐线条落差很大的锯齿状,整张脸搭上这个浏海,人简直像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我的脸一红。「你怎么剪成这样。」 「这叫糙莓浏海,就是像糙莓蒂一样剌剌的,樱桃小丸子也是剪这种浏海,我想糙莓会喜欢这个。」他戳了戳我的脸颊。「也让你看起来很可爱。」 「男人怎么可以用可爱这种形容词!」我反驳。 「日剧就常在用啊!」他说:「日本人不也常把好可爱、好可爱挂在嘴边吗?」魏翔学了一下日本女生讲かゎぃぃ的夸张语调。 我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接着我拍了拍糙莓的房门,我想她也睡得差不多了。 她探出头来,两眼黑眼圈地看着我。『干什么,吵死人了。』 『魏翔说有一件事你一定会喜欢。』我微笑地对她说。 『什么事我都不会喜欢,现在是人家睡美容觉的时间。』她指着自己的眼角。『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看到,我的皱纹都跑出来了,这样以后怎么见人啊!』 『他帮你剪好头髮了喔!』我告诉她。 『真的吗?』糙莓兴奋的整个人跳了起来,眼睛一亮。 『先去照照镜子吧!』我建议她。 就在她从我眼前往客厅冲去时,我突然瞥见角落有个模煳人影闪过。 我楞了下想追过去。 「哇啊啊啊啊--」糙莓的尖叫传来。 我分心往糙莓方向看去,再回过头时,那个影子已经消失无踪了。 莫非我出现幻觉?搔了搔头,跟之前睡了太久有关系吗?但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我回到糙莓身边。 「剪坏了吗?」魏翔也被糙莓吓到。她的叫声好悽惨。 「为什么我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糙莓崩溃地喊着:「我看得见镜子里的阿翔,但却看不见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不见了?」 我呆住了,怎么连糙莓也出状况!? 我和魏翔都不明白糙莓所说的状况,因为我们的眼里,都有镜子所映出的实体,但糙莓说她看不见是由她的眼睛做出发点,所以我们没办法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糟了,怎么会这样啊?我是不是快死了?阿满,我睡觉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什么?」糙莓问。 我的睑一阵红。「这跟在浴缸里面洗澡洗太久有关系吗?」 「你们不是有心理医生,不如打电话问问。」魏翔建议。 糙莓立刻冲去拿无线电话,然后按下按键。 「你好!」对方很快就接了。 我听见医生熟悉的声音,但却出同时听到奇怪的声响,好像另外有个女生在我耳朵旁边说话……对不起……您……对不起…… 我听不太清楚,那女声好遥远,像隔了几个山头一样。我努力想了想,好像糙莓每次拨打医生的电话时,都会有这个声音出现。 「医生,我的影子不见了。我刚刚照镜子,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映出来,只有我的没有。人家刚剪了新髮型要照镜子,却这样被惊吓,我快疯了,为什么会这样啊!」糙莓一边哭一边讲着。 「啊,这个啊!」医生和缓地安慰糙莓。「这叫做『负向幻觉』,是催眠时会出现的一种现象,所以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不是我快死了?因为阿满看得到自己耶,可是我看不到!」糙莓小心地问着。 魏翔不小心贴得太靠近糙莓,也很关心我们情况的他获得糙莓一个白眼。 男士们不能不经过淑女的同意便太接近她们!这是糙莓的想法。 魏翔啧了一声,很不满地走开。 医生开始解释糙莓为什么会看不见自己,他说那是正在治疗我们所採用的一个方法。「沿用『我不是我的这个观念』,我要让你们慢慢淡忘自己本来的外表……」 医生不断地解释,糙莓只要提出一个问题,就可以获得答案。半个小时过后糙莓放下话筒,眼泪也都干了,我和魏翔这才松了一口气。 「嘿嘿!」糙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大家虚惊一场,医生说我幷不是要死掉了,这只是接受治疗途中所产生的状况。」 魏翔摇了摇头往旁边走开。 糙莓接着又按了几个按键打了另一通电话。「喂,麻烦你,我找班常丰。」 「请等等!」话筒后头的对方往后头喊去:「班代,你的电话。」 「喂!」大哥马上来接。 糙莓笑颜开朗了起来。「大哥我跟你说喔,我刚刚剪了一个很可爱的新髮型呦,阿翔帮我剪的。你后天星期六有空吗?我们上游乐园玩好吗?你上次答应过我的啊!」 「后天啊……」 我听见大哥翻行事历的声音。 「可以,星期六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也有打算回老家拿点东西,那你在阿贵家等我好了,我再过去找你。」 「好哇--」糙莓很快乐地答应,接着又跟大哥说了十几声拜拜以后,才依依不捨地挂上电话。 「游乐园、游乐园。」她高兴地小碎步跳往厨房,拿了罐矿泉水开了喝。 「对了阿满,」她突然想到。「你说大哥会喜欢玩自由落体吗?」 「我不知道。」她该不会又想去坐那个恐怖的游乐设施了吧!我回忆起上次的惨痛经验,那回可是吓到大家都腿软差点心脏病发的啊! 「糙莓你真是太强了……」被赶到角落去无法插话的魏翔喃喃说道。 第九章 ○月○日,天气晴。 ……坚强、坚强、再坚强。大哥这样告诉我们。 我们都要坚强,只差一步了。我们将成为我,一个完整的人…… 糙莓 收拾了些东西回到老家,我们依然住在阿贵的房子里。糙莓兴奋得不肯回房休息,先是把她的白衬衫和黑蕾丝短裙拿出来烫,又把魏翔叫过来看她的衣服搭不搭配新髮型。 魏翔无奈地点了点头。「是不错看,但你确定要穿这样出去吗?阿满可是个男生。」魏翔点破了糙莓的美梦。 糙莓差点拿冒着蒸汽的熨斗朝魏翔丢去。「你非要不断提醒我吗?」她的声音尖锐而带悲伤。 「对不起。」 「我也不想这样啊……」糙莓难过地将蕾丝裙攒进怀里。「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穿得像个正常的女孩子,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门约会。我就要和阿满融合了耶,也没多少时间能见大哥了……」糙莓眼眶红着。 「就让她穿吧!」我说。「明天是糙莓重要的日子,不用在意我的存在。」 魏翔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对了,明天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魏翔说。 「不行!」糙莓目光凌厉地回头瞪魏翔。 「我有这个!」魏翔拿从身后拿出一台摄影机。「跟我姐借的,可以帮你们摄影留念,而且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这只是你想跟去的藉口,而且很没说服力。」糙莓说。 「我会离你们三公尺以上,不会打扰你们。」魏翔说。他老是面无表情地。 「你保证?」糙莓动摇了。 「我保证!」魏翔举起手做发誓状。 「好吧,特别恩准你跟去。不过你不可以说话,也绝对要遵守三公尺的约定。」 「ok!」魏翔扬起笑容,转身离去。 当魏翔走后,糙莓坐在床上嘆了口气,重新端详她的蓬蓬裙。「阿满,你说我如果真的穿得像个女孩子跟大哥出去,即使我很快乐,大哥也会感觉到困扰的吧!光是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就会把大哥逼疯。」 「大哥不会这样想的。」我安慰她。 「可是……可是……我毕竟就是个货正价实的女孩子啊!」糙莓难过地哭了。「如果我身体也能是个女孩子就好了,那我就可以穿得很漂亮和大哥出去。」 她难过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我也感受到她的情绪。 「你知道吗?我每次想到大哥,我的心就好像紧紧揪在一起一样。好痛苦、好痛苦。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痛苦?」她问着。 「但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感觉到开心。就像大哥和你讲话的时候,你不就很开心吗?」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融合后,会怎样?到时候你还会保留我喜欢大哥的心情吗?我不想就这么消失掉。」 「我想我们还是会喜欢大哥。就像兔子和佐弥,到现在也还喜欢着魏翔一样。」 眼泪慢慢地涌出,糙莓正在用力宣洩悲伤。她和我,是所有人中唯一会哭泣的两个,我们拥有的伤痛最多,回忆也最多。 糙莓拿出剪刀和针线,就着朦胧的眼睛开始修改她的裙子,她想要留下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她正在努力。 隔天,大哥一早就来了。他开着向朋友借来的车,来接我们。 糙莓穿着她的花俏的白衬衫,衬衫领口和袖口反折的部分像燕子尾巴那样微微翘起,黑色的长裤上头fèng着短短同色薄蕾丝,那是她从心爱的裙子上头拆下来的。 第19页 魏翔帮她将头髮用电棒卷得稍微飞翘,再以髮蜡将她的糙莓刘海弄得一束一束,于是她看起来变得很有日本味,中性间带着可爱,而不是以往我自镜子里面见到的那张消瘦苍白属于男人的脸。 糙莓漾着笑容坐进副驾驶座,魏翔则被逼进后座里。 「翔仔怎么也跟来了?」大哥从后视镜看着魏翔。 魏翔举起手中的摄影机。「这个。帮你们拍成纪念光碟,老了以后还可以拿出来缅怀。」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大哥看了眼沙龙里人山人海的情况。 「阿满比较重要。」魏翔回答。 「……」大哥顿了顿,之后转头看着我。「糙莓,你上次跟我说的,阿满这阵子有状况是谁在照顾?」 「阿翔啰!」糙莓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们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大哥转头看魏翔。 「唉呀,他们两个在谈恋爱咩!」糙莓漫不经心地说着。 「什么,谈恋爱?」大哥吼了出来,横过身子往后抓住魏翔的领口。「拜託你才几岁啊,毛都没长齐还敢拐我弟!你才十五岁耶!分手、你们两个给我分手!」 「已经长齐了喔!」魏翔任大哥抓着。「不然你问阿满。」 「你这个死小孩!」大哥往魏翔头上k了一记。 「大哥!」我连忙阻止大哥。「别这样。」 「阿满啊……」 「今天是糙莓的日子,我跟魏翔的事情以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我的脸红了起来,拿糙莓当挡箭牌。 「对啊、对啊!」糙莓出来帮腔。「大哥你今天除了我,不能想其它人喔,不然我会伤心的!」 大哥给了魏翔一记三白眼,哼了声才回到驾驶座坐好。「今天给糙莓面子,先不跟你计较。」 汽车发动,像箭一样咻地声she了出去,大哥明显很在意我和魏翔的关系。说实在的,我也不晓得到时候该怎么跟大哥解释我们的事情。 如果大哥知道是佐弥去gay bar钓人一夜情,结果不小心就钓到魏翔的话,一定会口吐白沫昏倒。 像大哥这种专情到几乎绝种的生物,情人还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学同学,他绝对无法想像佐弥三天两头换男人的情景,我想我得编个好理由混过去。 糙莓回头对魏翔说:「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喔,你要离我们三公尺远,不可以来打扰我们。」 魏翔耸了耸肩。「放心。」 结果真的一直到买票进入游乐园,魏翔整路安静地不发一语,大哥和糙莓走在前头,我只能偶尔担心地回过头去看看后头的他。 他打开摄影机开始拍我,朝我微笑。 当我忍不住也朝他微笑时,大哥就会用力将我的头扳回前方。 糙莓和大哥两个人手挽着手将园内的游乐设施一个又一个玩过,云霄飞车和自由落体根本难不倒他们,自由落体他们甚至坐了四次,我吓得紧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探头出来,那种高空坠下的滋味我不想再体验。 它会让我想起掉下楼去被车子辗过的养父。 玩进了室内,赛车场上疯狂赛车让糙莓大喊过瘾,而我每次回过头,魏翔都是遵守着约定,没有向前打搅他们。 看他孤单一个人拿着摄影机连话也不讲的模样,我的心有点疼。 趁着糙莓在娃娃机里夹娃娃的空档,我叫了叫她。「糙莓,让我玩一下好不好?」 「你也想玩这个啊?」她疑惑地问我。 「嗯!」我很肯定地回答她。 「好吧,那就五分钟喔,五分钟以后你要让我继续玩其它的。」糙莓说。 「没问题。」我看见娃娃机里的米飞免,我想把那个钥匙圈娃娃夹起来给魏翔。他那么寂寞的模样,看得我都难受起来。 只是五分钟过去,根本就没有夹娃娃神经的我贡献了好多零钱给机台,却连一根毛都夹不起来。 糙莓在旁边闷闷地笑。「阿满你好拙!」 「怎么会夹不起来呢?」我窘得很。 「技巧、技巧。夹娃娃最重要的是技巧!」糙莓说着。 大哥去买了几支冰淇淋来,给了我们一支,然后走过去同魏翔讲话。 「再给我五分钟。」我央求。 「好啦,快一点。」糙莓吃起大哥的爱心冰淇淋。 我趴在机台上左瞧又瞧,看中了边边有个角度很好的米飞免小布偶,满心欢喜地投下硬币按着遥控按键。 「你玩很久了喔,夹不到是吗?需不需要我来帮忙?」 旁边陌生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搭上我的腰蠢蠢欲动,我吓了跳转过头去,却见到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露出发亮的牙齿对我笑。 「我在旁边看你一直都夹不起来,我技巧很高超的呦,要不要让我帮你试试?」那个人用噁心的语调说。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一个不小心,碰到了下夹子的按键。 「啊!」还没看准就按到了!气死我! 正想回头k那色情狂一举,却听见大哥喊了一声。 「你这混蛋想对别人的妹妹做什么!?」大哥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往男人的脸上压下去,拉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抓起来。 「妹妹?对不起,我以为他是男的,他穿那样根本就像来钓……」男人说。 「钓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大哥生气地吼了出来。 男人一惊连忙想逃走,挣扎时撞倒了我,我跌倒在地,突然听到叩兜的声音,米飞兔的钥匙圈从机台出口掉了下来。 我赶快把钥匙圈拿起来。 然后抬头,就见「砰--」的巨响,魏翔一拳揍上那个男人的脸。 「欠揍!」魏翔甩了甩髮拳的手,然后把我扶起来。 「走吧!」大哥哼了声,要我们离开这里。 我把米飞兔钥匙圈塞进魏翔手里,对他:「就是这个,兔子长得像这样。」 「兔子?」魏翔讶异地在阳光下转动钥匙圈。「要给我的吗?」 「嗯!我夹了好久。」我说。 「谢谢。」他开心地笑了。 和糙莓一样的年纪,他们的笑容都好灿烂。 魏翔拿起摄影机对准我们,他绕着我的肩,钥匙圈在阳光下发着耀眼光芒。「这个要纪念一下,阿满今天送了定情信物给我,我会好好珍惜。」 他接着在我嘴边吻了一下,我们的影像被收录在摄影机里,我想现在的我,一定有着张开心的脸。 「年轻人,你想对别人的弟弟做什么?」大哥在旁边作势要走过来拉开魏翔。 魏翔咧苦嘴笑着说:「就借我一分钟啊,让我幸福-下。」他说。 「大哥……」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大哥。 「真受不了你们。」大哥别过脸去,双于环胸开始数秒数。 糙莓也咳了声,但没出来嚷着要重新接管身体。 幸福啊!阿翔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我闭上眼感受他拥抱着我时,从他身体里缓缓传递过来的温暖。 我的心不再空荡虚无,当他微笑,我便随之微笑。 他因我而开心,我也因他开心而开心。 原来幸福也可以是这么微不足道,细微得根本看不见。 我接着将身体还给糙莓,让她和大哥继续相处。 她的心里现在也是很快乐,只要待在大哥身旁,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光。 『糙莓,你现在感觉得到幸福吗?』我问她。 她对着我笑。 『大哥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他重要的妹妹时。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糙莓说。『有人爱着,很幸福、很幸福。』 我们玩到天快黑才离开游乐场,大哥怕大家肚子饿,在市中心找了间麦当劳停下来要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点餐的时候糙莓还是挽着大哥的手臂不放,她只要一个苹果派,大哥怕糙莓吃不饱,于是告诉服务人员再加个双层牛肉汉堡下去。 吃完苹果派,糙莓不知道为什么拿起包包里的日记开始写。 她平常的习惯是睡觉前才把事情记下来。 『阿满。』她写好日记后,收进包包里。 『我要走了,今天谢谢你。』糙莓开心地对我笑着。『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很想念你的。但我实在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你要保重,要像大哥一样坚强,我们以后绝对会过得很好的。』 我正拿起双层牛肉汉堡要吃,她走过来拥抱住我,结果牛肉汉堡就这么掉到桌上,散成了好几块。 糙莓的悲伤慢慢地渗透到我的身体里,她正逐渐在消失。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融合过程,哀伤像细针般,缓缓地往我心里扎,她的痛苦,变成了我的痛苦,她的记忆,流向了我,变成我的记忆。 糙莓消失了。 笑着消失了。 那个一路鼓励我支持我坚强走过来的好朋友消失了。 我的泪水失去了阻拦,不停地落下,我掩面哭泣,空荡荡的客厅再也看不见那扇层于糙莓的门,而我以后,也永远无法听到她抱怨不能穿裙子出门的声音。 「阿满,怎么了?」大哥和魏翔震惊地看着我。 「最后一个人……糙莓也走了……」我哭得无法自己。 我拥有了糙莓发泄悲伤的能力。 我们再也不是我们,我们成了我,一个完整的人。 「双层汉堡……」我边哭边拿起散掉的汉堡,慢慢地迭起来,然后放进嘴里。这是大哥点给糙莓的汉堡,我想我得将它吃完。 大哥对糙莓的疼爱,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所以她知道自己有足够勇气,进行融合,让我们完整了。 因为我的情况太糟糕,为了避免吓着阿贵一家,大哥建议我和魏翔今天在外头过夜。 他载我们到饭店开房间,然后又陪了我们一会儿。 魏翔将摄影机摆在桌上,进浴室拧了条毛巾出来让我擦脸。 「你确定你没事吗?」大哥担心地问我。 「我真的没事。」虽然眼泪仍是不停地掉,但我心情已经没有之前在麦当劳那么槽糕了。「和糙莓的融合比其它人平稳。」 我告诉大哥。「跟兔子融合的时候比较糟糕而已,那次打得阿翔鼻青脸肿的。这回大概只要哭一哭就好了。」 「你要不要先回去。」魏翔说:「我照顾他就行,你不是还要赶报告?」 「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走也不放心。」大哥犹豫着。 「不然你留电话给我,一有事我就打给你。」魏翔拿了床头柜旁的纸和笔给大哥。「写吧,我会打给你。」 第20页 我掉着眼泪,但却笑了。魏翔拼命地想赶大哥走,因为他觉得大哥今天陪了糙莓一整天,大哥很碍眼。 「你看,他会笑了。」魏翔指着我。「没事啦,你赶快回去赶报告。融合这种事情我处理过很多次了,经验比你多,你放心。」 「等等,不行!」大哥突然正色地说。「我宝贝弟弟在这里跟你过夜,那不是给你机会把他吃个精光?」 「早就啃到连骨头都没了。」魏翔说。 「什么!」大哥瞪大眼。 「开玩笑啦!」魏翔说。「我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你把电话写下来,然后回去赶报告。我会照顾他,我照顾人很有心得,放心去吧!」 大哥心不甘情不愿地写下电话后,立刻被魏翔推往客房门口。 「那有事绝对要立刻打给我!」大哥不放心地叮咛着。 「拜拜!」魏翔关上房门,等了一下,听大哥的脚步声慢慢离开后,才将门锁上回到我身边来。 大哥一走,我就放声大哭。 刚刚忍着是不想让大哥太过担心,他走了之后,我就无法忍耐了。我拿着毛巾按住眼睛,埋进被单里哭着,眼泪有种永远不会流干的错觉。 糙莓受虐的记忆回到我的身体里,她总是被养父打得全身是血,养父喜欢听她的哭声,越悽厉他就越兴奋。 我们的身上有许多细碎的旧伤痕,那些都是养父鞭打糙莓留下的。即使养父死了,那些伤痕仍然留在毁掉的皮肤上、裂开的骨头里,无法被带走,只能永远停留在那里。回想起这些事情,我就好恨那个人,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待我们,仿佛我们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人。 「你真的不要紧吗?」魏翔担心地问着。 「应该过了今天晚上就会恢復。」我说。「只是现在比较难受而已。我觉得眼睛好痛、头好痛、耳朵不停耳鸣、整颗头像是被灌入水泥一样好重,都抬不起来。」 「忍耐一下。」魏翔跨上床,抱住在床上滚来滚去痛哭流涕的我。 他摸着我的头,将我按进他的怀里。像安抚小孩般轻轻拍着我的背。 「你明天就会好了,所以再忍耐-下吧!」他说着。 「好痛、我好痛。」我哭着。 魏翔只是拍着我的背,偶尔他会擦一下眼睛,吸一下鼻子。「再忍耐一下。」他说着,声音里有浓厚的鼻音。 我知道他正陪着我哭。 虽然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满丢脸的,但我却有种暖暖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在替我分担心里面的痛苦,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我就不可能会是现在的我,而是那个心依然碎得四分五裂,fèng也fèng不回来的人。 遇见魏翔,就像是陷入一个好美好美的梦境里般。他总有办法把我碎开的心再粘回来,专注而深情地,在黑暗里寻找那些碎片。 于是我、糙莓、佐弥、兔子,因他而完整,也在他身上得到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们的,温暖幸福。 夜里,我累得趴在魏翔胸口上睡着。 但似乎有什么人在外头的客厅走动,我没关紧的房门听到了一些声音。 「婉婉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我听见某个熟悉的声调,那和我的声音十分相似,但又不是我的。我努力地想离开自己的房间到外头去,但很奇怪地四肢却像被钉住了般,无法动弹。 「上次跟你提过要去日本的事情,我考虑过了,我会跟你一起过去。嗯,你肚子里的小孩也需要人照顾,有个伴比较好……」 我不停挣扎,但就如同陷入梦魇之中,胸口好沉重,身体不停地往下陷,仿佛掉进流沙堆里头一样。 我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个模煳影子,心中有股强烈的不安急速扩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应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莫非还有其它的人!? 就当我这么想之时,外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黑暗瞬间席捲而来,我失去意识,陷入沈眠之中。 第十章 ○月○日,天气晴。 ……这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我已经准备好,不害怕了。这段时间我不断努力地想寻找佐弥和兔子的踪影,最后我终于找到,他们真的像医生说的,就在阿满的心里。 原来记忆只要曾经存在过,痕迹便不会消除…… 闪闪发光的糙莓 我睁开眼,由床上勐坐起来,旁边睡得正熟的魏翔被我吓到,也弹了起来。 床头柜上电子时钟显示九点,外头天都亮了,我不知道我竟昏睡了这么久。 「怎么了?」他担心地看着我,用手将我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好像……」我回过头去看,依然只有我的房门,其它人的都消失了。「我总觉得好像还有一个人……好像还有别人……」 「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做恶梦?」魏翔问着。 「我不知道,我的头好痛。」我双手抵着太阳穴。魏翔的话让我动摇了,或许我真的只是太累,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需不需要打电话给你的心理医生?」他提醒了我。 「嗯……」我紧闭着浮肿干涩的双眼,无力地回答。 魏翔越过我,拿起床头柜上的话简。我念了一串号码给他,魏翔照着号码打过去,电话接通后,魏翔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确定是这个号码吗?」他说。 我又再重新念了一次。但却得到相同的结果。 魏翔将话筒拿到我耳边,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谢谢!』 我楞住了。「怎么会这样?明明每次糙莓都是打这个电话给医生的啊,没理由前几天还有人接听,今天却变成空号!」 一阵恶寒从背嵴升上来,令我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手在发抖。 「搞不好临时换了电话也说不定。或者我们直接到那个医生的诊所去,你看怎样?」魏翔忧心地瞧着我。「别紧张,如果还有人,那也只是再多一次融合而已。」 「可是我已经快受不了了,每次大家的回忆一回来,我就痛苦得像重新经歷过那些事情一样,那种感觉太清楚,好像我又被鞭打,又被强暴!」我恐惧地望着魏翔。「我不想再经歷那些事情,我觉得我快疯掉了。」 魏翔把我抱紧,用力地揽住我。 「那就先暂停,别想了,好不好?」他轻声地安慰我。 我在他怀里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得不到氧气的人拼命大口唿吸。 「为什么我会遇见这种事?」我不停问着。「为什么我会遇见这种事?」 魏翔安抚着我,哄我再睡一下,但我实在睡不着,于是他带着我先到饭店的餐厅吃过一点早餐,然后在饭店附近晃了晃,再回到客房里去。 我去洗了个澡,将身上的汗水和头髮上的髮蜡清洁干净。 他拿着吹风机温柔地帮我吹头髮,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帮我整理头髮自得其乐的笑容时,我眼眶热了起来。 「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待在我身边的对吧?」吹风机嗡嗡作响,而我说的话太小声。 魏翔把耳朵靠近我,顶着我要我再说一次。 「我好喜欢你。」我说了。「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魏翔笑了笑,头髮干了,他收起吹风机,顺势吻了我一下。 「过几天,我搬上去跟你一起住好不好?」他梳了梳我的头髮,对着镜子左瞧又瞧,这里弄弄,那里弄弄。把头髮塞进耳后,摇了摇头,又将它抓出来。 「那你姐的髮型沙龙怎么办?」我说。 「没关系,她再请别人就好了。然后我还可以在你工作的地方附近找一间沙龙上班,这样我们中午休息时间有空,还可以一起吃个饭之类的。」他讲了讲,自己微笑起来。 我也笑了,心里暖暖的。 「其实,」我看着镜子里的他。「我有想过搬回老家,不住在现在那里了。而且搬回来的话,和大哥他们也有个照应。婉婉就要去日本,我的店少了她短时间内也做不下去。如果搬回来的话,我想在你们沙龙附近可以找到不错的地点,不用太大的地方,开家日本料理店,然后或许再请个服务生。」 「真的吗?你要留在南部?」魏翔惊讶地看着我。 「对啊!」独自一个人在外头生活了那么久,我想回去,也有勇气回去了。 「我们沙龙旁边就有地方啊!」魏翔在我脸颊吻了下,兴奋地说着。 「旁边?不是在卖蚵仔面线跟臭豆腐吗?」 「那几间房子都是我姐的,而且臭豆腐臭死了老闆又总是槟榔汁胡乱喷,每次客人来都会抱怨。」魏翔说:「我回去就告诉我姐,别跟那看起来就很流氓的傢伙续约了,店子可以改租给你,而且我姐还不会跟你收租金。」 「这样不好吧!」我说。 「当然好!」魏翔回答。「你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出浴室之后,换魏翔进去洗澡。 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下的我躺在床上,将电视打开,听着节目里新闻播报员的报导,眼睛则盯着天花板。 佣懒地翻了个身,视线停留在床头的电话上,我考虑了会再将电话抓过来,然后缓缓按下医生诊所的电话号码。 『嘟噜噜--嘟噜噜--』电话接通的声音从另外那头传来。『餵?』 「医生?」我讶异不已。今天早上魏翔拨这支电话的时候,不是空号吗?莫非他按错号码了? 「是啊,不就是我?」医生的声音和以前一样,都是那么地平静优雅。 我在脑海中描绘出他的模样。戴着金边眼镜,头髮往后梳,总是穿着烫得整齐的西装,说起话来平稳有力,是个知识智能卓越,让人信服的专业人士。 我听见医生的声音,但却和以前一样,也同时听到奇怪的声响。 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我楞住了。 话筒传来的是:『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 电话跌落了地。我怎么都没发觉,糙莓打给医生的时候,我就不断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我却以为那是医生旁边有个女人在讲话。 『你何不回过头来?』医生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颤抖地转过身去,看到客厅阴暗的一角,出现医生熟悉的身影。他依然是那套西装、那副金边眼镜。 『怎么可能!』我无法忍受地大叫出来。『你怎么会是我们的其中之一。你应该是真实的啊!』 第21页 医生优雅而沈稳地笑了笑。『当你哥哥发现你的病,并不停地催促你去看医生开始,你便创造出我来。』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几乎要崩溃了。 『我是你们的医生,负责促进所有人格的统合,幷为大家规划最完善的生活方式,藉由关键词的引导,让他们顺利融进你的体内。』 医生慢慢说着,仿佛不具任何威胁性,但我一想到有这么个躲在幽暗处从未出现的人,就打心里害怕出来。 『其它人都很好处理,因为他们存在的意义很薄弱。但是兔子、佐弥和糙莓代表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我费了些功夫为他们下了快乐、满足、幸福这三组关键词做引导。本以为应该得花上两三年才能完成的融合,却因为魏翔的出现,而提早结束了。』医生说。 『那……既然你是我们之一,为什么你没有属于自己的门,而我们也一直没发现你?』我努力压抑自己的颤抖。 『每个人有自己专属房间的暗示,是我下的。这只是方便我管理你们的情绪,幷且知道什么时候该安排什么样的治疗。』医生笑着说:『而且要你们信赖我,我怎么可以跟你们一样是病人呢?所以我用了简单的催眠,让你们相信我是个真的人。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才选择这么做。』 『你居然催眠我们!』我不敢置信地喊道。 『是!』医生回答。『这样我才有办法达到我的目标。』 我突然记起了养父坠楼的事情。『那……』 他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没错,你的养父也是我杀的,他的存在为我们带来太大的威胁。不除掉他,根本不可能达到最终融合这步。』 『那么接下来,该我和你融合了吗?』我害怕地问着。 『不、还不到时候。』医生来到客厅,手撑着窗沿,主宰了我的身体。 我一动也不能动地僵在原地,有种可怕的预感袭来,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怀有敌意,因为他的出现剥夺了我所有主控权,这和其它人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的存在为我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我几乎无法唿吸。 『身为你们的医生,我有责任要让病人痊癒后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医生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和笔,写下了一些字。 『就像我之前告诉过糙莓的,融合以后,会有记忆留下来,但也有部分会失去。我接着会帮助你将过去不该留下的部分拿走,例如那些受创太深的,几乎让你感觉到身体即将被撕裂的……都会。』医生接着说: 『然后我们会融合,成为一个崭新的人。你可以拥有快乐,也能奋力宣洩悲伤,别人想伤害你时有能力击退对方,而且你也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人。』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有魏翔了。』我告诉他。 『他不行。』医生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我大叫着。 『你必须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和魏翔在一起并不妥当,他是个同性恋者,而我并不希望你成为同性恋者。你应该找个好女人结婚,或许再生个孩子,然后当一个平凡却称职的父亲。』医生说:『当你创造我时,心底就有这样的希望,如今我正尽力帮助你完成。』 『不可以,那是因为当时我还没遇见魏翔。』我尽力想挣扎着,却徒劳无功。『你不可以让他离开我,我也不会去跟其它的女人结婚。』 『照我的观察,要他离开你是很困难,但让你离开他,便简单多了,不是吗?』医生将写好的纸条搁在桌上。 我看见了他书写的内容。 阿翔: 谢谢你这段期间对我这么好,我很感激。我走了,你不用找我,也别伤心。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来爱你,而不是像我这样什么也无法给你的人。 阿满 『你不可以这么对他!』我吶喊着。 『当我治疗你的时候,也会帮你把属于他的记忆拿掉。』医生离开桌子,往走廊外头去。『所以你不用怕自己会伤心难过,因为你根本不会记得。』 『那他呢?我走了,他该怎么办?』我激动地说着。 『他远比你坚强。不过是小小的失恋,一眨眼便会忘记的。人类就是这么善忘的动物,你何必为他担心呢?』医生回答。 医生开起客房的门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魏翔湿漉漉的捲曲头髮还垂着水滴。 「你要去哪里?」魏翔问着。 「我想买份杂志来看,电视节目都很无聊。」医生用我说话的口吻告诉魏翔。 『不,阿翔,那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但我的声音只是困在身体里,无法传达给魏翔听见。 「啊,你可不可以顺便帮我买最新期的hair style杂志,我好几期都没看了。」魏翔问了声。 「嗯,会帮你带。」医生微笑着,踏出房门。 『不--我不要离开他--』我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倘若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魏翔了。『阿翔,快阻止他--』我哭喊着,却没人听见。 就像小时候被捆绑在仓库里,养父朝我逼近那种恐怖的感觉一样,明知道外头有走动的脚步声传来,但嘴里塞住的破布却让我发不出声音来。 「阿满!」魏翔又叫住医生。 我以为他发现我和医生不是同一个人了,立刻抬起头看他。 「什么事?」医生态度从容地问着。 「你是不是又感冒了啊?」他问。 「可能旅馆空调太冷了吧!喉咙有点紧。」医生笑了笑。「快进去把头髮擦干,不然等会儿换你感冒就糟糕了。」 「那你快点回来。」魏翔点了点头。 「嗯,我买完东西就回来。」 医生在我面前将客房的门关上,魏翔的笑容渐渐地由门fèng中消失。 我感觉自己被推回黑暗之中,张开眼,再也看不见光亮。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医生告诉我。『我有责任为大家选择最适当平稳的人生道路。』 那我爱着的那个人该怎么办…… 爱着我的那个人又该怎么办…… 医生不接受我与他沟通,他将我送入沈眠之地--一个我小时候创造出来,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可以让人睡得很沈很沈的地方。 当然,也不会有梦。 我将不会梦见魏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