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系统后每天给反派保养头发》 第1章 被抓来做系统了! “我死了?” “还没有。” 被“好闺蜜”从悬崖上推下去,竟然没死? 林小暖拍拍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的连体皮衣,看着眼前涌动的一团灰色,认命了。 “好吧,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任务。从……十个人身上……获取……七情六欲?” “你可以理解为抽取十个人的情丝。” “我懂,可是,这几百年来,就没有一个成功的吗?” “没有。没人走到最后一步。” “不应该啊,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这团涌动的灰色是她家祭司世代供奉的老祖宗,只知道是个雄性,没有形体,没有名讳。 此时,老祖宗坚决否认任务不成功跟自己有关系。 “不可能。” 林小暖撇撇嘴,暗自不屑。 “搜集七情六欲给你,林家每一代祭司都领过这个任务。” “你在咱家呆了这么多年,攒了这么多钱,培养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这任务该有多难,可想而知!你不得再加点筹码吗?” 灰絮絮缓缓涌动几下,似乎是有些情绪波动。 涌动的幅度很快稳定下来,它又变回最初那个样子,语气平平地威胁林小暖。 “如果你不接受任务,我会关闭系统空间,将你送回1684米的高空。落到地面时,你会变成一滩冒着热气的肉泥。” 林小暖两手一摊,很是无所谓。 “你随意。” “完成任务,你不但能活下去,还可以接手祭司专用银行卡。” “我又不知道密码……” “密码我知道。” 林小暖看它一眼,怀疑道。 “真的假的?” 老祖宗左右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应,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余额20亿。” 林小暖倒吸一口气,瞪大双眼盯着它。 “夺少?” “20亿。” 林小暖咽咽口水,立刻举着手向它保证。 “老祖宗,这个任务非我莫属,请您相信,我一定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林小暖认为她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否则就要面对自己变成一摊烂肉的人生结局。 她向天发誓,自己绝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20亿! 老祖宗废话不多说,立刻给她连接上第一个世界,同时警告她。 “林小暖,务必谨记自己是一个系统的身份,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第一个宿主叫谢无伤,待情丝到手,我会再次出现。” 老祖宗消失了。 林小暖放下手,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直上扬。 老祖宗生前必定是个老实人,根据记载,他几百年来不光没杀过人,也没说过谎。 20亿是真的! 她要是完成任务,不但能活着,还能获得天降横财20亿! 下半辈子还用愁吗? 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好吗! 一想到这里,她干劲十足。 在系统空间摸索一遍,便打开监视器视角,开始观看实时监控。 监控画面里,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浴血的男人躺在水泥地上,他身上还绑着粗粗的麻绳,绳结艺术十分性感。 林小暖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人不是谢无伤,她有谢无伤的实时大头贴。 地上那小哥似乎是难以忍受,喉结上下涌动。 “宫主,您能不能换个地方下手……” “你这是第一次?” 低低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声音沉缓,似乎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林小暖通过时不时飘到画面中的金发推断,说话这个就是自己的宿主——谢无伤。 “弟子入门一月有余,第一次来。” “忍一忍,没事,死不了。” 宿主抽泣着安慰小哥,同时,监控中出现一只纤长有力的手。 这只手握住碎瓷片,往那裸体弟子血肉斑驳的锁骨上又划了一道,下手毫不犹豫。 嘴里还十分愧疚地对人家道歉。 “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 林小暖刚想出声说点啥,突然想到什么又赶快闭嘴。 不知道自己身为系统,有没有无敌bug。 老祖宗将她扔到这里,连个温馨提示都没有,她对自己目前的具体功能还不是很了解,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被什么厉害人物给嘎了,自己回去就得摔个粉身碎骨。 她还有20亿人民币要继承呢,可不能随便就嘎了。 “啊!!!!” 光溜溜的弟子突然痛叫一声。 她亲爱的宿主立刻摁住这乱动的身体,并开口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林小暖听着谢无伤诚恳的语气,看着他手下的动作,很好奇他是个什么表情。 她心中一动,调动监控视角,便看到谢无伤金发披在身后,一边流泪一边笑,手里还拿着碎瓷片往那弟子身上划拉。 复杂的表情中压抑着疯狂。 那弟子突然大吼一声:“宫主您放开了来,我能承受住!” 谢无伤动作一顿,表情有些懵。 泪眼朦胧地盯着小哥看了一会儿,像是要将他的样子铭记于心。 那弟子被他这么一看,突然伸手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林小暖这才发现,那人身上的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断了。 他大着胆子弱弱地提醒谢无伤。 “只是您别忘了,一刀一两银子……” 第2章 叫什么叫,有病? 见他好像不是很怕疼的样子,谢无伤眼中的愧疚立刻消散,瞬间变得怒气冲冲。 林小暖硬是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点恨铁不成钢。 谢无伤心中有气,下手更狠了。 冷漠的双眼里流着泪,嘴里还恶狠狠地帮人家数银子。 “二两银……” “十两银……” “四十两……” 林小暖目瞪口呆。 不是,宿主你的表情为何能如此复杂?! 此时的谢无伤像个执行凌迟的刽子手。 林小暖从没见过这种慢吞吞一刀一刀割肉的情景。 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林小暖: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她干脆调转视线看向隔间的床榻,顺便考虑考虑自己该如何出场。 要怎么介绍自己呢? 不能叫反派系统吧…… 万一他更变态了怎么办? 变态的情丝,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接得住啊! …… 山林苍莽,纤云悠悠。 一声痛苦的哀嚎穿透树梢,惊起一片飞鸟。 碎瓷片猛然扎进腹部,令失血过多昏昏欲睡的人猝不及防痛叫出声。 这一声哀嚎将林小暖的思绪拽回来。 她转头看到谢无伤脸色,心头一惊。 黑漆漆的双瞳阴沉沉的,里面像是盛了一坛淤泥。 不对劲。 这和之前边哭边割肉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小暖想到穿越夺舍之类的事,下意识确认他的状态。 可不能到时候抽情丝抽错了魂。 【谢、谢无伤?】 “什么人?!” 谢无伤稍稍抬头,阴郁的目光扫向四周。 他抬手将地上的人打晕,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屋子里,刚刚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那人好像在找自己,又不知道到底哪个是他,叫自己名字的语气充满不确定。 他拔掉失手插进弟子腹部的瓷片,谨慎地观察周围有无异常。 谢无伤很警觉,却也不可能猜到那人就在自己身侧。 林小暖目前的视角就在谢无伤的肩膀一侧。 她仗着自己没有实体,自动过滤掉谢无伤目光中的阴冷锐利,只看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 她现在可是能将他洇着泪水的长睫毛看得一清二楚。 金发美人,眼睛水润润的,眼眶通红,我见犹怜。 好、好破碎啊! 母爱爆发怎么办啊啊啊! 不行不行,她有任务在身。 两人这算是初次会“声”。 自己要是直接问“你是不是谢无伤”,对方不一定会回答。 算了,就默认是他本人好了。 毕竟,她手里有对方的实时照片,照片背景都没变。 而且,自己不能离开这个人两米远。 刚刚叫他一声,就算是礼貌性的问好。 说起照片…… 谢无伤这个样貌,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长发及腰,金毛,波浪卷。 肤白貌美,黑瞳。 男的。 绝了。 说实话,在全球互联网时代,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 林小暖看出谢无伤的警觉,尝试向他传递善意。 【你先不要紧张哈,我对你无害,我先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秀发修复系统。】 【由于您原本的头发受到不可逆性损伤,需要进行由内而外的修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将伴随在您左右,为您提供发质修复服务。】 【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还您一头靓丽的秀发!】 林小暖暗翻白眼:胡说八道。 林氏理解,“情丝”同“青丝”。 她就是来薅人头发的。 谢无伤面无表情:胡言乱语。 是名女子。 可能是由于最近总是想起母亲。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无伤没找到她人在哪儿,便认定林小暖是他新生出的一个幻觉。 至于她说自己是什么系统,他全当没听到。 毕竟每天都有好几个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习惯了。 谢无伤根本不搭理林小暖。 他瞥一眼地上浑身是伤的男人,心想就算有人来挑事,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就算自己被这个什么系统给弄死了,这人也能保住小命。 毕竟自己划下去的每一刀都只是皮外伤。 谢小白每次都边哭边念叨他,念叨得他连杀人都使不上力。 谢小蓝也不赞成他杀人。 所以说,自己发病的时候,想弄死一个人都异常艰难。 全靠运气。 还靠小黑和小灰的支持。 好不容易谢小白哭累了,小灰控制着手臂狠狠扎了一下那名男弟子,终于发泄了一次。 只是,今天又生出一个幻觉。 谢无伤累了。 身体很疲惫,但头很痛,精神异常亢奋。 每当头痛到这个程度,其他几个家伙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扛过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无伤索性扔了瓷片,赤脚落到底面的碎瓷片上,一步步走向床铺。 血流出来染红整个足底,碎瓷片扎进肉里随行进动作蠕动。 【很痛的!你疯了啊!!】 林小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被疑似杀人现场吓了一跳。 现在,她开始怀疑谢无伤有病。 精神方面的。 谢无伤皱了皱眉,很不耐烦。 今天这个怎么还在? 正头疼着呢,还在这里吱哇乱叫。 烦死了。 他行进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 甚至刻意将速度慢下来,一点点感受瓷片扎进肉里的感觉。 其他几个幻觉都感觉不到他的疼痛。 他想到林小暖刚刚的话,以为这个新的幻觉能感同身受,心中升起一丝窃喜。 “你能感觉到?” 【不能。】 林小暖回答得很快。 谢无伤心中的一丝欣喜消失得也很快。 他的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冷漠,下一秒就骂了她一顿。 “那你叫什么叫,有病?” 林小暖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有病? 好家伙! 我还没说你有病呢!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咬牙瞪眼。 半晌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他是主子,是主子! 主子说得都是对的! 冰凉滑腻的感觉很轻微,谢无伤从灼烧中真切的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一路走到床榻边,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他站着感受一会儿,痛感又慢慢消失了。 心里失落,脸上便迅速爬满浓重的阴翳。 林小暖做完心理建设,继续仔细观察着谢无伤的表情变化。 结合他自虐的行为,推测他脑袋不舒服。 像是头痛,而且已经痛到了一个极点。 【你是不是头痛?】 谢无伤沉眉压眼,坐到床上抬脚打算挑瓷片的动作一顿,他目光微凝。 “你怎么知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 第3章 我这头发杀过人,淬过火,挨过刀,断过剑。 林小暖和谢无伤屏气凝神。 “宫主,人到了。” 门外传来一个硬朗的声音,态度恭谨。 【他是谁?什么人到了?你现在最好是安心休息。】 林小暖趁谢无伤开口前抢先跟他说话,怕谢无伤继续和人动脑筋,会头疼得更厉害。 谢无伤瞥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人,再不把他送出去,他就要死了。 往常这个时候,谢小白谢小黑他们的声音都已经自动消失,谢无伤会让赵武将第二个人送进来,继续发泄心中莫名的躁动。 但今天这个怎么还没消失?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新生的幻觉到底怎么回事。 谢无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破坏欲,却压不下声音中的暴躁。 “滚!” “都滚!” “把这个没用的东西带走!” “统统带走!” 守在门口的赵武立刻打开门将地上那人拖出去,然后迅速回身关上门。 林小暖瞧着进门那人衣着质量很不错,长相英武,不像是普通的门卫。 可能是个小队长什么的…… “你,再说一遍自己是谁。” 谢无伤坐在榻上用力按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头颅深处的疼痛。 他声音冷肃,打算好好会一会这个新的幻觉。 这个家伙可是个女人的形象呢。 谢无伤眼中充满讽刺。 呵,女人。 自己的幻觉怎么能是个女人! 不可理喻! 不可饶恕! 能找到她的话,一定要想办法灭掉! 林小暖初与宿主连接上,对于宿主的想法不能完全接收到,只能接受一小部分。 比如现在,她只能听到“女人”“女人”“女人”。 虽然听不出完整的意思,但能分辨出宿主三次提到这个词的感情。 新奇。 嘲讽。 愤怒。 林小暖再次介绍自己的时候尽量避免表现出女性的特征。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护发系统。】 谢无伤面无表情:“系统是什么?” 林小暖:【由于检测到……】 谢无伤冷笑:“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才不是好东西!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抬手又压下来,闭眼又睁开,深呼吸。 【我是替你养头发的。】 谢无伤抓一把自己金灿灿的大波浪卷发,想说什么突然又放下。 他赤脚走到门边,避开地上的碎瓷片,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而后双手拉开门,咬牙切齿叫出一个名字。 “柳、如、兰,你想留下来吗?!” 名叫柳如兰的人似乎吓得不轻,林小暖敢打赌,这个柳如兰肯定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不,不了宫主,我们这就走。” “滚!” 谢无伤这一个字,声音低沉,传到林小暖耳朵里竟然还带着混响。 柳如兰如释重负,赶紧拖着只罩一片外衫的浴血男人疾步离开。他腰间的小布包都荡到飞起,还不忘催促其他人快走。 林小暖刚缓过来劲,又听谢无伤恶声恶气地落下三个字。 “你也滚!” 林小暖一看,是刚才进屋拖人的赵武。 赵武此时面对谢无伤低着头,听得此言,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没了外衫的赵武腰身挺拔如剑,腰带系得很紧。 林小暖竟然从小队长转身离开的动作里看出点潇洒来。 这小队长,不一般啊! 好了,院子里此时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哦不,只剩谢无伤自己一个人了。 她不算人。 看着赵武回身关上院门,谢无伤才转身回屋。 他坐到榻上,抓一把自己金灿灿的大波浪卷发,用力揉搓,金发色泽依旧柔亮,毫不毛躁。 紧接着,他将一把头发托到眼前,突然撒开手,头发瞬间坠下,又回弹,来回弹跳几次才安静下来。 然后,他两手抓住一截头发用力向两边扯,发丝伸长了少许,一松手,又是弹力十足的模样。 谢无伤看着自己这异于常人的头发,目光中尽是痛恨。 因为这东西,他平白遭受许多追杀。 谢无伤嘲讽一声,“呵!看见了吗?我这头发杀过人,淬过火,挨过刀,断过剑。他们都想用我的头发来炼器了,你跟我说它需要保养?” 林小暖撇嘴,骗三岁小孩儿呢? 她才不信。 世界上哪有这种头发? 还挨过刀断过剑……那哪儿是头发啊,那得是金刚石吧! 虽然不信,但是谢无伤的头发质量是真的好得没话说! 而且,从谢无伤的话音里,林小暖能听出他对自己这一头秀发的不满。 林小暖无声地微笑。 她刚刚查看系统功能的时候发现一个debuff。 系统debuff:宿主与系统绑定之后,将在24小时内秃头,严重者会变成光头。 她打算换个方向出击。 【宿主,你想拥有黑色的头发吗?】 谢无伤脸上的嘲讽表情一顿,而后竟然露出一副渴望的神情。 这渴望只出现两秒钟便又恢复成嘲讽。 即便如此,林小暖也确定自己清清楚楚地听到两个字。 “我想。” 这就好办了。 【宿主,我可以帮你。】 她刚成为系统,商城里没有钱,染发剂是买不起了。 只能等到明天系统debuff生效了。 【明天的这个时候,您将彻底不用为目前的头发烦恼!】 都没头发了,哪里还用为头发烦恼呀! 第4章 谢小白是谁? 谢无伤头很痛,此时已经是强撑着精神在和林小暖对话。 他觉得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以往这种时候只有温凉的血和皮肉的疼痛能让自己的病情得到缓解。 如今,他头脑中一片混沌,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嘈杂之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 而他,像是顺流之舟。 在即将到达悬崖之前拼命想要偏离航道,却最终还是顺瀑布而下。 脑中的噪音像水流在轰鸣,落入湖底后便是一片沉闷的安宁。 谢无伤此时出奇的冷静。 沉寂的视线落到满地的碎瓷片上,额头手背的青筋仿佛不是他的,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决策。 “你怎么帮?” 【一句话说不清,你只需要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能见证结果。】 “若你食言,该当如何?” 【如果不成功,我任凭处置。】 经过林小暖对系统空间的一番研究,她推测谢无伤的世界里,没人能将自己从他身上抽取出来。 她在这里,相当于是无敌的存在。 就算系统buff失效,她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谢无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挺无害的样子。 “任我处置的话……总要知道你的行踪。那么,你如今在哪里?” 林小暖考虑到当前世界的科学水平,这个时候可能还没有脑海精神体之类的概念,便挑了他能理解的词跟他解释。 【宿主,我在您的头里。】 头? 把头打开,就能找到她? “能在我的头颅里找到你?” 为免出现误解,谢无伤十分认真地向她确认第二遍。 林小暖想了想,他们两个这种状态,类似于自己连接了谢无伤的意识,在谢无伤的脑海中跟他对话。 如果自己的形象具象化,可不就是在谢无伤的脑袋里吗? 所以林小暖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得到林小暖的肯定,谢无伤便下榻朝门外走去。 他像是感觉不到脚下的疼痛,一路走到院门处,拉开大门,看着坐在门槛上数蚂蚁的赵武,有些急躁。 “通知柳如兰,让他带着开颅工具过来!” 赵武迅速站起身,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而后扶着腰间的刀疾步离去。 林小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你要干什么?】 谢无伤一手扶着门,一手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咬着牙笑,像是一头即将抓住猎物的猛兽。 “当然是要找到你啊!” 林小暖:|???| 难道他以为自己在他脑袋里,打开脑袋就能把自己抓出去吗!? 天爷呀! 林小暖赶紧拦住他,试图让他理解自己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不不不,你等等!我没有实体,你们看不到我的!我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种!】 看不见摸不着? 谢无伤嗤笑一声,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 “你是幻觉。” 【不是,我是……】 谢无伤像是根本没听到林小暖的辩解,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落寞,他自顾自说下去。 “谢小白他们也是幻觉,可他们只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出现。” 林小暖懵了。 谢小白是谁? 没一会儿,谢无伤神情变换,阴测测的视线落在自己赤裸的双足上。 那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一如流浪那年狼狈肮脏。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都是幻觉,只有你能一直和我交谈,你存在了这么久,我……我应该能抓住你,不,我一定能抓住你!一定要抓住你!” 此时的谢无伤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随时都会捅你一刀的阴郁小孩。 说着话,他开始往屋里走,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找绳子。 看着在屋里毫无章法一通乱翻的金发男人,林小暖凝眉。 谢无伤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一种精神方面的病症。 眼看着他没注意脚下,又要踩进碎瓷片里,林小暖不得不提醒他。 【哎!你小心脚下!】 谢无伤下意识踩下去。 他猛然抬起脚抱住小腿,呲牙咧嘴在原地蹦跳着转了个圈。 林小暖让他找地方坐着。 谢无伤很听话地坐到手边的椅子里,然后开始哭。 边哭边撒娇。 “姐姐我好疼,呜……姐姐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呜呜……你抱抱我好不好?” 林小暖看着脸都哭得皱巴巴的谢无伤,艰难出声。 【你……是谁。】 谢无伤窝在椅子里,双手抱住一条小腿,扎着瓷片的脚底悬在空中,另一条腿落在地上。 表情异常委屈,好像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是无伤啊,姐姐。” 这语气,天真地像个孩子。 林小暖想到谢无伤提起过的谢小白。 【谢小白是谁?】 “谢小白是……” 谢无伤正打算解释,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发言。 “宫主!” 赵武比柳如兰脚程快,进门见到谢无伤抱着腿满脸泪,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下意识皱起浓眉,连茂密的络腮胡都严肃起来。 谢无伤抬头见是他,很自然地抽泣一声。 “小武哥哥……” 赵武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他放松浓眉,尽力将表情缓下来,连右边脸颊上的三道疤痕都柔和不少。 即便如此,依旧能从络腮胡的状态看出一丝紧张。 他慢慢走过去,向谢无伤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扶着腰间的刀。 “小白,过来,哥哥带你去玩。” “我脚疼。” “你过来坐桌子上,我看看。” 林小暖看着眼前这一幕,保持缄默。 赵武像老父亲一样,哄着谢无伤坐到桌子上。 所以现在这个是谢小白。 这事,赵武也知道。 而且,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不一般。 单纯的谢小白坐到桌子上,被赵武一把摁倒,并且迅速拿绳子捆了两圈。 谢无伤剧烈挣扎起来。 “赵武!你干什么!” “宫主,您刚才失控,谢小白出来了。” 赵武拿绳子绑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丝毫不怕他怪罪。 果然,谢无伤不说话了。 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老老实实地被绑到长桌上。 虽然没挣扎,却也能看出他很痛苦。 额头的青筋没下去过,被绑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整个人都非常暴躁,嘴里一直喊痛。 谢无伤头疼欲裂,赵武帮不了他。 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谢无伤,以防他待会儿昏迷过去,痛到无意识咬自己的舌头。 柳如兰抱着个木箱子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无伤躺在长桌上,被绑得结结实实。 他只穿着轻薄的寝衣,整个人呈“太”字型。 第5章 他大爷的! 青色袍角翻飞,柳如兰疾步进门,一眼看出自家宫主正极力忍耐痛楚。 谢无伤额头青筋鼓起,双拳紧握,口中咬着一根小木棒。 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发自肺腑的痛苦呻吟。 他躺在那里紧闭双眼,整个人都在颤抖。 柳如兰将装着斧头榔头的箱子扔到地上,木箱落地,发出“嘭”的一声沉闷声响。 他让赵武帮忙摁住谢无伤乱动的头,自己拿手指撑开他的眼睛观察,确认他的状态还在可控范围内。 “宫主?宫主?谢无伤?” 柳如兰试探着叫他两声,谢无伤没有反应,他便递给赵武一个眼神。 赵武两手固定住谢无伤的头,柳如兰从自己腰间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套银针。 将银针在烛火上炙烤过,他便迅速将银针扎到谢无伤的脑袋上,又快又稳,扎了整整十二支针。 一般来讲,半柱香后,谢无伤会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紧急救援的时候,谢无伤早已入魇。 他感知不到外界。 只能听到那个女人在跟他说话。 【谢无伤!你们看不到我!开颅也没用的!】 【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头很痛是吗?没事!没事,啊!你坚持住,我正在找药!】 林小暖可不能让他死,他的情丝还没拿到手。 只要抽取十份情丝,她就能成功回去保护祖宅,并且一定能成功。 20亿才不是她的真正目标! 她的目标是保护祖宅。 祖宅里供奉的祖宗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存在,那是只有每一代指定的祭司才能接触到的辛密。 无知的叔伯们妄图接触辛密,林小暖拼死也要阻止。 即便阻止不了,她也要将自己祭天以慰先灵。 林家主支的死规:每一代祭司,只能死在祖宅里。既是献祭,也是镇压。 林小暖问过出手救她一命的老祖宗,对方说那边的时间是停滞的,她只是精神体被拉过来使用。 她当时在半空中飘着,一个是想到20亿人民币,另一个是想到自己暂时住的祖宅的事。 再就是……还是有点怕死。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宿主就这么刺激。 她还没来得及研究情丝到底该怎么抽呢,这人就要找人给他自己开颅! 是个狠人。 这个时代,要是做开颅手术,谢无伤活不过两天。 真的。 林小暖以为谢无伤是头疼得受不了,胡言乱语说要开颅找到自己。 为了不让谢无伤翘辫子,她一边紧张地安抚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系统商城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止痛剂。 要花10个金币。 10个? 这是她成为系统的第一天,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但是,这个商城很通情达理。 “购买”旁边还有两个字——“赊账”。 “赊账”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黄色闪电标,上面正呲啦呲啦冒着电光。 众所周知,赊账向来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行为。 要是还不上钱,估摸着会挨雷劈。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宿主找死。 至少要给她点时间摸索游戏规则。 看着痛到无意识打摆子的谢无伤,林小暖咬牙买了。 商城余额:-10。(还款倒计时10天) 他大爷的! 见面第一天,先给宿主花了10个金币。 为了防止头疼到疯魔的谢无伤找死,林小暖立马给谢无伤用上止痛剂,让他先冷静下来。 谢无伤的状态立刻稳定下来。 林小暖心想,药效不错,往后有钱了可以多备一点。 不知道回去以后能不能买给自己用…… 柳如兰看着气息渐渐缓和的谢无伤,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次怎么恢复那么快,但这是好事。 他取下银针,试探着出声,“宫主?” 谢无伤只喘气,没睁眼。 赵武抱紧手中的大刀,紧盯着谢无伤的手,以免谢无伤情绪未定,突然暴起挣脱绳索误伤柳如兰。 “宫主?宫主?宫主你醒醒……” “闭嘴!” 谢无伤猛然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柳如兰,双眼布满血丝,说话依旧暴怒。 “绑好,动手!” 柳如兰不得不拿出箱子里的粗麻绳,将谢无伤再次加固。 然后,他从木箱子里掏出一把大剪刀。 柳如兰看一眼谢无伤那名震江湖的金色秀发,拿着铁剪比划了两下,心中还是很忐忑。 “不是,宫主,真要动手啊?我那开颅术还没练好呢……” 半闭着眼休息的谢无伤闻言斜他一眼,双目中满是戾气。 “动手。把她找出来,然后……” 他还想说什么,却顿了一下。 脑子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说话,影响他的思维。 林小暖一听他们还要继续尝试开颅手术,立马不淡定了。 原来开颅不是为了治头痛,竟然真的是为了找她吗! 那更不能开了。 【等等等等!谢无伤你听我说,你先别开颅,我对你没有一点伤害!真的!你看我都碰不到你!】 【我们不是刚刚才打了个赌吗?再不济,你等到明天,明天看结果再说!】 谢无伤敛目沉眉,十分不耐烦。 看着他这无动于衷的模样,林小暖想起什么。 他之前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谢小白他们是幻觉,还说他们只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出现。 谢无伤说这话时,神情落寞。 这个画面啪一下出现在她脑海里,瞬间如醍醐灌顶。 林小暖丝毫不敢停下来,就怕自己一停下来,谢无伤就要继续开颅。 【谢无伤你都不找谢小白,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你不就是想头疼的时候找个人陪着你?我跟你说,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你就当我是鬼!是会一直跟着你,会一直跟你说话的鬼!】 【不要开颅,会死的……】 林小暖无计可施了,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了哀求。 可喜可贺的是,谢无伤不想着开颅了。 他这会儿头不疼了,肌肉也不紧绷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像是吃了过量的五石散。 “算了,不开了。” 他闭上眼摆摆手,示意柳如兰和赵武给自己松绑。 见谢无伤露出疲态,说话也正常不少,赵武和柳如兰对视一眼,总算放下心。 二人将他从桌子上扶到榻上休息便离开这里。 他们心里清楚,谢无伤又挺过一次。 第6章 账是你赊下的,竟然妄想由我承担后果?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一个扎着小啾啾的清秀小男孩进来打扫房间。 他一边将碎瓷片收拾到布兜里,一边问榻上躺着的谢无伤,乐呵呵的。 “宫主,你要吃点什么吗?” “昨天夜里落了雨,听说今天厨房做了菌子汤哎!还有什么,我想想……嗯,叫花鸡,酒酿圆子,荷花酥,松鼠鱼,水晶肘子,酱牛肉……” 小男孩头也不抬地报菜名。 谢无伤朝他看过去,见他一点点收好瓷片没伤着手,又闭上眼。 “不吃。你自己去……” 咕噜—— 林小暖瞅一眼谢无伤的肚子。 小男孩正趴在地上擦除血迹,听到这一阵声音,立刻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在外面跑了一上午,早就饿了。嘿嘿嘿。” 谢无伤抬起胳膊挡住脸。 “你去吃吧。” “好嘞!宫主我很快回来!” 男孩拎着垃圾小跑出去。 林小暖觉得这小孩怪可爱的,还替谢无伤掩饰尴尬。 明明是谢无伤肚子响,他毫不犹豫捂住自己的肚子,假装肚子叫的人是自己。 好细心、好妥贴一小孩! 谢无伤这会儿完全冷静下来,开始盘问林小暖。 “系统?” 【宿主,我在。】 宿主…… 谢无伤琢磨着这个词,猜测这个家伙是寄宿在他这里。 “你方才给我吃……用了什么东西?” 【止痛剂。】 “你说你没有实体,那此物从何而来?” 【宿主可以通过系统商城购买所需物品。】 这么说,他也可以买? 止痛剂见效很快。 亲身体验过那种痛感迅速消失的神奇效果,谢无伤动了心思。 他斟酌一番,认为以自己的金库实力,应该能买不少。 “价值几何?如何购买?”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的操作台上找了一圈,没看到宿主如何使用商城的操作说明。 她根据自己的猜测,提出一个最靠谱的建议。 【用意念想象自己要买个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她眼前的高科技商城页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块古色古香的街道缩略图。 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商业街。 林小暖:??? 我那么大一个高科技滚动页面呢! 她定睛一看,街道上还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 将商业街放大,赫然发现那竟然是迷你版的谢无伤,跟他现在的形象一模一样。 他正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谨慎地观察四周。 林小暖看到他走进右手边的一家三层小楼,楼上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百宝楼》。 好家伙!这就是谢无伤想象出来的商城。果真是…… 没有一点想象力。 林小暖跟着他进去,一进门便看到有位八字胡先生朝谢无伤作揖,笑眯眯的。 八字胡身后有一整面木墙,用木板分出许多小格子,上面陈列着五花八门的东西。 林小暖打量着那些东西,发现都是自己在之前的商城里见过的。 卖的东西不都是一样的吗! 花里胡哨。 林小暖刚想提醒谢无伤,那个八字胡却在此时说话了。 “这位公子,如有需要可入里间自取。” 林小暖:!!! 不是,大叔你怎么会说话啊?! 你还抢我台词! 这感觉像是自己的地盘被他人入侵了。 诡异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位公子目前在本店的消费状况为:负债10金币,剩余还款期限:10日。欢迎您进店选购!” 八字胡将商城的余额告知谢无伤,像个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 谢无伤眉眼一沉,转身离开。 他刚一出门就从商业街里消失了。 谢无伤一消失,商业街也消失了。 商业街消失后,林小暖自动回到系统空间,发现商城又变回原本的高科技悬浮滚动页面。 谢无伤从百宝楼里缓过神之后,躺在榻上,拿被子盖住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惊奇中还带着尴尬。 林小暖能理解。 那觉感觉可能就像,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但身无分文,而且上次赊的帐还没还。 她懂。 “系统!” 【宿主,我在。】 “我为什么欠商城老板银子?” 【止痛剂售价10金币。】 “怎么还给他?银子我多的是!” 林小暖看着商城内关于金币的解释,好一会儿没说话。 商城金币只能由功德点兑换。 【宿主,商城内的金币与当前世界货币不流通,只能用功德点兑换。】 谢无伤凝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金币等同于功德点。换句话说,你得做好事攒功德。】 【系统提示:十天之内未能及时还款,将会遭受雷击。】 谢无伤听到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朝院子里看过去,扎着小啾啾的谢二正拎着食盒走进院子。 “雷击?劈你劈我?” 【宿主,欠债人是您。】 当然是劈你!!! 谢无伤冷哼一声,平白无故的雷击?何来如此玄幻之事? “账是你赊下的,竟然妄想由我承担后果?不可理喻。” 其实林小暖也拿不准到底谁会挨劈。 但应该不是她。 【宿主请放心,商城自有评判。】 即便这么说,林小暖还是赶紧去找有关功德点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系统空间的床头柜上就有。 外面谢无伤被清秀的小男孩热情邀请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平在系统空间里看书。 她就着饭香,研究功德点的收集方式。 金币,是必须要有的。 赚金币的方式,也是得知道的。 外面吃完饭,林小暖这边也找到一些获得功德点的简单途径。 只是,目前这个情况,谢无伤明显不在乎雷击。 他不在乎,林小暖无法说动他去攒功德。 但是没关系。 林小暖一点不着急。 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要是一切顺利,明天过后,谢无伤就能体会到系统的厉害之处了。 想到谢无伤的美貌,林小暖默默许愿:希望明天能多看一会儿金发美人! 第7章 谢无伤谢顶了。 第二天,天色将晓。 九岁的谢二站在谢无伤的门外。 他整理好自己的小揪揪,捋好衣袍腰带的褶皱,准备叫自家宫主起床练剑。 刚敲一下门,随即从里面传出一声惊慌失措的怒吼。 “不准过来!” “谁都不准开门!” 谢二猛然向后仰身,扬声答应。 “遵命!” 他转过身,守在门口,少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哎呀,宫主已经六年没有慌过啦! 以往都是死气沉沉的,今天可真是朝气蓬勃呀! 他看着缓缓露头的太阳,觉得很像腌得正好的鸭蛋黄。 谢二舔舔嘴,决定待会儿去厨房的时候要给宫主多带一碗饭。 再多加一颗流油的咸鸭蛋! 此时的谢无伤正坐在床上,手中抓着一把两头下垂的金发。 他瞪圆了双眼,又惊又怒。 “系统!你出来!” 林小暖不用睡觉,随叫随到。 【宿主,我在。】 谢无伤指着手中的一大把头发,压着声音,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不是你干的?!你给我解释清楚!” 林小暖一看,谢无伤头顶少了一大块头发,露出特别圆的一块脑壳。 谢无伤谢顶了。 她没控制住自己,在谢无伤脑袋里笑出猪叫。 【哼哼~哈哈哈哈哈!】 昨天还说自己的头发刀剑都砍不断,今天头发就罢工不干。 说秃就秃,系统功能果然强大! 哈哈哈! “别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暖端正态度,认认真真地解释。 【这是本系统自有的功能,与宿主绑定24……一日之内,宿主将会秃头……脱发。情况严重的话,一天一夜之后会变成光头。】 “怎会如此!我这头发分明刀剑都斩不断……” 看着谢无伤难以置信的表情,林小暖补了一句。 【宿主,斩不断,不代表不能连根拔起。】 谢无伤突然生气了。 他抓着头发的手紧握成拳,怒声斥责林小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你竟然敢动我的发!你给我出来!” 有了昨天的一番经历,谢无伤已经确认,这个系统和谢小白他们不一样。 谢小白他们不能和他随时沟通,这个系统可以。 自己哪怕不开口,也能和它交流。 而且,系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谢小白他们却可以夺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 也许真的像系统自己所说的那样。 它不是幻觉,它是接近鬼神的一种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 但既然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既然自己沾了一个“主”字,那便没什么好纠结的。 就把它当成一个鬼魂使唤好了。 就算会被吸走阳气。 就算会折寿也没关系。 恰好他早就不想活了。 揣摩出自己的地位高于系统,所以今天才对它这么颐气指使。 谢无伤这么生气,林小暖赶紧补救。 【宿主莫急。】 【功德点可以催发新发,若要迅速生发,您需要积攒大量功德,本系统随时随地为您提供护发生发服务。】 【另外,本系统再次强调,我没有实体,你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功德,又是功德。 在系统那里,功德既能兑换成银钱,又能加快头发生长。 谢无伤怀疑它不是什么护发系统。 它是功德系统吧! 他暗自下决定。 若是系统要让自己去救那些道貌岸然之徒,偏信他人的除魔卫道之士…… 他宁愿一直做个光头,也不会听它的去救人。 这么想着,心里竟然没那么生气了。 谢无伤将手心里的金色长发理成整齐的一团,放到枕头靠墙的那一侧,然后起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没想到转身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心里猛地一凉。 自己走过来的那几步,从榻边到衣柜前。 落了一路的头发。 一缕一缕的头发连成一条浅金色的绳子,落在暗色木板地面上,十分显眼。 他快速眨两下眼,抬手摸摸自己的头。 头顶清清凉凉的。 秃了一大块。 那块脑壳摸上去的手感很奇怪。 圆润柔滑,毫无阻碍。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谢无伤边走边掉头发的样子,莫名想到自己经常加班的那段时间,也是每天掉好多头发。 一下子仿佛感同身受,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下意识抓一把自己的头发,看着干干净净的手心,长舒一口气。 还好,她现在这个状态不掉头发。 谢无伤站在原地,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又顺下一大把金丝。 手很稳,心却在颤抖。 心里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很冷,但有轻微的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连带着身上浮起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终于不再有新的头发落下。 他从衣柜里找到一条绣着银丝的浅蓝色发带,将长发松松绑在身后。 然后抱着衣服蹲下身。 将地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 理好。 和之前的那一团放在一起。 林小暖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表示认同。 【没错!收起来,都是武器!】 谢无伤轻轻捋一把自己仍然健在的头发,看到干干净净的手心,才放心地开始穿衣服,穿鞋子。 整理头发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弃了发带,改用小发冠。 头发在的时候,他怨恨过它们。 但它们有一部分突然离开的时候,那种心里突然一空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谢无伤开门出去练剑。 谢二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看着他明显失了锐气的剑招,担心他是昨天夜里没休息好。 “宫主,昨天没睡好吗?要不然……先吃饭补充补充体力?” 谢无伤没理他。 只是默默加大了动作幅度。 要不是怕动作太大,头发会扑簌簌直掉,他怎么会不敢用力。 他只是下意识心疼。 第8章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谢无伤吃饭的时候,林小暖注意到桌上的咸鸭蛋,突然想到了在功德本上看到的东西。 【宿主,养群小鸭子吧!】 谢二还在一边练剑,谢无伤蹙眉,在心里问她养鸭子干嘛。 【从卖鸭的贫穷人手里买几只鸭子,散养在破庙里,养大之后,如果破庙里有命不该绝的大功德之人,饥饿难耐抓到鸭子吃了,然后他活了下去,做了一些帮助他人的事,那么就可以形成功德链。】 谢无伤吃掉最后一口鸭蛋,揉碎蛋壳随手砸向谢二。 “不养。” 蛋壳藕断丝连,稳稳挂在谢二的剑尖之上。 谢二:“宫主?” 谢无伤擦嘴起身,吩咐他收剑。 “收拾东西,去练武场。” 谢二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谢无伤在屋里摸头发。 他将发冠拆了,轻轻拽一拽头发,没有看到发丝脱落。 过滤掉林小暖幸灾乐祸的笑声,又重新戴上发冠。 出门之时,谢二站他身后轻轻摸了一把他的金发,满眼都是喜爱。 这么柔顺美丽的金发,他今天早上没能摸到。 “宫主今日为何亲自束发,是我昨日绑得太紧吗?” “不是。” “那我明日继续为宫主束发!” 谢二的动作明目张胆,林小暖不信谢无伤察觉不到。 但他没一点反应,连斥责都没有。 像是习以为常。 【宿主,他很喜欢你的头发。】 看一眼喜滋滋的谢二,谢无伤没说什么。 二人快到练武场的时候,发现那里一片骚乱。 谢二那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立刻严肃起来。 又有不知好歹之人前来挑衅。 谢无伤面色微沉,脚步快上许多。 二三十名早起练功的未央宫弟子此时倒地一片,仅剩四五个还好好站着。 未央宫众人身穿浅青色弟子服,站着的几人持剑而已,剑尖朝前。 他们对面是两个黝黑的灰衣大汉,步步紧逼。 二人并排而立,一高瘦,一矮胖。 挺着大肚腩那矮胖子手中扯着两颗铁刺球。 两颗铁球以铁链相连,一颗铁球拖在地上,一颗铁球拎在手中。 身形高瘦那人手持银枪,枪杆夹在腋下,一副防御姿态。 未央宫尚可站立的几人皆习软剑,且剑术不精,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只能护着负伤的同门,且战且退,等待武护法带人赶来援助他们。 对面那矮壮男人见此情景,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偌大山中竟无人敢接我一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未央宫也不过如此!” “听闻未央宫财宝堆积如山,今日爷爷我便来探囊取物!回去便寻一美婆娘好好爽快爽快!” 见他如此猖狂,高瘦那人凝眉低声提醒。 “球爷,待他们武护过来,可就不好脱身了,我看咱们还是速战速决!” 被称为球爷的矮胖子不以为然。 “什么武护,不就是个猎户之子!” “若不是谢无伤那魔头忒凶残,江湖上哪有人知道他未央宫的护法是谁!” 此话一出,引来未央宫一众弟子怒目而视,其中一人更是出言反击。 “宫主威名岂容尔等宵小玷污!” 这人一声驳斥引起球爷的关注。 “哟嗬!你倒是个有种的,既如此……过来吃我一球!” 说着,他甩动手中铁刺球,猛然击向那弟子。 “师兄!!” “小心!” 那弟子竟丝毫不退,飞身上前接住一招。 细长剑身卡住球上刺角,铁刺贴脸而过。 铁球刮过,剑鸣之声不止。 白衣弟子跃然退后,缓冲数步才堪堪卸去铁球带来的冲击力。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赵师兄!” 身后同门扶他一把,他抓住同门的手。 “对方内力深厚,我等不敌,暂且避开战斗,保护同门。” “再退!” 众人欲退,哪知那胖子紧追不舍,又一铁球飞转而至。 眼看一小弟子反应慢半拍,赵师兄伸手抓住那名弟子,用力一拽。 那名弟子弯腰栽头,躲过一劫。 将将躲过飞球,一杆长枪瞬息而至。 弟子躲过一劫,他被刺中腰肋。 枪杆弯曲,他的身体被挑开,滚落至一侧。 就在此时,一截断裂的树枝带着破空之声飞来。 狠狠扎进瘦高个面前的泥土中。 他及时退后两步,才堪堪躲开。 那树枝扎进地面后,依旧震颤不已。 由此可见,来人内力极其深厚。 “找死!” 伴随一声怒喝,谢无伤从墙头飞身而下,双腿朝那人头颅踢去。 持枪之人把长枪一横,挡住致命一脚,却来不及抵挡当胸一脚。 谢无伤轻盈落地,标志性的金色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未央宫众人士气大振。 他负手而立,对那持枪之人厉声呵斥。 “对我未央宫弟子下死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9章 看来,是天意如此啊! “宫主!” “是宫主!” “宫主来了!” “快去扶赵师兄!” 谢无伤轻盈落地,身后未央宫众人欲上前,却被后方赶来的赵武厉声喝住。 “你们退后!” 持枪之人被谢无伤这一脚踢退数米。 他拄枪立住脚,捂住胸膛重重咳嗽几声。 矮胖子上前两步,挡在他身前,看着从天而降的谢无伤,眼中神情变换。 他想起江湖中对谢无伤样貌的简单描述,感叹此人果真是有副好皮囊! 金发玉冠,剑眉星眸。 谢无伤今日穿着白绸长衫,衣摆袖口均绣有银色云纹,劲窄腰间系一红绳玉坠,脚踩一双浅灰色竹履。 样貌俊朗,肤若凝脂,身姿挺拔,一头金色卷发又增添一份柔媚。 矮胖子那双绿豆眼中迸出淫邪之光。 心道这谢无伤果真如传闻所言,美得诱人! “哈哈!传闻不假,未央宫宫主果然姿容一绝。” “若得此美人,今日我便是舍了那金银财宝也未尝不可!哈哈哈哈!” 胖子刚说完,他身后那高瘦之人愣了一下。 而后他便提起枪杆,悄悄后退,离胖子远点。 听到这人口出狂言,赵武心中一跳,暗道,坏了! 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胖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看向瞬间阴郁的谢无伤,摆手示意身后弟子保持安静。 然后按住刚刚跑过来的谢二,认真劝他,不容拒绝。 “你别过去,听我的。” 谢二一脸怒容。 他甩不开赵武的手,便站在那里,盯着球爷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他死定了!” 谢无伤动作很快。 他欺身而上,势如破竹,几乎瞬间便扭断胖子的双掌。 胖子后知后觉双腕已断,猛然爆发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 胖子忍过最初的疼痛已是满头大汗。 待缓过劲来,他将双锤甩到臂弯,转身便跑。 谢无伤就近拾起弟子掉落的软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持枪那人早已跑到没影。 胖子一边咒骂对方丢下自己跑路,一边朝外跑。 矮胖的身躯东倒西歪,竟然还能保持平衡。 林小暖刚从谢无伤迅疾的动作中缓过神,便看到那胖子脚下一歪,摔倒在地。 谢无伤拎着剑慢慢走过去,剑尖朝下,离地约五寸。 胖子翻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无伤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他面露惊恐,双肘撑地,拖动自己肥胖的身体朝后退去。 谢无伤走到他跟前,提剑指向胖子肥硕的肚子,似触非触。 他还没说什么,那胖子就抢先大叫起来。 “谢无伤!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 “老子不怕!” “大不了来世又是一条好汉!” “谁跟你似的,整天龟缩在山里不敢出门。”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胖子嘴上说着不怕,肚子上的肥肉却颤抖的厉害。 听他说完,谢无伤不但没有被冒犯的不虞,一直阴郁的脸上反而露出灿烂的笑。 “给你机会让你跑,你怎么就摔倒了呢?” 他握剑的手很稳。 剑尖顺着肥胖的肚子向下慢慢移动,停留在腹部以下,双腿之间。 谢无伤抬眼看向他惊恐的脸,弯眸一笑。 “看来,是天意如、此、啊!” “啊——!!!” 一声惨烈的痛嚎,胖子弯腰蜷缩成虾状。 在场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 只有谢二目不转睛地盯着,口中叫好。 自从到了练武场,林小暖的眉头就没松过。 此时更是一脸嫌恶地转开视线。 丑陋的胖子。 小得可怜的零件。 谢无伤用剑尖挑起一物,稳稳托在剑身上。 趁着胖子仰头嚎的时候,将那东西扔进他嘴里。 胖子痛得恍惚却也意识到那是什么,立刻便想吐。 谢无伤抬脚,替他合上下巴。 “唔唔唔……” 胖子在地上挣扎着,谢无伤认认真真地劝他。 “我瞧着你挺喜欢这东西,别浪费了,吃饱了好上路啊!” 林小暖一听,上路? 他要杀人?! 不行,功德! 【宿主别杀他!功德!功德!你别……】 谢无伤听到林小暖的话,心中冷笑。 他抬手提剑,了结了胖子。 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林小暖话说到一半,失了声。 胖子很快没了气息。 谢无伤扔了剑,转身看着安静如鸡的未央宫弟子,眉目中一片冷肃。 “人可死,武器不能丢。” “丢剑之人自去领罚!” 说完他揉揉额头,转身就走。 同时,身后传来赵武的高声回应。 “多谢宫主指点!” 未央宫众弟子相视一眼,皆朝谢无伤弯腰抱拳,整齐应声。 “多谢宫主指点!” 谢无伤懒得理他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要回去睡觉。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快速奔跑的声音。 谢二一脱离赵武的控制便赶紧追上来,生怕谢无伤又将自己丢下。 “宫主!宫主!” “您等等我呀!” “宫主!” 林小暖朝死去的胖子望过去一眼,发现有几名弟子正将他的尸体抬走。 还听到赵武让他们将那把剑连同尸体一起销毁。 林小暖看着又开始头痛的谢无伤,突然觉得,想让谢无伤做好事涨功德…… 怕是比见她太奶都难。 第10章 我的名字是谢无伤!阿娘取的! 出门就见自己人被欺负,还被个丑东西垂涎。 谢无伤想到那胖子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恶心得想吐。 他怎么可能放过那么恶心的男人? 至于系统说的功德。 嘁。 能吃吗?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他踢掉脚上的鞋,让谢二将鞋收走。 “拿出去烧了。” “好嘞!” 谢二又从他的鞋柜里扒出来双新的鞋袜,摆在榻边。 “宫主,您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梅花坞?” 谢无伤闭目养神,不理他。 奈何谢二对此事十分执着,不停地追问。 “宫主……宫主?” “咱们何时出发呀?” “宫主?” 谢二实在是能念叨,谢无伤被他追问的烦了,便翻个身,背对着他。 “闭嘴。别打扰我睡觉。” “哦……” 宫主又开始头痛了。 都怪那个讨厌的胖子! 谢二努努嘴,无可奈何,只好抱着他的靴子出去火化。 意识到让谢无伤主动去积累功德不太现实,林小暖回来的路上便一直在翻功德册,试图寻找一些适合谢无伤干的事。 然后发现,最适合他的便是走杀生这条路。 以杀止杀。 谢无伤是未央宫的最强战力,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内功高手。 一般人真的搞不定他。 看着侧躺在那里眉心皱成川字的谢无伤,林小暖有个想法。 【宿主以往头痛的时候会做什么?】 谢无伤睁开眼,眼珠上出现几条细细的红血丝。 “杀人,放血。”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找人。】 听着系统蛊惑的话语,谢无伤眼神一闪,声音冷静,思维异常清晰。 “时机未到。” 【好的。如有需要,我会递刀。】 谢无伤不再理她,闭目休息。 他补觉的时候,林小暖在系统空间如临大敌。 她躺小床上琢磨怎么撺掇谢无伤获取功德的时候,冷不丁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抱了一下。 低头一看,有个小孩趴在自己腿边,正好奇地看着她。 金发黑眸,周身覆盖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不似活人。 林小暖迅速蜷起腿,把自己团到床头一角,离他远远的。 “你你你,你是谁?!” 小孩眨眨眼,眯眼一笑,不答反问。 “姐姐,这是哪里呀?” 金发小朋友跟个小天使一样,肉嘟嘟的小脸笑起来十分无邪,天真无害。 林小暖看着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且,她能确定,这个小朋友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这是我的房间,你是谁?” 小朋友站起来挠挠头,似乎很不好意思。 “我叫谢无伤。我不是有意闯进你的房间,我这就走。” 他转头看了看,似乎没找到门,又尴尬地转头看回来。 “敢问这位姐姐,我该如何离开此处?” 林小暖没有直接说怎么离开,她放开双腿,伸手招呼男孩过来。 “你说你叫谢无伤?” 小孩儿走到她面前,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点头,很神气,很自豪。 “对。我的名字是谢无伤!阿娘起的!” “你今年几岁?” “我今年六岁了哦!” “阿娘说我以后就是男子汉了,不可以擅自进入女孩子的闺房。” “乍然来到此处,惶恐之际,下意识抱住你,我为此前的无礼道歉,希望姐姐能原谅我!” 六岁的谢无伤。 清正雅致的小少年向自己弯腰致歉,林小暖一时愣住。 六岁? 谢无伤的父亲被仇人杀害那一年? 看这个样子,他应该还没有经历那件事。 林小暖不知道目前这是怎么回事,不敢跟他说太多。 “好,我原谅你了!门在那边,你拧一下把手就能打开。” 得到她的口头原谅,六岁的谢无伤一下子笑开了。 转身之前还朝她拱手告辞。 “多谢姐姐,我这就离开此处!” 六岁的谢无伤,行进之间竟颇有章法,不似一般人家教出的孩子。 小少年抬高胳膊拧门把手,动作平稳。 打开门,他看到门外是一片虚无。 林小暖也看到了门外的情况,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无伤回过头看看她,似乎是对外面的黑暗感到害怕。 她皱眉看着谢无伤身后的背景,心中纳闷。 怎么和自己打开门看到的情景不一样? 她打开们看见的是花花草草,蓝天白云。 小少年朝林小暖点点头,毅然转身,走进黑暗里。 林小暖看着自动合上的房门,十分疑惑。 他到底是从哪儿进来的? 第11章 这不是个正经的武侠世界吗? 6岁的谢无伤从房间离开之后,外面的谢无伤醒了。 而此时林小暖还坐在系统空间的小床上琢磨。 6岁的谢无伤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谢无伤原本是侧躺着休息,现在突然一咕噜爬起来。 他醒来之后左右看了看,然后翻身下榻。 鞋袜都没来得及穿,直接跑到外间,找到附近的笔和纸,抬手写下一句话。 搁下笔,他找来另外一张纸,蘸去多余的墨水,又“呼哈呼哈”使劲吹气,墨水很快变干。 然后他做贼似的,四下扫了一眼,才将那张纸折好,塞到自己胸前。 拍拍胸口,整理整齐,他又回到榻上继续躺着。 林小暖想到要观察谢无伤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鬼鬼祟祟的样子。 林小暖没有发现异常,便去查看宿主当前的功德值。 竟然涨了4点! 这4点功德竟然来源于四个女人。 监控屏幕以下,操作台以上,虚无的空间里出现一本书。 空白的书页上浮现一行字。 “四名无辜妇人怨念已消,现进入轮回。感谢未央宫宫主谢无伤手刃仇人。” 林小暖:??? 谢无伤刚才杀了个胖子。 看这意思应该是那胖子被四个女人恨上了。 而且,那四个女人都已经死了。 谢无伤见解化解四个女鬼的怨念…… 这……有点灵异。 不过等等,这不是个正经的武侠世界吗? 林小暖想着想着,突然后背一凉。 她好怕鬼的! 还是赶紧去逛逛商城吧! 逛商城缓解害怕的情绪。 买不了,看看也好。 果然,商城的债务牢牢拴住她的心思。 她打小就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一般情况下,如果自己手里的钱够还债,第一时间就要把欠别人的账给还了。 自从有一次被别人忽悠着搞了一个花呗分期,可把她给恶心的呀! 每个月得还250,还了12个月。 提前还完最后一期的账,立刻就把花呗给关了。 这糟心玩意儿! 林小暖这会儿看着商城的负债状态,整个人特别难受。 这账一天还不上,她心里就不安稳。 林小暖看着这个余额,满脸都是不赞同。 不行,还是要挣钱! 功德兑换成金币需要获得宿主的同意,而且,这点功德也不够还账。 得想办法让谢无伤去获取功德。 如果真的走以杀止杀这条路的话,也许,去接江湖通缉令之类的东西会高效一点。 毕竟,以谢无伤的实力,单对单几乎可以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那个球爷说的并不全对。 谢无伤是魔头,却不是人人喊打。 据《谢无伤的前半生》中的文字推测,当今江湖上的流派众多,大致分为三大类。 一种是江湖正义之士,以武林盟主马首是瞻。 一种是我行我素个性极强的逍遥人士,这群人没有特定的标杆,他们只认定自己的选择。 另一种就是所谓的大盗,飞贼,奸佞邪妄嗜杀之人。 此类人原本以南疆圣教为首,后来,谢无伤以一敌百之事在江湖上流传开来,便渐渐有人开始打着他的名号做坏事。 谢无伤现如今被称为魔头的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当初有一人重伤逃离现场,坐实了他16岁便拥有以一敌百的实力。 二是总有人顶着他的名头作恶,为他打造恶劣名声。 他不出门的原因是每天都有人找上门,说他的人干了什么事。 未央宫的弟子不肯背黑锅,就和对方理论。 双方吵得他头痛的症状愈来愈重。 后来干脆下令,要是有宫内弟子发现有人冒名顶替谢无伤,或者有人在外烧杀掳掠,栽赃给未央宫,皆可禀报给宫内的线人。 有能力的就当场戳穿,报复回去。 没能力的就好好记着对方的身份,待遇到同门强者,再出手惩戒。 林小暖一直不敢惹谢无伤的原因也在这里。 这男人特别记仇。 连带着他一手创立的门派都把记仇刻在了每个弟子的骨子里。 江湖众人一提起“未央宫”,第一印象就是,“未央宫的人忒记仇。” 第二印象是,“未央宫那个宫主就是当年以一敌百那人。” 林小暖现在正跟着未央宫宫主坐在马车里,赶往梅花坞。 马蹄嘚嘚,半山腰传来一阵高声呼喊,惊出林中一片鸟雀。 “宫主你又把我给忘了啊啊啊!!!!!” 待谢二那不甘的喊叫声彻底消失,林小暖才在车轱辘声中开口说话。 【宿主,您的头发收好了吗?】 车夫是未央宫的老人,马车是谢无伤常用的那辆,只是将外饰换得朴素一点。 车里茶水糕点一应俱全。 由于此次出门路途较远,里面还放了被褥。 马车内部空间之宽敞,足以睡下一个成年男子。 谢无伤从被子里钻出来,率先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他伸手摸摸自己光滑的脑袋,对于当前的形象一点都不嫌弃,甚至还十分满意。 “收好了!都在我这里。” “你要兑换金币是吧?” “换!我同意了。” 知道这是系统的功劳后,连带着对系统的态度都和善不少。 谢无伤态度变化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看到自己胸前的留言了。 我看到了,是个漂亮姐姐。——小白 第12章 白的,蓝的,灰的,黑的,金的。 谢小白见到了。 她真的是其他人的鬼魂。 不是幻觉,也不是谢小白他们那样,只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出现。 她说她会一直陪着自己。 谢无伤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心中竟然有点高兴。 一想到有个人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觉得天边浅灰色的阴云都明朗起来。 他们赶去梅花坞需要半个月的路程,期间经过一个小镇进行补给。 谢无伤穿着一袭白衣,顶着个光头出去,身上背着个灰扑扑的小包袱,手里还拎着个小瓷盆。 他原本就姿容姣好,不头疼的时候表情又比较柔和,再加上出门在外要隐藏身份,便刻意收敛了气势。 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没了那标志性的一头金发后,整个人就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遇到不熟悉的人,乍一看还以为他是什么得道高僧。 清俊小僧走在街上,轻易便能博得路人的青睐和好感。 林小暖眼瞅着他两手端着小瓷盆,在人家酒楼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店小二就将他请进大堂里。 很快,小二便送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素菜乱炖和两个白面馒头。 小二双手合十,朝谢无伤拜了拜。 “高僧慢用!” 谢无伤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还十分配合地回礼了。 “多谢施主。” 他吃完东西,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了。 路上遇到卖包子的,多看了一眼,便被摊主拉住,塞了几个素包子。 “这位师父饿了吧?这几个包子给您,都是素的,您能吃!能吃的!” 谢无伤假意推拒。 两个来回后,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是收了摊主的包子。 “如此,便多谢施主了!” “哎呀哪里哪里!您肯收下就好。” 摊主转身回到摊位里,掀开新的一笼包子。 谢无伤闻到肉香味,没走,又施了一礼。 “敢问施主,有肉包子吗?” 和尚还吃肉? 摊主惊讶地瞪大眼,怀疑他的身份。 谢无伤敛了眉眼,毫不心虚。 “城外庙里有几位小友行动不便,不知可否帮一帮他们?” 摊主扬起下巴,恍然“哦”一声。 他转身拿出一大张浅蓝色布巾,兜了五个刚出笼的肉包子递给他。 “师父你给孩子带回去吧!师父大善!” 谢无伤双手合十,低眉垂眼,表情恬淡,还有几分感激。 “多谢施主。” 林小暖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可是亲眼看着谢无伤的马车停在城门附近的林子里,他一下车便直奔城内。 根本没有见到过庙宇。 更别说什么行动不便的小孩。 就算碰到了,谢无伤也绝对不会这么好心肠! 谢无伤接着在城里逛了逛。 购买完必要的生活物资之后,又买了两套成衣,其中一件是女装。 在老板娘怀疑的目光中,他淡然解释说是做法用的。 老板娘恍惚明白了什么,竟然将女装免费送给他了。 他带着这些东西,一出城门就掏出一个肉包子,两三口便吃进肚。 果然,他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看着吃饱喝足脚步轻盈的谢无伤,林小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 【宿主,距离最后还款日期还剩3日。目前还差6点功德,请尽快获取功德,及时兑换金币还款。】 谢无伤哼着轻快的小曲儿,毫不在意。 “雷劈了再说!” 好嘛,就等着瞧吧! 林小暖不再催他还账。 就算是最后一天。 不,哪怕最后一小时,她都不打算再催他。 以资本家的角度出发,还不上债的话,应该不会直接把宿主劈死。 要是一下子把宿主给劈死,那就真的是赔本买卖了。 既然不会死人,林小暖就不管了。 她现在要解决另外一个难题。 怎么才能把谢无伤的情丝给拔下来? 她面前有个谢无伤的等比人头,看起来很真实。 也很恐怖。 和外面的谢无伤有一点不同之处。 林小暖面前的人头不是光秃秃的。 这个脑袋上有5根长发,颜色不一。 从头顶垂落脑后,异常柔顺。 白的,蓝的,黑的,灰的,金的。 看起来像是3d模型。 它是谢无伤完全变成光头的时候出现的。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吧台。 或者说,洗剪吹一体式操作台。 模型就在吧台正中间,顶着谢无伤的五官,挎着个批脸,活像谁欠他几百万。 被模型这么看着,林小暖头皮发麻。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白纸,贴到模型的脸上。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谢无伤”。 惊悚感消散大半,感觉好受许多。 她围着模型研究半天,终于确定这上面5根头发就是谢无伤的情丝。 原本以为一个人只有一根情丝来着…… 她尝试着动手去拔。 用力过猛,手指头给勒断了。 三截手指头咕噜咕噜滚到地上,她赶紧去捡。 抬头一看,那五根头发还牢牢地扎在模型上。 五色发丝轻轻晃动,莫名晃出一股嘲讽的意味。 林小暖:…… 手指头断了她都没觉得疼,这一下却感觉心脏遭到暴击。 接上手指后,她抬手捂捂心口。 算了,拽不动就不拽了。 老祖宗说的“抽情丝”,乍一听似乎很简单,仔细一想,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 据林小暖所知,有些人天生没有情丝。 这类人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对各种感情都比较冷淡。 换个说法,他们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生死看淡,无牵无挂。 总的来说,相当于是一种无敌的存在。 幸好自己第一个遇到的是谢无伤,这家伙一个人就有五根情丝。 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 假如自己以后遇到那种天生没有情思的宿主,那就不好办了。 也不知道情丝这种东西,能不能后天移植…… 不过现在嘛,首先要想办法把谢无伤的情丝搞到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必定会有办法的。 林小暖这么想着,就见金色的情丝突然变亮了,而蓝色的情丝暗淡了不少。 她这才发现,这几根情丝的颜色亮度不一样啊! 只有一个是比较亮的。 难道每个颜色代表不同的情绪吗? 还能这么玩的吗…… 蓝色暗下去没多久,她便发现谢无伤的表情变了。 原本谢无伤在车里半躺着,看着包袱里露出的浅紫色衣裙,表情愉悦。 可以看出他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然而此时,他朝外看过去,双眼渐渐染上点点寒芒,视线逐渐锋利。 车厢内的气氛躁动起来。 此时的他,像是一个闲适的狩猎者,突然发现有趣的猎物,凶性渐露,玩心大起。 “有几只老鼠跟在身后,真是不抓不舒服啊!” 第13章 金黄色流苏拂过光头,竟让他无端多了几分贵气。 谢无伤喊住车夫停车,让他往东边走远一点去找些食物,拾些柴火回来。 车夫跟着他好些年,大概知道目前的状况。 他自己没点功夫在身,年纪又大了,待在这里只会添乱。 便乖乖听谢无伤的话,转身去远处拾柴禾。 离开之前还将车上的炉灶用具卸下来,特意布置出临时休息的场景。 他们走的是官道,道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待车夫的身影消失不见,从西边的树林中跳出一队蒙面之人,皆衣打补丁,手持武器。 为首之人手拿大砍刀,刀上穿有三只铜环。 他将大刀一挥,铜环便噔噔作响。 “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车里的人听着!要么留下雪花银,要么留下美娇娘,得我兄弟们满意,便让你们安全通过此处!” 谢无伤没有一点反应,连躺着的姿势都不曾变换。 听着外面传来的要挟,他脸上笑眯眯的,还慢悠悠吃了个肉包子。 那伙人见马车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几个彪形大汉走近马车查探情况。 其中一人一刀劈到车门上,语气凶狠。 “里面的人出来!给老子下车!” 最初喊话那人,拿刀背撩起门帘,一眼看到颗锃亮的脑瓜。 大刀一颤,迅速收回。 “哎哟!竟是位云游僧人!” 他带着身后十几人,迅速往后退出两三米,将手中大刀扔到地上,双手合十。 “小人冒犯了您,对不住对不住!望师父莫要怪罪!莫要怪罪啊!” 十几个人扑啦啦都卸了武器,双手合十,向从车厢里探身出来的谢无伤道歉。 刀棍被丢到地上,荡起一阵黄色烟尘。 谢无伤一手撩起马车的门帘,一只脚踏到车板上,俯身弯腰走出来。 门帘上的两条流苏挡住一点额头,谢无伤慢慢抬头看向他们,金黄色流苏拂过光头,竟让他无端多了几分贵气。 “你们,是什么人?” 气息平稳,声音沉澈。 拿刀挑帘那人应该是这群人的头目,听到谢无伤这么问,连忙表明他们的身份。 “大师,我们是附近几个村中的人,最近谢无伤那魔头跑到我们这附近找什么东西,附近几个工坊都匆忙闭了店。” “传闻说他残暴成性,草菅人命,武功高强又冷酷无情,一不开心就以折磨人为乐,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都怕得很,现在几个村里的村民都人人自危。” “要不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山上的猎物又打不到,我们也不会铤而走险做这行当啊!” “大师!我们这是头一回!之前没干过这打家劫舍的事啊!” 林小暖心里同情他。 这人,道听途说就算了,还说到谢无伤本人面前来了。 谢无伤很记仇,不知道往后会怎么整他们。 不过还好,谢无伤这会儿没有想杀人的意思。 他下了车,走到那些人面前,看着他们跪坐在黄土地上的狼狈样子,居高临下,眼神清亮。 “你们有谁在哪里见过谢无伤吗?我正好要去寻他。” 地上几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谢无双想着,既然那人打着自己的名号来到这里,定然不会十分低调。 自己只需在这附近停留几天,就能找到他。 只是,到梅花坞后还有事要做,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最好能将范围缩小到某一个村庄。 “那是否有人知晓他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 人群后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目光坚定。 “我知道!” “大师,他们的人就住在我们村里,我带您去!” 说完,他对上谢无伤看过去的眼神,又踟躇起来。 “只是……我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成全!” 谢无伤望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那少年旁边,有一名略微年长的少年,此时使劲扯了扯他的胳膊。 像是在低声斥责他,不赞同小少年的做法。 半晌,谢无伤开口。 “不敢保证能帮到你的忙,你先带路吧!” 小少年拒绝带路,只给他指了个方向。 “从此处往西南方向走,大约5公里远,便能看到一处村落,进村的路不好走,马车可能进不去。” “多谢。” 车夫已经回来了,谢无伤便转身进了马车,并且放他们离开。 “你们走吧!回去好好劳作,莫要再做这行当了!” 他要和车夫交代好后面可能会遇到的事,不方便让那些人知道。 看着那些人平安走远,林小暖惊诧不已。 谢无伤竟然将他们放走了? 这么好心? 最开始是谁说要抓老鼠玩的? 此时此刻,谢无伤早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找到那个冒充自己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竟然敢直接冒充他。 看他怎么撕了他的皮。 第14章 噫……这个黑长直看着好憨啊! 谢无伤找到那伙人的时候,他被板凳砸了一下。 见有个光头和尚被砸倒了,看热闹的群众赶紧过去扶他。 “大师?大师?” “您没事吧大师?” 大家只注意到和尚捂着头脸,有血从手指下渗出来,看不到和尚的表情。 谢无伤捂着额头,怀疑人生。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个暗器给砸了! 板凳那么大的暗器! 谢无伤神思如电,很快猜到原因。 他铁青着脸,目光阴沉。 “系、统!” “你给我出来!我武功尽失,是不是你干的!” 林小暖看着护发手册里的注意事项,声音平稳。 【宿主,您的实力强弱与您的发量多少有关系。简而言之,尽快将新的头发长出来,您的实力就会恢复。】 谢无伤心中气极,如若砸过来的是刀子,自己这会儿不死也要半残。 他恶狠狠地骂她。 “你个没用的东西!” 他心里骂着林小暖,手上挥开众人的扶持,打算开口揭穿那个冒牌货。 “让开,我没事。他不是……” 突然有人打断他的话。 人群中某个角落传出怀疑的声音,音量不大不小,恰好够周围人听到。 “不对呀,我记得谢无伤不长这个样子呀!” 紧接着便有人应和。 “谢无伤是什么样子的?” “听说他的标志是一头金发。” “而且还是弯弯曲曲的卷发。” “ 呦,你这么一说,倒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谢无伤了。” “哎呀,怎么会不是他呢?这个魔头每次出现都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又要开杀戒!” “对!没跑了!他就是谢无伤!” 谢无伤说话被别人打断,他抬头看过去。 很快锁定一个穿蓝衫短打的年轻人,此人正在嗑瓜子, 还在继续怀疑冒牌货的身份。 “怎么可能!我云游四方,远远见过一次谢无伤,就那一头金发,一般人都搞不来!真的。” 这人见过自己? 谢无伤盯住对方,却被他手上不经意间做出的动作吸引了视线。 是未央宫弟子与线人传讯的手势。 他拒绝周围人的好意与关心,只是从包袱里翻出止血药粉,给自己额头上了药,又拿出纱布往自己脑袋上裹了几圈。 收拾好伤,他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一手摸着伤口处的纱布,一边观察附近到底有几个未央宫的人。 数了数,不带他有八个人。 冒牌货那边,总共有十六个人。 而且,未央宫这几个人,内息浅薄,看起来不是很能打。 谢无伤只想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不打算直接戳穿对方。 现如今,自己突然没了内息,倘若打起来,可能会被群殴。 要是被宫内弟子认出来,那可就丢大脸了。 而且,自己现在的形象,和以前大相径庭。 只要他不说,谁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金色大波浪的谢无伤。 “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我此前见过谢无伤一面,确实不长这个样子。” 他捂着受伤的额头,附和那弟子的话。 林小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将那人与谢无伤原本的样子略一对比,果断吐槽。 【噫……这个黑长直看着好憨啊!】 谢无伤光头上裹得乱七八糟的,纱布堪堪遮住伤口。 林小暖手痒痒,老想伸手把那纱布整理好。 听见她的感叹,谢无伤眨眨眼,恍然大悟。 黑长直。 形容得很贴切。 冒牌货长长的黑发绑成马尾,用红绳系住。 他的衣服也是玄色,窄袖袖口处有银灰色暗纹,腰间也挂着一块红绳玉佩。 谢无伤猜,这人原本的身份不普通。 应当是个颇有涵养的富家公子。 并且,这人长得也不差。 他身上那玄色衣衫的料子,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 衣料上的绣纹精细华美且低调沉稳,行进之间,绣纹随光线变化而隐现渐变。 此人注意到他们讨论的内容,扭头看过来。 桀骜不驯的视线扫过众人,似是不屑。 他冷哼一声,转身便上了楼。 根本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怀疑。 第15章 饮月剑?梅花坞? 谢无伤的形象在众人心中自带滤镜。 这个朝代,佛教盛行,人人对和尚友善尊敬,他们会下意识相信僧人的话。 “大师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人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听说他这次来,是要寻找什么东西,好像叫什么月……” “是饮月吧?” “对对对!是这个名字,听说是某位大侠的剑。” “大侠?咱们这附近哪有……” “哎呀!你忘了?二十几年前,梅花坞那边!” “哦对!二十几年前,似乎有位江湖侠士,带着妻儿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那个时候,他家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拜访!” “是呢!但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一家人突然就消失了。” “是啊,说起来,我小时候还往他家送过鸡蛋呢!” 听到他们口中的信息,谢无伤目光微动。 饮月剑? 那人要找自己爹的剑? 不行,他得尽快赶到梅花坞。 林小暖见他匆匆离开,十分不解。 虽然想打听是什么事,但出于系统的身份,她还是闭嘴了。 车夫掌着马,一路疾驰,终于赶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到梅花坞进村的路。 梅花坞这个村子,环山傍水,是个绝佳的风景圣地。 由于进村的路不好走,来往的商队不多,村子的经济也不甚繁荣。 梅花坞的名字由来,与当地的主要经济来源有关。 村子附近是莽莽青山,山上种满梅树,此时山中花木缤纷,正是赏梅的好时节。 马车进了村,车夫便下车牵着马,以免马儿跑太快撞上路人。 谢无伤戴上帷帽下车,沿着清水河慢慢走。 路上村民挺多,他们挎着草篮或背着竹篓,相互寒暄。 “你这是要上山去呀?” “对!趁着花开,赶紧采一些,你这是刚从山里回来呀?” “对!我今天白天睡太多,下午起来天色已晚,就出门溜溜,溜着溜着就进到山里了。” “哦,山里人多吗?” “可多人啦,有的已经点好灯,就地开吃了,你快去吧!” “好嘞!我看河边的一株长势挺好,我先去瞧一瞧。” “行!去吧!” “好,你回吧!” 谢无伤一身白衣,头戴白色帷帽,手中端着小瓷盆,在黄昏暮色中,缓步于清水河畔。 看到他这身行头,路人见怪不怪,还会远远地与他打招呼。 “今年又来了啊!” “是啊,趁着时节过来采梅。” “哎呀,今年的花朵比往年更好呢,你可得多摘一些,带给家人做酒啊!” “好,我会的。” 路过河边长势喜人的梅花树,谢无伤招呼车夫一起,将看起来不错的梅花摘下来,放到小瓷盆里。 车夫像是做过许多次这种事,选花的眼光精准独到,摘花的动作干净利落。 两人一路慢行到村尾,天边已染上一层层墨色。 他们站在一处小院门前,孙叔将马拴在门口的红梅树上。 谢无伤从包袱里找到钥匙,打开门穿过小院,站到凳子上,拿出火折子点亮门庭下的两盏灯笼。 他打开房门,将室内的灯也给点亮,然后放下手中的小瓷盆,出去帮忙拿东西。 收拾好用具,车夫收拾房屋,谢无伤出去买吃食。 林小暖看着村子里热闹的景象,十分惊讶。 这村子了不得啊! 总共才百十户人家,晚上竟然还有卖东西的小贩。 谢无伤拿帽子遮住光头,买了两份馄饨,四个脸大的饼,还拎了两壶酒。 她看着谢无伤手里的梅子酒和大饼流口水。 【宿主,系统商城里可以买各种东西,包括食物和酒。】 谢无伤听出一股馋意。 他看看手中拎的东西,想到自己内息尽散的事,心中冷笑一声,没说话。 林小暖再接再厉,试图重新唤醒他对系统商城的好奇心。 【还有武功秘籍,上好的武器,都可以买哦!】 谢无伤不为所动,加快脚步赶回宅子里。 车夫已经收拾好两间卧室,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提醒谢无伤。 “少爷,明天一早用了饭再进山吧?” “不吃。” “村东头的梅花糕,我给您带热乎的,用一两个吧!” “……好。” 第二天天刚亮,谢无伤吃了两个模样精致的梅花糕,便出门了。 他身上背着小包袱,一手拎着三四层的食盒,一手抱着装满梅花的小瓷盆,向山中走去。 看着谢无伤这七拐八绕的行进方式,林小暖有预感,自己马上要知道他的某个秘密了。 第16章 真是看不得美人垂泪的场景。 密林中,不起眼的红色梅花树下,谢无伤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 他取下帷帽,将小瓷盆中的花瓣铺在地上,又将食盒中的梅花糕和烧鸡拿出来放在上面,然后摆上两只酒碗,将梅子酒倒进去。 红梅片片飘落,落进棕黑色的酒碗中,落到烧鸡酱红的外皮上,落到他堆在地面的白色衣摆上。 “娘,李叔家的梅花糕生意越做越大,味道却是远不如从前了。” “村东头近几年新开的那家,味道倒是挺不错的,两家的梅花糕我就都带了几个过来。” “别看我现在这样,您放心,那些头发我都好好收着,您教的方法,我还好好记着呢。” 林中静了一会儿,树叶花瓣掉落的轻响也可耳闻。 落英缤纷中,谢无伤朝父母的坟茔跪好,连磕四个头。 “爹……孩儿不孝。” “家中香火恐怕要断在我这里。” 磕完头,他屈起一条腿坐起来,倚靠在梅花树上,似乎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安静了一会儿,便自己拎起酒壶喝起来。 剩下的酒几乎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没一会儿,他脸上染上一抹胭脂色的红。 林小暖看着地上那巴掌大的酒壶,心中有个不太妙的猜测。 谢无伤酒量不行。 光坟前那两只酒碗,都得耗去十之八九的量,他本人只能算是喝了两小口。 而他的这个反应,基本上是一口就醉,两口就晕。 他醉了之后事情就变得好玩了,几个人格来回切换。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看着眼前的模型,首先亮起的是灰色那根。 谢无伤脸上的表情很受伤,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与胸口之间。 胆怯,卑微,无助。 似乎陷在什么回忆里。 “娘……” “娘,我想回家。”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会乖乖听话的。” “那个男人是不是又打你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娘,你是不是很痛啊?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娘,你在哪儿啊!他们拿我试毒,好痛啊……” “我想去找你,娘你等等我,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娘,你等我,很快……” “呜呜呜……为什么死不了……死不了就没办法去找你了……” “为什么死不掉……为什么……” “娘,我好想你……” 谢无伤满脸都是泪,一个大男人委屈的不得了。 一时间,林子里回荡着嗷呜嗷呜的哭声。 他刚说两句,就哭成这个鬼样子。 林小暖看着这个梨花带雨的光头帅哥,心里一抽一抽的。 真是看不得美人垂泪的场景。 她默默翻开《谢无伤的前半生》。 这应该是他爹死后,自己和母亲被唐家庄的庄主掳走那段时间。 谢无伤的母亲不光是赫赫有名的侠女,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 但由于生他的时候伤了根本,身体一直很虚弱。 父亲死后,觊觎母亲多年的唐家庄庄主唐风便将二人掳走。 唐风原本打算只带走母亲,让谢无伤自生自灭。 但谢无伤的母亲执意要带着自己儿子,为此甚至甘愿委身于唐风。 谢无伤在唐家庄的生活不好不坏,毕竟唐风很喜欢跟他娘睡觉。 但自从谢无伤的娘自尽后,他直接掉进地狱。 唐家庄是唐门一个叛徒创立的,唐风的祖父将唐门的医毒均加以改良,以至于唐门一直无法将唐家庄彻底拔除。 搞医和毒的,必定需要进行试验。 有些试验又只有在人身上才能看到真实效果,于是便会找人试毒,所谓药人。 谢无伤便是其一。 他的身体相当于被改造过。 但具体是怎么改造的,书中并没有详细记载,林小暖无从得知。 谢无伤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太阳悄悄出来了。 林小暖看到,蓝色那根情丝亮起来了。 看着照在坟头的暖阳,谢无伤脸上破涕而笑。 这笑容太明媚了。 朝阳洒进梅花林,光影明灭中,光头和尚瞬间多出一股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爹,娘,孩儿从那里逃离之后,遇见了铸剑山庄的庄主,庄主好心收留我,教我铸剑,那几年我过的很轻松,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每天就是通读背诵基本要义,挑水打铁,还能和庄里的哥哥姐姐们一起习武食宿。” “不用在破庙里与乞丐挤在一起,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和野狗抢食。”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这些年没有别的难处,唯一的烦恼便是……每次和师兄们下山购买材料,小师妹总让我给她带簪子带花。” “不给她带,她就找大师兄告状,给她带回去又说不好看,真是烦死了!” 谢无伤脸上痛哭出的红色还未消退,面上又露出有点烦恼但又不是很烦的表情。 说完,他还抓起一把衣摆上的花瓣,狠狠砸向一旁。 铸剑山庄? 林小暖一只手捧着《谢无伤的前半生》,另一只手继续往后翻,找到那一段时间的记录和那张图片。 这应该是十五六岁的谢无伤,看样子,还没有经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朝气蓬勃,满满的少年气息。 林小暖看着谢无伤脸上羞涩的笑容,还有那假装恶狠狠捶地的动作,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悲伤。 这家伙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纯情少年啊! 自己咋就没有过这种感情经历呢? 这别扭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小师妹喜欢自己,还要勉为其难地表现出不在意。 知道自己带的花不得师妹的喜欢,可能当时没什么表现,趁着没人的时候却又捶胸顿足。 少年心事总是愁啊! 谢无伤正为少年时的青春萌动咬牙切齿,林小暖看到他的人格又换了。 黑色的情丝渐渐亮起。 谢无伤的眼神中渐渐涌出疯狂,嘴角的弧度也变得锋利。 黑色代表的人格,看起来不太妙。 第17章 姐姐穿一定很好看! “你们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你走之后,唐家庄的人拿我做药人,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都有什么毒。” “总之,没被毒死。” “娘你走的时候让我‘活下去’,我很听话的。” “能为了一口吃的和野狗抢食,也能不要命地活下去。” “乞丐群里,年纪小一点的经常被打,然后那些四肢健全的大人,就仗着自己体格大,将受伤的小孩扔到大街上乞讨。” “我们讨到别人的施舍,他们就把吃的和银钱收走,只分给我们一点点吃的。” “最初我不忍心饿着比我小的,但后来……” “一起被拉拢进去的那批小孩都死了,要么被殴打得太厉害无法救治,在野外活活等死,要么被生生饿死。” 谢无伤不说的话,林小暖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 而且,这里竟然也有乞丐诈骗团伙。 可以看出,这个时候的谢无伤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都不忍心让比自己小的孩子饿着。 但接下来,谢无伤开始迷茫了。 他的思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行为方式也变得狠毒。 “我不知道我怎么没被饿死。” “我曾经觉得,是你在庇佑我,毕竟,你总想让我活下去。” “所以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苟延残喘。” “娘,其实,我想过去死的……” “明明那次腿骨已经断了,被人当胸一脚踹出内脏碎块,没有大夫,一个月后竟然又长好了!” “呵!我没那么容易就死掉啊!” “都是唐家庄的功劳!” “我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那我就把计划着将我吃了的几个小孩给弄死了。” “没办法,谁让我好得快呢?” “谁让他们想着要把我煮了吃呢?” “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想着用我的血肉延续自己的生命。” “但他们太懦弱了,非要等我咽气才敢下手。” “真是的,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中用。” “那我只好先将它们弄死了啊。” “毕竟,我从小跟着父亲练武呢,总不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他们将我大卸八块扔进铁锅里,是吧?” “死不了,我只好继续当乞丐。” “我疯起来不要命,就算他们是大人,依旧不敢抢我的东西。” “经常有人会找乞丐探听市井传闻,我就单独出去揽活。” “后来又遇到当初说要我继承丐帮的那个老头,但他没认我,我也没理他。” “哦对了,当初殴打过我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们临死前还在求饶呢。” “天真!” “哼。” 突然,谢无伤耳尖一动。 他拿起帷帽戴在头上,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虽然没了内息,但他的听力依旧灵敏。 远处有许多人,他们正往这边试探而来。 谢无伤拿帽子的时候,顺手把小包袱里的东西也拿过来抱进怀里。 他又将帷帽的前帘撩到帽子上搭着,展开怀里的东西,乐淘淘的。 林小暖看到他脸上这天真无邪的笑就知道,又换人格了。 她看着面前的模型,黑色情丝已经黯淡下去。 这回亮起来的是白色那根。 谢无伤看着手中淡紫色的衣裙,笑眯眯的,仿佛很中意这件衣服。 “姐姐穿一定很好看!” 姐姐? 哪来的姐姐? 谢无伤不是独子吗? “上次那件衣服太不好看了!那间屋子看起来冷冰冰的,还是多穿点吧!” “这件可以套在外面!” “姐姐太瘦了,得多吃点!” 谢无伤看着坟前的梅花糕,上手拿了一个。 “阿娘!无伤拿一个梅花糕,您不介意吧?” “有个姐姐好漂亮,我想拿给她吃!” “对了,我上次怎么进去的?” 林小暖:【谢小白?!】 “嗯?姐姐我能听到你说话诶!你在哪里呀?” 林小暖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暂时没有出声。 她不出声,倒是有其他人出声。 “这位公子……” 谢小白转身看着身后出现的一大批人,满眼纯真。 “哥哥你是谁呀?” 被一个长相柔美的高大男人叫哥哥,领头的大胡子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帷帽前帘完全被掀开,他能看到谢小白帽子底下锃亮的光头。 【小白,你不要跟他们说自己的名字,他们不像好人。】 大胡子男人还在努力调整情绪,又听谢小白脆生生说了一句话,目光严肃,表情认真。 “好的,姐姐!” 大胡子表情骤然紧绷,一只手瞬间放在腰间的长刀上。 这附近还有人? 他怎么没发现这附近还有个女子? 他的大拇指轻轻顶开刀鞘。 “嗒”一声轻响。 刀身遇暖阳,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光。 随后,他身后众人齐刷刷复制他的动作,林中响起一阵金属嗡鸣之声。 大胡子警惕的目光扫向四周。 “姐姐?哪里有姐姐?” 谢无伤下意识退了一步,似乎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 “我……我也看不到姐姐,但是她就在这里,她在跟我说话。” 大胡子疑惑的目光落在谢无伤畏惧的脸上。 谢无伤单纯的目光触到他的视线,声音轻飘飘的,满满的都是怀疑。 “你……难道听不到吗?” 大胡子杀人杀多了,自己一个人走夜路都怕遇到鬼。 他看到谢小白的表现,暗自琢磨着,难不成自己今天是真的遇到鬼了? 虽然内心紧张,但身后有一众兄弟看着,他不得不强自镇定。 “我……我听不到。倒是你,一大清早,在此处作何?” 谢小白扭头看看坟前的梅花糕,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紫色衣裙,声音轻快。 “我来给姐姐送吃的穿的!” 说着,他朝大胡子举了举手中的衣裙,示意就是这件裙子。 哪知大胡子竟然转身带着人离开了,脚步迅疾。 那人面前分明是个坟包啊! 他在和坟里的鬼魂对话啊! 行为如此异常的人,不可能是谢无伤那个冷酷嗜杀的魔头! 谢无伤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叫哥哥的吧! 谢小白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十分不解。 “姐姐,他们怎么走了?我还想问问他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呢。” 林小暖给他点了个大拇指。 【干的漂亮!】 “嗯???” 【我夸你厉害呢!】 谢小白笑得傻兮兮的,他想到什么,面露迟疑。 “姐姐你……是鬼吗?” 【算是吧。】 “那就好。” 林小暖:什么?你为什么一脸放心的样子? 就见谢小白拿出火折子,将紫色衣裙和黄纸一起点燃。 他拿木棍翻挑着火堆,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又腾出手拿起一块梅花糕,扔进火堆里。 待衣裙完全被烧掉,梅花糕表面也被熏得黢黑,谢无伤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怎么样,姐姐,衣服收到了吗?梅花糕吃到了吗?” 第18章 敢问施主,愿不愿入我佛门? 谢无伤竟然给自己烧纸送衣服? 更关键的是,那衣服和糕点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林小暖转念一想,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烧完纸,谢无伤便准备回去了。 但是他好像不认得路,于是林小暖给他指路。 路上遇到一个小沙弥,还没谢无伤大腿高。 小沙弥远远看到他一身白衣在梅林中穿行,便快步跑过来。 小师傅手中的小钵还在往外滴水,他刚刚应该是在溪边舀水喝。 谢小白蹲下来,将食盒放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见到小朋友很开心。 “小和尚,你怎么啦?” 一个成年人见到小朋友,能抱着小瓷盆主动蹲下,小和尚对此感到十分欣慰,他施了一礼,拎着小钵奶声奶气地认真说话。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小僧与你有缘,敢问施主,愿不愿入我佛门?” 谢小白想了想,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嗯……当然可以!” “小僧法号忘殊,目前在江城灵隐寺修习,若尘缘已了,施主可随时到灵隐寺寻我。” “好呀!” 小沙弥道一声佛号,然后拎着小钵就走了。 林小暖看着平静走远的小沙弥,对谢小白的表现十分不解。 她和谢小白在系统空间见过面,与他说话随意许多。 【你就这么答应了?】 谢小白抱着自己的小瓷盆,继续赶路。 【嗯!不然呢?小和尚多可爱呀!】 林小暖怕谢无伤清醒过来要翻脸不认人,幽幽出声提醒他。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想到自己的名号,谢小白突然失落起来。 “我知道,他们叫我宫主,还有人叫我魔头。” 谢小白露出这种表情,林小暖有点心疼。 他才6岁,就要接受这么多成年后的自己带来的影响。 【你……】 “但那些事不是我做的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我没有滥杀无辜,爹爹说过,欺负别人的坏人就是该打!” “阿娘也说过,有些人活着只会带来罪恶。” 林小暖诧异不已,谢无伤的娘会跟六岁以前的孩子说这种话? 【你娘真的是这么说的?】 谢无伤蹙眉认真想了想。 “我娘……不……不是阿娘说的。那这是谁说的?” 他抱着小瓷盆的手渐渐用力,青筋鼓起,骨节发白。 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头,表情迷茫,声音痛苦。 “是谁说的?是谁告诉我的?到底是谁?” 咚—— 小瓷盆因为巨力滑出手掌,落在泥土里。 “我想不起来……谁说的……有些人活着……只会带来罪恶……真的吗……” 林小暖眼睁睁看着金色的情丝和白色的情丝交替闪烁,金色渐渐将白色完全压制。 谢无伤的声音渐渐平稳,身体重新舒展开,脸上渐渐露出一点笑。 是那种历经磨难的成年人才会有的笑。 他俯身捡起小瓷盆,又将质量上乘的食盒换个手拎着,步伐坚定地向前。 “有些人活着,真的只会带来罪恶。” “你说是吗?系统。” 林小暖:……干嘛问我! 林小暖感到一丝恶寒。 她很快也恶心回去。 【宿主,您刚刚答应了一位小沙弥,亲口说自己愿意皈依佛门。】 恶劣的和尚脸上瞬间没了笑。 不知道又是哪个家伙占据身体的时候胡说八道。 “答应他的不是我,我没说,我不记得。” 谢无伤快步离开山里,回到小院打算赶紧回未央宫。 和车夫一起拎着东西上马车的时候,看到冒牌货带着一群人,从远处策马而来。 他掀开帽子,准备上马车,被那伙人拦住了。 “大师,这间院子的主人,您可瞧见了?” “没有。” 车夫从院子里抱着被褥出来。 “少爷……” 冒牌货的人:…… 谢无伤:…… 谢无伤转身屈膝,坐到车厢前的车轸上,淡定如常。 “我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有何贵干?” 完全没有一个和尚该有的谦逊感。 林小暖适时提醒他。 【宿主,您现在的战斗力不适合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谢无伤:闭嘴,看我演。 第19章 莫名看出点武功秘籍的意思。 “您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去年,怎么?” “那您知道这院子的上任主人是谁吗?” “不知道,听说这房子空置许多年,价格降了许多,我才掏空所有银子买下来。” “那您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村长啊!” 来问话的人明显怀疑起他的身份,迟疑半晌,打量着他。 “您不是出家人吧?” “还没来得及出家,正打算去呢。”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见他转身,谢无伤示意车夫将被褥抱上来,还好心提醒那人。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去问一问村长。” 村长是未央宫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人转身朝他抱拳施礼。 谢无伤的马车离那伙人远了,他才问车夫。 “孙叔,饮月剑……” “少爷放心,饮月就在您的被褥下面。” 谢无伤将屁股下的被褥掀开,看到那把细长的剑。 林小暖也看到了。 那把剑太漂亮了! 在昏暗的车厢内竟然隐带光华,剑身平滑,剑刃锋利轻薄,剑柄是朴素的古铜色,轻巧趁手。 她还没从欣赏中缓过神,谢无伤就将饮月放回去了。 林小暖咂咂嘴,心中可惜。 谢无伤重新躺好,暗自推测冒牌货的身份。 林小暖听着他的推测过程,默默当一个合格的哑巴。 谢无伤注意到刚刚问话那人的右手,尾指上有一个圆形刺青,是唐家庄的正式弟子。 按照那人对黑长直的恭敬程度,他推测黑长直是唐家庄的某位少爷。 真实年纪不到二十,只是穿了一身黑比较显老。 唐家庄的几个小少爷,不到二十的…… 谢无伤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几张脸,发现没一个能对得上的。 小时候在唐家庄见过的那几个少爷,没一个好看的。 都丑到没边。 是连骨相都不好看的那种丑。 而这个黑长直,至少长得不错。 听说,四年前,唐风有个私生子找上门去了。 当时很多人不相信。 就连唐风的那几房妻妾都不相信。 因为唐风长得像个营养不良的癞蛤蟆,而那个私生子却相貌风华。 据说私生子的娘也来了,唐风和那女人私聊一宿,第二天就认了两人。 若那黑长直是唐风的私生子,唐家庄的九少爷,那事情就说的通了。 他为什么要找饮月剑,也能说得通了。 因为唐家庄的九少爷和铸剑山庄的二小姐订婚了。 他们的婚帖早已广发江湖,婚期似乎就在下个月。 想起铸剑山庄的二小姐,谢无伤轻哼一声。 那个邋里邋遢的小屁孩。 当初自己给山庄大小姐带小玩意儿,大小姐不喜欢的东西,当场就让丫鬟从院墙里扔出去,最后都被她捡了回去,送给她那不受宠的姨娘。 每次自己给大小姐送东西的时候,她都在大小姐的院子外头转悠,试图捡到从院墙里丢出来的旧首饰。 后来被自己发现的时候,还怕自己告发她,堂堂二小姐,第一反应竟然是跪下给他一个外人磕头,求他不要告诉大小姐。 后来每次见到自己,那小邋遢都是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黑长直和小邋遢结亲,找饮月剑八成是想取悦他那未来岳丈。 毕竟,铸剑山庄的庄主一直想要研究饮月剑的锻造工艺。 饮月剑是父亲当年的好友,江湖上人称“天机手”的机关大师玄机子唯一的一把剑。 其他的都是机关弓弩。 即便如此,这把剑也在江湖上杀出了赫赫威名。 铸剑山庄的庄主眼红这把剑好久了,只是一直未曾真正见到过。 他当初收养谢无伤的时候,初心便是想从谢无双嘴中得到饮月剑的消息。 但,那时候的谢无伤也不知道饮月剑在何处。 后来孙叔找到自己,他才再次见到饮月。 饮月剑是父亲唯一的遗物,自己不可能让它落入他人手中。 但若是别人来抢…… 想到刚才的情况,自己若是表现出一点不对,恐怕就要被对方追杀围捕。 谢无伤心中像是有朵小火苗,最开始只是一点点燥意,后来越烧越旺。 “系统!” 【宿主,我在。】 “积攒功德恢复实力是吧?” 【是的,宿主。】 “怎么才算功德?” 【宿主稍等,系统正在为您准备功德册。】 谢无伤心想,怎么,难不成自己还要看书吗? 林小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功德册已同步至饮月剑旁,请宿主掀开被褥,寻找功德册。】 谢无伤掀开被子,看着饮月剑和它上面压着的蓝皮大厚书,莫名看出点武功秘籍的意思。 据他目测,功德册至少四指厚。 谢无伤拿出功德册,翻看两眼,觉得自己去养鸭子获取功德不靠谱。 “这书是不是能收回去?” 【宿主有权使用系统包裹,您能使用的所有道具均可从包裹中取出。】 林小暖知道操作台最右边的展示柜是干嘛用的了。 她把功德册放进任意一个格子里,它都会眨眼跑到左上角第一个格子里。 这是谢无伤能看到的道具包。 谢无伤真的看到了一个展示架。 都是空的。 “这本书也是买的?” 【这是您的新手大礼包。】 “还有什么?” 【没有了。】 “哦,大礼包是本书。” 第20章 双目中的光,比他圆秃秃的脑袋都亮。 谢无伤翻一遍目录,搞明白这个功德点的使用方法,便将4点功德转换成4根头发。 他尝试了一下午,发现这四根头发茬,仅仅能让他觉得气息轻盈一点点。 全身的经脉都被看不见的绳索束缚住,他现在只是比普通人力气大一些。 这可不行。 就这点力气,跟江湖之人打起来,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谢无伤握了握拳,决定待过几日回到宫中,便发动宫内弟子到附近的村寨中帮忙种地。 林小暖看到他思索的样子,尝试提议。 【宿主,系统建议你走以杀止杀的路。】 “现在去哪儿杀人?荒郊野地的。” 谢无伤吃掉半只烤鸡,爬进马车里就睡了。 林小暖即便不用睡觉,依旧维持着身为人类时的习惯,该睡睡该起起。 谢无伤睡,她也睡。 反正系统会自动侦查周围的危险信号,有危险会报警。 月光洒向人间,马车停在官道边。 道路两边是幽暗的树林,林中鸟雀拍打翅膀的声音尤其清晰。 车夫孙叔倚着车厢睡得正香。 突然,车厢内的气息骤然一重,他猛地清醒过来。 随后,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低吼。 下一瞬,谢无伤“哗”地一下掀开门帘,手中握着饮月剑,披头散发地就冲出去了。 面容痛苦,状若癫狂。 孙叔立刻追上去,以防谢无伤出事。 他本人的内息雄厚,自然能发现谢无伤最近身体上的变化。 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内息全无。 自己受恩人临终所托,必定是要确保谢无伤的安全。 顺着谢无伤凌乱的步伐,他看到那孩子停在林中一处,一剑将一名男子捅了个对穿。 那男子衣衫凌乱,裤子丢在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银亮的一截剑刃,叫都不敢叫。 这么个捅法,他连呼吸都会痛。 不远处一棵树下,瘫坐着一名年轻女子。 这女子捂着胸口,头发凌乱,竟也没有贸然尖叫。 月光下,树影拂动,看不清两人的装束,但从女子身上衣物的繁琐程度推测,她应当是大户人家中的小姐。 而那男人只是个普通人的打扮。 只是不知为何,这么两个人会大晚上待在一起,还是在这荒郊野地里。 孙叔没有贸然向前。 只要不涉及谢无伤的性命,他一般不会出手。 谢无伤呼哧呼哧喘着气,半晌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他眼神落到面前的矮胖男人身上,目光比月色还凉。 视线又落到手中的饮月剑上。 饮月剑穿透那人的胸膛,剑尖暴露在他背后的空气中,剑柄处只剩一小截银亮的剑身还露在外面。 从他身体中带出的鲜血挂在剑尖,有滑落的趋势。 谢无伤握住剑柄,缓缓收手,饮月被慢慢从那人的身体中抽离。 带着寒冷的月光,带着温热的鲜血。 剑身上的血迹向剑刃下方聚集,又沿着剑刃朝剑尖的方向汇聚。 谢无伤将饮月完全抽出后,那人像是骤然失了力,伸手捂住胸前的伤,向后踉跄两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你……你……” 他颤抖着出声,指着谢无伤说不出话。 谢无伤平淡的视线落在他胸口,声音冷静。 “谢谢你,好心人。” “放心,死不了。” “我会救你。” 他刚刚赚到1点功德,立刻便兑换成1个金币去商城还债,同时为自己的债务争取到十二个时辰的缓期。 自己刚才在睡梦中被雷给劈了。 那道雷,声势浩大,霹雳声像是要把人给震聋。 他只觉得刺目的白光骤然充斥整个视野,而后便感觉到身体仿佛被灼烧,痛感遍布全身。 每一处的肌肉都在痉挛,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幸好只有一道。 这个时候,脑海中竟也传来一声痛叫。 【啊啊啊——!为什么要劈我!!】 【谢无伤!谢无伤你醒醒!】 谢无伤身上没力气,精神上怨气十足。 “干什么!” 【快去东边的小树林,有人意图欺辱妇女,阻止他!快去阻止他!】 【啊——!别劈了别劈了!】 谢无伤躺着不动。 只要劈的不是自己,随便劈。 没想到还没喘过两口气,恐怖的霹雳声再次响起。 震耳欲聋,仿佛近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翻身而起,二话不说,抽出饮月剑便朝东边的小树林冲过去。 自己耳边一直在噼里啪啦地炸响,直到阻止那场欺辱,那可怕的霹雳声才渐渐消退。 明亮的月光下,谢无伤拿滴血的剑指着那女子,表情虚幻,看起来像是冷酷的天神。 双目中的光比他圆秃秃的脑袋都亮。 “你,回去以后,找大夫给他重新治伤,别让人死了。” 那女子竟然一动不动,甚至还很难受地夹起双腿,呼吸也是异常急促。 孙叔见势不对,便走出来架起地上那男的。 “少爷,真要救吗?” 饮月剑落下,指向地面。 谢无伤面无表情。 “救。” 孙叔瞅一眼靠在树边的女子,凭借自己过人的视力看清她的样貌。 还不错,长得挺漂亮,交给少爷了。 “我先给他上点药包扎包扎,晚了就救不活啦!” 他半抱着被捅了个对穿的男人疾步离去。 谢无伤拿剑拍拍那女子的脸。 “醒醒!” 没想到她竟然伸头往饮月的剑身上贴,脸上被划出血痕都不知道疼。 甚至还发出很舒服的叹息。 谢无伤拿剑的手一顿,脸上净是嫌弃。 他迅速抽回饮月,用自己的衣摆将剑擦干净。 然后走远一些,席地而坐,将饮月平放在双膝上。 闭眼平息情绪,顺便等孙叔过来处理那个女人。 结果半天都没等来孙叔。 谢无伤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目前没一点心情。 要不还是直接把那女人给打晕,像以前一样。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林小暖在他脑海中提醒他。 【宿主,那位小姐过来了。】 谢无伤一睁眼,就见一直挣扎扭动的女人朝自己跑过来了。 脚步不稳,歪歪扭扭的。 待看清对方的眼神,谢无伤果断出手把人打晕。 衣衫凌乱的女子软倒在他怀里。 林小暖:【哇哦~!】 谢无伤:…… 一把扔开。 看着摔到地上的女子,谢无伤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 亵渎了他的剑,还妄想占他便宜。 门都没有。 第21章 但凡你们还上一毛钱 林小暖看到他这干脆的动作,心中一惊。 【宿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别不管她啊!】 【都是功德呀!】 谢无伤不理她,换个地方又坐了半晌,才终于等到悄摸摸过来的孙叔。 “孙叔,把她送到附近村里。” 孙叔面露难色。 “少爷,距离此处最近的村庄,我们驾车也得一个时辰。” 谢无双露出厌烦的表情。 “把他们都带上,我们现在就赶路去最近的村庄。” “可是,少爷若是您与这姑娘……不行吗?” 谢无伤心平气和,三连否定。 “不行。不想碰。于礼不合。” 林小暖一下子觉得谢无伤的形象高大起来。 【谢无伤,你是个好人。】 谢无伤站起来就走,让孙叔自己把那女子抱进车里。 他还拿绳子把人家捆起来,塞到角落里。 他们赶到附近的村子里找到大夫,大半夜把人家叫醒。 谢无伤很有经验,顶着光头坐在一边竖掌,保持安静。 美其名曰:念经祈福。 大夫不敢diss和尚,逮着孙叔就是一顿骂。 两人不等伤员清醒,给大夫留了些银子,驾车赶往最近的未央宫传讯点。 四方小院门前,谢无伤和孙叔拿出一个印章给小童过目,对方便将他们请进院内。 此处主人正在院内喂鱼喝茶,乍一见他们二人过来,还很吃惊。 守门的人都这么不讲究了吗? 连秃驴也敢放进来。 待谢无伤走近,孙叔又露了老脸,这主事意识到面前人是谁,赶快站起来迎接。 “宫主!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无伤脚下不停。 “你去搜集附近通缉犯的信息,一个时辰内交到我手上,能找几个是几个,务必要快。” 主事迅速出门安排。 谢无伤跟孙叔提前打好招呼。 “孙叔,我们这段时间要去做一些事,麻烦您陪我走一趟。” 孙叔捋捋胡子,心想什么大事,还特意叫上我。 “您武功高强,一定能看出来我现在是何种情况,若是遇到强敌,还得您出手相助。” 谢无伤这会儿的态度倒是谦卑,直接向他坦诚自身状况。 孙叔思衬半晌,胡子一翘答应下来。 “行,我答应过谢兄,要保你26岁之前性命无虞。” “多谢孙叔!” 谢无伤在等待通缉犯信息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系统自打被雷劈后,就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劈没了。 他尝试关心一下。 “系统?死了没?” 林小暖正跟商城老板讲道理,听到谢无伤这么一句缺心眼的话,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说话呢! 【宿主,本系统不死不灭!天雷劈不死我,要劈死你可是很容易的哦!】 看样子还活蹦乱跳的。 谢无伤放下心。 他在前厅支着脑袋休息的时候,林小暖在系统商城里和八字胡老板扯皮。 挨雷劈之前,或者说催债人到来之前,系统空间里会响起警报声。 那个时候,系统空间里突然响起机械的女声。 “系统0681请注意,商城还款期限进入倒计时。十,九,八,七……”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好半晌,林小暖才反应过来0681是说自己。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有个编号。 听清楚播报内容,林小暖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压根没打算提醒谢无伤。 这警报声,他要是听不到就拉倒。 这人根本就不把还账的事放在心上,自己巴巴地跑过去提醒他,能有什么用! 警报声停止,她正打算继续睡的时候,那个“百宝楼”里的八字胡先生从商城里走出来了。 就是那种小小的人影,目标明确地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跟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效果一模一样。 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就那么从电子屏里走出来了。 特别魔幻。 特别惊悚! 要不是他长得是个正常人样,林小暖早就吓得找不着魂儿了。 见到他双脚落到地面,林小暖瞬间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安全感。 她一直以为这个系统空间是私密的,是自己的个人私有财产。 万万想不到商城里边竟然有人呐! 他说他是商城老板,按照期限,自己这边没有及时还款,他便前来催债。 “但凡你们还上一毛钱,都用不着我亲自过来催。” 商城老板恨铁不成钢,说完根本不给林小暖反应,抬手就甩出两张符,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炸响。 其中一张符朝操作台最右边的展示架上飞去,另外一张符则朝着林小暖飞过来。 林小暖眼睁睁瞅着睡梦中的谢无伤突然全身颤抖起来,像是突然被雷给劈了。 她自己在系统空间里拉门拉不开,跑都没地儿跑,被两道雷电劈个正着。 炸了毛的林小暖一边嗷嗷叫,一边将谢无伤喊起来,让他去挣功德。 自己被雷劈了之后,商城老板竟然还没有走。 他在观望外面谢无伤的表现。 林小暖躺在地上顶着个爆炸头,开口便是怒气冲冲。 “你劈都劈完了,怎么还不走啊!盯着我的宿主是想干什么!” “我家宿主是不可能看上你的!” 八字胡看都没看她,一直盯着外面的谢无伤,背着手说话。 “第1次催债,宽限你们12个时辰,你赶紧催着他,把钱还给我。” 林小暖原本自己受气就受气了,打算忍气吞声,没想到他竟然不走。 好呀! 他不走,那自己可就开始找茬了。 “好家伙,你这老板怎么当的,明明是别人欠下的账,怎么催债催到我头上?找错人了吧你!” 话刚说完,周身环境一变,自己竟然已经站在百宝楼的前台。 而且身上也不疼了,只是头发还爆炸着。 八字胡拨弄算盘,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没找错,系统和宿主是一体的。” 林小暖瞪眼:“谁说的?” 对方不假思索道,“我说的。” 林小暖无语凝噎。 八字胡先生可能是算账算累了,他将算盘竖起来,顶着自己的下巴,气定神闲地提醒她。 “你不要觉得宿主出事了,你作为系统就没有一点责任。” “既然你们二人是捆绑关系,那么便要同甘共苦。” “我不管你的任务是什么,也不管他的任务是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 “但,只要敢欠债不还,就按律办事。” 最后四个字,语气极重。 像是大摆锤撞在心头,每一个字都沉沉压在心上。 林小暖听着听着,害怕起来。 不是,这老板怎么越说越严肃了! 她心头打鼓,语气便虚了下去,眼珠子也转向一边。 “这哪有什么法律呀……” 老板将算盘放平,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算盘的边角磕到木质台面上,发出嗒地一声轻响。 即便留着八字胡,也不影响他说话时四两拔千斤的气势。 “我是老板,我就是法律。” 第22章 谢无伤仰起脸,对着她粲然一笑。 这个八字胡老板,一看就不好惹。 而且,这家伙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碰不到她。 他可是实实在在能揍到自己。 林小暖就算觉得憋屈,也不敢放肆。 但她憋着一口气,色厉内荏。 “这件事暂且不提,你怎么能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八字胡看她一眼,满满都是可怜和嘲笑,好像在看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债务逾期未还,商城老板有权亲自追债30秒,他们没告诉你吗?” 林小暖一脸震惊。 还能这样? 她顶着爆炸头,又追问一句。 “除了你,还有谁能进来揍我?” 八字胡老板轻轻眨眼,低头看一下手中的算盘。 “没有了。” “一般情况下,只有你们能进来,我出不去。” “那短暂的30秒,是对我的特别关照。” “做生意时间长了,妖魔鬼怪见得多了,有时候就得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他这个表现让林小暖觉得奇怪,她狐疑的眼神落在那八字胡上。 然后八字胡开口撵她出去。 “好了,时间到了,你该出去了。” 度日如年的30秒。 林小暖出去后,想了想,这人怎么一开口就是说教。 越想越气不过。 仗着这会儿八字胡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她就站在百宝楼门口,掐着腰跟里面的人对骂,像个装满水的茶壶,正在沸腾。 骂着骂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八字胡怎么跟个傀儡一样? 或者,他更像个对话密集的npc,和不久前的商城老板完全不一样。 这个npc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商城有权执行催债行为。” “您刚才的言辞有些过分,我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再次提醒,请注意言辞!” “您在本店的消费状况为:负债9金币,剩余还款期限:6个时辰。欢迎您进店选购!” “如有需要,可入里间自取。” “我的八字胡不是胡,是淘金路上的一片坦途。” “不可以揪我的胡子哦!你会被我打屁股的!” “亲爱的,店里现在很忙,我走不开哟,你先自己去外面玩吧!” “工作期间,勿扰。” “有什么事下班后再联系。” “虽然我也很想去见你,但擅离职守会扣钱。” “这位顾客,您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我就要呼叫警卫队了!” 一说警卫队,林小暖转身就跑了。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警卫队,就算真的有,她也不想见。 而且,在这里和一个npc骂街,着实无聊。 林小暖回到系统空间,拍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顺便撩一把头发,缓解嘴皮子战斗输出后的酣畅淋漓。 她撩起秀发往床边走,一抬头就看见地上坐了个人。 又是谢无伤。 少年版,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穿着灰褐色交领短衫,下身一条褐色裤子,腰间隐约露出一点黑色布料。 他曲起一条腿,倚着床腿,一头金灿灿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部分不听话的大波浪还落在林小暖的白色床单上。 谢无伤仰起脸,对着她粲然一笑。 唇红齿白,面若桃李。 就这么望着你,不说话,满眼都是光,让人有种想扑过去将他压制的欲望。 林小暖嘴角往上一咧,做出一个假笑,脸上出现两个僵硬地小酒窝。 她抬起手,将爆炸的头发撸下来,试图重新复原自己的披肩发。 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向再次出现在这里的谢无伤打招呼。 “咳嗯……谢无伤,你今年几岁?”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第23章 谢无伤伸出手,恰好能接住她。 谢无伤笑容更甚,就连眼中都多了一丝调笑。 “这位姐姐,我今年刚过16岁,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坐在这里。敢问姐姐,这是何处呀?” 林小暖慢吞吞地走过去,眼神瞟过地上堆放的浅紫色衣裙,突然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她看向谢无伤,发现他也在看那件裙子。 谢无伤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你的衣裳掉了。” 林小暖将衣服捡起来,直接放到床头柜里。 “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谢无伤依旧靠在床腿上,声音又低又小,很腼腆。 林小暖走近一看,这家伙竟然脸红了?! ??? 她伸手将他拉起来,十分不解。 “你脸红什么?”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你的衣服……” 谢无伤这个时候的个头已经很高了,只要一垂眼,便能将林小暖此时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她身上是一套贴身的银灰色衣物,体感类似瑜伽服,很舒服,她就一直穿着。 林小暖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恍然意识到,这可能对于谢无伤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 她转身尝试将那件紫色裙子套在身上,折腾半天都没穿上。 谢无伤站在床边半天没动,他稍微侧过头,看向其他地方地方。 这里很奇怪,看起来也很厉害。 那个曲柱形物体表面没有任何棱角,并且光滑细腻,非常有光泽,看起来很不一般。 “怎么这么难穿,算了,不穿了。谢无伤你看什么呢?” 谢无伤扭过头,看到把自己整得乱七八糟的林小暖,他撇一下嘴,而后又柔柔笑起来。 “没看什么。” 看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林小暖,他试探着出声。 “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穿不好很正常,需要我帮忙吗?” 林小暖赶紧退后两步,连连摇头。 “不不不,不用了。你赶紧走吧!” 谢无伤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我好像不能离开这里。” 林小暖将双手从裙子上面的大洞里伸出来,对他的话感到奇怪。 “怎么会离不开?门,门在那边,你去试试。” 谢无伤慢慢往前踏出一步,落脚艰难,缓慢。 “你看,我好像踩进淤泥里一样,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小暖裙子也不穿了,将裙子往下一拽,急匆匆就朝谢无伤跑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注意脚下,被裙子层层叠叠衣摆下的腰带给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朝前扑过去。 谢无伤伸出手,恰好能接住她。 双手托住她的肋骨,掌根触到一点柔软。 他稍稍用力,将她身体托起来,低头和她说话。 “你还好吗?” 林小暖扒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退开。 “没,没,没事!我很好。” 她竟然被一个未成年小男孩给袭胸了! 虽然是自己脚下不稳先扑过去的,虽然这个小男孩身高将近一米八。 可他依旧是个16岁的未成年啊! 林小暖此时有种被侵犯的恼怒,又有点害羞似的心跳加速。 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太久没接触过男人了吗?! 可他还是个未成年! 他这个情况也诡异得很! 林小暖你清醒一点! 谢无伤放开手,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好像,轻松了一点。” “什么?” “我可以动了。” 他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离林小暖远了一点。 然后之前那种凝滞感又出现了。 他退回去一步,换个方向走,第三步的时候依旧有凝滞感。 林小暖默默看着他来回走动。 几个回合之后,谢无伤看着她,尴尬地抬手抓抓后脑勺。 “似乎,只能在你三步以内自由行动,不如你带我过去?” 林小暖看看他,看看门。 和他保持两步的距离,带着他打开门。 和6岁的谢无伤一样,16岁的谢无伤打开门,门外依旧是一片黑暗混沌。 林小暖站在门边,皱眉看着门外的一片混沌。 那黑暗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太不详了。 谢无伤抬脚就打算迈出去。 林小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短打衣摆,让他稍等一下。 “你先别出去,我看一下怎么回事。” 谢无伤微微低头,柔和的笑容慢慢消失,脸上爬上一丝阴霾,原本清朗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好。” 谢无伤退到她身后,侧腰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衫,碰到林小暖将将松开的手指。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腰有一半失去知觉。 她手指碰到的那一处皮肤酥麻不已,一阵痒意窜上心头。 他抬眸看一眼探头比划双手的林小暖,心中升起蓬勃的欲望。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有种汹涌的情绪急需找到出口,却由于某些原因,始终不得放肆。 他将视线错开一点,看着那黑暗中丝丝缕缕的血色,神色晦暗。 他知道自己出去后会面对什么。 那天被强迫,不光自己受伤流血,其他人也没能逃过流血死亡的结果。 那天的血,可比这多多了。 都是他干的。 第24章 待他长发及腰,要到何年何月? 林小暖伸手出去,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她关上门又打开。 外面依旧是黑中带红的样子。 林小暖侧身让他走出去。 “好吧,似乎没什么危险,你出去吧。” 谢无伤迈步向前,出门前转身看她一眼,心中情绪万般复杂。 爹娘死后,第一次有人将自己拉到身后。 第一次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有人以保护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 他会记得她。 谢无伤踏进黑暗,林小暖关门,看向操作台。 谢无伤在这里的时候,操作台上什么都没有,连他的等比头模都消失了。 此时,商城,道具柜,监控画面都重新出现,头模也缓缓出现在洗剪吹一体台上。 上次谢小白出现的时候,林小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光顾着害怕了。 这次谢……小蓝出现的时间比较长,她也没第一次那么害怕,这才注意到系统空间的变化。 林小暖想,系统怪智能的,要是古代世界的宿主看到监控里的自己,怕是要引发什么奇怪的连锁反应。 此时的监控画面里,谢无伤正在休息。 他坐着睡着了。 “宫主,附近的通缉犯信息都在此处。您请过目。” 主事送来一叠纸,上面记录着人名,相貌特征,最近住所等信息。 谢无伤瞬间清醒,他接过来看了两眼,便带着孙叔出门。 这天,本地衙门一整个下午都在核实通缉犯的身份。 送那些罪犯过来的,是个白衣僧人。 每个通缉犯额头上都粘了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他们干过的作奸犯科之事。 官差问那和尚问题,他却不答话,都是他旁边的一个老丈在回话。 孙叔指指自己的耳朵跟他们说。 “他听不见,我和他常年一同奔走,这些人都是我们路上遇到的,后来听说衙门在通缉他们,我们就顺手将他们请了过来。” 孙叔俯身拱手。 “相信官差大人一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官府的人迅速将那十几个通缉犯的身份核对好,并且当场计算赏银,最后交到他们手里的银钱,共计有500两白银。 二人回宫的路上,孙叔顺路买上四坛好酒,放在车里。 他边走边喝,有时还喂马一口。 林小暖看着蹭蹭直涨的功德点,喜滋滋地将那身紫色衣裙琢磨着给套身上了。 谢无伤的功德点足够还债之后,他立刻将商城的债务给还清,剩下的便兑换成头发茬。 他现在的头发茬还比较稀疏,每个坑里还分不到一根。 而且,这些头发长只能让整个头皮显出一点青色,连个头发丝都冒不出来。 他现在依旧感觉经脉受阻,气息运行不够顺畅。 “系统,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实力?” 【亲爱的宿主,当您的头发完全生长至原来的长度和数量,您的实力将重回巅峰。】 闻此,谢无伤暗自撇嘴。 待他长发及腰,要到何年何月? 还有,她怎么这么高兴! “有什么法子可使头发快速生长?” 系统既然能令自己原先的金发一夜之间全部脱落,应该也有能使头发快速生长的神奇能力。 比如一夜之间催发三千青丝。 假如能一觉醒来黑发长至肩背,怎么也得恢复一半的实力。 林小暖在商城里找到生姜洗发水之类的东西。 【有。商城有洗发剂可以购买。】 “是可以加快生发的东西吗?” 【是的宿主,洗发剂增强头发质量,护发素使头发柔顺有光泽。您可以到商城挑选自己想要的类型。】 谢无伤找百宝楼的八字胡npc咨询。 “店家,您……” “我的八字胡不是胡,是淘金路上的一片坦途。” 谢无伤:? 【宿主别管他,直接问他东西在那儿。】 谢无伤看一眼表情生硬的账房先生,选择听从系统的建议。 “有没有洗发剂?” 八字胡立刻道,“有,您随我来。” 谢无伤跟着他进入展示柜以后的空间,里面竟然异常宽敞。 密密麻麻的展示柜,排列整齐,不见边际。 谢无伤走过三个展示柜,选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绿色的粘稠液体,带着细碎的闪光。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展示柜里有一张人皮面具。 江湖上极其罕见的人皮面具,这里竟然只卖18金币。 果断购入。 谢无伤达成在系统商城的第一次正常交易。 花费:648金币。 余额:222金币。 第25章 唐家庄?谢无伤被虐待过的地方。 谢无伤看一下洗发剂的说明,清洗头发之后,擦至半干,将“绿意”涂抹在头发上轻轻按揉,直至完全吸收。 绿意装在异常透明的琉璃瓶中,漂亮得像是翡翠。 他到湖边撩起一把水,浇到光头上,用布巾擦干,倒出一点粘稠的绿色液体,抹在头皮上,来回按揉。 体验过系统赊账给他买的止痛剂,他完全不怀疑系统商城的产品质量。 谢无伤往自己脑袋上抹洗发剂,双手染上翠绿色。 林小暖心中暗笑,幸好他不懂脑袋上发绿光的意思。 她正笑着,一回头看到洗剪吹一体台上竟然也出现了同款洗发剂。 上面还特意贴了标签:系统与宿主同时使用方可生效。 林小暖拿起瓶子瞅了瞅,将瓶口的木塞子揪开闻了一下。 还不错,十分清新的花木香味。 好了,她要开始给谢无伤这个光头洗头了。 绿色粘稠液体抹在手上,半透明,不起沫。 看起来像是某种翠绿色的药膏。 这洗发剂不不光带着稀碎的闪光,甚至还有股甜甜的味道。 闻起来很想吃。 林小暖倒出一点药膏,在手心揉开,手指肚分别蘸了一点,十指相互搓一搓揉一揉。 她双手扶上面前的模型脑袋,一边按揉,一边咽口水。 很神奇,这粘液竟然真的慢慢被头皮吸收,闪动的光芒也完全消失。 待洗发剂完全消失,林小暖便去观察谢无伤自身的情况。 【宿主感觉如何?】 谢无伤摸了摸脑袋,对着水面自照,只觉得这光滑清凉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 “可以,没有不适。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头发生长需要一个过程,就算有催化剂也需要一点时间。我们过几天再看效果。】 她转身的时候,发现头模上白色和蓝色的情丝缠绕在一起,就顺手把他们分开捋顺。 进小暖摸了一把那个圆润光滑的脑袋,然后便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宿主开启大善人模式,在回城的路上善心爆发。 包括但不限于随手送幼鸟回巢,帮附近的村民追击流匪。 林小暖满脸欣慰,连连称赞。 【日子有奔头了!】 【雄起!雄起!】 【好多钱……嘿嘿嘿…好多钱……】 谢无伤都懒得理她。 他们是按照原路返回,所以他在帮某个村子赶走流寇之后,见到了曾经说需要他帮忙的那个少年。 谢无双主动朝那少年走去。 “小兄弟,你之前说想让我帮忙的是什么事?” 那少年见到他们十分惊讶,转身便带着他们回家。 路上,少年告诉他们自己的母亲生病了,已经卧床好些时日。 由于家中没有银钱,即便村中的大夫愿意给他娘无偿看病,一些上好的药材却买不来。 看谢无伤是个和尚,便想请他到家里为阿娘祈福。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谢无伤好几眼。 似是在怀疑什么。 谢无伤面不改色,当即表示可以跟他回家。 少年家徒四壁,老母亲卧病在床。 他们刚一进屋,便听到从里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声。 小少年赶紧跑进屋里。 “娘!” 谢无伤和孙叔对视一眼,两人等在堂前。 小少年很快又出来请他们进屋。 谢无伤掀开门帘,入目便是一张窄小的床榻,凌乱又干净,榻上躺着一位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 谢无双隔着帕子为女子把脉,有模有样的。 小少年看着他的动作,面露迟疑。 “大师,您还会医术的吗?” 林小暖也很怀疑,她怕他是个庸医,万一再把人给治死咯,赶紧开口提醒他。 【宿主,人体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你可要慎重行事啊。】 谢无伤只回她四个字:久病成医。 原本以为此人是受了风寒,但当他诊脉之时,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眉头渐渐收拢到一起,众人觉出一点凝重的意味。 小少年双手紧张地揪了揪自己的裤腿,面色忐忑。 “大,大师,我娘她怎么样了?” 谢无伤收回手,翻看女子的眼珠和舌苔。 半晌,他转身看着少年的眼睛,直言不讳。 “你娘中毒太深,时日不多了。” 小少年面上出现迷茫之色。 中毒? 村里的大夫从来没有提起过啊! 林小暖觉得惊讶,难道谢无伤真的会医? 她看看那女人的面色,眼窝深陷,苍白的皮肤里透着股死灰气。 确实是时日无多的面相。 可谢无伤是怎么确定她是中毒了呢? 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听闻自己中毒,愣了一会儿后怆然笑出声。 “哈哈哈……” 她抽回手,表情绝望,声音恍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无伤坐在榻边,看着她恍然的表情,目光平静,声音淡漠。 “你去过唐家庄。” 唐家庄? 谢无伤被虐待过的地方。 林小暖警觉起来。 那枯槁女子扭头看向谢无伤,声音激动。 “对!我不止去过,我还在那里生活过。” 她的眼中涌出愤恨。 “唐风那个畜牲!我跟他过了六年!六年啊!” “我都离开那里了,他还是不放过我……可怜我的孩子……” 说着,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挣扎着从被子里爬起来。 她跪向谢无伤,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丝希望。 “大师……大师……您看看我儿子,看看他有没有中毒……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谢无伤皱眉,眼中露出一丝厌恶,用力挣开她的手。 女人骤然表现出癫狂的样子,那少年不知所措。 “娘……” 然后他看见自己阿娘跪坐着,俯身趴下。 一点都不像平时骄傲自持的那个阿娘。 即便自己病重不能下床谋生,也不曾求过别人的阿娘。 此时毫不顾及体面和自尊,跪在榻上,向别人低头。 向这个假和尚磕头。 骄傲的阿娘磕着头,求这个假和尚。 “大师,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他的阿娘,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却为了自己给一个假和尚下跪! 少年抬眼,与谢无伤冷静的眼神对视,突然异常恼怒。 他对谢无伤怒目而视,攥起拳头就想冲过去揍他。 少年一声暴怒,“你凭什么!” “你这个假和尚,凭什么阿娘要给你磕头!” “娘你不要求他!他是假的!他是假的!” “娘你起来!别跪他!” “你别跪他!” “娘,别跪啊……” 谢无伤伸手按住他的头,任由少年双眼噙泪,拳打脚踢都碰不到他。 他看着那女子,面带不解。 “你分明知道那毒无药可解。” 那女人像是抓住了希望,慌忙抬头解释,状若疯魔。 “大师!那毒可解的!可解的!那毒可解!你信我!” “我将解毒的法子告诉你,您只管用!但求救我儿一命,我儿子以后为您做牛做马!” 说着她看向自己儿子,厉声制止他拳打脚踢的动作。 “李随风,跪下!” 嗷嗷哭的李随风一下子僵住,抬起通红带泪的双眼,扭头看向自己阿娘,满眼不可置信。 “娘……?” 枯槁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双眼溢满温柔,她的声音又重新充满慈爱。 “随风,好孩子,跪下。” 第26章 我娘的死,和唐风有直接关系。 谢无伤看着不愿意为自己做牛做马的李随风,脚步一转,离开他们母子两个身边。 “我不缺牛马。” 林小暖:??? 孙叔拿出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习以为常。 李随风瞠目,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李随风的母亲则整个人僵住,同时,她眼中希冀的光慢慢暗淡。 怎么办……如果他不愿意要这个解毒办法,自己的孩子该怎么办? 就在她惶惶不安的时候,谢无伤问起她的身份。 “你与唐风是何关系?” 她此时的精神状态很差,说话的声音很恍惚。 “我是唐风第八房小妾,叫李云缨。” “你是如何得知此解毒办法的?” “我之前去过药人堂。” 药人堂…… 谢无伤听到这个词,眼中神色微变。 母亲死后,唐家庄的人将他关进药人堂里试毒,自己做了一年的药人,试了各种毒药,那些人在他身上做过许多验证。 也正因如此,后来做乞丐的时候没能轻易死掉。 他不缺为自己做牛做马的人,倒是对这个进过药人堂又离开唐家庄的女子挺感兴趣。 不仅是因为从那里活着离开的人数极少,还因为自己身上有与她一样的毒。 而且,李云缨想让自己救李随风,他这也算是助人为乐,没准还能获取功德。 谢无伤拿定主意,便开口询问解毒办法。 “哦,那这毒该如何解?” 李云缨恍然回神,随后欣喜若狂。 “大师我,我这就告诉你!随风,你先出去。” “娘?” 解毒办法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 虽然疑惑,李随风还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门外,李随风和孙叔大眼瞪小眼。 屋里李云缨调整姿势,正对着谢无伤跪好,她俯身郑重一拜,神色诚恳。 “谢公子,我做过唐家庄的药人。” “嗯?” 谢无伤抬眼盯住她,神色莫名。 这人怕是早已看出自己的身份。 林小暖怕他为掩盖身份杀人灭口,赶紧出声阻止。 【宿主,先看她要说什么,你别冲动。】 谢无伤凝眉思索,自己是否曾经见过李云缨。 他已有的记忆中未曾出现过这么一号人,但不能排除其他因素,比如谢小白谢小灰在的时候,可能与这人见过。 “我可曾在哪里见过你?” 李云缨矢口否认。 “我们以前未曾见过,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放心,我李云缨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透露关于你的任何消息。” 李云缨为了保住自己孩子的命,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部告诉他。 “谢公子你听我说,我曾见过你母亲。” 谢无伤嘴角微沉,不想听这种废话。 他娘好歹曾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李云缨见过她很正常。 但随着李云缨继续说出来的内容,谢无伤的面色逐渐凝重。 李云缨说她听唐风的其他小妾们提到过谢无双的母亲,江挽云。 听他们说,江挽云自尽是为了给谢无伤求生路。 具体原因小妾们不清楚,只知道江挽云死前那晚和唐风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一早,唐风找她用饭的时候才发现江挽云躺在榻上气息全无,早已死去多时。 谢无伤眼中隐隐划过一抹冷光。 他没有表现出特别愤恨的模样,只是平铺直叙地总结李云缨想表达的意思。 “所以你想说,我娘的死,和唐风有直接关系。” 李云缨用力点头,却没有妄下定论。 “我不敢确定。” “关于你娘的死因,有人说是中毒,有人说是自尽,有人说是暗杀,没有定论。” “只是,唐风跟这件事一定有关,若你要查……” 谢无伤抬手打断她,并无追根究底的意思。 “我不打算调查当年之事,这些事你不必说了,只需说如何解毒即可。” 李云缨以为,被江湖人称为“魔头”的谢无伤会是个瑕疵必报,满心复仇的人,没想到他的心境竟如此平稳,连母亲的死因都不在乎。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才更显得他性情冷漠,才能解释得通他的残酷无情。 李云缨不敢多说,便仔仔细细将解毒办法告诉他。 最靠谱的办法是用某种天材地宝养着,慢慢去除毒性。 另一种办法见效快,但效果好坏不确定,弄不好还会加重毒性。 李云缨不敢要求谢无伤拿天才地宝慢慢养着自己儿子,所以她选择第2种办法。 那就是以毒攻毒。 她身上的毒是一种慢性毒药,名叫“落英”,意为中了此毒的人就像花瓣一样,成熟后掉落,慢慢枯萎,腐烂,回归到泥土中又变为养分,反哺给大树。 这是唐家庄的独门秘药,只会供给各国皇室,用来培训暗卫死士。 除此之外,唐家庄的每一个药人,在进入药人堂的第一天,便会被喂下这一毒药,若是长时间拿不到缓解的药,生机便会迅速凋零。 说是缓解的药,其实只是“落英”换了个名字,又减小了剂量。 林小暖听着李云缨的描述,瞬间想起来现代的某些违禁药品。 【宿主,听她的描述,似乎是鸦片一类极易令人上瘾的东西。】 谢无伤不知道鸦片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回她:嗯,你别出声,听她说。 李云缨说自己带着随风逃出来的第一年便发现,每隔三个月,自己便会浑身无力,肌肉酸痛,头晕目眩,必须连续卧床三天才能恢复。 每一次的病情都比上一次加重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状态也迅速衰败下来。 如今已是第六个年头,最近已不怎么能下地走路。 上次病发后,她便一直躺在榻上。 李随风每天给她做吃的,按摩肌肉,至今已有三个月。 由落英的缓解办法推测,毒性足够强,才能维持一个平衡状态。 所以,她要将自己身上的毒性,转移到李随风身上。 这剩余的毒性,带着她自己仅存的生机。 这对于李随风来说不算是毒,反而算是救命良药。 她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行,但她愿意一试。 知道有机会救自己孩子的命,即便是死,她也要豁出性命,试他一试。 同时也给谢无伤一个研究落英的机会。 二人在屋内达成一致,谢无伤便掀帘出去。 见他出来,李随风立刻窜进屋里看她娘。 谢无伤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眼中似有道不明的情绪。 他转身和孙叔说,他们要在这里停留四天,为李云缨抽血。 抽取她最后的生机。 第27章 还完债才几天,你又欠债! 孙叔去马车里拿这几天的换洗衣物。 谢无伤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院子里的梨花树,那棵树看起来长得很不错,应该有些年头了。 此时梨花开得正热闹,树冠下有张木桌和几只方凳,他走过去坐下。 林小暖对谢无伤的医术依旧持怀疑态度。 他竟然还说要给别人抽血。 林小暖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最近好事做多了,想随机弄死一名路人换换心情。 【宿主,抽血是个技术活,你以前抽过别人的血吗?】 “没有,但我知道怎么放血。” 谢无伤毫不心虚。 毕竟,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杀过人,意识清醒的时候杀过鸡。 林小暖惊呆了,抽血和放血是同一套原理吗? 【万一失手把人抽死了怎么办?】 听系统这么说,谢无伤想起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语气都谨慎起来。 “此人原本就活不长,如果事后她死了,我会损失功德点吗?” 【不会。】 说出这个答案,林小暖的心情一言难尽。 太奇怪了,系统的功德点和大众意义上的功德不太一样。 系统的功德点只会一直累积,不存在“有损功德”这一现象。 这里的功德点只有两个用处,一个是兑换成金币,一个是兑换成头发茬以增强宿主的战斗力。 知道不会损功德后,谢无伤低头掸一掸宽大的袖子,眉目轻松,放心了。 “死了就死了,毕竟原本就是要死的人。” 林小暖不知如何反驳,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 谢无伤打断她的发言,目光平静。 “假如我们不来,她只能躺在那里等死,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英年早逝。” “我们来了,恰好让她知道缘由,也带来救她儿子的机会,这算是助她,让她的死更有意义。” “至少,她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说完,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干净破旧的桌子上轻敲几下。 “好了,我看看商城是否有抽血类的书籍售卖。” 谢无伤找八字胡先生购买两本医学类书籍,还顺手买了五瓶药,据说有神奇功能。 账房先生结算的时候,向他报备此次消费情况。 花费:844金币。 余额:负债110金币。(剩余还款时间:10日) 林小暖这次没跟他一起去商场,看到商城里突然变化的余额,立刻跳脚。 这熟悉的还款提示! 她在系统空间里无能狂怒。 【谢无伤你怎么花这么多钱!我们可是刚刚才还完债!】 【还完债才几天,你又欠债!】 【又欠债!!!】 【啊啊啊啊!!!】 【男人都是败家子儿!!】 谢无伤抬手捂住脑袋,晃了晃头,很烦恼的样子。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吵得我头疼。” 林小暖恨铁不成钢,继续谴责他。 【十天!】 【十天之内你要挣够110点功德!】 【之前这半个月,我们才勉强挣到100点,现在,十天!】 【你跟我说你要怎么在十天之内挣到100点!】 说到最后,林小暖想起来上次被雷电支配的恐惧,声音中透出一丝委屈和畏惧。 【我不想再被雷劈了。】 谢无伤闭着眼,眉头微不可见地皱出一个小小的竖纹,又很快放松变得平整。 “好。” “这次一定不会再挨劈,十天之内一定能还上。” 林小暖懒得理他,翻个白眼不再说话,开始研究起背包里的东西。 她能怎么办? 自己又不能出去帮他挣功德,再急也没用! 谢无伤将两本医书取出来,坐在外面的木桌上,仔细翻看。 此时,背包里只剩五瓶药,各占一个格子,每个瓶子都长一个样子,瓶塞都一模一样。 林小暖取出一瓶,看到瓶身上的小字说明:具有神奇功能的药,随使用者心意定性。 其他几瓶也是这么个使用说明。 林小暖寻思着,这难道是万能药? 如意如意,按我心意? 这些东西,她自己用不了,又给放了回去。 百无聊赖中,她凑到谢无伤肩膀上,跟他一起看书。 文言文和大白话掺杂着,两人都能轻松看懂。 纯白的花瓣落到书页上,谢无伤伸手将花瓣拂开,食指捻起书页一角,翻到下一页。 林小暖对于医术一点不懂,看久了觉得眼晕,她调转视角,想看看谢无伤能不能看懂。 她亲爱的宿主眉目平和,目光明亮专注,有时会盯着书上某处停顿一晌,似在专心思考。 看着谢无伤认真研读医书的样子,林小暖突然不担心了。 抽血,是李云缨求他做的事。 而且李云缨完全不在乎结果的好坏,她只是孤注一掷,去求一个机会,一个救自己孩子的机会。 谢无伤凭借原本的浅薄医术,要想抽血,完全可以不顾李云缨的感受,硬抽。 但他选择花费功德兑换金币,特意到系统商城购买相关书籍,即便赊账也要买下来。 他一拿到书,立刻便开始学习。 虽然时间紧迫,他也依旧试图做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林小暖看得出来,也许,最初他真的只是出于对“落英”的解毒办法感兴趣,才顺势答应李云缨。 但后来,可能是因为李云缨提起他的母亲,触动了他内心的什么东西,他从屋里出来之后,才会看着相依偎的李随风母子出神。 这,可能就是他现在坐在这里认真研读医书的源动力。 不得不说,人下定决心要做成一件什么事的时候,机缘巧合非常重要。 而这个巧合,也许就是推动整件事蓬勃发展的核心要素。 林小暖不忍心打扰认真学习的谢无伤,被他安定平和的样子感染,竟然也能继续看下去。 直到李随风出来叫谢无伤吃饭。 这个少年像是忍辱负重,叫他的时候语气很冲。 “喂!假和尚,过来吃饭了!” 第28章 我叫谢无伤,是未央宫的主人,不要再叫我和尚。 谢无伤根本不和小朋友一般见识,该干嘛干嘛。 第一天的时候,李云缨交代李随风,无论如何都不准进屋里看自己,李随风真的没有进去过。 他只是焦急地等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每天除了吃饭喝药,就是在孙叔的监督下扎马步。 黑黢黢散发着腥气的药是谢无伤给的,李云缨的毒是谢无伤单独医治的,甚至她的一日三餐都是谢无伤端进去,两人在房间里一起吃的。 李随风一想到那个假和尚和自己阿娘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一待就是个把时辰,便控制不住自己,总想抄起木凳冲过去砸门。 他知道自己不能多想。 但第一天的时候,他听到从屋里传出的哀嚎,以为那个假和尚将自己阿娘给怎么了。 他动作极快,拎起凳子都快要冲到堂前了,才被轻敌的孙叔一把制住。 两人在堂屋不断争执。 屋里,李云缨躺在榻上,左手臂弯处被开了一个大洞,上面插着一根软管,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充斥整个管子的前端。 她之前大叫的原因就是谢无伤在插管,而他插管的技术,非常差劲。 李云缨从骤然的剧痛中恢复过来,就听到李随风在堂前怒吼。 “假和尚你给我滚出来!” 她对低头忙碌的谢无伤露出歉意的笑,代李随风向他赔不是。 谢无伤检查着手中尚不熟悉的工具,只是“嗯”一声,头都没抬。 他昨天晚上又到商城购买了抽血相关的用具,李云缨臂弯处的软管就是其一。 知道他要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林小暖只跟他提了一句最新的负债金额,没说其他的话。 她对待欠债的态度,和白天时判若两人。 谢无伤感觉自己似乎被理解了,跟她说“知道了”的时候,态度不自觉变得温和。 他收拾好手中的东西,拿着另外一根抽血管,问李云缨准备好没有。 李云缨没有立刻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朝屋外大喊一声,手臂上的血液一下子往软管里涌出许多。 “李随风!你给我出去!” 李随风听出她愤怒尾音中的哭腔,他眼里竟也瞬间涌上泪水。 李云缨教过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强忍着泪,仰起头,少年略显雏形的喉结上下滑动。 见李随风慢慢放下手中的凳子,孙叔轻轻一扯,便将他带到院子里扎马步去了。 此后三天,李云缨没再叫过第二声。 李随风也没再那么冲动过。 白天,谢无伤和李云缨几乎都待在屋子里,孙叔走哪儿都拽着李随风,该吃饭的时候提溜着他一起去厨房做饭,不吃饭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监督他扎马步。 晚上四人都要休息,但谢无伤和李云缨睡在屋里,孙叔带着李随风在堂屋打地铺。 原本孙叔要带着他去马车里过夜,但李随风不愿意。 四个人就这么过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谢无伤从屋里出来,神色疲惫,干涩的双眼里都是血丝,胡子拉碴,光头上都长出了发茬。 李随风终于被允许进屋里找自己阿娘。 谢无伤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住墙面,交代孙叔看好他们三个这最后一夜,他要去睡一觉,明天一早,他们就走。 孙叔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点头答应。 谢无伤进马车的时候,腿上忽然一软,差点摔个后仰。 孙叔一直跟在他身后,见此便伸手托住他的背,帮他进到马车里,然后爬上李随风家房顶值夜班。 半夜的时候,林小暖和孙叔听到屋里传出一阵器物翻倒的声响,屋子里的煤油灯被点亮,随后是李随风慌张的声音。 “娘?” “娘你怎么了?” “娘——!” 月光静了一瞬,而后,李随风的痛哭声骤然爆发。 月光下,周围的虫鸣微不可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少年的嚎啕大哭。 林小暖瞟一眼谢无伤安静的睡颜,心想李云缨还是没能撑过今晚。 孙叔从房顶跳下来,进屋拍拍少年的肩。 李随风突然挥开他的手,闷头冲出院子。 他锁定马车的位置,一脸怒容,掀帘就要进马车。 林小暖觉得不对,赶紧喊谢无伤。 【宿主!宿主!快醒醒!】 谢无伤太累了,有孙叔在,他很安心,睡得很沉。 林小暖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能雷打不动。 【谢无伤!谢无伤你醒醒!有人要打你!】 李随风上半身探进车厢,下半身跪趴在车轸上,双腿被孙叔拽着。 他一只手紧紧扒着车厢的门框,另一只手去够谢无伤,试图抓住他光溜溜的脑袋。 抓偏了,拽住了被角,被突然惊醒的谢无伤一把摁住手腕。 “嗷——!” 李随风口中发出似痛似怒的嚎叫,他匍匐在车厢门口,仰头瞪视谢无伤。 “你杀了我娘!是你杀了我娘!杀人偿命啊!你这个假和尚!” 林小暖见谢无伤终于醒了,赶紧提醒他。 【李云缨刚才断气了!这小子要来打你!】 谢无伤从深眠中惊醒,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慢慢松了手上的力气,看着李随风,双目渐渐清明,嘴角眼底都升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娘没告诉你吗?” “我叫谢无伤,是未央宫的主人,江湖上大多数人称呼我为魔头。” 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李随风仿佛看到一只恶鬼慢慢朝自己张开了爪牙。 吓得他猛然一哆嗦,打了个嗝。 “不要再叫我和尚。” 说着,谢无伤完全松开手,李随风满脸惊惧,紧接着便被孙叔拽着腿拉出车厢。 谢无伤懒得去管孙叔怎么收拾李随风。 连续三四天的脑力体力高强度输出,他好不容易睡着了,睡一半被惊醒。 没睡好,头很痛。 他四指捂住额头,拇指用力按揉着额角,双眼紧闭,眉头恨不得挤到一起。 他现在的心情异常糟糕,呼吸都粗重起来。 【宿主,要不要来份止痛剂?】 谢无伤放下手,猛然扑回被褥里。 他能感受到自己灼热的鼻息打在被褥上,又有一部分气息带着湿意反扑到自己鼻端。 想到自己已经欠了系统商城288金币,他不太愿意买止痛剂。 他将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和上半截挺直的鼻梁。 林小暖听到他瓮声瓮气的拒绝。 “嗯(en)嗯(en),不要了。” 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第29章 江城这个地方,就很适合主动出击。 谢无伤不想用止痛剂,林小暖索性闭了嘴,不再打扰他。 他这一觉前半截睡得很不安稳,似乎很难受,眉头一直没松过。 直到附近的公鸡打完鸣,才算是彻底睡熟过去,一直到日上竿头。 谢无伤慢慢睁眼,抬手挡了一下从窗帘漏进来的刺眼阳光。 微风拂过窗帘,身下的马车在晃动,孙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少爷,要用点吃食吗?” “嗯。” 门帘被掀起一角,一双手推进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野菜汤和一只烤鸡。 那是一双少年人的手。 谢无伤丢开身上的薄被,将托盘里的东西拿到小桌上。 又从车内食盒里拿出仅剩的两块梅花糕。 林小暖看着他喝汤吃肉下点心,十分嘴馋。 满打满算,她已经两个多月没吃过东西了。 连口水都没喝过。 嘴里啥味儿都没有。 那只色泽金黄的烤鸡出现的时候,她正在分头发。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白色和蓝色的情丝老是缠住。 就跟那豆角藤的须须一样,一圈圈地绕在一起。 她怕这么搞会出事,每次看到都要把它们给捋顺开。 看见烤鸡,她馋得不行,抓着头模上的情丝嚼了两口。 完全不解馋。 将情丝从嘴里拉出来,看着谢无伤又吃又喝的样子,林小暖着实羡慕。 谢无伤吃完一只鸡腿,刚喝了一口汤解腻,就听到系统跟他打招呼,对他的食物很感兴趣。 【宿主,中午好,这个菜汤好喝吗?】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绿水青菜,心中异常嫌弃。 系统不问还好,她一问,谢无伤满胃的恶心就有了发泄的渠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开始大肆吐槽。 不是不好喝,是极其难喝。 这东西肯定不是孙叔弄出来的,一点油花都没有。 里面有好几种菜,某种不知名植物还掉色,将清水都给染绿了。 菜叶子侬得很,菜杆说脆不脆,说软不软。 我甚至还在一团菜叶中发现了几根草,最常见的那种。 草。 就这种色香味一样不占的东西,你竟然还感兴趣? 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将这碗汤的样子和口感仔仔细细描述给系统,想将自己恶心的感觉分出去一点。 林小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但她还是馋。 【好想尝尝啊。】 谢无伤抬手又喝了一口,忍着恶心跟系统神交。 你能感受到我的感受吗? 【不能。】 那你别想了,真的不好喝。 林小暖大委屈。 【那你以后有钱了,能给我买点吃的吗?】 待会儿就能烧给你。 【什么叫烧给我?】 上供。 【大可不必!系统商城里买的东西可以给我吃!】 哦,胃口挺大,吃功德。 林小暖无语凝噎。 她只是想尝个味儿,什么味儿都行,怎么就这么难? 两个月没吃过任何东西的人,对于每一份可以入口的东西能有多强烈的欲望,只有林小暖自己清楚。 谢无伤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半下午的时候,孙叔停了马车,向谢无伤报备前方路况。 “少爷,前面就到江城了,咱们还进城吗?” 谢无伤想到空荡荡的食盒,认为他们得再备一些干粮。 “进城吧,买些吃食。” 江城是附近比较繁华的城池,这里鱼龙混杂,富人多,通缉犯也多。 他顺路去瞧瞧那些通缉犯都做了什么好事,方便以后对号入座。 上次让未央宫的弟子给柳如兰捎话,让他搜罗搜罗最近的通缉榜信息。 也不知道柳如兰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他要在六日……不,五日之内攒够288点功德。 抓捕通缉犯归案,功德点来得最快。 江城这个地方,就很适合主动出击。 较他们上次路过之时,江城的守卫严格许多。 他们排队的时候,听到附近的人在讨论原因。 “听说是因为前阵子知府家被盗了。” “啊?我怎么听说是因为知府家的小姐……” “知府家的小姐怎么了?” “赵小姐怎么了?你快说呀!” “嘘嘘嘘!哎呀,你们小声点!” “据我所知啊,赵小姐前两天夜里从外面进城的时候,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像是被人给欺负了呀!” “衣裳破破烂烂……你看见啦?” “哎呀没有!我没看见!你可别乱说!” “不是我说你,关乎姑娘家清白,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万一人家只是从高处摔下来,被树杈子挂烂了外裳呢?” “哎呀,好好好,我这不也是听说吗……” 轮到孙叔他们接受检查了。 守门的士兵掀帘,看见车厢里的谢无伤,下意识告罪。 “大师,冒犯了!” 谢无伤盘着腿点头,神态自若。 士兵放下车帘,向后面的兄弟挥手,示意放行。 大城池中,来往的江湖人士众多,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无伤便不轻易露面,托孙叔带着李随风去收集信息。 他们很快便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比较棘手。 江城最近出了几桩杀人案,凶手杀人手法干脆利落,基本都是一招毙命,疑似是江湖中人。 孙叔建议谢无伤先离开此处,因为对方爱好剥死者脸皮。 死去的三人都是面容姣好,名气却不大的普通人。 即便谢无伤目前还是个光头形象,可,耐不住他长得好,男女老少通吃啊! 他在江城附近没什么名气,现在的形象与金发谢无伤也没什么关联,十分符合凶手的目标性质。 孙叔跟他系统分析下来,谢无伤却笑了。 从容自信,胜券在握。 “不走,我们留在这里。” “首要目标就是抓住他。” 第30章 看起来像是小倌馆里的个性头牌。 得知谢无伤要待在这里抓杀人犯的时候,李随风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不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杀人魔头吗? 魔头还会做好事呢? 惊讶过后,他立刻将这种想法抛之脑后,重新变得平静。 阿娘昨天晚上跟他说了很多。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不让他贸然去找唐风。 还说谢无伤是她儿时好友的孩子,只要自己不去招惹谢无伤,谢无伤是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的。 阿娘说,江湖上对谢无伤的传闻有很多,但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阿娘让自己从今往后跟着谢无双,让他自己去辨别真相。 人言不可尽信,识人需靠己身。 阿娘还和他说了中毒的真相,以及她这么做的原因。 说自己是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又愿意拿命去救的孩子。 阿娘不希望他妄自菲薄,不希望他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李随风都听进去了,也答应了她的要求。 亲眼看着唯一的亲人失去呼吸,会有一种很真切的疼痛。 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茫然无措,还有对谢无伤的愤怒。 被孙叔揍了一顿,他冷静下来,决定听从阿娘的话,以后跟着谢无伤。 天一破晓,李随风将李云缨的仪容重新整理好。 在孙叔的帮助下,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挖出一个大坑。 李云缨躺在坑底,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僵硬苍白的脸一点点被湿润的泥土覆盖。 李随风跪在土坑边,整个人像是承受着巨石般的重压,弯腰弓背。 灵魂深处的悲伤和痛苦经过一夜的发酵,积聚成洪流,在眼眶中突然爆发。 他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但根本不管用。 李云缨只跟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没跟他说过下一句是什么。 孙叔告诉他了。 “孩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哭吧孩子,别怕,别憋着。” 花开正茂的梨树安静无声,坑底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李随风像是再也撑不住巨石的重量,上半身一下子摔趴到坑边,失声痛哭。 四叩首之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拎起包袱,爬上车轸,跟他们一起离开。 繁茂的梨花树下,李云缨的坟茔很小。 当初一眼看中这个小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棵树深得她欢心。 李云缨死前和李随风随口提过,说他们母子离开以后,这个院子会有其他人租住,但她很喜欢那棵梨树,假如自己以后死了,要是能葬在树下多好。 她又怕树下一座坟会给新租客带去不好的体验,就想着要是能埋在院子里不显眼的地方就好了,别吓着人家。 李随风应了她的愿望,将她埋得很深。 树下只有一个小土堆,几乎看不出是坟。 马车渐行渐远,一阵风吹过小院,白色花瓣落满坟头,似有人站在梨花树下,向马车上垂着头的安静少年挥手道别。 客栈里,李随风去找小二点菜,孙叔去马车里搬酒。 房间里,林小暖和谢无伤聊天。 如果单指望着抓捕杀人犯获取功德的话,时间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为了不再挨雷劈,他们得盘算盘算,怎么能在五天之内获得将近300点功德。 【建议宿主先出门转转,制止一些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及时将失物交给原主。】 江城人多眼杂,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谢无伤不是很想出去乱跑,他撇一下嘴,有点嫌弃。 “每次只有一点功德。” 【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这不是咱们功德的主要来源,这只是锦上添花。】 谢无伤认同她的观点,但他顾及的是别的事情。 “倘若有人认出我,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背包中有一张面具。】 谢无伤差点将这个面具给忘了。 他看一下自己背包中的东西,除了一张人皮面具,还有两瓶具有特殊功能的药。 为李云缨抽血的时候用掉了三瓶,一瓶用来麻醉,一瓶用来吊命,还有一瓶用来微调容貌。 李随风第四天进屋之前,谢无伤给李云缨微调了容貌,看不出大量抽血后的真实情况。 这也是李随风没有立刻大吵大闹的原因。 谢无伤将面具取出,五指托着面具,抬手颠了两下,觉得质量不错。 不知是否真的是人皮所制,面具放在手上薄如蝉翼,他仅仅用一根食指便能挑起整张面具。 半透明的面具,看起来非常轻薄透气,且弹性极强。 道具说明上写着,要先将面具平铺在高于皮肤温度的清水中,待完全浸透再敷到脸上。 使用者需仰面朝天,定位好眼角眉梢的位置,等待面具自动调整至仿若无物的状态,方可起身走动。 面具可反复使用三次,每次至多可使用十二个时辰。 如需提前取下面具,温水敷面一刻钟即可揭开。 谢无伤吃完饭,交代孙叔自己晚上要出去一趟,让他看好李随风。 待小二送来热水,他按照说明,将面具敷在脸上,他的样子开始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很细微,不仔细看会看不出来。 量变累积引起质变。 两分钟后,谢无伤的脸竟完全变成另一番模样。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皮肤,小心翼翼的动作中带着一丝好奇。 林小暖看着他的动作,知道这是已经完成了变脸。 她眨一下眼,突然瞪大双眼,心中直呼好家伙。 要不是自己之前一直都没眨眼,会以为他是用了什么秘术,与另一个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谢无伤原本的丹凤眼眼尾只是平中微扬,此时后半截眼睛都被拉起来,微吊。 看起来很有几分奸佞。 林小暖觉得这个面具把谢无伤变丑了。 【宿主感觉怎么样?】 “脸皮紧,眼角疼。” 不光如此,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控制不住腮部肌肉,嘴角一直维持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那种……不得不表现出善意的笑容。 不呲牙,抿着嘴,被迫露出一点笑。 林小暖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耐烦的病娇攻。 谢无伤眨眨眼,邪肆中竟然还带着点妩媚,他摸摸自己的嘴唇,神色略有不自然。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林小暖变换一下措辞,说了一下自己的感受。 【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小倌馆里的个性头牌。】 谢无伤眼中霎时间露出几分怒气,还有一丝好奇。 小倌馆他曾路过过,头牌倒是没见过。 面具的最终成形效果是随机拼凑的,不受使用者控制,第一次变成什么样子,以后三次就都是这个样子。 要是太夸张,谢无伤还怕别人叫自己自己没反应。 他找来铜镜,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自己现在的样子,还刻意对着镜子做出一些小表情。 看着看着,竟是十分满意。 “很好,我换身衣裳,你别看。” 林小暖:???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矜持过? 【好。】 不看就不看。 又不是没看过。 第31章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妇男…… 谢无伤把他那一身白衣裳换下,穿了一套嫩黄底色带着浅粉色花瓣的衣服。 林小暖不理解。 明明他有那么多颜色的衣服,为什么要选这么一套? 【看起来更像小倌了,为了满足大主顾的癖好,特意剃了头的那种。】 谢无伤不理她,将浅蓝色小包袱系在背后,里面装着一套墨蓝色的长裤与外衫。 【刚从小倌楼里逃出来不久。】 谢无伤出门前整理衣冠,远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 他走过去,弯腰扶着梳妆台,咬着腮帮,盯着镜中的自己,微吊的双眼中隐约透着怒气。 “闭嘴吧你!” 【好的,宿主。】 谢无伤拿上帽子出门。 江城不愧是大城池,夜色已深,主街上仍灯火通明。 林小暖见到江城热闹非凡的夜市,心中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夜生活啊! 烛光,篝火,萤火虫。 风筝,皮影,拨浪鼓。 游人如织,似一张暗金色的网铺在街道上缓缓涌动。 整条街的商铺都门面大开,甚至特意在门外街边点上灯笼。 小贩们在商铺附近摆摊,避开大门口,就着商铺的灯光,与拥挤的人群开启一场价格之争。 林小暖将视角拉远,恍然明白谢无伤选衣服的心思。 谢无伤身上这衣服黄中带粉,日常穿着可能过于惹眼。 但在街上的烛火灯光下一照,竟能轻易与周围热闹的环境融为一体。 还真别说,这颜色灿烂的衣裳竟然异常适合夜市这种场合。 然而,就是在如此热闹繁华的景象下,却掩盖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罪恶。 谢无伤在大街上溜达到夜市闭市,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一共顺手送回了两个香囊,10个钱袋,6个包子,7个白面馒头。 夜市快闭市的时候,自己钱袋还被个脏兮兮的小不点拽住了。 谢无伤和那小不点互相盯着对方,谁都不松手。 那小孩的个头不高,刚到谢无伤的大腿,这会儿正撅着屁股想撒开手逃跑,奈何被谢无伤死死摁着手,他压着钱袋的手根本挣不开。 也许是谢无伤用力没注意轻重,那小孩儿的脸都皱在一起,随后哭嚎起来,大声卖惨。 “你放开我!” “哇啊啊啊!有坏人拐小孩啦!” “快来人管管啊,我不认识他!” “哇啊啊啊呜呜呜,好疼啊……” “我不认识他!他是坏人!” 谢无伤不为所动,甚至手上用力将他朝自己身边拖过来。 虽然是对方先对他的钱袋动手,他才抓住小孩的手。 但现在的情况,在外人看起来,倒真的像是在欺负小孩。 再加上这小扒手一嘴里直叫嚷着拐小孩,导致周围人往谢无伤身上投来怀疑的眼神。 其中几位高壮的中年男人相互交流几句,拎起手边的家伙什就过来了。 林小暖看着对面拿的菜刀扫把擀面杖,认为以谢无伤现在的状态,要是打起来的话,他一个人绝对占不到优势。 饮月剑太出名,谢无伤和饮月剑的关系又很不一般。 江湖上想得到饮月剑的人不在少数,此时的谢无伤实力较弱,相当于小儿持金过闹市,难免会遭到他人抢夺。 饮月剑不适合这个时候暴露于人前,所以谢无伤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将它带出来。 谢无伤赤手空拳,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小不点的手不放,林小暖有些着急。 【建议宿主放手,他们真的会以为你是人口贩子。】 谢无伤情绪突变,原本只是有些烦躁,此时却整个人阴沉下来。 他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小孩的脸,根本不在意那几个男人。 “不放,是他先动的手。” 林小暖不明白他在较什么劲,但她很敏锐地发觉谢无伤此时的状态不对劲。 【他要钱就给他,我们悄悄跟着他,待四周无人,再动手揍他也不迟。】 【当前最要紧的,是如何脱离人群。】 【你没带剑。】 那几人已经走到眼前,谢无伤竟然还在口出狂言。 他尝试调动内息。 “没带剑照样……怎么回事!我内力呢?!” 好家伙,这不是终极版谢无伤。 紧要关头换了个没出现过的人格。 林小暖一边吐槽,一边劝他。 【一句话说不清,总之,现在打不过他们,你先放手让他走,稍后和你解释。】 这家伙很会审时度势。 他恶狠狠盯一眼脏兮兮的小孩,目露威胁。 见对方终于害怕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骤然松开手。 谢无伤突然放手,小孩一下子摔了个屁墩。 被谢无伤那满怀恶意的笑容吓得不轻,他钱袋也不敢要,撒腿就往小巷子里跑。 谢无伤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转身,对近在眼前的几人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也许用他原本的脸做出来这个表情,真的会很无辜,但他现在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微吊的眼稍带出几分莫名的讥讽,就连说话都是混不吝的语气。 “我可没有打他,是他先抓我的钱袋。” 谢无伤反应很快,侧过身将钱袋露出来给他们看。 做工精细的丝绸布料上印着几道明显的痕迹,黑灰带土,看大小像是小儿的手。 联想到刚才两人大手压小手的姿态,心中明了他们是被那小孩的话诱骗,先入为主了。 心中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们也就放松下来。 但谢无伤这个表情,这个语调,这个动作…… 总觉得他们好像被这个花枝招展的家伙讥讽了。 握着擀面杖的手松了又紧。 谢无伤发觉他们的恼怒,稍稍歪头。 帷帽朝一边微微倾斜,露出清晰的眉眼。 他嘻嘻一笑,眼神异常灵动,说的话却像一把干草,扔在了微弱的火苗上。 “哎呀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妇男,你们可不能打我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对面几人怒火中烧,睁大眼瞪着他。 “你!” 谢无伤根本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犯完贱转身就跑。 第32章 连路过的蝙蝠都得挨打。 谢无伤跑进小孩逃走的那条胡同里,左右瞧了几眼,选定一个方向大步而去。 在小小的胡同里左拐右拐,林小暖头都晕了。 她忍着脑子里的疲惫感,扶着自己的额头,不去看监控画面。 【宿主,真的能找到他吗?】 谢无伤站在一堵破旧的高墙前,墙后传出杂乱无章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挨训。 他看着墙下的狗洞冷笑。 “这不就找到了吗。” 【找到了,然后呢?】 谢无伤的眼中浮现出刀子一般银亮的光,眼底的恶意不曾消散,甚至越来越粘稠。 “当然是狠狠揍一顿,掰断手,打折腿。” 谢无伤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里面的人也能听到。 院墙后的声音霎时间消失。 谢无伤打算翻墙过去,林小暖试图阻止他。 【宿主不可,你现在的情况不稳定,对方人多势众,还是暂时离开为好。】 【待以后恢复实力……】 林小暖话没说完,谢无伤已经借力爬上墙头。 他坐在墙头,两手扒拉开墙上破旧的瓦片,拣出几块小一点的碎片,在右手掌心颠了几下。 底下是一个破败的小院,院里的木屋四面漏风,连门都没有。 十几个脏兮兮的人聚在院子里,围在篝火附近,大的有十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他们抬头紧盯着他,除了极个别年纪特别小的孩子目露好奇,剩下的人全是严阵以待。 谢无伤看到刚才那个脏小孩正躲在个子最高的男孩身后,垂着头不敢看自己。 他看懂了,这群小乞丐的老大就是那个高个。 谢无伤直接和老大交流,他轻呵一声,拖长语调,笑嘻嘻的,不紧不慢地提要求。 “哎,最高的那个,把你身后那个孩子交出来吧,我可以不对其他人动手。” 那老大没应声。 面对一个成年男人,而且还是个会拳脚的家伙,他带着一群营养不良的小屁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只能赌,赌人心。 赌人之初,性本善。 即便自己很紧张,他也依旧抬手将那孩子往身后藏。 “这位大侠,敢问我弟弟怎么惹到您了?” 谢无伤看着地面上的情况,噗嗤一下笑了,慢悠悠的语调像是在开玩笑。 “他偷我钱袋啊!” 底下那小孩突然从老大屁股后面伸出头,大声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 谢无伤看见他自己把脑袋伸出来,抬手便扔过去一小块碎瓦片。 速度之快,落点之精准,小孩说完话迅速收头都没能躲过去。 底下一阵骚乱。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那小孩抬到屋里,那小孩还捂着额头,嘴里一直惨叫着。 “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谢无伤看着他们一窝蜂聚到屋檐下,冷笑一声,从墙上跳下去。 他信步走过去,看着他们像一窝鹌鹑一样挤在一起,心中想着,此时若是手中有剑,他随便划拉一下,都能让他们撒出一片血花。 看着突然飞出来的几只蝙蝠,他瞪它们一眼,心里又添了一句。 一个不落的,连碍事的蝙蝠都得挨一剑。 林小暖皱着眉,一字不落地听完他心中所想,脸上的表情堪比“地铁老人看手机”。 她扭头看一眼头模上亮起来的黑色情丝,眼中净是生无可恋。 咋回事啊! 这玩意儿咋看起来这么叛逆呢? 还随便一划拉,便是一片血花,连路过的蝙蝠都得挨打。 这是经历过啥? 就算是终极版的谢无伤,对这个世界都没这么大的恶意。 林小暖只是心里想想,没真的说出来。 谢无伤走近那群人,高个子老大迅速挡在他面前。 伸长手臂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即便害怕地声调都发抖,还是努力站在他面前。 “你,你,你别过来!” “他既然说了没偷,那就是没偷!” “小六不会说慌!” 谢无伤看着他紧张又坚定的脸,眼中情绪变得意味深长。 自己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保护小畜生的事呢。 听到谢无伤的心声,林小暖想起来了。 在梅花坞的时候,谢小黑出现过。 那个时候他还在半坐在自己爹娘的坟前,自述自己的经历。 林小暖看看角落的一群小屁孩,联想到他曾说过的话。 被打断腿,被踹吐血,被一群自己曾经好心怜悯过的孩子当做口粮。 那些人虎视眈眈,想等他死了吃肉,结果却被他给反杀了…… 啊,怪不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小乞丐抓着他钱袋不放的时候,他想起以前做乞丐的那段时间了吧。 但,不管谢小黑要干什么,林小暖都得提醒他。 【宿主,您当前的功德值:28点,当前负债金额:288金币。】 【今日出门是为了获取功德,请您谨慎行事。】 谢无伤听着脑子里传来的声音,垂眼思考一晌。 眼看少年的勇气就要撑不住了,他很无所谓地笑笑,向后退出一步,耸耸肩,摊摊手。 “哦,好吧,没偷就没偷吧。”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老大的身后,拉长声调慢悠悠地说话。 谢无伤戴着面具,微笑着眯起眼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好人。 “让我查查一共几个人,要买多少包子才够你们分。”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屁孩渐渐没了声。 挨了打的那个正在嚎。 “啊啊!!我要死了!要……” 嚎了一半,戛然而止。 一片安静中,有道清脆的童音响起。 脏兮兮的小娃娃被大一点的孩子夹在腿间,流着口水望向谢无伤,奶声奶气,带着幼童特有的天真。 “包,包纸……锅锅,次包纸!” 不等他身旁的看护人抬手捂住他的嘴,谢无伤便愉快地笑起来。 “哎!好,哥哥给你买包子。” 他看着自己面前呈保护姿态的少年,呲牙一笑,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你们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谢无伤的身影从院子门口消失,少年半晌没说话。 他扭头看向身后,年龄小一点,尚且不谙世事的孩子已经开始欢呼期待起来。 几个十几岁的大孩子则相互使了眼色,聚集在一起探讨这件事的可能性。 老大一直皱着眉头,不敢轻易相信谢无伤的话。 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对方原本打算来欺负人的,转头却要给他们买包子。 真的假的? 第33章 人类幼崽的屎味儿涌入肺腑。 林小暖作证,这是真的。 谢小黑跑到城里,给他们买了包子铺老板仅剩的4个包子,又买了十几个馒头和一些酱菜。 差点把孙叔明天的酒钱给花完。 刚一走到巷子里,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林小暖没见过,便好奇问了一句。 【宿主,你拿药干嘛?】 谢小黑哼笑两声。 “哼,敢偷我的东西,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怎么能行?” 他的脸藏在巷口的阴影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小暖怕他下手太重,在他咬掉瓶塞的时候,赶快开口。 【不建议你这么做。他们中有三四岁的孩子,就算是一点泻药也能轻易要了他们的命。】 谢小黑毫不在意那些孩子的死活,撒药粉的动作十分熟稔,还嗔了林小暖一句。 “他们会怎么样,与我无关,我可是给他们送去一顿饱饭的人呀,你没看有两个小畜生都饿得皮包骨头了嘛!” 谢小黑的用词令林小暖异常反感,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激越。 【那也不能这么……】 谢小黑突然抬高声音,十分凶狠地吼她。 “你闭嘴!” “别以为你在我脑子里我就一定要听你的!” “我告诉你,你最好少管闲事!” 林小暖强迫自己稳住情绪,瞬间变换态度,她挂上职场假笑,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好的,宿主。】 谢小黑听到系统这毫无感情波动的四个字,表情又阴沉一个度。 他嫌不够刺激似的,恶狠狠添了一句话。 “总有一天要把你揪出来杀了!” 谢小黑威胁完系统,将加了料的包子馒头重新打包好,提起来就朝乞丐窝跑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一拳砸到操作台上,呼哧呼哧喘气。 她被谢小黑气得发抖。 这到底是个什么垃圾玩意儿! 还扬言要把她给杀了。 狗东西多大能耐啊? 杀她? 这辈子都不可能! 林小暖瞪着眼睛看监控,试图将谢小黑瞪回去,换个其他人格! 那些孩子接过谢无伤的包子馒头,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吃了。 那个老大先吃,觉得没问题了才让其他孩子开动。 没想到,最后一个孩子吃馒头吃了一半的时候,一部分人开始捂着肚子,嚷嚷着肚子疼。 偷钱包那个孩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手捂着肚子夹着腿,一手指着不远处的谢无伤。 “你,你下毒!” 谢小黑摊开双手,很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脸上奸计得逞的表情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老大恼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卑鄙!你这个阴险小人,竟然借着送包子的名义给我们下毒,好狠的心肠!” 谢小黑站在远处双手抱臂,一脸悠闲地看笑话。 看着他们一个个痛不欲生的样子,他噗嗤一下笑出声。 “哈哈哈!下毒?下什么毒,我可没有下毒。” “我好心提醒你们,片刻之后,你们可要找好如厕的地方啊!” 他们恍惚明白了什么,连忙蹿出去找茅房。 只剩那个叫“锅锅”的小不点坐在原地哇哇哭。 在小不点的哭闹中,谢小黑贱嗖嗖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小暖一直注意着宿主的状态,第一时间便发现他的变化。 谢无伤找回了主控权。 待他目光沉静之后,林小暖赶紧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谢无伤看看嗷嗷哭的小不点,缓步走过去,打算将他送给他那些哥哥姐姐。 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异味儿。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了闭眼。 人类幼崽的屎味儿涌入肺腑。 谢无伤不做他想,抬手抓住小不点后背的衣服,将他拎起来,扔到最近的大孩子身边。 不管对方受到何种惊吓,他脚下生风,疾步离开此处。 从乞丐窝回客栈的时候,林小暖给他报备今日目前为止的收获。 【恭喜宿主今日获得功德值36点,当前负债金额为288金币。请问是否要将功德点兑换为金币?】 谢无伤抬手撩起眼前的那块纱,露出冷淡的眉眼。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银月,帷帽上的黑纱轻薄柔软,于夜间微风中缓缓飘动。 “不,我们等到最后一天。” 还账的事不着急,只要能及时还上就可以。 这些钱得留着,以防万一。 回客栈经过知府家后街之时,他们听到两道小声交谈的声音。 “小姐,不妥啊!” “春菊,没什么不妥的,你只要说我早已睡下即可。” “可若是夫人过来……小姐,小姐!您不要丢下奴婢啊!” 结合谢无伤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进城时听到的内容,林小暖推测这位知府家的小姐应当是个挺有主见的人。 【宿主,若是调查凶杀案,需要向当地知府了解情况吧?】 谢无伤脚步不停,心里想着:我们又不是官府的人,用不着和官员打交道。 【但有些关键信息被官员把控,调查起来比较困难,普通人怕是难以提供有用的线索。】 院墙里那女子似乎在爬墙,谢无伤打算在她爬上墙头之前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加快脚步,心道:我不调查,我只管抓人。 眼看着就要走出巷口了,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还伴随一道轻声痛呼。 像是有什么人从墙上掉下来了。 谢无伤抬腿就跑,脚步轻盈似猫。 【宿主,宿主!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你别走呀!】 【功德功德,不能见死不救啊!】 谢无伤心想:这不到两人高的院墙,摔不死人。 【是摔不死人,可你不是要救死扶伤吗?扶伤可是能赚到1点功德呢!】 闻言,刚跑两步的谢无伤停下脚步,异常无奈地叹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他将地上的女子搀扶起来,一声不吭,转身就要离开。 那女子站好之后,便捂着她受伤的胳膊肘,轻声道歉。 “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谢无伤抬手将宽大的帽檐压低,静默不语,大步离开。 那女子竟然朝他这边快步走来,明显是在跟着他。 林小暖凝眉,纯纯好奇。 【宿主认识她?】 谢无伤凝眉,不太高兴。 “她认错人了。” 出来跑这么半天,他早就饿了,这人怎么还跟着自己? 让不让人吃饭了。 谢无伤观察着四周的建筑和街道,看准一条小巷子。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转个弯,便甩开那女子。 他从死胡同的高墙上翻身而下,轻巧落地。 摸摸自己一寸长的头发,妖媚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下次多买几瓶绿意。” 高墙另一侧,女子皱眉看了看四周,疑惑不解。 “嗯?人呢?” 此时,知府家后街。 有一黑衣男子蹲在知府家院墙下,身上背着包袱,手中拿着一把玄色折扇敲打着手心。 他盯着眼前的路面,神情晦暗。 约定好的时间,约定好的地点。 可约好一起私奔的人却迟迟不出现。 果然,就连江晴这种大家闺秀也和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 嘴上答应的倒好,一听他是净身出户,干脆连面也不露。 他们都是只爱他的钱! 如此肤浅的女人,活着就是浪费资源。 第34章 不是我,我没见过,我什么都没说。 谢无伤不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他所知道的内容都是林小暖告诉他的。 因为经常发生这种记忆缺失的事,而且这种戏弄小乞丐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他派李随风和孙叔出门打探消息,自己则画了一个偏女性的妆容,拿着帷帽,穿着他花里胡哨的彩色衣服出门钓“鱼”。 期间被搭讪十八次,口头调戏25次,上手摸…… 他的身法不允许自己随随便便被人摸。 出门遛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一道视线远远的落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直到他进入客栈。 下午的时候他换上一身低调的男装,出门做好事去。 昨天晚上原本打算趁夜色,换上蓝色衣服做好事不留名,没想到被一群小乞丐给打断了计划。 这套蓝色衣服只好今天用上了。 替拉肚子的锦衣卫扫大街,功德+1。 将挂在树杈上的风筝取下来还给小朋友,功德+1。 赶走一群登徒子,并护送姑娘回家,功德+2。 顺手帮一户人家撂倒一头猪,并被赠予一只鸡腿,一碗东坡肉,功德+1。 夜深人静的时候,谢无伤侧身躺在榻上,和系统吐槽。 “今日偷东西的人不如昨天多。” “街上的乞丐也早早收工回窝睡觉。” “怎会如此?” 林小暖想了想,开始胡乱猜测。 【有没有可能,那些心术不正之人被你昨日的风姿所震慑,今日便收敛许多。】 谢无伤一时无语,昨天和今天的他,连打扮都不一样好吗? 他翻身躺平的时候,朝窗外瞟了一眼。 那里刚刚有人。 在自己翻身的一瞬间逃走了。 他没有去追,只是留了份心思。 他们目前挣到了88点功德,距离最后还款日只剩三天,欠款还剩200枚金币。 如果单靠城内的那些小偷小摸,远远不够还账。 所以第三天的时候,谢无伤安排好孙叔和李随风的任务,便直接出城。 他要去找找附近的山匪。 如果能被未央宫招降是最好不过,不想投奔未央宫的话,得想办法惩治一下能惩治的人。 谢无伤在城外遇到了一个灵隐寺的小和尚,那小和尚一直跟着他,很欣喜的样子。 “这位施主,您可是尘缘已了,决定前来我寺修行了吗?” 谢无伤绕开这个小不点儿。 “不是。” 小和尚追在他屁股后面问。 “那您的头发……难道不是已经做好出家的准备吗?” 谢无伤疾走几步,坚决否认。 “我这头发是出了意外,不是要出家,你别跟着我。” 小和尚看着他,细细的眉毛纠结着,若有所思。 “施主……我们之前见过的,小僧法号忘殊,施主不记得了吗?” 谢无伤没有一点印象。 林小暖恍然大悟,怀着看笑话的心情提醒他。 【宿主,这就是你在梅花坞碰见的那位小沙弥,你还答应了人家,以后出家要找他做介绍人。】 谢无伤:…… “不记得,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他说完就要走开,没想到前方草丛里却突然蹦出几个彪形大汉。 他们看着谢无伤身后的小沙弥,像是看熟人一样,调笑自然。 “哟!小师傅又自己一个人出来化缘呀!要不要哥几个帮你撑撑场面呀?” 忘殊打了个手势,道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多谢几位施主的好意,小僧今日不用化缘,几位可否用了饭?寺中灶火未停,可前去用点吃食。” 这时对面有人提出意见。 “虎哥,老大他们那边的事好像快办完了,我们这边……不好走开吧?” “唉,说的也是。行吧,小师傅,贵寺的餐食就算了,我吃不惯,哈哈哈!那我们下次再见!” 忘殊微微颔首,点头答应。 “阿弥陀佛,有缘再会!” 谢无伤趁他们说话时离开,又悄悄跟在他们几人身后。 这几个人面相不善,跟着他们,也许能有什么发现。 第35章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谢无伤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在林子深处遇见有一男一女被凶神恶煞的土匪团团围住,其中那男的正与土匪头头对峙。 【宿主,好像是那天晚上,我们在知府家后街遇到的那个女的。】 知府家的女儿? 谢无伤眉头微微皱起。 他瞧了两眼,果断出手。 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抬手砸向对方最前方一人。 那群土匪吓了一跳,见他们的兄弟眼角不断溢出鲜血,瞬间慌了神,迅速撤退离开这里。 谢无伤慢慢走过去,看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才开口询问他们事情始终。 “你们为何不走官道?” 那女子退到男子身后沉默不语,只用小鹿般灵动的双眼紧紧盯着谢无伤,眼中似有祈求。 男子抬手将她拢至身后,向谢无伤行了一礼,动作有条不紊,语气却惶恐慌张,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多谢这位大侠相救!我们只是想从山中抄近道,没想到却遇到这群土匪。” “无事。” 他们一男一女关系亲密,那女子再是给自己使眼色,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做什么。 谢无伤摆摆手便离开了。 但他没走多远,便和一伙人迎面相撞。 几位捕快向他探路,问他有没有见到一男一女。 最近乐于助人的谢无伤自是回答见过,并给他们指路。 “多谢少侠!” 那捕快首领朝他身后众人招呼一声,带着浩浩荡荡的一伙人朝着谢无伤所指的方向追过去。 谢无伤眼观八方,自是注意到问路那人身上挂的腰牌,稍微注意了一下腰牌上的字。 是江城的官员。 除此之外,他们身后众人还在小声交谈着,关于他们家小姐被人拐走的事。 官府那边有人劝他们少说话。 “知府大人的家务事,切莫妄言。” 谢无伤想到刚刚那容貌清丽的女子,猜测此人是知府小姐,就是那天晚上自己见到的人。 知府家的小姐和捕快扯到一起…… 不对! 谢无伤赶快原路返回,朝刚刚那一男一女追过去。 那女子有危险。 他比捕快脚程快上许多,找到两人的时候,那女子正被强迫着喝下什么药水。 即便他一脚将药碗踢飞,也为时已晚。 那药已经灌进去不少。 “哪来的贱民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男子的恶意很明显。 谢无双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爹是谁。 他根本不搭理那个人。 把这男的拽开踹到地上,将那女子身上的绳子给解了。 那女子刚刚被灌了药,此时趴在地上咳个不停,她一边咳一边努力说话。 “大,大侠救我!此人,卑鄙,给我下毒!大侠小心!” “江晴,你别搁这胡说八道!谁要给你下毒!我根本不屑于给你下毒。” 江晴认识这男的,并且她的眼中露出明显的恐惧。 惊惧之下,她一把抓住谢无伤的手臂。 “他杀人了!他杀人了!我是被骗过来的!” 官府的人和家丁找过来的时候,谢无伤已经拿绳子将那男人绑了。 一身藏蓝长袍的谢无伤坐在树杈上,脚底下是那吃了五石散的女子。 那男人瘫在他们对面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垂着头。 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像是受到巨大的精神打击,根本无力挣扎。 第36章 投喂系统。 后来赶到的那群人,一眼看明白是谢无伤出手抓住贼人,他们向他抱拳。 “多谢少侠出手!但此人牵扯的案件影响太大,希望少侠与我等一同回府衙,协助审理。” 谢无伤答应了,跟着他们回到城中。 先将知府家的小姐江晴送回府上,再将杀人凶手投入大牢。 李随风和孙叔得知谢无伤要协助审理连环杀人案,便每天跟他一起去府衙,看他不厌其烦地重复证词。 审理期间,谢无伤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他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必要的时候,说出自己撞见杀人凶手时的情景,以及自己如制服杀人凶手的手段。 当天,谢无伤便领到了官府的悬赏银两,500两白银。 以及系统奖励的20点功德。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看着这20点功德,忍不住心中的失落,连向谢无伤报备的时候都有气无力。 【宿主当前功德共计108,商城欠债288金币,距离最后还款期限还有:2日。】 【宿主还是要努力获取功德,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谢无伤从衙门回到客栈,便被李随风和孙叔缠着问原因。 但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他便让他们这两天去衙门旁听。 停留在江城的第4天早上,谢无伤一出门,便看到在街上化缘的忘殊小和尚。 他收回刚刚迈出的一只脚,转身进入客栈,叫小二将吃食送到房间里。 在谢无伤慢悠悠用完早餐,到窗边观察忘殊行踪的时候,系统里有一笔大功德到账。 【宿主将杀人凶手缉拿归案,六名女子怨气已除,而今踏入轮回,恭喜宿主获得功德584点。】 林小暖一下子兴奋起来。 【够了够了!这下够了!】 【宿主是否要将功德兑换为金币,提前还款?】 谢无伤没找到忘殊那个小光头,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摸摸自己两寸长的黑发,拒绝系统的提议。 【兑换成金币,但不还账。】 到目前为止,他手里一共有692个金币,足够他挥霍了。 谢无伤一兑好金币,便到系统商城里买了两瓶绿意。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瓶护发素——“姜柔”,姜黄色,护发的。 他招来小二,让他送来一桶热水。 谢无伤将脑袋从温水中拔出来,把绿意抹到寸头上,揉出白色泡沫。 系统空间里,洗剪吹一体台上出现的一瓶绿意,林小暖撸起袖子,走到谢无伤的头模旁,将绿意涂抹到手心指尖,在仅有五根情丝的模型脑袋上揉搓。 不像谢无伤能揉出白色泡沫,林小暖手下的头模和上次一样。 一眼看去,依旧是一片绿意盎然。 系统空间里虽然有洗剪吹一体台,但它里面没水,目前只有个台面装饰的功能。 要是将情丝揉出泡沫,还挺不好整。 客栈房间里,谢无伤拿起布巾摁在头上一顿摩擦,十几回下来,黑发就已经半干。 他把姜柔倒进手心,直接抹到头发上,又揉又捋,照顾到每一根发丝,每一处头皮。 直到黄色消失,所有护发素都被吸收进发丝中,头皮里。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也慢悠悠地把护发素按揉进谢无伤的头模里。 【价值333金币的护发素,宿主感觉怎么样?】 谢无伤五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扒拉两下黑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很好。头皮很热,好似伤口愈合时的微烫。” 林小暖看着手中又缠到一起的白色和蓝色情丝,习惯性将他们两个分开。 趁着护发素的粘性还未完全消失,把两根情丝撇开,粘成一撇一捺。 【这个可是有生发效果的,头发头皮一起护理,生发柔顺二合一,这个价钱简直太值啦!】 “嗯,给你买了只叫花鸡。” 【什么?】 “投喂系统。” 谢无伤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中竟然有种罕见的亲昵。 下一瞬,操作台上出现一块干巴巴的泥团,就在道具柜下方。 林小暖一下子停了手中的动作。 她飞奔过去,弯下腰凑近,皱起鼻头,用力嗅了嗅散发着热气的泥土疙瘩。 丝丝缕缕的肉香从泥团的缝隙中飘出来。 钻进鼻腔,涌上眼眶,化成感动的热气,在她惊喜不已的双眼中蒸腾。 林小暖手上有药,再急着吃也不可能直接伸手拿。 她原地蹦跶两下,微抬胳膊,沾满药膏的双手无处可放。 【谢谢!谢谢我亲爱的宿主!你怎么这么好!】 【我太感动了!呜呜呜……太香了!】 两个多月啊,终于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林小暖大步跑回洗剪吹一体台,一边咽口水,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两只手在谢无伤的头模上挥出残影。 十几秒的时间,黄色药膏便被完全吸收。 林小暖拿着鸡腿啃的时候,还不忘夸谢无伤。 【宿主你是个好人!】 【谢无伤你太帅啦!】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谢无伤看不到她的样子,却也能从这些话里听出她对于这只叫花鸡的热爱。 太可怜了。 林小暖吃完叫花鸡,仰躺在床上,异常满足。 一边感叹叫花鸡的美味,一边抽空想了想鸡骨头和土块怎么处理,要是有个垃圾桶,或者废物回收站就好了。 她没想到的是,操作台旁边真的出现了一个黑色垃圾桶。 看着那个垃圾桶,林小暖恍然明白,吃了只叫花鸡后,自己好像升级了。 开启了一个新功能。 第37章 像只又蹦又跳的大母猴。 林小暖获取新的摆设:无尽垃圾桶。 就是说,垃圾桶的容量无限大,并且扔进去的东西不可回收。 她在系统空间里摆弄自己的新摆设的时候,谢无伤在马车里坐着,听外面的孙叔和李随风讨论案件的最终结果。 “所以那个富商的儿子,会在三天后斩首示众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哦……意思是他还有可能被放出去。” “官场嘛,当官的嘛……当官的和当地富绅总是会有点拉拉扯扯的关系,事情的最终结果会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 “但……但他可是杀了6个人呀!他手上有6个女子的性命啊!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再把他放出来吧?” “这可说不准,毕竟那几个女子都只是平民百姓。主要是这个案件涉及到的事情太多了,而且他还将主意打到了知府家女儿身上。” “可知府家女儿……这个女儿,不是在家里不受宠吗?” “再不受宠,也是知府家的人啊!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这可不是知府家的狗啊,而是他家的主子。再不受宠,也是主子。” “哦,所以……即便是官宦之家不受宠的女儿,也要比普通人家唯一的孩子重要的多!?” “小伙见的事还少,以后多听多看吧!” “可是……可是,知府家的女儿并没有受到伤害啊!” “嘘!” 孙叔伸出食指立在嘴前,示意李随风先别说话。 他拽紧缰绳,停下马车,看着从他们身后追上来的两匹骏马。 “两位是何人?拦住我家马车有何贵干?” “这位老翁,我等是江城知府的护院首领。我家老爷正带着小姐从后方赶来,希望能与贵公子见上一面。” 孙叔打量他们两眼,侧身询问谢无伤的意愿。 “公子,江城知府想与您见一面。” 谢无伤的人皮面具已经彻底失效,他现在是原本的容貌,不想抛头露面招惹是非。 “举手之劳,感谢抬爱,但我们有事在身,急需赶路,望二位与知府大人捎个话,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如此,望公子莫怪。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劳您在此稍等片刻。” 那两人牵着骏马,挡在官道上,不肯让路。 就在孙叔准备硬闯的时候,马车后方传来一声高呼。 “贵人留步!留步啊!” “老爷老爷!我们赶上了!贵人还未走远,就在前方!” 后方赶来的人数量不少,且又非穷凶恶极之辈,怕马儿跑起来误伤他人,谢无伤便让孙叔制住马匹,等他们一等。 知府大人带着他的女儿,乘车至谢无伤他们车后,他带着女儿下车步行至谢无伤的马车前。 俯身拱手行了一礼。 “小女前些日子遇险,多谢贵人出手相救,本人特意携女儿向您道谢,奉上一点薄礼,一点银两,不成敬意,望贵人不吝收下!” “举手之劳,大人请回吧。” 谢无伤不在乎这些东西,并不打算接。 知府没走,反而说出一件事,妄图邀请他下车露一面。 “内子姓江,有一长姐名为江挽云,公子何不下车与我面见?” 【你母亲的妹妹的丈夫,这是……你姨父?】 谢无伤沉吟半晌,并不开口接话。 当初自己流落街头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着要认他呢? 况且自他记事起,阿娘的娘家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父亲那边的家人也很少出现。 他们家没有太多亲戚。 来往最多的是梅花坞中的乡亲邻居,以及父亲母亲的几位江湖好友。 谢无伤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没有人想着帮他一把,没有哪一个亲戚想着找他一回。 如今自己在江湖上恶名在外,他这个见都没见过的姨夫却还上赶着与自己相认…… 说实话,这个知府挺有勇气的。 知府见谢无伤不说话,便自顾自往下说。 “小女名为江晴,前段日子府中不安宁,早先差点为人所害,十几里外的树林中,承蒙您出手相救才保全性命。第二次又救下她,便非要报答您的恩情,特意闹着我前来寻你。若是不嫌弃,你表妹可当个解闷的对象,伴你左右。” 表哥表妹? 林小暖:喵喵喵? 【宿主,他这是在给你送老婆吗?】 谢无伤皱眉,心中烦躁。 “不可。大人若不让路,勿怪我们硬闯。” 江城知府静默半晌,还是挥手让人将道路让开。 谢无伤他们一路往未央宫方向赶,要不是拉车的几匹马都疲惫不堪,他根本不想停下。 实在是身后跟着的那匹马,跟的太近了。 他们停车让马匹休整的时候,李随风去附近寻找干柴。 孙叔支锅。 谢无伤随手捡了个树枝,练剑招。 一静一动之间,皆是风流。 林小暖自从吃了他买的鸡,就完全化身成他的小狗腿。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好帅好帅!】 【我也要学!】 【不行,动作太快了,你慢点啊,我看不清。】 谢无伤放慢出招的动作,调整到她能跟得上的节奏。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四肢飞扬,尝试跟上他的动作。 但她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动作的很不协调。 像只又蹦又跳的大母猴。 李随风带着江晴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谢无双身形挪转,衣袂飞扬。 晚上有蚊子,他还带着帷帽防蚊。 只是,这个速度和力道都不到位。 看起来不像是练剑,更像是在舞剑。 犀利的杀人招数放慢许多,身上手上又矜持着力道。 慢而有力,柔而不媚。 纱衣翻飞,火光熠熠,照得他眉目如画,风姿无限。 李随风见识短浅,以为谢无伤突然发疯,给孙叔跳舞。 江晴身为江家子女,小时候跟着她娘练过剑。 她看出了点门道,直觉这不是普通的舞蹈,而是一种剑法。 谢无伤耳边充斥着林小暖的彩虹屁,手脚都有些飘。 在发觉江晴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加快手中动作,将树枝朝李随风掷去。 嗖—— 粗糙的树枝贴着李随风脖子一侧飞过,扎进他身后松软的泥土中。 李随风浑身一僵,而后大叫一声,跳到孙叔身边求保护。 “孙叔救命!他要杀我!” 孙叔却拿手中的锅铲敲他肩膀。 “该打!谁让你自作主张!” 李随风这才明白谢无伤为什么要拿树枝扔自己。 他突然严肃起来,低着头向谢无伤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 谢无伤理都不理他,看也不看他,只是抚平衣上的褶皱,目光落到江晴身上。 冷淡,厌烦。 “你跟来做什么?” 第38章 哐一下将黑色垃圾桶套在谢小黑头上。 江晴一手摁着腰间的剑,一手拽着自己身前的包袱,她咬咬嘴唇,终是鼓起勇气跟他说话。 “表……表哥……” 谢无伤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不是你表哥。” 江晴很尴尬,但她深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绪,继续说话。 “谢公子,我想拜你为师!” 谢无伤深深看她一眼,拒绝的很干脆。 “不收。” “当侍女也行!” 谢无双的眼神微沉,声音中都带了凉意。 “不需要。” “那……那……”江晴面上出现一抹红,为自己将要说出的话感到难为情。 谢无伤捡起一枝还算笔直的树枝,抬手指向她,直接掐断她的支支吾吾。 “我劝你早点回家。再敢跟着我们,就别怪我不客气。” 孙叔摇摇头,仰头灌了一口酒,没眼看。 李随风看着两人对峙的姿态,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表兄妹之间见面会是这么个场景。 江晴不得已,只好离开此处。 三天后,谢无伤他们回到未央宫,受到来自谢二的热情迎接。 第二天,柳如兰便来上报情况。 他这些日子里搜集到的通缉犯的信息,以及江晴在山下清风寨里租住下来的事。 谢无伤听了,也只是说不必管她。 可能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突然找来,让谢无伤想起来小时候在外流浪无人问津的那段时光。 晚上他睡下之后,谢小黑进入到了系统空间,差点把林小暖给吓得魂飞魄散。 林小暖和谢无伤一起躺到床上,正在睡梦中,冷不丁自己的脚脖子被一只冰凉的爪子给抓住了。 她睁眼的同时猛然一抬腿,竟然没把脚踝上的爪子蹬掉。 林小暖两手撑着床,抬起上半身往脚上看过去,正对上一双野狼般的眼睛。 她花容失色,抖着声音质问对方。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蓬头垢面,目光却极亮,像是发现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你就是系统?” “你放开我!” 林小暖不答,用另外一只脚去踹他的手。 但这小崽子就是死活不放,不但不放,林小暖多踹他一脚,他就更兴奋一点。 挨了几脚之后,竟然直接笑出声。 尖尖的虎牙露出来,白森森的牙齿和黑黢黢脏兮兮的脸蛋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洗过澡。 林小暖害怕得胃都在抽搐,反手抓起枕头朝他脑袋砸过去。 谢小黑不但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抢过林小暖手中的枕头,扔到地上。 蓬乱的头发下,他黑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极具挑衅。 “打啊!继续啊,你再打我啊!” 林小暖挣扎得气喘吁吁的时候,谢小黑这个脏兮兮的小崽子,竟然顺着她的腿爬到床上。 随着膝盖向前爬动,脏兮兮的裤子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块块黑斑。 林小暖试图下床逃跑。 但10岁的小伙子,即便营养不良,依旧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的眼神太凶了。 又凶又恶。 见林小暖要跑,谢小黑眼疾手快摁住她的一条腿,尖利的指甲扎进林小暖大腿。 久违的痛感瞬间袭来,她猝不及防,痛叫一声。 谢小黑趁机爬到她身上,坐在她腰上,伸手就要掐她脖子。 林小暖挣扎之间,手指碰到床头柜上的一摞书。 她抓住最上面那本,用力砸他的头。 一下就见了血。 谢小黑愣怔一下,眼中神情变幻,瞬间迸发出鱼死网破的憎恨。 他目光极亮,双手用力,势要把林小暖掐死在床上。 “我杀了你!” 他之前说过,一定要把系统揪出来杀了! 就算揪不出来,眼下是最好的机会,自己也一定要杀了她! 不能相信任何人! 绝不允许有人窥视自己! 林小暖抬手,连续用力拿着书砸向他的后脑勺。 “放手!放手!” “放手!!” 书角沾染上鲜血。 不知道碰到了哪个穴位,谢小黑突然浑身一震,像是瞬间失去力气般,扑到她身上。 谢小黑消停下来,林小暖手上一下子没了劲。 书本落到被子上,她手上用力将他推开。 一下子被他的肋骨硌着手。 谢小黑像是被点了穴,没有晕过去。 他被林小暖掀翻,又顺着惯性侧头趴在床上,眼睛直直望向前方,能看到书本打开的扉页上写着三个小字——林小暖。 谢小黑觉得很诡异,明明是没见过的字,他却能看懂。 有血顺着他暗淡的金发流到白色床单上。 林小暖跳开几步,摸着自己被压痛的肚子和被划开口子的大腿,异常嫌恶。 她连问都不用问。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10岁左右的谢无伤,是个乞丐。 对应黑色的情丝,叫谢小黑。 这个狗东西竟然也进系统空间了! 虽然早有所料,林小暖心中还是异常愤怒。 想到上次这个恶劣的家伙,妄图把自己揪出去给杀了,还威胁她,林小暖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谢小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林小暖咬牙握拳,试图用眼神将他凌迟。 没想到的是,谢小黑这个狗东西,他自己都动弹不得了,竟然还能对着她露出那种挑衅的眼神。 林小暖气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原地长啸一声。 转身跑到操作台那里,将垃圾桶抓在手里。 谢小黑在外面的时候,她出不去,奈何不了这个狗东西。 现在,这个狗都主动跑到系统空间里来了,难道她作为一个系统,还奈何不了一个外来者吗? 呵! 笑话。 林小暖走到床边,脸上露出复仇般的笑容。 她双手抱住垃圾桶,两手一翻。 “哐”一下将黑色垃圾桶倒扣在谢小黑头上。 趁着他不能动弹,雨点似的拳头砰砰砰落在他身上。 谢小黑没有一点反应,像个僵尸。 第39章 若要让他消失,我该如何做? 十几拳后,林小暖累了,怒气也消失大半。 最后往谢小黑瘦弱的背上重重捶上一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个狗东西,简直就是皮包骨头,给她手都打疼了。 她坐在地上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一边想着怎么把他弄出去。 之前两次,谢小白,谢小蓝都是自己打开门走出去。 林小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但知道他们怎么离开。 看着谢小黑现在这么个尸体一样的状态就知道,凭他自己是不可能竖着出去了。 林小暖休息好便站到床上,抬脚使劲踹了几回,才把脏兮兮的乞丐踢到地上。 她抓着谢无伤双肩处的衣服,弯腰撅着屁股,倒退着将他拖到门口。 林小暖打开门,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漆漆的。 和谢小蓝那时候不一样,这次是纯黑。 纯纯的黑色,不混沌,不流动。 她只能想到一个词。 死寂。 奇怪的是,当她把谢小黑的脚挪进黑暗中,他的脚面竟然散发出微光。 林小暖也懒得去想这是为什么,径直一点点将他挪出去。 先把腿扔出去。 然后是屁股,腰,肩膀。 还剩下头的时候,她将黑色垃圾桶取下来,一下子对上谢小黑带着恨意的眼神。 林小暖顶着这令她浑身不舒服的视线,推着谢小黑的肩膀,将他的脑袋也送了出去。 谢小黑整个人散发出一点点莹白色的光,他带着这一点光,置身于死寂的黑色中,越飘越远。 联想到谢无伤十岁以后即将遇到的事,林小暖有种黑暗中看到一点光明的错觉。 她晃晃脑袋,将谢小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晃掉,然后关上门,拎着垃圾桶回到操作台。 林小暖转过身,视线落在自己升级版的大床上,双手叉腰。 她看着脏兮兮的床单和被罩发愁。 这下要怎么弄?没有水怎么洗? 这可是白色的。 白色的! 在她考虑要怎么处理脏东西的时候,外面,睡眠中的谢无双突然醒了,目光清醒锐利。 他眼眶发红,双眼中尽是恼恨。 只见他从榻上翻身而下,走到桌边拿笔记下五个字,然后将笔一扔,将纸揣进怀里。 他回到榻上重新躺下,到系统商城花2个金币购买了一斤臭鱼烂虾,还有一斤污水。 全部投喂给系统。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差点没被突然出现的这两桶东西给臭晕。 系统商城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谢、小、黑!!!!】 谢无伤高贵冷酷的声音愣是被谢小黑这个狗说出股带着猪骚味儿的暴发户味儿。 “叫你爷爷作甚?” 【好,好,好,玩阴的是吧?】 谢小黑看着床顶呲牙,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 “你可莫要辜负我的满腔诚意,一定要好好享受啊!” 林小暖将那些东西一股脑扔进垃圾桶。 【我可去你的吧!】 【有本事你再进来啊!看姐姐我怎么打死你丫的!】 谢小黑不理她,翻个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谢无伤醒过来的时候,摸到胸前的纸。 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几个字,很快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那几个字,慢慢笑了。 晨曦落入眼底,他眼中泛起柔光,像是能把晨曦再点亮一分。 站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发觉系统金币少了两个,他便去查账。 看到消费记录,他眼中轻柔的笑瞬间僵住,慢慢消失。 【花费1金币购买一斤臭鱼烂虾,投喂给系统。】 【花费1金币购买一斤污水,投喂给系统。】 林小暖被臭气熏得,一夜没睡。 她正抱着垃圾桶,用手一点点将臭气扇进桶里,听到谢无伤呼叫系统。 “系统?” 听着这谨慎的声音,林小暖就知道谢小黑那货跑路了。 林小暖尽量不带入个人情绪,板着脸说话。 【宿主我在。】 谢无伤按住胸口处的衣领。 不知为何,他从林小暖的声音中听出一股委屈,以及故作坚强。 他感觉有点难受,胸腔里沉甸甸的,连带着声音都沉沉郁郁。 “昨天晚上,谁喂你的?” 林小暖听出他声音中泄露出的一丝怒气。 顺势告状。 【除了你还能有谁?!】 谢无伤目光一顿。 “哪个我?” 【十岁的谢小黑!】 他的目光突然黯然,静默半天之后,才继续开口,声音略有些艰涩。 “若要让他消失……我该如何做?” 第40章 以后要一日三餐投喂他的系统。 怎么让谢小黑消失? 谢小黑是他的人格之一。 按常理来说的话,他作为主人格是感应不到那些次人格的。 但是谢无伤这个情况很奇怪。 他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但是不能控制他们。 这好像不是常理上的人格分裂。 林小暖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也没有义务去研究人格分裂。 她的首要任务是获取他的情丝。 但,既然宿主有需求,她就尽量想办法满足他的需求。 【系统商城售卖的东西品种齐全,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到商城找一找相关的书籍。】 【比如人格分裂,精神病症状。】 谢无伤听到人格分裂和精神病,虽不解,但直觉认为不是什么好词。 听起来,他这像是一种病,而不是江湖上众人猜测的妖魔鬼怪之说。 “这……是种疾病?” 【算是吧。】 【据我所知,你这种状态应当是某一时期受到过严重的情感创伤,由此分裂出一个人格保护受到创伤的自己,或替你承担那些难以承受的伤痛。】 谢无伤大致听懂了。 他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沉默一会儿,决定将此事放下,先去院子里练剑。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凭着回忆模仿。 谢无伤练完剑,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交给谢二两本书,让他带着李随风去研究。 “你和李随风一起练潇湘剑法。” 谢二满心欢喜地收下,并给他准备好洗澡水。 谢无伤自己关上监控画面,只留给林小暖令人想入非非的水声。 林小暖听着他洗澡的动静,转移注意力。 【宿主你知道自己有病吗?】 “知道,大夫跟我提过。” 【之前有尝试过治疗吗?】 “柳如兰一直在尝试,但不敢在我身上试。” 【他都做了什么尝试?】 “养虫子,喂人吃虫子,找虫子,取虫子。” 林小暖心想,这是养蛊啊! 可能真的有那种能操控人心的蛊虫,但那是操控而不是治愈,终究是方向不对。 【你这算是心理疾病,跟身体外伤的关系不大。】 “心理疾病是何物?” 【大致意思就是,你的心生病了。】 “我的心?” 谢无伤抬手摸摸自己的心口,眼中出现一丝迟疑。 “……要把心剖出来吗?” 林小暖:??? 想到自己刚出现的时候发生的事。 她说自己在他头里,结果这人开口就要开颅。 林小暖赶快解释。 【不是你的心脏!是心情,情绪,是你心里的想法。】 “哦,我明白了。” 谢无伤从水里站起来,穿上衣服到系统商城里查找书籍。 商城里有很多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只是略扫一眼便直接跳过,直到找到两本和人格分裂有关的书。 他买完这两本书,只剩下四个金币。 等谢二送饭的时候,他便拿起书本看起来。 在看到谢二送过来的清粥小菜,突然想起林小暖昨天晚上被塞的臭鱼烂虾。 “系统,你吃了昨晚那些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他一直以为林小暖是灵魂状态,就算吃东西也是不过嘴的那种,吸一吸闻一闻,就算吃到了。 没想到林小暖说她没吃。 【我倒掉了。】 谢无伤不是很懂系统吃东西的具体流程。 “前些日子的鸡,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用嘴吃啊!】 “和正常人一样吗?” 【对。】 “不喜欢的东西可以选择不吃?” 【对。】 “就算扔掉,金币也不会返还?” 【对,不会返还。】 谢无伤看着商城里罗列出来的各种美食,心中遗憾。 可惜了那两个金币…… 林小暖听到他可惜的心声,以为他是心疼那两个金币,心中不虞。 【宿主,那东西我可不……】 不然我能给你买更好的食物。 谢无伤话音刚落,林小暖的操作台上就出现一碟样式精美的点心。 “灌汤包子看起来不错,但要六个金币,我能买的,只有这个糕点看起来最合适。” 【你……】 点心散发着清淡的香气,这股香气带着一点甜蜜,飘进她的鼻子里,引诱口腔分泌出一丝甘甜。 看着这摆盘优秀的酥皮点心,林小暖哑然。 她瞟一眼商城余额。 0。 谢无伤用仅有的4个金币,买了一份精美的糕点。 投喂给她,毫不犹豫。 有点感动。 她拿了一个,咬下一口,吃出大大的满足。 【宿主这个点心叫什么啊?好好吃!】 “雪中一点红。” 糕点上落了一层细腻的白色糖霜,正中烙有一朵红色六瓣花。 糖霜下是一层薄薄的酥皮,酥皮包裹着绵软的馅料,软而不腻,甜而不齁。 十分贴切的名字。 林小暖吃着糕点,跟他分享自己的新功能。 【宿主我跟你说,以后要是有条件的话,你多给我投喂点好吃的。】 【我上次吃完鸡,好像升级了,以后多吃点,也许能开发出更多功能。】 【我现在有一个垃圾桶,可以帮你处理失效的东西,腾出背包的空间,比如那个人皮面具。】 【昨天那些腌臜东西,也都被我扔进去了。】 【你瞧好,我这就把人皮面具给扔了!】 她将手中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起身从道具柜里取出人皮面具,丢到垃圾桶里。 面具落到桶底,停顿一瞬后眨眼便消失不见。 谢无伤看着只剩两瓶药和四本书的道具柜,心中好笑。 他只要不把东西收回道具柜,直接找地方扔掉,面具也不会占地方。 即便如此,他还是答应下来。 不问升级的具体条件,不问系统的新增功能,只说一个字。 “好。” 用完早饭,谢无伤去找赵武和柳如兰,希望他们安排未央宫的弟子每半月下山一次,在山下停留两天。 学医的去义诊,学武的去种地除草。 活动范围仅限清风寨内。 留在未央宫中的大多数弟子心性不稳,有些匪气,他可不敢一下子将他们放出太远。 功德一点点挣,未央宫的名声一点点洗白。 通过洗白未央宫的名声,利用未央宫庞大的文武体系,一点点潜移默化地培养侠义,培养功德。 他仔细翻阅过那本厚厚的功德册,此刻终于决定要借未央宫的势力,尝试形成功德链。 如果光靠他一个人,怕是很难获取大量功德。 以后要一日三餐投喂他的系统,他必定要习惯去保护弱小,习惯去行善积德。 毕竟,林小暖吃的都是功德。 第41章 这几年来,清风寨和未央宫唇齿相依。 丹桂飘香的时候,柳如兰与赵武拟定好弟子下山的详细章程。 他们将这件事告知众人,未央宫的弟子纷纷表示不解。 但既然文武两位护法,已经确认这件事,他们也只好遵从。 待到月满之日,谢无伤便带着第一批弟子下山,到清风寨进行功德链的第一次尝试。 六个小队长,每人带着五名弟子,在寨子里奔走忙碌,谢无伤则到寨主孙大力家蹭吃蹭喝。 清风寨原名黑风寨。 寨中人大多贫穷,做过许多烧杀抢掠的事,在周围的村里的名声特别差。 孙大力是当时刚刚选出来的村长,索性就将村子改名为黑风寨。 他们村的所有人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匪气,渐渐成为山脚附近的地头蛇。 直到六年前,谢无伤为了救赵武的父亲,差点将整个寨子一把火给烧了,寨主孙大力和谢无伤才算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谢无伤无奈之下建立未央宫,黑风寨便顺势与未央宫结成联盟。 孙大力觉得黑风寨这名字与谢无伤的未央宫相比,实在是太过粗犷俗套,不够文雅。 而且寨子的凶名在外,他们寨子里的男儿讨婆娘只能靠抢,靠骗。 他便又找村里识得几个大字的后生讨了几个名号,最终改成清风寨。 赵武知道这件事后,还特意去嘲笑孙大力。 后来被三十八岁的孙大力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给狠狠揍了一顿,还很贴心地把他抬到未央宫的大门口。 当时的未央宫,守卫培训还不到位,晚上睡死过去了。 赵武硬生生憋着一口气,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挨冻一整晚。 自那之后,赵武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孙大力单挑。 一直到如今。 谢无伤和孙大力浅聊几句,便去视察未央宫弟子的行为状况。 他知道自己收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敢一下子将他们放养得太过厉害。 走了一圈下来,发现这些人竟然很拘谨,好像很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林小暖看着那些闷头干活的年轻人,有些诧异。 【你带过来的这些人……看起来有些腼腆。】 谢无伤也发现了。 “在未央宫里整天跟群猴一样,一出来竟然也能这么老实。” 他刚说完,便见到了一只上蹿下跳的猴。 这猴不是未央宫的。 是清风寨的。 谢无伤前方小路一侧,有棵桑树,挺粗的,看起来年份不小了。 树下有几个孩童仰头看着树上的人。 “江姐姐!这个树上有几个鸟窝呀?” “我找到两个!你们等一下啊!” 桑树枝一阵晃荡,桑叶簌簌落地。 从树上跳下来一位女子,她轻巧落地,将脖子上挂着的布包解开,把包里十来枚鸟蛋分给树下一直等着的几个小家伙。 “都在这里了,你们今天回家可以加餐了!” 林小暖看着和这里的小朋友打成一片的江晴,不由感慨,这姑娘的性格是真的好呀! 谢无伤假装没看到江晴,并不在附近停留。 马上到饭点了,他要去孙大力家蹭饭。 林小暖一直在回味江晴从树上跳下来的动作,路上一直在夸她。 【江姑娘从树上跳下的动作太飒爽了!】 【太帅了!四五米高的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谢无伤眸光微动,以为她是羡慕江晴的身手,也想学上树下树,便直接指出原因。 “她是练家子。” 江晴学过武功? 林小暖想到在小树林见过她的情景,两次,都是被人为所欲为。 【练家子?那她之前怎么会差点遇害?】 “两次都中毒了。有点三角猫的功夫,却太容易相信别人。” 林小暖联想到江晴的经历,还有她前段时间和谢无伤说过的话,觉得自己猜到了一点事实。 【她之前说想要拜你为师,恐怕是真心诚意。】 “我不收徒。你还是少管闲事吧。” 谢无伤到孙大力家吃饭,他带出来的弟子则受到各家各户的邀请。 这批弟子还算机灵,没有贸然跟着人家走,在各自小队长的安排下,到他们今天打过交道的人家里吃午饭。 谢无伤走到孙大力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欢声笑语,微微皱眉。 江晴竟然也在。 他进门的时候,孙大力出来迎他。 “哎哟,谢老弟你可算来了!入座,入座,快快入座。” 谢无伤的目光落到江晴身上,很明显在怀疑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孙大力注意到他的眼神,便主动向他解释。 “我知道江小妹和你是表亲,便自作主张将她也邀请了过来,想着你们二人同在此处,不见一面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谢无伤落座之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顿饭下来,全当没有看见江晴这个人。 孙大力和他夫人发现气氛不太对劲,一时心中忐忑。 幸好有他家四岁的小女儿在一直叭叭叭。 除了和她最喜欢的谢宫主分享日常,还会时不时和江晴说话,这才避免一顿饭吃到冷场。 饭后,孙大力拉着谢无伤聊天,借着与他详谈日后下山事宜的话,和他聊江晴的事。 “谢老弟,这江晴……难道与你关系并不好?” 谢无伤啜口茶,抿一下嘴,眼睛看向未央宫的方向,和他讲明事实。 “我已孤身一人过了好些年,与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断了来往。” “自从魔头的名声传出之后,更是甚少有人来往。” “以后若有人自称是我的亲戚好友,孙寨主,你可一定要小心应对。” 谢无伤称呼孙大力为寨主,往往是在事情比较严肃的时候。 孙大力目光一暗,仰头喝下村中自酿的黄酒,深以为然。 “你说的对,这几年来,清风寨和未央宫唇齿相依,若是没有十拿九稳的信息,我定然不敢这么做。” “知道江晴和你的关系,也是因为我年轻时,有幸遇到过一位江湖侠客。” “说来话长,他也姓江。” 第42章 阿娘,我找到谢无伤了。 谢无伤微讶的视线移到他身上,似是对他口中的事提起一丝兴趣。 见他看过来,孙大力便继续说。 “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 “上山打猎的路上遇到那位大侠,见他躺在草丛里身受重伤,我便就地为他草草处理一下伤口,留下些许伤药。” “第二天路过那里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醒了,只是饿过了头,没力气走远,便将他带回家里,给口饭吃。” “闲聊的时候,他说他姓江,名为江挽川,家中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叫江挽云,一个叫江挽溪。” 说到此处,孙大力瞅一眼谢无伤的表情。 还好,没什么奇怪的表情,并且还能平静地接话。 “原是如此,我母亲名为江挽云。” 谢无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孙大力咂咂嘴。 “对,你母亲的名号我也曾听说过。” “除此之外,江挽川还提到自己家中两个妹妹的情况,她们那时应当成亲已有两三年,大妹妹江挽云有个儿子叫谢无伤,二妹妹江挽溪有个女儿叫江晴。” “后来我家中遭小人,全家老小搬离故乡,途中遭逢大旱,最后流落到此。” “当初他送给我一块玉佩,若不是那玉佩被我当成粮食,在最后关头救我们全家老小一命,也许我早就饿死在逃难途中。” 说罢,孙大力瞥一眼低头饮茶的谢无伤,心中暗道,自己与江家人的缘分不浅。 即便这家伙姓谢。 “这也是为何当初你差点烧了我们的寨子,我却没有计较,反而还力排众议,决定与你结成联盟的原因。” 谢无伤第一次听到这些事,除了小小的惊讶,更多的是同情。 山中的秋意较城中更浓,白日便能感到丝丝寒气游走于发肤之间。 清风寨的人都知道,谢无伤不饮酒,每当他过来,便奉上一壶清茶。 水雾缭绕间,他低头喝茶,眉头处便缀了几粒细小的水珠,衬得他眉目更加温润。 “原来如此,这世上巧合如此之多,竟让你遇到我们这些人。” 他不知道江挽云的娘家人是何种性情,但他凭着自己的感受,认为他们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然,他娘也不会从未提过娘家人。 孙大力一点也不在意他话中的奚落,他给自己倒满一碗酒,哈哈一笑。 “我与江家人有缘。见到江晴的时候,便知晓你们二人有些亲戚关系,想到你整日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几个经常来往的朋友,这才想着让你们见上一面,没成想竟是弄巧成拙了!我自罚一碗。” 谢无伤的内心毫无波动,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提醒孙大力。 “此前已见过一面,往后大可不必如此。” 孙大力闻言,倒是十分惊讶。 “早先见过一面?那为何,你们看起来还是陌生人一般?” 谢无伤垂眼,将事情简单捋一遍。 “此前20多年,包括我最低谷的时候,从未见过这类亲戚,如今我挺过最黑暗的日子,生活慢慢好起来了,他们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最合适?” 孙大力听了他的一番话,眉心微压,沉思半晌,对他当前的态度表示认同。 “即便这中间也许有误会,我也认为你做的没错。” 和孙大力分别之后,谢无伤打算去视察弟子们的工作情况,路上却被江晴拦住。 江晴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谢无伤从未注意过的往事,一一还原。 “谢宫主,我小时候见过你。” 谢无伤的视线落在她坚毅的脸上,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并不急着离开。 他倒是想看看,江晴能说出什么事情来。 “那年我三岁,你五岁,我娘带着我,远远的看望过你们一家三口。” “我娘不敢靠近,后来我长大一点,她才告诉我原因。” “因为外祖母的死,她和姨母从此不再往来。” “姨母认为是我娘害死了外祖母,从此以后便与我娘断了关系。” “但我娘是无辜的,她解释过,姨母不听,不相信外祖母是因她而死。” “我娘她从小受到姨母的爱护,长姐如母,姨母说过的话,她都铭记在心。” “不敢贸然出现在姨母面前,只敢每年远远的看她一眼,也不敢留下任何痕迹,直到听闻姨母出事。” “我娘央求我爹去唐家庄将姨母救出,但我爹是官场人,唐家庄是江湖门派,他若出手,牵扯到的便不只是两个家庭,若有人从中作梗,将会挑起朝廷与江湖之间的战火硝烟。” “我爹只能自己孤身一人,偷偷前往唐家庄。” “他见到了你娘,但你娘不愿意跟他离开,我猜是因为唐风给你下了毒。” “此后每月,我娘会从她自己的铺子营收中拿出三千两白银,送到唐家庄,我们并不知道到你娘手中能剩多少,但我娘一直在这么做。” “直到一年后,姨母去世。” 江晴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唯恐提起谢无伤的伤心事,导致他生气。 她看向谢无伤,发现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往周围的篱笆上游移。 虽然跑神,但是他没有阻止自己。 江晴干脆一口气将后面发生的事说完。 “我们派人去寻你,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直到一年后,我娘出去江城谈生意的时候,偶然遇到当时落魄不堪的你,她不敢贸然相认,再加上姨母临死前一个月曾给她写过信,交代我娘不要与她的家人扯上任何关系。” “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活下去,便佯装大户人家的夫人,安排手下的护卫向你打探消息,借此机会给你送去一点银两,顺便让你学一点东西。” “我们原本以为,带你重新从低谷爬出来,便能与你坐下来好好见一面,但我娘劳累过度,在一次谈生意过程中被竞争对手的暗箭所伤,身体一直不太好,随后又遭到妾室的联手暗算,三年前便撒手人寰。” “官场上明争暗斗,累及后院,我爹护不住我,索性将我送到你身边,想借你的名声掩盖我的行踪。” 说到这里,江晴也觉得她爹这么利用谢无伤很不仗义,但他爹也是为了保护她。 她爹的原意是找谢无伤作自己的靠山。 现在看来,谢无伤明显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们没有联系过你,你肯定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事实。” “至于你愿不愿意接受我……” 江晴抬眼,恰好对上谢无伤平静无波的眼眸,她怕自己被误会,立刻伸手放在身前摇摆,同时脚下退后一步。 “你可不要误会啊!” “我先说明,前段时间说要拜你为师是真心的,但你不愿意,那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闯荡也未尝不可。” “在清风寨歇脚也并非刻意跟着你,只是恰巧走到此地,恰巧觉得可以在此处留一段时间。”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此前20多年,我们母女二人不曾给你添麻烦,我娘走后,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如果你没有意见,那我们以后便不再是亲人,可行?” 谢无双并不知道她所说的这些事,他听完这些,心里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他只是看向终于安静下来喝口水的江晴,声音平静。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让开,别挡路。” 江晴侧身让开路。 谢无伤从她面前走过,像与一个平平无奇的陌生人擦身而过,目光平视前方,步伐自然,姿态放松。 看着他身上绣纹精致的衣裳,芝兰玉树般的身姿,以及信步闲庭的气度,江晴大大松了一口气。 像是一直追求的东西,终于有了个肯定的结果。 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想,自己以后可能真的就要一个人浪迹天涯了。 人群散去,她抬头望向天空,对于母亲的思念越发浓烈。 阿娘,我找到谢无伤了。 亏您临死都还念着他。 他现在过得很好,吃穿不愁,自信从容,您可以安心了。 可我还是讨厌他。 阿娘,我好想你…… 假如林小暖知道江晴的这些想法,她一定会反驳。 江晴有一点说的不对,谢无伤现在一点都不从容。 谢无伤离开人群后,视线一直没个着落点。 他只是机械性地移动视线,片刻不停。 在外看来,也许就是安静地四处观望。 但其实,他把自己完全放空了。 林小暖听不到他的心声。 她猜,谢无伤的状态不太好。 他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他不敢想。 林小暖试图跟他说话。 【宿主,江晴是个可塑之才。】 谢无伤下意识出声。 “嗯。” 【宿主,去看看今天带出来的弟子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吧?】 “嗯。” 第4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晴向来乖觉。 谢无伤去视察他的弟子们。 漫漫秋风中,义诊摊前的队伍即将结束,田里的工作也即将收尾。 日落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平安度过一整天。 这一批弟子还算听话。 晚上带着弟子们回到山上,谢无伤让谢二将饭直接送到房里。 他吃了几筷子便没了胃口。 今天的功德收入有11点。 他到商城买了两菜一汤一份水果拼盘,总共花费10金币。 先将卤猪脚、白灼青菜和蛋花汤投喂给系统。 林小暖扑到操作台前,双眼发亮,口不对心。 【宿主你别这么大手大脚啊!给自己留着点应急用的啊!】 “无事,你只管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小暖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听着谢无声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其实,江晴说的那些事,原本我是丝毫不相信的,但后来,我知道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嗯?那为什么之前会认为不是真的?】 林小暖吃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松弛的状态,因此,应答谢无伤的时候,便也带上了些许放松。 谢无伤也放松了一些,他仰躺在榻上,双手垫在脑后,望着绑起来的床帷。 心中想着,既然她都知道谢小黑了,那么必定是对自己的过往是有些了解的。 而且,谢小黑出现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低谷时期,江晴所说的事,跟那段时间也有关系。 林小暖只能跟自己交流,不会将这些事透露出去。 他这么想着,便和林小暖聊起来。 “我家确实没什么亲戚,父母也没什么经常往来的友人。” “我未曾见过母亲娘家的人,也很少见父亲那边的人,所以她说她儿时曾见过我的时候,我完全不相信。” “但她提到我流浪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确实有个年轻男人经常找我打探消息,还会派我去各个地方跑差事。” “我经常见到他与一位女子交流,似乎是他的主家。” “时隔多年,再次回想起那位夫人的样貌,确实与我母亲有几分相像。” 林小暖啃着猪脚,抬头看一眼监控里的略显忧伤的人。 【真是你姨母啊?】 谢无伤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 “嗯,是我姨母。” 【那……对于江晴,你打算怎么办?】 “任她选择。” “若要留,可算作未央宫弟子,若要走,我落得清静。” 说完,他翻身下榻,打算脱衣服就寝。 林小暖啃完猪脚,十分满足。 想到那么多小说中的表哥表妹一线牵,不由感慨。 【那可是表妹啊……】 谢无伤解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似是知道林小暖为何感慨。 他脱下外衫,微垂的平静眼眸中漾起微澜。 “自阿娘死的那日起,我便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以前是,以后也是。” 林小暖不知道他竟然是这种想法,明明他身边有那么多人。 【那赵武,柳如兰,谢二,还有孙叔他们………】 “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家。” “所谓孤家寡人,便是孤不成家,寡不伴人。” 谢无伤强制关闭系统的监控画面,打算到屏风后换上寝衣。 林小暖将手指上残留的卤汁吮进口中,吐槽他这突如其来的羞耻心。 【不是,说话就说话,你黑屏干嘛,每次脱个外套就要黑屏,不嫌麻烦嘛?】 吮吸手指的声音很清晰,让谢无伤觉得她是真实的。 觉得她是在某个地方,真实的生活着。 像正常人一样,能吃能睡。 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小习惯。 这个地方,也许是在他脑袋里,也许在他身体别的某个地方。 比如,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看见她。 谢小白见过她,谢小蓝见过她,就连谢小黑也见过她。 对此,自己竟然感到嫉妒。 他换上寝衣,眼中浮现一丝冷光,呵呵一笑。 “怎么会麻烦,难道要让你看着我脱衣裳?” 林小暖舔掉嘴角残留的一点咸香,拉长声调,嘴上异常可惜。 【嗯……也不是不行,反正摸不到。】 谢无伤瞬间明了,心中冷哼,她竟然还不开心? 不再理会她,谢无伤径自上床睡觉。 月上梢头,夜深人静。 咔嗒—— 门栓被打开,林小暖突然惊醒。 她扭头看向监控,谢无伤竟然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注意到头模上黑色的情丝亮起,她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宿主,这么晚了,打算去干嘛?】 谢无伤悚然一笑,将脖子上的黑面罩揪起来挂到鼻梁上。 秋夜月光洒进双眼,映得他目光极亮,极寒。 那寒光中又压抑着热烈的怒火。 “我去弄死那女人。” 林小暖惊坐而起,不是,他有病吧! 【宿主请冷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管用不用从长计议,这会儿都得从长计议,可不能让谢小黑出去乱搞。 谢无伤今天下午都说了,不想管,不想掺和江晴的事。 要是让谢小黑出去把人揍了一顿,或者把人伤了,或者弄死了,谢无伤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但明显,谢小黑不是个能与人商量的性格,他系紧腰带,离开小院,没有惊动谢二。 “从长计议?计议个屁!” 谢小黑趁着夜色悄然下山,摸进清风寨,用一捆麻绳把江晴给绑了,并且抓起被子一角,用力塞到她嘴里。 “你别叫唤,我问完话就走。你是我表妹,不是吗?你放心,哥哥不会害你。” 突然被绑架的江晴看着当前这个状况,直觉谢无伤有问题。 他白天才明确表示过不认自己,大半夜却跑到她房里把自己绑成这个样子,还自称是她哥哥。 有病吧! 但注意到谢无伤诡异的语气,她不敢妄动。 她知道谢无伤武功非常高强,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这么轻松便被他擒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晴向来乖觉。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 谢无伤将被角拽出来,从自己裤腰带里捏出来颗丸子,塞到她嘴里,又迅速将被角塞进去。 他伸手抚上江晴的喉咙,厉声要求她。 “咽下去。” 【你给她吃了什么!?】 见他把什么东西塞到江晴嘴里,林小暖大吃一惊。 谢小黑很不耐烦,没有直接开口,只是在心中骂她。 给老子闭嘴! 少管闲事! 林小暖握拳。 这个狗东西! 他下次再到系统空间里,一定要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江晴瞪着谢无伤,鼻孔急促扩张几下,目光恼恨,一直在挣扎。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终于还是脖子往前一伸,压到他虎口上,将药丸咽下去。 “唔唔呜!” 放开我! 谢无伤确认她将药丸吃下肚,才把被角拽出来。 他用干净的布料擦擦虎口,然后随手将被子扔到床上,把江晴绑在床柱子上问话。 “为什么当时不认我?” 第44章 你捅了她两刀,还逼她吃毒药! 一片黑暗中,谢无伤像受伤的兽,声音嘶哑,愤怒,悲痛。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出现!” 江晴气喘吁吁,浑身像失了力,她第一反应就是怕他给自己喂毒。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盯着他们,防止谢小黑将人给弄死。 她一直在叫谢无伤的名字。 谢小黑听得头疼,他捂着额头,异常不耐烦,额角一直在出汗。 “反正毒不死你,我问你,十四年前,你们找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出现?” 江晴明白了,他那个时候很希望有人能拉他一把,但事实是没有人出现在他面前说要将他拉出泥潭。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娘,你娘不让我们和你们家的人联系。” “可……可我娘死了啊……我娘她不要我了,她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她都死了,你们还是不愿意认我!” 谢小黑朝她咆哮。 江晴下意识眯起眼,怕口水喷到自己脸上。 她听到谢无伤质问她。 “那你现在出现是什么意思!” “我……” 江晴刚一张嘴,就被谢无伤厉声打断。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了!” 他一直在强调。 “我不需要家人了!!” “不需要家人!” “不需要了!” 谢小黑从小腿绑绳里抽出匕首,展开手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 感觉到谢无伤越来越近的气息,看着月光中显出亮色的匕首,江晴面上出现惊惧之色。 谢无伤疯了! 林小暖见势不对,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大叫。 【谢无伤谢无伤!】 【谢无伤你快回来!】 【你醒醒!你清醒一点!】 【你再不醒!谢小黑就要杀人了!】 谢小黑眼中的幽暗比周围的环境更黑,更沉。 他在心里强调。 我就是谢无伤,谢无伤就是我。 【不!你不是他!你快放手!】 如果我们是两个人,那为什么连你也不会偏爱我一点呢? 明明,最先见到你的是我啊! 谢小黑头晕目眩,精神亢奋到极点。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他就要完了。 嗤—— “啊!!!” 江晴大叫一声,哭着喊着。 “你!你这个疯子!” “疯子!” 谢小黑抱紧她,像是抱住天边最后一束夕阳。 欣喜,不舍,绝望,安静。 江晴深缓又颤抖的呼吸就在耳边,他很安心。 她和江挽溪是自己曾梦寐以求的希望,是生死存亡之际曾幻想过的奇迹。 但她们出现得太晚了。 熬过最黑的夜,撑到黎明,他已经不需要希望。 他自己就是希望。 从杀掉那三个小孩开始,他就只有一束光。 是他自己燃烧出来的光。 那光一边灼烧他的灵魂,一边支撑着他去看这个黑暗的世界。 去一点点融入黑暗。 所以,如今这个时候,她这所谓的亲戚再次出现,是为了什么呢? 看他笑话吗? 特意强调在暗地里提供给他的帮助,是想证明什么呢? 看他如今是否变成一摊烂泥,变成一片污黑吗? 他黑漆漆的世界里,有一束光足矣。 假如,她想成为第二束光,妄图驱散他好不容易融进去的黑暗…… 那她还不如死了。 他手上用力,抽出匕首又捅进去。 江晴颤抖着呢喃出声。 “怪不得,怪不得阿娘……不让我接近你,呃!” 听着江晴痛到吸气的声音,谢无伤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缓慢煽动一下,而后微微颤抖。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飘在云上,没有落脚点。 “我不需要亲人了。” 江晴被绑着,又被谢无伤紧紧抱着,她无力挣扎,只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她一直不喜欢谢无伤。 江晴吃了不知名药丸,又被捅了两刀,气息渐渐变弱,直至昏迷。 【谢无伤!!!】 谢无伤在林小暖穿透灵魂的尖叫声中回神。 感觉到自己抱着一个瘦小的女人,下意识撒开手。 然后便看到手中紧握的匕首,和对方仰倒的身躯。 【江晴要死了!你快放开她!】 谢无伤心中震惊。 这是江晴? 他杀了江晴? 怎么可能! 不,不会是他。 不是他,是其他的自己……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死在自己面前! 谢无伤立刻从道具柜里取出那两瓶万能药,一瓶撒在江晴腹部的伤口上,一瓶倒进她嘴里。 她的牙齿咬得很紧,谢无伤硬是把她下巴卸了,才趁机给喂进去。 做完这些事,他才想起来问林小暖。 “系统,我……他刚才做了什么?” 【你捅了她两刀!还逼她吃毒药!】 谢无伤无言以对。 他摸一摸江晴的脉搏,稍稍放下心。 “没事,死不了了。” 【什么?你又把她救回来了?】 “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 没想到谢无伤的觉悟竟如此之高,林小暖哑然。 “你猜,这次会不会有功德?” 谢无伤语气轻松,还安慰她。 确定江晴死不了,林小暖放下心。 她拖着步子走到床边,一下子扑到上面,脑袋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 【不会有吧,毕竟是你把她搞成这样的。】 谢无伤将室内的烛火点亮,等待被吵醒的清风寨众人赶过来。 他解开绳子,抱起江晴,把她放到床上。 很奇怪,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今晚这件事,一定能获得功德。 所以他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从容自信。 “会有功德的,你且等着。” 林小暖没心思去想原因了,她正在琢磨下次见到谢小黑该怎么揍他。 谢无伤很快处理好现场,并向众人解释。 没说太多,只说他过来的时候,江晴已经受伤了。 安顿好江晴,谢无伤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直奔山顶。 第一缕金光穿透云层的时候,林小暖惊讶地发现功德点增长了。 【真的有功德!高达40点!】 谢无伤的预感成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到商城里买两份馄饨,三个夹馅烧饼,投喂给系统一碗馄饨,一个烧饼。 “上次看日出,还是在八年前。” 【壮观。】 日光渐强,谢无伤吃完东西,将馄饨碗放在石头上。 他站起来,俯瞰自己的山头,打算跟林小暖说点什么。 “你……” 【宿主,这个碗好像也可以吃,嗯……桃子味儿的。】 ? 谢无伤满脸疑惑。 “你说什么?” 【这个碗很好吃,不知道你的可不可以吃,要不,你掰碎试试?】 谢无伤看看石头上莹白的陶瓷碗,他蹲下去,拿同款勺子轻轻敲一下。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这个是陶瓷的。” 谢无伤唇角向下一撇,并不觉得自己能生吃陶瓷。 林小暖看着谢无伤手里的碗勺,十分确定它们和自己刚刚吃下去的东西一模一样。 她咂咂嘴,跃跃欲试。 【要不,你把它们放回道具柜,我试试?】 谢无伤半晌无言,最后还是把碗勺扔回道具柜。 “你洗干净再试……” 没一会儿,他就听到嘎嘣嘎嘣的脆响声。 谢无伤震惊。 林小暖把什么东西给咬碎了,还向他报备。 【嗯……这个是鸡肉味儿的。】 第45章 宿主你多冒昧啊!哈哈哈! 谢无伤既无奈又好笑。 “嗯,挺好。” 林小暖也觉得挺好。 系统出品,干净无残留。 以前吃东西咋没发现呢? 她都直接给扔垃圾桶里了! 要不是喝汤的时候没控制好牙,磕下来一点渣渣,尝到一点水果味儿,她都不知道碗也能吃! 深秋时分,一株石斛从岩壁中钻出来,深绿的叶子正披着一层薄霜浅眠,清晨的阳光将它们唤醒,也将人们唤醒。 那些常用的药草,躲得过谢无伤的脚,却躲不过采药人的手。 “师兄!我这边有石斛!” “摘下来!记得留根!” 石斛茎叶被掐断的时候,谢无伤刚到练武场。 赵武正带着弟子训练,见到他便找过来。 “宫主,有客上门。” “何人?” “铸剑山庄首席大弟子,萧河。” “柳如兰接的?” “嗯,在松下院。” 谢无伤抬头看向山上不远处的迎客松。 铸剑山庄…… 一个多月前,他在梅花坞遇到唐风的“亲”儿子,那人在找饮月剑。 想到他找饮月的原因,谢无伤大概能猜到萧河此行的目的。 “我换身衣裳再过去。” 他一到小院,守在灶台边的谢二立刻给他提去热水,催他沐浴更衣。 “宫主!您一定要穿那件烫金云锦长袍,再戴上那顶白色云纹帷帽!” “我可是瞧见了,那个铸剑山庄来的人穿得花里胡哨,恨不得将所有颜色都披在身上,一看就是个爱卖弄的!” “放心,您就这么随便一穿,定然压他一头!” 谢二爱打扮他,谢无伤也不是那种热衷于刻意扮丑的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站好任由谢二摆弄,听着他一直念叨着什么颜色配什么颜色,哪种衣裳配哪种鞋袜。 这种情形,林小暖看到过好几次。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谢二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尤其在服饰搭配上,眼光独到。 他搭配的衣裳,不一定符合时下大众的审美。 穿在谢无伤身上,却意外合适。 谢二给谢无伤理好衣裳,喜滋滋地打算挑选发饰的时候却犯了难。 谢无伤现在的头发约有三寸长,长度不够,不好绑。 除非给他扎个小揪揪。 但这明显不合适。 谢二在一堆发饰里扒了半天,也没看见合适的。 最后,他沉默着拿起木梳,将谢无伤的头发梳向脑后,试图扎个半马尾。 结果太滑了,红绸根本系不住。 谢无伤要是披头散发地出去见客,于礼不合。 林小暖也觉得不好办。 【宿主,可以到商城买几个发卡,不贵,很好用。】 谢无伤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瞥一眼身后垂头丧气的谢二。 他嘴唇微抿,在心里问林小暖。 若是谢小白在这里,他会如何做? 【谢小白啊……会安慰他。】 如何安慰? 【谢二很喜欢你以前的头发,现在又因为头发太短扎不起来而失落,小白可能会说,“别担心,很快就会长长啦!”】 【声音要轻盈欢快,表情要活泼可爱。】 谢无伤调整一下情绪,发现自己找不到那种天真的感觉,也做不来活泼的表情。 他沉吟半晌,抬手示意谢二退开。 拿起一旁挂着的帷帽戴在头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谢二缓声说道。 “莫急,半月之后便能绑住。” 谢二正为自己失去了最大的爱好而伤心失落,听闻此言豁然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宫主怎么…… 谢无伤站起来,抬手压一下少年的肩膀。 “你放心,萧河穿得再好看,也比不过我。” 谢无伤这么一说,谢二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那是,谁都不能抢了他家宫主的风头! 谢无伤调整帷帽的方向,带着谢二跨步出门,十分淡定。 “毕竟他长得丑。” 【宿主你多冒昧啊!哈哈哈!】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笑出猪叫,顿时对萧河此人提起兴趣。 待见了萧河本人,林小暖开始反思。 谢无伤是不是看自己看多了,对美丑的定义已经超脱大众审美了? 萧河此人分明长相俊朗,身材绝妙,风度翩翩,仪态端庄,还有点贵气。 竟然被谢无伤说长得丑。 太冤枉了。 萧河与谢无伤说话期间,林小暖一直带着怜惜的心情看萧河。 萧河果然是来送请帖的。 明年二月二,铸剑山庄的二小姐萧媛媛与唐家庄九公子唐九洲大婚,邀请他前去观礼。 谢无伤没有推辞,接了请帖便送他出门。 铸剑山庄的庄主萧融安收留他的那几年,算是他失去双亲后,过得最安心的一段时间。 十六岁那年,他被萧融安大女儿的追求者群殴一顿,后来遇到唐家庄的人,才有了以一敌百的事。 事情传遍江湖,萧融安将事情调查清楚后便找到自己,想要将自己接回山庄接受那些追求者的道歉。 他回绝了,萧融安便替那些弟子向他道歉,并将那些殴打过自己的弟子施以鞭刑。 萧融安说到做到。 而且,在自己被江湖视为邪魔这些年,萧融安曾为他澄清过几句。 即便没有激起一点浪花,他依然感念萧融安的知遇之恩。 所以,未央宫的弟子从不与铸剑山庄的人起冲突。 谢无伤和萧河分别之际,林小暖看着萧河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感叹一句。 【此人分明仪表堂堂,宿主你竟然说人家长得丑?】 林小暖觉得萧河长得好? 谢无伤目光微动,心中微忿。 他盯着萧河的背影,向她要一个答案。 “我与他谁更好看?” 林小暖撇撇嘴,这咋还比上了? 她才见过萧河一次,整天对着的可是谢无伤。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你好看你好看!】 第46章 姐姐,我不想死…… 谢无伤满意了。 决定今天下山转一圈,到附近的官道上碰瓷儿土匪。 傍晚回来的时候,一共攒到6点功德。 给林小暖投喂一份甜樱桃酥酪,就只剩下两个金币。 这样下去不行。 太慢了。 谢无伤翻着厚厚的功德册,开始琢磨着怎么大量获取功德。 “倘若……往一个村子的水井里投毒,然后再主动出现给他们解毒,这样一来,是不是来钱快一点?” 林小暖刚塞一口酥酪,差点被呛着。 以系统这个只增不扣的德行来讲,理论上可行。 但做这种贼喊捉贼的事,未免有些缺德。 【如果你以后想要利用未央宫攒功德的话,不建议你这么做,这对未央宫的名声不好。】 “我下药的时候不露面,只在解毒的时候出现。” 【这也不妥。还是一点一点来比较靠谱,不要着急。】 谢无伤“嗯”一声,没有很快答应。 他还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同时也将未央宫的名声以及自己的名声考虑在内,试图寻找出更加巧妙的办法。 看着他还在思索的样子,林小暖决定转移谢无伤的注意力。 【宿主要洗头吗?我们还有一份绿意呢。】 “洗。” 等待绿意吸收的过程中,谢无伤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 “倘若我一人在外行动,沿途行善积德。同时未央宫在周围四座城池中悄悄动作,赵武领弟子们以武力保护弱小,阻止恶性欺凌,柳如兰走感化路线,同时可推崇义诊。” “如此双管齐下,效果应当最为显着。” 林小暖觉得可行,表示认同。 谢无伤在心里计划着具体的实施方案,想这些事情想得睡不着,便坐起来看书。 关于多重人格以及人格分裂的那两本书。 林小暖原本也想跟他一起学习学习,但烛光昏暗,她看的费劲。 到商城里扒拉扒拉,发现最便宜的一只照明灯也要三个金币。 他们目前买不起,除非赊账。 她索性放弃陪他看书,研究起自己最近被投喂出来的新功能。 洗剪吹一体台的花洒功能开启。 系统空间里现在有水了。 她拿起花洒往谢无伤的头模上呲水,五根情丝趴到头皮上。 白色的和蓝色的又绕在了一起。 黑色那根竟然也往里插了一脚。 林小暖伸手把他们分开。 顺便给头模洗了个头。 以前自己去理发店的时候,就一直觉得他们那个洗头的东西很好玩。 想玩,又怕耽误人家生意,遂弃。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随便玩,还有模特。 她往水池里注满水,先给自己手洗干净,再去揉谢.头模.无伤新长出来的头发。 自从上次用了姜黄,谢无伤的头模第二天便长出了短短的头发茬。 还是他原本的金色头发。 林小暖当时吓了一跳。 差点以为头模活了。 这么半个月过去,现在已经有三四厘米长。 衬得那几根垂到地面的五彩情丝,就好像一片金色草坪上插了5枝颜色各异的柳条。 外面,谢无伤灭了烛火,躺床上睡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躺下没多久,还没睡着,便感觉自己的手被只小小的肉手给抓住了。 她猛然睁开眼。 低头一看,竟然是谢小白趴在床边。 六岁的小朋友眼眸弯弯,闪烁着灵动的光,一见面就送给林小暖一个甜蜜蜜的笑。 “姐姐!我又见到你啦!你有没有想我呀?” 林小暖撑着床坐起来,也下意识露出笑容。 “当然想了呀!” 谢小白笑出满眼星光,轻轻抓住她的手,左右晃一晃。 “那我可不可以坐榻上呀?” 这么漂亮的小朋友,嘴甜又懂礼貌,还一直笑眯眯的跟你说话。 林小暖心都化了,大手一挥,毫不扭捏。 “允了!上来。” 她抱着被子盘腿坐好,将身后的枕头抽出来,递给谢小白让他抱着,开始盘问。 “你怎么过来的?” 谢小白学着她的动作,也盘腿坐好,将抱枕抱在怀里。 “我想你了,很想见你,就一直跑一直跑,看到有光,跑进光里,就到了这里,睁开眼就看到你啦!” 想见她? 林小暖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谢小白垂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长袜,神情黯然,声音低落。 “姐姐,我不想死……” “什么?” “有个哥哥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感觉自己要消失了,我很害怕……” 哥哥? 24岁的谢无伤吗? 联想到谢无伤最近经常研究他自己的心理状况和精神状态,林小暖猜测,他应该是有些进展。 但,其他人格被主人格融合的时候,也会害怕吗? “别怕,你还是你,不会消失,只是会多一种心情。他比你年纪大,在你感到害怕的时候,他会站出来保护你,这不是很好吗?” 谢小白似乎认为她说的有道理,轻轻点头,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她,满眼希冀。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当然可以呀!” 林小暖毫不犹豫。 这句话像是给了谢小白一股力量,他双眼中涌出难以自持的惊喜,笑逐颜开。 自个儿乐了半天,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矜持地点点头。 “嗯……若是如此,那我就同意吧!” “哼!便宜他了。” 谢小白对她有天然的好感,赖在她这里又蹭又亲,一直到他自己犯困。 林小暖看着他安静沉睡的样子,有点想不通。 他这个时候怎么就能睡得着觉? 未免发生意外,她今天晚上不打算睡觉,就守着谢小白。 果然,小朋友睡了没多久,身体慢慢虚幻起来,直到最终消散于无形。 这个过程发生得很快,林小暖看着他消失,并没有过多担心。 谢小白消失后,她看一眼监控里谢无伤。 睡梦中的谢无伤眉头皱起。 好像还哭了。 第47章 我爹以前的头发也是金色。 谢无伤做梦了。 梦到他爹谢容临死前那三天。 那段时间的谢容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收起如沐春风的笑,每天一大早蹲在谢无伤的床前,跟他进行严肃的父子交流。 “无伤,你6岁了,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今后要保护好阿娘,知道吗?” 谢无伤穿着小寝衣,坐在床上揉眼睛,语调拖沓,眼睛都没睁开。 “嗯,知道。孩儿是男子汉,要保护阿娘。” 谢容露出欣慰的笑,但那笑里藏着深深的无奈。 “好了,起床了。” 他拍拍谢无伤的小脸蛋儿,将手中的练功服放在他手边,然后走到桌边,倒出两盏隔夜茶。 谢无伤自己摸索着穿好衣服,父子二人一人灌下一盏茶,便跨步出门。 和平时一样,谢容陪着儿子先耍两遍剑法,再点燃一炷香,让谢无伤自己看着时间扎马步。 平日里受到爹娘练剑习武时的潜移默化,在他们的细心教导之下,谢无伤的天赋与体能都被激发出来。 不光身子灵活,核心也很稳,原地后空翻一字马之类的动作早已不在话下。 同样是六岁,别人家孩子在家门口玩泥巴过家家,谢无伤已经能耍出一套完整的潇湘剑法。 趁着谢无伤扎马步的时候,谢容会出门给一家三口买早食。 谢无伤扎马步的时候,谢容会再问他一遍。 “无伤,假如爹爹不在,有坏人欺负你娘,你应该做什么?” 谢无伤扎着马步,腰背挺直,控制着气息。 “保护阿娘,保护自己!打不过听阿娘的,打得过就狠狠揍他!” 每次谢无伤说完,谢容都会摸摸他的脑袋夸奖一番。 “不错!记得很牢吗,好了,爹爹去给你买早食好不好?” “好!今天可以吃两个肉包子吗?” “准了!爹爹这就去买。” “对了,你要记得动作小心一些……” 谢无伤扎着马步闭着眼,替他说出下半句。 “小心一些不要吵到娘亲!好了,我知道了,您快去吧!” 谢容欣慰一笑,便出门而去。 此后三天里,每天都在和谢无双强调以后要怎么做一个男子汉。 直到第3天。 那天谢容没有让谢无伤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扎马步,他练完剑,谢容便牵着他一起出门,给一家三口买早点。 等新一笼包子的时候,遇到一位所谓的友人。 那人戴着斗笠,怀中抱剑,握剑的手掌缠着一圈圈的纱布。 有股安静的肃杀感。 “谢容,我来赴约。” “这位兄弟可否稍等一等?我将家中孩子交给夫人,再来与你切磋。” “可。” 谢无伤看到那人十分冷漠地点点头,双手抱着怀中长剑跟在他们身后。 那人在院门外止步。 谢容抱起谢无伤进了院子,轻声将阿娘叫起来。 “挽云,该起了,时间到了。” 江挽云坐起来穿上衣服,洗漱之后和他们父子二人一起用了早餐。 饭毕,谢容站起来,蹲下来拉着谢无伤的手说话。 “无伤,你一定要记得,爹爹不在的时候,保护好你娘,保护好自己。” 谢无伤握紧拳头,嗯嗯点头。 “孩儿谨记!爹爹放心!” 江挽云看着谢容,欲言又止。 谢容摸摸谢无伤的头,眼中带笑。 “可一定要听你娘的话啊!” 说罢他仰头看着江挽云,眼含深意,有些无奈。 “有一位故人前来赴约,我要带他去山里,兑现几年前的承诺。” “你看好无伤,倘若太阳下山前我没有回来,你也不要怪罪那人。” “当年欠下的债,是时候还了。” “此事与你们母子无关,莫要记恨他人。” 他语气平平,好像在说这次出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江挽云对他了解颇多,在谢容开口的一瞬间,便知道这次出门生死难料。 即便担心害怕,她还是强自镇定,抓着谢无伤的小手将他拉进怀里,点头示意谢容放心。 “好,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 黄昏之时,他们等到了谢容。 他硬撑着回来了。 见到院子里教谢无伤读书写字的江挽云,谢容终于撑不住,倚着门框滑落在地。 母子二人听到响动,扭头见是他,慌忙跑过去。 谢容用力抓着江挽云的手,原本清隽的面容,此刻因着急担心显出几分狰狞。 “快走!他们联手害我!唐家庄……” “谢容!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欣喜激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路上出现一个面容不佳的瘦弱男人。 此人缓步而来,二话不说,抬袖便往三人眼前撒了一把粉末。 仅仅两个呼吸间,谢无伤一家三口,便头晕目眩。 江挽云下意识将谢无伤扯到自己身后。 “是你?!” 谢无伤抓着江挽云的手,努力站直。 谢容仰面瘫在江挽云怀里,忍痛怒斥。 “唐!风!!!” 江挽云也是柳眉倒竖,怒骂来人。 “你这个卑鄙小人!” 唐风一点也不在意,他站在不远处,突然抬手朝谢容射出一枚飞镖。 “谢容,你安心去吧,江挽云我就带走了,哈哈哈!” 谢容喉间插着一支四角镖。 江挽云伸手,试图拽住飞镖上的细线。 但唐风往回抽了一截,飞镖离开谢容的身体。 鲜血涌出。 江挽云慌忙拿手去捂他喉间的口子。 谢容用力抓着她的手,呛血,努力想说话。 之后的画面很混乱。 极度恐惧之下,谢无伤突然惊醒。 他猛然坐起来,下床灌口冷茶。 梦里的视角很奇怪,像是有另外一个人在看着当初的自己。 【宿主,你怎么了?】 林小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谢无伤恍惚一瞬,脑中出现一个画面。 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正看着榻上的什么人。 看不清脸,并且自己很想亲近对方。 “你没睡?” 【没有,要守着你。】 “守着我?” 【谢小白消失了,你做梦了。】 谢无伤恍然大悟,怪不得…… 父亲的脸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在刚刚的梦里却那般清晰生动。 原来,这是谢小白的记忆。 自己下意识将那段记忆遗忘,其实是将记忆封存起来。 谢小白第一次从系统空间离开之后,便重新想起父亲惨死的画面。 他推开门看到的黑暗,其实就是那一段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 “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记忆。” 林小暖看着团在手心的白色情丝,心里有点不舒服。 谢小白消失之后,这根情丝从头模上脱落,自己飘到她手上来了。 情丝掉了。 谢无伤融合人格成功了。 多好的孩子啊! 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你恢复一部分记忆了吧?】 谢无伤放下茶杯,回到榻上躺下。 没什么仇恨的情绪,更多的是感慨。 “嗯,父母面容更清晰了,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谢无伤的脸,完美继承了父母的颜值。 他爹谢容在江湖上有个不太正经的名号,叫“谢风流”,就是说他爹长相俊美,做事风流,与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有交集。 他娘江挽云也是当时一等一的美人,人送称号“云上仙子”,仙子不光样貌出尘,一手潇湘剑法更是用得出神入化。 当时两人的婚讯传出,众人多是感慨。 心系谢容的众位女子百般好奇,江挽云到底是如何挽留住谢容这最风流的一朵云。 倾心与江挽云的一众男人则是愤懑不已,谢容这等风流小子如何有本事能得神女青睐! 谢无伤他们一家三口,单看样貌,便知往后定是非同凡响的人物。 林小暖抓着手中的情丝长叹一声。 【唉!多漂亮的孩子啊!】 谢无伤心中微动,他看着黑漆漆的床顶,眨一眨眼睛。 “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生活?” 【知道,但不清楚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谢无伤知道她的意思,便告诉她一些事情。 “我爹以前的头发也是金色。” 谢容的三千青丝染过。 即便他与人交际颇为频繁,但没人能碰他头发。 因为一头特别的金发,他被家族遗弃,从小挣扎求生。 谢容第一次见到江挽云的时候,他13岁,小姑娘才8岁。 自那之后,两人便经常联系,请江挽云给他染头发。 遇见江挽云之前,觊觎过他头发的人都死了。 遇到江挽云之后,拽过他的头发却没死的人,只有江挽云一个。 谢无伤自己拽掉的金发该怎么处理,也是江挽云告诉他的。 第48章 【简单来说,就是瘟疫。】 听谢无伤这么说,林小暖有个大胆的猜想。 江挽云的来历不一般。 她将白色情丝收好,放进床头柜里。 【说明你不是唯一一个特别的人,你爹可能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嗯。” 谢无伤后半夜没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他叫来赵武和柳如兰,跟他们说自己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宫内的事务交给他们,每半月一次的下山联络也不能停。 赵武和柳如兰已经习惯了他的甩手掌柜行为。 柳如兰给他背了一筐药,赵武给孙叔搬到车上几坛好酒。 谢二眼巴巴地瞅着马车。 他也想去。 谢无伤站在马车旁,看一眼他手中捧着的大包袱,伸手接过来,又瞥一眼他旁边站着的李随风。 “等我回来,你们两个切磋潇湘剑法,谁赢了,我就带谁去铸剑山庄参加婚礼。” 谢二瞪李随风一眼,依旧想跟着谢无伤。 “可是,您身边没有人伺候啊!这往后天寒地冻的……” 孙叔不乐意了,瞪眼。 “嘿!你小子说什么呢!我还能饿着公子不成?” 谢二撇撇嘴,万分不高兴。 谢无伤让他们回去。 “行了,过年前就赶回来了,你们守好家,我走了。” 说完便跳上车。 孙叔嗔一眼谢二,一抬手,扯动缰绳,便扬鞭策马而去。 谢无伤他们一路向西,存粮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庄。 他们准去村里添些干粮,却发现事情不对劲。 村子里人很少,鸡鸣狗叫之声也微不可闻。 路上行人面色疲惫,萎靡不振。 清风瑟瑟中,整个村子都呈现出一种凄凉诡异的气氛。 【很奇怪。】 “太安静了。” 谢无伤带着帷帽下车,让孙叔驾着马车回到村口等候,他自己进村探一探情报。 “行嘞少爷,您可别忘了给老头我买酒啊!” 孙叔一口答应,他调转马头,带着四匹马儿到村口草地上吃草休整。 谢无伤抬脚朝村子走去,背对着他摆手,扬声答应。 “知道了!” 他进入村子,路上碰见零星几个人。 他和村民打招呼,问谁家卖米面或者干粮,大家都指向一个地方——面点坊。 面点坊老板从药铺里出来,面色不好,精神头却挺好。 “哎呀!这位公子要买点吃的吗?” “有没有现成的干粮?” “有有有,您进店里来看。” 谢无伤进去买了一些糕点和果脯,觉得屋子里的油腥味略重,胃里直犯恶心,买完立刻快步离开。 他又寻到酒肆,买上四坛烈酒。 林小暖进了酒肆就像是海盗进了宝藏洞,眼尖地看到有桑葚酒,瞬间来了兴致。 【果酒啊!很少见的吧?】 “嗯,没怎么见。” 店家小哥将他买的酒搬到推车上的时候,谢无伤注意到后面露出来的一排酒坛。 每个酒坛上都贴着红底黑字的纸,上面写着各种水果的名称,每坛酒的标签都不一样。 青梅,荔枝,葡萄,苹果,桑葚…… 他的目光在桑葚酒坛上停留一瞬,眸光微动。 “你……喝酒吗?” 林小暖立刻雀跃起来。 【商城里有卖哦,下次可以给我买吗?】 谢无伤想到系统商城里仅有的两个金币,声音微沉,却无比坚定。 “好。” 他指着那坛酒,问搬酒的小兄弟。 “这桑葚酒,卖吗?” 小兄弟挠挠头,他也不确定。 “这个,我还真是不清楚,那什么,我给您问问去,您稍等啊!” 小兄弟朝门口喊了两声。 老板娘疾步而来,得知有顾客想买果酒,便快走到酒坛前,打开塞子,闻了闻。 然后果断找来一个小酒坛,舀出一坛送给谢无伤。 “这位公子,这是我自己瞎捣鼓出来的,以前只是听说过做法,这是第一次尝试,不知味道如何,闻着倒是挺香,你既想要,便赠你一坛。” 谢无伤接下。 他到马车上,先给孙叔倒了一碗。 “孙叔,果子酿的,没喝过吧?您尝尝。” 孙叔接过酒碗,先是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确认酒里没问题,便沾唇抿一口。 他咂咂嘴,品评此酒。 “嗯……入口微辛辣,后味清甜,果香闻着浓郁,喝着倒是没那么重的果味。” 孙叔看看谢无伤,发现他眼中流露出的好奇,便捋捋胡子,让他放心喝。 “公子尝尝吧,喝大了直接睡便是。” 谢无伤端着碗回车厢里坐好,倒一碗酒,封好酒坛。 “我尝尝,下次给你买。” 他抿了一口,咂咂嘴。 喉咙深处很辣,唇舌却有点甜。 除此之外,没其他感觉。 一口又一口,喝完一碗,人就已经歪在小榻上。 看着迷迷糊糊靠在榻边的谢无伤,林小暖毫不客气地笑话他。 【呵,一杯倒。】 谢无伤翻个身,仰躺在榻上,屈起一条腿,安静地睁着眼,目光闪亮。 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听到林小暖的嘲讽,哼唧一声,没说话。 林小暖看着桌上的桑葚酒,又看看他好似任人欺凌的姿态,咽口水。 【得亏我出不去,不然你就没了!】 不知道说的是酒,还是人。 谢无伤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头疼得很,还想喝水。 他渴醒了,找出水壶灌了两口。 没水了,他出去找孙叔,打算让他在有水源的地方停车。 “孙叔,你身上还有水吗?” 声音嘶哑,嗓子像吞了刀片。 孙叔偏头看他,说话声音也很沙哑。 “没啦,我待会儿直接驾车去林子里找水吧!” 林小暖光是听着他们俩说话,都觉得嗓子疼。 她看看二人的脸色,觉得不太对劲。 面色苍白泛红,像是生病了。 【宿主,你头疼不?】 “疼。” 谢无伤回车厢里坐下,翻书看。 【我看孙叔脸色也不好,八成是生病了。】 谢无伤刚坐下,又站起来,扶着门框出去给孙叔把脉。 半晌,面色凝重地从车厢里翻出柳如兰备的药。 “孙叔,你发热了,先吃这个,待会儿将马车停到林子里,我再去找找草药。” 他和孙叔一人吞下一颗解毒丸。 说是解毒丸,其实最大的作用是清热去火。 马车停在溪边,孙叔灌水,谢无伤去找草药。 回来煮了药,喝了没效果。 折腾半天,两人不仅没退热,反而体温越来越高。 谢无伤和孙叔各自裹着被子发抖。 林小暖跟他说话他都快听不清了。 他恢复清醒的时候,便收到来自系统的一连串告知。 【宿主,刚才那个村子有问题。】 【你们两个差点死掉。】 【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我赊账买了医疗用品,确认你们是病毒性感染。】 【简单来说,就是瘟疫。】 【系统商城欠债202金币,剩余还款期限:10日。】 林小暖声音凝重,严阵以待。 谢无伤听了,思考半天,眼中竟慢慢露出兴奋的亮光。 他要去救人! 救好多人! 都是功德! 第49章 商城里是不是多了个系统专栏? 谢无伤先查看道具柜里的东西。 系统买了一支温度计,两瓶万能药,两张防毒面具。 这么三样东西,花了200多金币! 说实话,两个防毒面具88金币,谢无伤觉得太贵了。 一个面罩怎么能卖到44金币! 它甚至只能盖住鼻子,嘴巴和下巴。 还没个巴掌大。 而能盖住整张脸的人皮面具才卖18金币! 林小暖看出他的不解和震惊,用简单的方法跟他解释什么叫医用口罩。 【宿主,这个面料不普通,能防止你和孙叔吸入毒气。只要是需要从口鼻进入身体的毒气,都伤不到你们。】 普通的医用口罩肯定达不到这种效果,但这可是系统商城出品! 轻薄舒适,戴上之后,它会根据佩戴者的身体状态,自动过滤环境中的有害性病毒。 小型,自主。安全,高效。 一对一量身定制! 这么个小口罩,不是高科技就是黑科技。 卖的贵,是有道理的。 林小暖这么一解释,谢无伤不怀疑了。 这东西能挡住吸入性毒气,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谢无伤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立刻给孙叔喂了万能药。 然后按照道具说明,把温度计塞到自己腋下夹好。 “系统,你知道五分钟是多久吧?” 【知道。】 “到时提醒我。” 【好的,宿主。】 夹着温度计,他开始翻找柳如兰给他备的药。 活血化瘀的,止血的,清热败火的,止泻的,止痒的,防蚊虫叮咬的,助消化的。 这么几类,柳如兰给分得整整齐齐。 清热败火类药,对于这种疫病来说效果甚微。 毕竟他和孙叔吃了清热解毒丸之后,并没有什么作用。 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的症状太严重,这种剂量配出来的药效不明显。 平时的话,对于轻微发热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他把这类药单独装到一个包袱里,以备不时之需。 孙叔刚刚恢复过来,浑身肌肉酸痛。 得知刚才那个村子可能有疫病,而谢无伤又非要回去治病救人的时候,异常吃惊。 他看着谢无伤,毫不掩饰自己的抗拒和怀疑,连“少爷”都不叫了。 “你小子疯了吧?知道有疫病还去。” “我必须要去。” 谢无伤也不逼他,毕竟孙叔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确保他26岁之前不被人杀掉。 保护他的小命,不代表就要和他一起玩命。 他突然开始体谅孙叔。 “此行危险,您留在此处等我回来即可。” 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鬼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最后,孙叔还是跟他一起返回刚才的村子。 两人站在村口,下半张脸上都戴着深蓝色口罩。 远远望去,村里没几个人在室外活动。 谢无伤略思索一会儿,便直奔村里的药堂。 他去买糕点的时候,注意到药堂就在面点坊旁边。 假如要了解村民的身体状况,直接去药堂是最方便的法子。 他们到药堂的时候,大夫正在忙。 他和孙叔就在药堂门口等着,蹲在药堂门口的木桩子上。 孙叔拎着酒壶也不喝,就一边摇着酒壶,看一眼谢无伤。 明显是有话想说。 谢无伤从衣袖里拿出系统商城买的医书,翻到上次看的地方。 而后抬眼直视孙叔疑惑的眼睛,目光坦荡。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孙叔盯着他,眼神探究。 好半晌才咂咂嘴,开门见山。 “少爷,您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之前给我吃的那小药丸,效果颇佳,不像凡物。” 他摸摸脸上用两根绳子绑着的细软布料,虽然看起来是面罩,可戴上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此物不凡。 “还有这小东西……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事物,您……” 谢无伤在门口的木桩子上坐得端正,冲他歪头一笑。 “想知道?” “嗯……” 嗯?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对劲? 孙叔对谢无伤这个歪头的动作感到诧异,他正试图理解这么做的原因。 谢无伤轻哼一声,低头看书。 “想知道也不告诉你。” 孙叔瞪眼,怎么老孩子突然变年轻了? 变调皮了呢? 【宿主,你吓着孙叔他老人家了。】 林小暖对于他突然幼稚的行为接受良好,她见过谢小白,见过最天真美好的他。 但孙叔不是,孙叔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17岁了。 经历过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黑、白、灰、蓝四个人格均已出现。 17岁,正是谢无伤最冷酷无情没人性的时候。 谢无伤不管孙叔的惊讶,快中午的时候,他探身看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排队看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他便起身拍拍屁股,安慰孙叔。 “好用就行了,我不会害你,里面进行的差不多了,我们进去。” 老先生正在核对每个人的症状和对应的药方。 见有人过来,抬眼看着他们二人,习惯性发问。 “哪位不舒服?” 谢无伤表现得很有礼貌。 “老先生,我来调查村民最近的就医情况。” 老大夫很谨慎。 作为大夫,他有责任保护患者的隐私。 听谢无伤这么一说,他的声音都变得冷漠。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调查这件事?” 谢无伤并不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串反问。 “老先生最近,是否发现村中发热的人数,比以前多了许多?” “是否发现之前的药方已经不管用?” “是否发现有些人发病很快,没有几天便意识模糊?” “是否发现患病的都是成家成户的,基本上一人患病,全家感染?” 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他说“全家感染”的时候,心中更是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拿上病例记录本,带着他们到里间。 “这位小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谢无伤说的这几点,全部符合村中半个月以来的情况。 所以当他说这也许是一种瘟疫的时候,老大夫心中有种恍然如此的感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村中做了几十年大夫,第一次碰到书中所记载的疫病。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村中只有他这么一个赤脚医生。 假如他因为害怕,离开了这里。 那么这里的人便是求天无应,告地无门。 他的儿、女、孙、媳都在这里。 当一个人停留在一处几十年,他便早已在此扎了根。 当谢无伤说他略懂医术,愿意在此共同抵抗疫病的时候,老大夫心中既感动又感慨。 他扭头看看大堂中抓药的学徒和正在看药方的大徒弟。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勇气。 也许他们真的能在疫病大规模爆发前,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至少保住他们的村子。 谢无伤就这样留在了这个偏僻山村的药堂里。 前三天,他和老大夫的学徒们一起分析药性,统计村民的身体情况。 整整三天,他们都在试用前人留下的药方。 三天里,不眠不休,将他们所知道的每一种药方都试过了,却没找到一个能够有效缓解症状的。 三天过去,村里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恐慌开始在村中弥漫。 药堂门口每天都会聚集着一群人,他们忧心忡忡,脸色萎靡。 第四天的时候,药堂大弟子早上开门,发现门前躺了两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家属跪在门前,他一开门便朝着他砰砰磕头。 “救救我们!” “救救我儿子!请祁大夫救救我儿!” “李树啊,你问问祁大夫还有什么办法!他只要提出来,我们一定拼命做到!” “需要什么药材,我们去找!” 祁老大夫躺下没两个时辰,听到动静立刻又爬起来,招呼众人将两名生机微弱的村民抬到院内。 “各位乡亲不要在这里拥挤,我们需要松散的场地!身体还好的乡亲都回家去吧!” 祁大夫在村里行医的时间很长,大家对药堂里的人也很尊敬。 村民没有一个不敬佩他的,没有一个不愿意配合他的。 他们非常放心把自己家的患者交给他,所以他说什么,大家便立刻配合他。 除了两位病患的家属留在院内,其他人全部离开。 祁大夫安排众人离开的时候,谢无伤检查了那两人的状态。 这两个人已经病得很重,一般的药物已经毫无作用。 【一开始都不在意,这是到了病情拖到后期突然爆发,家里人才急忙送过来。】 这两人,随时都有可能咽气。 谢无伤对走过来的祁大夫提议。 “老先生,我建议尽快询问他们家人的意见,是否愿意让他们接受新的药方,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祁大夫看看两位病患的状态,同意谢无伤的提议,他去和病患的家里人说清楚情况。 那两家人把这机会当做是救命稻草,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于是,接下来的五天里,谢无伤和祁老大夫一边想尽办法吊着那二人的命,一边在药堂里尝试各种新的配方。 药堂的学徒们,则接待越来越多的重症患者。 第五天的时候,最初那两个命悬一线的患者,病情终于有了好转。 但由于药效发挥不稳定,所以众人并不敢轻易尝试。 面色苍白泛红的人们围在药堂前,不敢轻易尝试,怕那两人是回光返照。 大家都在观望。 只有酒肆老板娘和她的帮工站出来,愿意作为第一批试药的人。 酒肆老板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喝药的时候,林小暖提醒谢无伤还账的时间快到了。 【宿主,我们目前在系统商城还有202金币的债务,距离最后的还款日期只剩下两日了。当前的功德值共计:18点。】 “这药最快也要两日的时间才能见效,而且第一波试药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具体情况不太确定。” 【好的,宿主。我已经做好挨雷劈的心理准备。】 谢无伤连着8天没有好好休息,此时非常疲惫,他勉强笑笑,心里有些愧疚。 “好。” 之前说过不再挨雷劈的,这次可能还得挨劈。 老板娘和帮工喝完药,当天就在药堂住下了。 醒了吃,吃了睡。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两天。 大家这两天都密切关注着他们二人的状况。 第二天傍晚,老板娘和帮工的状态还没有恢复过来。 谢无伤决定今天晚上去给他们两个人守夜。 孙叔跟他一起。 月上中天,那两人在床上躺着,面目安详。 第一声鸡鸣之时,两人突然发起了热。 谢无伤和孙叔赶紧给两人进行物理降温。 幸好,发热很快就过去了。 谢无伤不敢睡,怕出意外。 他守到天色破晓。 守到太阳爬上树梢。 守到日升中天。 祁老大夫怕他体力不支,忙里偷闲打算来替班。 他们正在院子里交流几批患者的病情。 突然,面对面的两间房子几乎同时从里面被拉开。 帮工和老板娘从各自到屋子里走出来。 谢无伤看向原本身体较弱的老板娘,快步走过去问她感觉怎么样。 老板娘揉揉腰,揉揉脖颈,脖子转了两圈,长舒一口气。 “哎呀!昨天那一觉睡的太舒服了!” 谢无伤拿出帕子,示意她伸手。 “我再瞧瞧。” 没一会儿,谢无伤微拧的眉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那边,祁老大夫去观察帮工的情况,也是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好!好!” “痊愈了!目前只是脾胃虚弱,这几日多进食,少量多餐,慢慢加量。” “只要东西洗干净,煮熟了吃,就没事!” “好小伙!快去找吃的吧!哈哈哈!” 谢无伤和老板娘朝那边望过去,看到帮工小哥朝气蓬勃,仰头搔头发的腼腆样子,心上皆是一松。 “你也好全了,最近慢慢调理脾胃,莫要吃生冷之物,一定要吃熟食。” “另外,即便你扛过了这一次,也要注意二次感染,若要出门,需得以面罩挡住严口鼻,与人至少保持一尺距离。” 老板娘认真记好,按照他说的,找药堂的伙计借了块儿布。 她将那布叠了好几层,围上口鼻,带着自己的小帮工,乐颠颠地走了。 此时,院子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见他们出来,眼中纷纷露出希冀的目光。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这是好全了吗?” 老板娘和帮工很高兴,没忘记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帮工小哥伸手拦住大伙挤过来的头,老板娘跟大家报喜。 “乡亲们,乡亲们,这药是真的管用!” “听两位大夫的没错!” “大家一定要谨记两位大夫的叮嘱,好好配合!” “等我们挺过这段时间,大家以后一起吃酒啊!” “到时候到我家店里,每桌免费多送一坛酒!” “大家伙,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我们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们领药了,过段时间再叙啊!” 众人见二人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顿时心下大定,一个个都急着要领药。 院子里,谢无伤突然歪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众人大惊。 孙叔伸手去扶他,手里却被他抖着胳膊塞了张纸条。 谢无伤还抖擞着嘴唇,努力跟他解释。 “没……没事……你……看……看纸……” 孙叔半抱着他看纸条,齐大夫快步跑过来,顺手掏出银针,往谢无伤的身上几个穴位扎过去。 没想到他竟然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孙叔着急忙慌的让齐大夫赶紧把银针给拔出来。 谢无双早就写好纸条,只是忙起来忘了给他。 他说自己没事,让孙叔把他抱到屋里,什么都不用管,他自己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看着那个八字胡的商城老板又出现了。 还是以贞子出笼的方式走出来。 她挨了劈,此时正躺在地上发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商城老板,看着监控里的谢无伤,竟然笑了。 即便躺在地上,林小暖也敢确定,这个商城老板肯定是在看谢无伤的笑话! 即便那笑容很微小,林小暖也看到了。 怎么回事? 这人是跟谢无伤有仇吗? 他们有什么旧怨吗? 谢无伤一边挨雷劈,一边又挨针扎。 真是雪上加霜。 林小暖挨劈之后,很快恢复过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谢无伤已经恢复过来了,却又被孙大夫的几根银针给扎得爬不起来。 【噫……宿主你太惨了!】 闭嘴。 【好的。】 查账。 【当前功德值:284点,是否全部兑换成金币?】 换,快还账! 【好嘞!】 说实话,这次他们有点倒霉。 超时仅仅两分钟,功德就到账了! 但商城老板雷厉风行,一丝不苟。 还账时间差了一秒钟都不行。 谢无伤原本挨雷劈都没有痛晕过去,结果却被祁大夫的几根银针给扎晕过去了。 在他晕死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药堂里忙得不可开交。 即便如此,孙叔也没有离开他的房间门口。 他们也不知道,祁大夫怎么和外面人说的。 等谢无伤一觉睡醒,他在村民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深明大义的救世神医。 这些村民不是江湖中人,他们不知道江湖上有个魔头叫谢无伤。 他们认识的是于疫病初期提醒他们注意身体的谢无伤。 他们认识的是在他们病重时挖空心思钻研新药方的谢大夫。 他们认识的是在患者垂危之际依然守在病房前不肯放弃的谢大夫。 谢无伤离开这里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来送他。 糕点,干粮,酒,鸡蛋,番薯…… 这些村民从自家拿出来的东西,占据车厢一半的空间,孙叔在外面赶马都快没地方坐了。 离开村子之前,他将药方留给村医祁老大夫,还交代他不要轻易透露自己叫谢无伤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他又在这个村里留下了一个大方赠神药的美名。 他们离开的时候,带着半个马车的物资。 系统空间里,功德值将近八千。 那副药方每治好一个人,谢无伤的功德便涨上几点。 快到下一个村庄的时候,林小暖又升级了。 【宿主你快看,商城里是不是多了个“系统专栏”?】 谢无伤手中拿着一本书,半靠在车厢软榻上,同意系统购买床单被罩的时候,孙叔说前面有异状。 他掀开门帘,一抬眼就看到个小光头。 第50章 施主莫要忘了,小僧法号忘殊。 那小光头侧身对着他们跪坐在水井边。 四周还有十来个灰衣僧人在忙碌奔走。 这个村口的水井边,聚集着一群人。 看样子是感染了疫病,重症人数不少。 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看样子已经时日无多,还在走动着的人也是神情萎靡,面色不佳。 小光头正在煮东西。 孙叔看着前面的情况不对劲,便想绕道。 “少爷,这个村子似乎感染疫病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们……” 谢无伤率先戴上口罩跳下车,朝人群走去。 “马车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谢无伤现在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胛骨之下。 他每天早上起来扎个高马尾,下了车就将头发从帷帽顶部的洞掏出来。 寒风料峭,他两鬓较短的黑发在竹编帽檐下飞扬。 谢无伤稍微侧着脸,抬手挡掉一部分冷风,微眯着眼看向前方。 走得近了便发现,那小和尚是忘殊。 忘殊在这群僧人中年龄最小,脸都冻白了。 林小暖对忘殊很有好感,看着他白白的嘴唇和红彤彤的手指,特别心疼。 【小和尚才多大!怎么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做事?】 【他看起来冻得不轻。】 谢无伤记起来小白的一部分记忆,同时也共享了小白的情绪。 比如对林小暖的亲近喜爱。 比如对小和尚的友好和善。 但他不会像谢小白那样直接地表达出来,他的表达方式更加内敛。 他在商城里买一套棉帽手套,揣在怀里。 谢无伤穿着薄袄,戴着口罩,顶着寒风走到简陋的锅架边蹲下。 “小和尚,你这锅里煮的是什么?” 见是他,忘殊的小脸上露出笑。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我这锅里是清热解毒的药,施主也用一碗吧!” 谢无伤看着他的脸。 小孩嘴唇发白,鼻尖通红。 “我不用,你倒是需要来一碗。若是想帮着救人,首先自己不能倒下,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忘殊通红的小手抓着木勺,在锅里缓缓搅动,说自己早已用过一碗。 这木勺对他来说有些大,他这会儿应当是发烧了,搅起锅来有些吃力。 谢无伤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要吗?” 忘殊扭头看看其他大和尚,然后看着谢无伤手里的东西摇摇头。 “多谢施主,那些生病的人更需要这个。” 谢无伤扫一眼周围躺了一地的人,不是很想管他们。 他不可能提供大量的物资。 提供药方倒是可以。 小和尚想让他把帽子手套给其他人,谢无伤不乐意。 自己又不认识他们。 他直接拿起帽子扣到忘殊的光头上,跟他提起疫病的事。 “我之前经过一个村子,那里的人染了疫病,后来又好了,没有一个人因疫病而死,听说那村里的大夫有对症的药方,你们何不去那里求药?” 忘殊被谢无伤抓着手戴上棉手套,并不挣扎,双眼涌出欣喜的光。 “真的吗?!施主所说村庄在何方?小僧这就去告诉师兄。” 谢无伤放开他的手,给他指一个方向。 “那边有条河,沿河东行约八百里,附近几个村子应当都知晓那位大夫,老大夫姓祁。” 忘殊站起来去找师兄。 林小暖觉得八百里对于擅长步行的和尚们来说,太耗费时间。 等和尚们带回来药方,重症病患估计都死了好几波了。 【宿主你真的没记药方吗?】 锅里的药还没煎到火候,谢无伤替忘殊搅着锅,漫不经心地答道。 “没有。” 【一点都没记住啊?】 “只知道药材,不确定比例。” 【八百里,就算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得四五天,等他们带着药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谢无伤的视线瞟向四周。 看着那些精神萎靡的男女老少,他黑漆漆的双眼里平静无波。 “我只是给那小和尚指条明路。” 忘殊带过来一个面目黝黑的中年和尚,是附近寺里的大师兄。 他向谢无伤讨了一匹马,即刻便启程去寻药方。 大和尚走后,谢无伤与忘殊道别。 两人远离人群,站在马车附近说话。 谢无伤蹲下来,塞给他一本连环画。 林小暖推荐的,《齐天大圣》。 忘殊怀里抱着小人书,眯着眼笑,喜滋滋的。 向谢无伤道谢的同时,不忘拉拢他入佛门。 “施主若是尘缘已了,随时可到江城灵隐寺寻找小僧。” 怕他忘记自己叫什么,又刻意强调一边。 “施主莫要忘了,小僧法号忘殊。” 谢无伤轻哼一声,抬手屈指,敲他的帽子。 “哼,以后再说。” 忘殊下意识缩脖子,知道这次邀请又失败了。 便抱着书,双手合十跟他道别。 “施主,我们有缘再见。” 谢无伤站起来,转身上车,继续向西走。 由于少了一匹马,他们的速度慢了不少。 孙叔对于三匹马拉车的现状很不满意。 谢无伤也觉得三匹马不如四匹马跑得平稳,便从商城里买了一只机械木马。 机械木马刚一落地,便展开至与真马等高。 咔哒咔哒—— 这变形的动静将孙叔吓了一跳。 他看看谢无伤亮晶晶的双眼,心中惊叹,却也不多问。 这马实在是精妙绝伦! 浅跑几步,他便被这机械马彻底征服。 灵活可靠,力道十足。 关键是拉风! 机械马跑得又快又稳,他们便计划着再往西走走。 留下一个月的时间往回赶便足够了。 入冬那天,林小暖向谢无伤申请购买一床被子。 【宿主,立冬了,该换厚被子了。】 谢无伤从屁股下的箱子里拉出来两床被子,递给外头的孙叔一床。 “谢二准备的东西很齐全。” 车厢不小,但要想装下一套的冬季套装还是很勉强的。 更别说是两套了。 谢二硬生生给塞进去两套冬季套装。 谢无伤一套,孙叔一套。 林小暖再次对谢二表示佩服。 【谢二可真是个人才!这收纳能力太强了!】 自家孩子被夸了,谢无伤与有荣焉。 “那是,我身边不养闲人。” 谢二是谢无伤17岁时捡回来的。 他没有名字,谢无伤就按自己的姓,给他随便取了个名字。 风很大,掀开车厢的窗帘。 太阳初初升起,温度还不够高,光线却足够照亮黑暗。 此时,道路两边的树干草叶上挂着冰霜。 霜花还未融化,闪烁着微不可见的亮光。 寒风呼啸,树梢碰撞。 林小暖光是看着就已经感觉到寒冷。 【宿主,感觉外面好冷啊,我可不可以也要一床被子?】 鬼也会感觉到冷吗? 谢无伤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即便好奇,他也没有问,只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可以。” 谢无伤没问林小暖的生活环境,有人替他问。 不是问,是亲自观察。 他们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谢小蓝出现了。 第51章 买坛梅子酒送给你,当做赔罪可好? 林小暖始终想不明白,他们只是到附近捡个柴禾,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谢无伤拾柴禾的时候,林小暖注意到有一处落叶堆到半人高,似乎是人为堆砌出来的。 【宿主那边有一大团干树叶,要不要抱回去一把?】 谢无伤头都没抬。 “不需要。” 林小暖往那堆落叶上多看了两眼,发现些许异样。 那一堆树叶堆的很高,扔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进去,一下子就找不着的那种。 最顶部的枯叶正有节奏地簌簌掉落。 这叶子飘动的频率,看起来不像是风力所致。 【不对劲,那边有人。】 谢无伤抬头瞥过去一眼,避嫌似的收回目光,还让林小暖别乱看。 “你别看,他们在做事。” 他说晚了。 林小暖已经将视线调到他头顶的位置。 看清那边正在发生的事,她赶紧转开视线,万分吃惊。 【你们都这么开放了?】 谢无伤弯腰拾起一根比较干燥的树枝。 “怎么?” 【这么冷的天还能野战,怪厉害的。】 谢无伤耳聪目明,知道那边在做什么事,差不多能猜到“野战”的意思。 那种男女之间在野外发生的深入交流,林小暖竟然能用这两个字形容。 谢无伤对此感到钦佩。 同时也有些气恼。 见到这种事,她竟如此平静,如此渊博! 这波澜不惊的反应,一看就是对此道颇有研究。 谢无伤愤懑不已,他撇撇嘴,心中轻斥。 “男欢女爱,与他人无关,收一收你那乱七八糟的好奇心!” 林小暖刚才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转开视线,觉得他们玩得挺大。 她和谢无伤的关注点不一样。 【什么男欢女爱,他们都是男的啊!】 谢无伤弯腰拾柴禾的动作僵住。 都是男人? 林小暖又看过去一眼。 这一眼,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 【不对,那小少年是被强迫的!】 一群男人,少年,强迫。 这几个词搁在一起,很难让人想到什么美好的画面。 谢无伤仿若回想起什么,眼中情绪突变。 他放下手中的枯枝,抬手按住帷帽。 手指落在帷帽上,指腹肌肉紧绷着,筋骨微微颤抖。 仿若帷帽下有头凶兽,正在撞击竹制的牢笼。 他极力控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慢慢靠近那堆落叶。 林小暖听到谢无伤的心声,他在反复告诫他自己。 别冲动,别冲动。 他们都是普通人。 别冲动,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还未看到人影,便听到男人仓促而有节奏的呻吟。 谢无伤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强制关闭监控画面,声音冷静。 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与压抑。 “姐姐你先别看。” 【宿主你要干什么!】 黑屏前一秒,林小暖看到他的手搭在剑柄上。 还叫自己姐姐! 监控屏幕一片漆黑。 林小暖听到剑刃缓缓擦过剑鞘的声音。 她焦躁地挠头。 这又是哪个人格! 他要干什么!! 监控里传来七零八落的响动。 肉体碰撞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动静。 粗喘,痛呼。 一片混乱中,有人厉声质问。 “哪里来的小白脸?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上!” 谢无伤怒极反笑。 “要你命的人!” 听声音,林小暖推测,谢无伤轻巧踏出几步,风声一急一缓,便将对方几个人撂倒在地。 “老大……老大……” “你!你……你竟然敢杀人!” 谢无伤没理那些人,他似乎正对着什么人说话,声音冷的掉渣。 “拿着!杀了他。” 没人理他。 衣袂相互摩擦,枯叶翻飞飘落。 谢无伤应该是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抓在手里使劲晃了几下,怒其不争。 “动手!为什么不动手!” “他这么对你,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啊!” 林小暖秉承着他的意志,试图拉回他的思绪。 【谢无伤你冷静一点!别冲动!】 谢无伤气得面红耳赤。 对着外面的人怒吼,对林小暖还算温柔。 他克制着情绪,在心里跟她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平和。 姐姐你莫要出声。 里外两个态度,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他好像还在安抚自己。 感觉到他的安抚,林小暖一下子说不出话。 被他骂的那人开口说话了。 少年的声音异常嘶哑,气息很微弱。 “多……多谢,咳……有药,我……我动不了……” 谢无伤猛然闭了闭眼,松手将他放到地上。 愤怒的气息渐渐缓和,他转动手腕,饮月剑翻转,带出一道剑风。 “你想杀了他吗?” “想。” “自己动手,还是我替你动手?” “……我,给我……留一个。” 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表情,谢无伤平稳的声音猛然一重。 “其他人也有份?” 少年的声音中带了祈求。 “求你,替我,杀了他们!” “好。” 谢无伤慢走几步,那群欺负少年的人远远的就开始求饶。 “大侠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都是他!是他开的头!大侠饶我一命!只要饶……饶……” 锋利的铁剑刺入肉体。 一群人的恳求声戛然而止。 他们终于意识到谢无双是真的要杀了他们。 林中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们想跑。 谢无伤关闭监控画面之前,一直都在心里强调“不要冲动”。 那个时候的谢无伤,虽然生气,却并没有强烈的杀意。像是最近攒功德攒多了,路见不平,打算看着情况帮个忙。 但在监控关闭的那一刹那,他的目的已经变了。 他要灭了那些人! 林小暖想劝谢无伤别冲动。 【你别……】 时隔大半年,林小暖再次见到谢无伤动手杀人。 不,谢无伤甚至没让她看见。 他意识到林小暖想说什么,立刻在心里打断她的话。 姐姐莫要出声,即刻便好。 谢无伤借着那些人,为那少年展示多种用剑方式。 撩,扫,劈,刺,挑。 将最后一个人的腿打折,他把饮月剑递给那少年。 “最后一个,留给你亲自动手。” 林小暖听着外面蹒跚的动静,脑中推测出那少年的动作。 冷寂的树林中,寒风竟也变得温顺。 少年满头热汗。 双手拄着剑。 一步一步,拖着疲软的身体挪过去。 挪至最后一人身边,他奋力举起剑。 狠狠扎下去。 他大喘着气,松了手。 一边对谢无伤再次道谢,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裙衬裤。 他唇边溢出一声苦涩的笑。 然后拔剑自刎。 饮月剑掉在柔软的落叶之上,谢无伤走过去捡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监控画面重新出现的时候,林小暖只能看到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 返回停驻点的路上,树林里很安静。 林小暖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悲戚。 此前的事情一片混乱,监控画面又是一片漆黑,林小暖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根本没有注意到情丝的变化。 此时监控画面恢复,一片安静中,她转身看着头模上亮起的蓝色情丝,忧心忡忡。 【宿主,你……】 谢小蓝低头看着怀里的柴禾,轻轻一笑,仿佛寒风都变得温柔。 “吓到你了吗?都是我的不是。买坛梅子酒送给你,当做赔罪可好?” 谢小蓝不想让她问,林小暖就暂时不问。 【好。】 谢小蓝说买就买。 只是没想到,这坛酒竟会被他自己给喝了大半。 第52章 她眼睁睁看着谢小蓝爬进黑暗里。 谢小蓝很快就被换掉了,谢无伤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林小暖跟他带话。 【你杀了几个男人。】 谢无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习惯了这种事情,只是象征性地关心一下原因。 “为何要杀他们?” 林小暖看着他平淡的眉眼,琢磨一下措辞,没有说那么直接。 毕竟,谢小蓝当时把她的视线屏蔽掉了。 她也是全靠推测,连那几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们一群男人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少年。】 “哦,见义勇为啊。” 谢无伤的记忆只停留在林小暖那句话上。 她说那小少年是被强迫的。 被强迫干什么? 他不知道。 这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没有记忆,他也不去追问细节。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无从辩驳。 晚上给系统投喂一顿吃食,又跟孙叔过了几招活动筋骨。 待身子热了便钻进被子里睡觉。 林小暖看他们俩过招,自己也复习之前谢无伤刻意教过的剑法。 耍了两遍,动作依旧迟滞。 她很泄气,就将谢小蓝投喂的梅子酒搬出来,打算小酌几杯。 谢无伤睡了,她却睡不着。 白天的事,一直在她脑子里回放。 那个少年被几个男人侮辱,攻击。 虽亲手报了仇,最终还是自尽了。 这件事能把谢小蓝给刺激出来,这个时期的谢无伤应当经历过与这有关的事情。 她喝到微醺的时候,冷不丁发现床头柜上那本书,自己打开了。 《谢无伤的前半生》发出一片光芒,这光芒渐渐成形。 最后竟然在她床边的地上凝出一个人形。 待光芒散去,便露出那人的脸。 看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出现在这里,他自己也很迷惑。 林小暖嘬完小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坐在操作台上朝他挥手打招呼。 “谢小蓝,又来了啊!” 谢小蓝看到她便从地上爬起来往这边走,却发现依旧是走不出三步。 他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我还是活动空间有限,需要你带着我走。” 林小暖缓缓眨眼,面上有抹微醺的红。 她从操作台上秃噜下来,拎着酒坛和两只酒杯去找谢小蓝。 两人之间隔了七八米的样子,林小暖慢悠悠地走过去,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谢小蓝趁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房间里的布置。 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多了一个黑色的桶,被子似乎更厚了,床单被罩也换了。 上次还是一套纯白色的床单,现在是一套粉嫩嫩带着小花的轻薄布料。 是他没见过的料子和花纹,绣工也很奇特。 他没敢靠近仔细看,站在原地等林小暖过来。 林小暖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有要带着他往门口走的意思。 谢小蓝这次出现,身上穿着和上次一样的衣服。 短打长裤,没有长袍外衫。 她伸手拽拽谢小蓝的裤腿,示意他也坐下。 “来,你先坐,别急着走,我向你打听点事。” 谢小蓝刚从地上爬起来,又坐回去。 他盘腿坐着,一只手自然垂落在小腿交叠处,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身子,视线扫过林小暖的脸。 动作自在,带有少年人的恣意和懒散,说话也拖着点调子。 比林小暖这个喝了酒的人还像喝了酒的人。 “姐姐要打听何事呀?” 不光声音轻飘飘的,他的目光也轻飘飘的。 想看她,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 看一会儿,就挪开视线望向别处。 然后再转回她脸上。 林小暖微觑着眼,看他好半晌,终于决定试试他能不能喝酒。 倒出两小杯,递给他一杯。 “来,先喝一杯再说。” 谢小蓝一直弯着腰歪坐着,被她盯着这么一小会儿,早就觉得腰背僵硬。 又不好意思突然变动作。 和林小暖面对面坐着,他有点紧张。 下意识接过酒杯喝了。 果不其然,被呛住了。 林小暖叹气,俯趴过去给他拍背顺气。 “唉,不能喝就不要喝嘛,干什么逞这个能。” 谢小蓝勉强顺过气,侧着脸抬头看向她。 “不自觉便接了。” 林小暖为了能够到他的背,大腿支起来,膝行两步到他身旁,这会儿一垂眼就能看见谢小蓝的表情。 这小子被呛出一种氛围感。 脸色通红,眼含热泪,嘴唇也是水润润的。 林小暖看的一愣。 缓过神便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又给他倒了一杯,微醺的脸上看不出来一点变化。 “不着急,一点点适应,慢慢来。再来一杯试试?” 谢小蓝接过来小小抿一口。 这回没呛住。 他捏着手中的小酒杯,身体坐正,回归正题。 “姐姐想问何事?” 他倚在床边,林小暖靠着床头柜。 林小暖轻轻晃动两指之间的酒杯,开门见山。 “你白天杀了几个人?” 谢小蓝眨眼,歪头想了想。 “嗯……五个。” “为什么不让我看着?” 谢小蓝脸上露出一个微小的笑。 “怕吓到你。” 他的视线望向其他地方,仔细观察着这间屋子,像是要牢牢记住每一样东西。 林小暖看都不看他,根本不信。 “胡说。” 谢小蓝将一整杯酒倒进嘴,而后仰头向后靠着床沿。 金发被压在床单和肩背之间,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飘渺。 “因为不想让你看到那种场面啊!” 怕林小暖不相信,他又加了一句。 “太恶心了,令人作呕。” 林小暖估摸着他有五分醉意,又给他倒了一杯。 谢小蓝低头看着手中的小酒杯,有点模模糊糊的抗拒。 “我不想喝了,姐姐。” 林小暖不管他的抗拒,跟他碰杯的时候,笑着解释自己很强大。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更恶心的画面都见过。” 看着林小暖一饮而尽的爽快模样,谢小蓝不想被她看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喝。 喝完没半分钟,就醉了八分。 酒杯都拿不住了。 林小暖看着差不多了,就将酒杯收到床头柜里,把酒坛也封好口,推到床底下。 她拍拍谢小蓝的脸,测试他的反应。 “谢小蓝?谢无伤?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谢小蓝一把抓住她的手,迷蒙的眼睛望着她。 “嗯?这是哪儿?” 林小暖也不挣开,就着这个姿势,拿几个简单的问题问他。 “你今年几岁?” “十六。” “住在哪儿?” “铸剑山庄,哦,不对,我离开铸剑山庄了……” “为什么离开铸剑山庄?” “大小姐……大小姐说我坏了她的清白,我没有……” 林小暖接下来要问的事,有些棘手,弄不好会刺激到他,万一打起来就不好办了。 她先架着谢小蓝到门口,让他坐在门口的地上。 林小暖打开门,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掉到门外。 “离开铸剑山庄,后来呢?” “后来……我被一群人打了……” 说着,谢小蓝有些生气。 “他们一群人,打我一个!就为了,为了大小姐……因为大小姐想,想跟我成亲,就打我!他们嫉妒我,就打我!” 林小暖露出吃瓜的表情。 哦哟,还有这事儿呢! 她只知道相较于做乞丐那两年,谢无伤在铸剑山庄那段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谢无伤的前半生》里,关于谢无伤的16岁,除了几句话,就只有一张画片。 画片里,他一个人昏倒在山林中的一棵树下,浑身是血,半死不活。旁边不远处还有个捕兽夹。 关于16岁,书里仅寥寥几句话。 说由于感情问题,谢无伤主动离开铸剑山庄,后遭受迫害,最终反杀百人,进入山林等死。 具体情况,她是一点都不清楚。 想到谢小白的记忆返还给谢无伤之后,白色的情丝就掉了,林小暖想着,蓝色的情丝可能也会这样。 她就继续问谢小蓝。 “然后呢?你打回去了吗?” “没……没有……他们走了……又有人来了……” 谢小蓝的怒气突然变了质。 不光有愤怒,还有深深的耻辱。 以及浓重的杀意。 不用林小暖问,他就说出后面发生的事。 “唐家庄的人!唐家庄的畜生!他们把我摁在地上,我受伤了,我爬不起来,有人拽掉我的裤子,有人跪在我身后……” 谢小蓝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大力挥开林小暖的手。 “好痛!” “好恶心!” “痛……啊!” “放开我!放开我!” “滚!” “别碰我!” “滚啊!!” 谢小蓝像是被困在什么幻境中,一直在挣扎,林小暖摁不住他。 他一下子栽倒在地,半趴在地上。 根据他的一系列反应,林小暖心中有个猜测。 她不敢相信。 林小暖被谢小蓝的手打开,她抱着手腕愣住。眼睁睁看着谢小蓝爬进黑暗里,那黑暗里充斥着不祥的红色血丝。 林小暖不敢相信,但她不得不信。 能将谢小蓝刺激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和那少年,同病相怜。 第53章 何人会在冬日日日沐浴?!此人定是…… 谢小蓝爬出去之后,林小暖注意到睡梦中的谢无伤很难受。 一片黑暗中,谢无伤惊坐而起。 他抓着被子捂住脸。 深深喘气。 半晌,车厢里安静下来。 谢无伤侧躺进被子里,将被子拽过下巴,几乎盖住整张脸。 他双目紧闭,眉头皱在一起,额头净是冷汗。 “系统……” 【宿主,我在。】 “我想起来了。” 林小暖微拧着眉,这是想起什么了? “刎颈自杀那人……” 【哦,白天的事。】 林小暖微微皱眉。 这么说的话,谢小蓝也融合了? 这么快就从醉酒中恢复过来了吗? 谢无伤在被子里拱了拱头,眉目间竟然流露出一丝悲悯。 “我想把他葬了。” 他只是心里有这么一个想法。 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这么做,所以话音里带着求证。 林小暖感受到微妙的征求。 她眨眨眼,目光清明,没有一点喝了酒的样子。 安静半晌,给他一个字。 【好。】 谢无伤说干就干。 他跳下车,从车厢里抽出两把铁锹,叫上孙叔,两人一块儿把那少年给埋了。 他们把坟头压得平平的。 谢无伤将铁锹插进地里,又摸黑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把小白花,弯腰搁在坟前。 林小暖看着他的动作,恍然看到谢小白的影子。 “孙叔,可否明日返程?” 孙叔瞧他一眼,咂摸出点微妙的变化。 “徐徐归,足矣。” 回去的路上,碰到几处温泉。 谢无伤在第一处温泉泡澡的时候,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给他洗头。 洗着洗着,蓝色的情丝突然掉了。 她托着这根弯曲细长的蓝色发丝看了半天。 想到谢小蓝承受的伤痛,林小暖将它盘进手心的时候根本不敢用力。 她把它轻轻放进床头柜里,和白色的情丝相聚在一起。 这两根情丝盘成圈圈堆在一起。 林小暖想起来他们以前相互缠绕的样子,心中竟有些感慨。 要是谢小白和谢小蓝两人能见面的话,他们应该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吧。 【宿主,你还好吗?】 自江城起,谢无伤洗澡的时候都会把她关进小黑屋。 林小暖看不见他的表情。 谢无伤此时穿着寝衣,依靠在温泉池边缘,胸口以下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他一只胳膊压在眼上,仰头靠在岸边。 林小暖出声之前,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有一会儿了。 他不直接回答,却是反问她。 “你应当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我自小至今的经历。” 谢无伤吸吸鼻子,声音哽咽。 “包括我爹的死,我娘的死,以及我,我……那些不堪入目的折辱。” 林小暖沉默一晌,认真告诉他。 【是的,我知道。】 空气骤然寂静。 半晌,谢无伤重新开口,提起另外一件事。 “那家伙看着年龄不大,还未加冠,就这么死了。” 林小暖知道他说的是谁,是那个自刎的少年。 “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活着?” 【不是。】 “我那时,差点就死了,可赵武和他爹随手就把我给救了。” 谢无伤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很轻。 像一碰就散的雾。 “你觉得……我脏吗?” 林小暖:?! 哪儿脏? 冬天十天半个月不洗澡脏? 还是小时候被男人强暴脏? 这问题可真要命! 林小暖扶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你哪儿脏了?给我瞅瞅。】 “不可。” 【哦,那你是终于知道自己半个月不洗澡会馊了?】 ??? 馊了? 他馊了?! 谢无伤愣怔一瞬,后知后觉自己被嫌弃了。 “你!” 他猛然抬手朝着水面拍一巴掌,激起一片水花。 “何人会在冬日日日沐浴!?此人定是……” 林小暖不假思索,在他脑子里扬声回应。 【我!】 这一个字,直击灵魂。 谢无伤一句“此人定是有疾”憋在胸腔里。 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林小暖看出来他的不舒坦,暗自加把劲,继续勾着他的思绪,不让他再次陷入谢小蓝的情绪里。 【大冬天的,好不容易碰到个温泉,你可在里头好好涮一涮吧!】 【没事多泡澡,别瞎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空想那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你身上那二两重的黑灰给搓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莫要再说了!” 谢无伤握拳捶打水面,制止林小暖继续说下去。 即便大家都是这么过冬,他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羞恼。 林小暖听着水里的动静,眨眨眼,假装无辜,再加一把劲。 【那……要不要叫孙叔搭把手,给你搓个澡?】 “大可不必!!” 谢无伤慌忙站起来拒绝。 空气很冷,他刚站起来,立刻又一头扎进温泉池里,腰腿用力,一下蹿出两米,游到对岸。 十六岁的记忆突然袭上心头,他原本的心情很萎靡,怀疑自己。 现在被林小暖这么一打岔,除了气恼和羞赧,什么心情都没了。 林小暖听到他出水的声响,心中十分欣慰。 【哎呀!这就对了嘛!】 【身上沾了脏东西,就洗洗嘛。】 【脏的是那个东西,又不是你。】 谢无伤恍然听出第二层意思。 脏的是那些坏人,不是受害人。 就此事而言,那个少年是干净的。 他也是干净的。 穿好衣服往马车的方向走,谢无伤将林小暖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月色皎皎,风声萧萧。 他在心里问林小暖。 “我是个坏人吗?” 【不算坏人。】 “那我是好人吗?” 【也不算好人。】 “那我以后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少做坏事,多攒功德,尽量做一个好人。” 【嗯,可以。】 第54章 这得问柳如兰。 孙叔年轻时候云游四方,自有一套吃喝玩乐的法子。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带着谢无伤游山玩水,两人赶在大年三十的傍晚回到未央宫。 守门弟子快步跑上山,一路高呼,声音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喜悦。 “宫主回来了!宫主回来了!” 未央宫众人纷纷赶来迎接谢无伤。 主要是为了赶在岁末,为他送上一句祝福。 文护法那边的人会记着他们的名字和祝福语,年后给他们多发一两银子。 练武场一角,谢二正被李随风摁在地上摩擦。 听闻此事,谢二突然爆发洪荒之力,反肘猛击李随风的肚子。 “宫主回来了?我要去找宫主!你放开我!” 李随风一时不察,竟被他逃脱。 他拾起两人的剑,紧追谢二而去。 两人冲进迎接谢无伤呢大部队,在其中左窜右跳,比泥鳅还灵活。 他们硬生生越过五分之四的人,抢先出现在谢无伤的视线里。 谢二看到谢无伤转身从车厢里拿东西的背影,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抬手捂着嘴,睁大眼睛看着他家宫主。 未央宫大门处燃着几十只火把,团团火光映入双眼,在他眼底照出一片星火灿烂。 他看着谢无伤,目不转睛。 藏蓝色袍衫便服,玄色绦带束腰,腰间悬挂一块青色莲花玉佩,外披一件蓝色斗篷,肩上坠了一圈灰紫色毛领,脚上穿一双玄色鹿皮靴。 三千青丝长至腰间,一根浅蓝丝带将长发松松束在脑后。 低调雅致,挺拔如松。 “谢二!宫主叫你呢,你快去啊!” 身边有人催他。 谢二回神,咧嘴一笑。 “哎!我这就去!” 他几步小跑到谢无伤身边,接过他手中的小匣子,对着他呲牙一笑。 “宫主今日风姿更甚!我心欢喜!” 【哎呀!谢二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林小暖一看见谢二就觉得心中喜庆,跟谢无伤说话都带着羡慕。 【怪不得你一直这么帅!】 【要是有人天天这么夸我,我早早就能美出天际!】 不知该如何接林小暖的胡言乱语,谢无伤干脆保持沉默 他让谢二抱着这匣子,待会儿直接跟他回小院。 谢二就站在他身边好好抱着,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谢无伤看一眼站在人群里发愣的李随风,没说什么。 他站直身体,挥手让大家散开,提醒他们晚上到灶房领今年的岁银。 孙叔去停车喂马,谢无伤带着谢二回自己的小院。 路过李随风,谢二歪着身子撞一下李随风的胳膊。 “愣着干嘛?走呀!” “我……” 李随风张张嘴,看着谢无伤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将近四个月没见过谢无伤,他觉得很怪异。 原本他和谢无伤就不熟,此时更是恍若陌生人。 “去哪儿?” “跟着我们呀!” 谢二看着他脸上的迷茫,感觉他莫名其妙的。 “去小院啊!你迷茫什么呢?” 见谢无伤没反应,李随风握紧手中的两把剑,抬步跟上。 “好。” 两个少年跟在谢无伤身后。 一个叽叽喳喳,一个沉默寡言。 林小暖瞅着谢二和李随风,跟谢无伤分析二人的状态。 【谢二很高兴,要是知道你给他带了礼物……你猜,第二天会不会把你打扮成天仙?】 谢无伤眼眸微转,脸上露出一抹笑。 稍显纵容。 【李随风看起来很忐忑。】 【想来也是。】 【你把人家带回来,扔下就走,一走就是小半年,回来也没跟人家说一句话。】 【是我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该啥时候卷铺盖离开了。】 夜色渐深,谢无伤没说什么。 他脚下生风,快步回到小院,让谢二将东西放下,然后让二人在庭院中比试剑法。 “潇湘剑法,谁赢了带谁去铸剑山庄参加婚礼。” 论体术,十岁的谢二不是李随风的对手。 论剑法,十五岁的李随风半路出家,理应比不过从小跟着谢无伤习武的谢二。 但谢二放水了。 李随风赢得很突然。 谁都没有怀疑这个比试结果。 当事人不介意,裁判也不在意。 谢无伤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罚谢二。 “屋里的茶是冷的,罚你将自己的礼物送给李随风。” 谢二大惊失色。 虽万般不乐意,他还是撅着嘴捧起小匣子,伸手递给李随风。 “哼,便宜你了!” 李随风大为不解,连忙拒绝。 直到谢无伤开口。 “拿着吧,原本就是给你的。” 谢二便笑眯眯地把东西塞到李随风怀里,转身向谢无伤讨自己的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你给他准备了礼物?】 谢无伤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 封面无字,是最常见的粗纸,书页却是崭新的,纸页细腻。 是他没见过的纸质。 谢二很疑惑。 “宫主,这是什么?” “《服装设计原理》,翻开看看。” 原本的封面鲜艳多彩,太过超前,林小暖提醒他不妥。 他把封面给撕了。 谢二翻开看一眼,立刻又合上,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这……” 太奇妙了! 简直不像真的。 谢无伤抬手示意他别太惊讶。 他将食指贴在双唇前,笑意明朗,隐隐透出少年感。 “嘘!你自己看,小心一点,不要被别人发现哦。” 谢二立刻扭头,瞪着李随风。 李随风尴尬地转过脸,耳朵发红。 【你真坏。】 谢无伤看着这俩人,慢慢笑起来。 心里很谦逊。 这些小礼物,多谢你出主意。 林小暖很大方地表示不用客气。 【再来一坛酒就行。】 谢无伤眼中轻柔的笑意更浓。 林小暖看着他的笑,打心眼里觉得他变了。 这笑容,比三个月前真实多了。 今日是大年三十,未央宫成立以来,每年年三十都会发放岁银。 在一年中的最后一天,通过发放银钱的方式,将所有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谢无伤领着两个小孩去领岁银。 一人一两银子。 谢无伤也不例外。 【那现在未央宫一共多少人?一人一两,那得多少钱啊!】 谢无伤想都没想,展示他甩手掌柜的特质。 “不清楚,这得问柳如兰。” 岁银这事,是赵武的爹提出的。 当时未央宫还没有特定的场所,只是一群拜倒在谢无伤棍棒之下的乌合之众。 那群人因为吃不起饭去做土匪,第一次抢劫就抢到赵武爹身上。 被谢无伤两棍子给扫倒一大片。 那一年大年三十,他们又出去抢劫,原因是没钱吃饭,饿得难受。 被村里人扭送到赵武家,非要赵武给个说法。 赵武爹拿出身上仅剩的银两,将他们从村民手中赎回来。 赵武爹让他们跪在赵武和谢无伤面前,交代二人,往后每年大年三十给他们发一两银子,算作他们的卖身钱。 自此,未央宫雏形成立。 这项活动一直延续到现在,赵武爹前些年去世了也没影响到每年发钱。 领完岁银,他们三个到伙房取今日的团圆饭。 胖乎乎的大厨忙着给住在山上的弟子们盛饭,大厨忙里偷闲,说他们来晚了。 “宫主呀,您那院子的吃食已经被取走啦!” “柳大夫前脚刚走您就来了,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呢!” “好,我知道了。” 谢二踮着脚尖跟大厨说再见,用力挥手。 “胖叔,提前祝你新年好啊!我们走啦! “好嘞!” 谢无伤三人快步返回小院。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 【下雪了。】 “下雪啦!” 林小暖的声音在脑海中,谢二的声音在身旁。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谢无伤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和李随风一同伸出手。 小小的雪花落在手心,很快便融化。 感受着掌心的点点凉意,谢无伤也轻声说。 “是啊,下雪了。” 李随风想他娘了。 他娘下葬那天,梨花也是这般飘落,像雪一样。 谢二往前两步,跑到院子门口的灯笼下,伸出双手去接雪,借着灯光仰头看小小的雪花。 院子里传来一道催促的声音,那人迅速靠近他们。 柳如兰裹着厚实的大氅,一手抱着小手炉,一手捂着通红的鼻尖。 腰间挂着的银针包一摇一晃,他快步朝门口走来,招呼谢二。 “谢二!” “哎!” “谢无伤人呢?快点叫他回来吃饭!” “就在门口!” 柳如兰见了谢无伤和李随风,赶紧催他们进屋,对谢无伤颇有微词。 语气却比平时亲昵许多。 “这么晚又去哪里溜达了?速速进屋!不然要吃冷食了。” 几人进屋,赵武恰巧摆好最后一双碗筷。 谢无伤抖掉身上的雪粒,抬起头微笑。 “小武哥。” 赵武不苟言笑的脸也露出笑容,脸上可怖的疤痕都变得平易近人。 “回来了啊,吃饭吧!” 刚过午夜,柳如兰抿一口酒,看着天边的月亮,悠悠开口。 “谢无伤,我要离开未央宫了。” 第55章 偷喝她的酒,必定要加倍补偿回去。 “去哪儿?” “回柳家。” “还回来吗?” “大概,回不来了吧。” 回不来? 是不想回来,还是不能回来? “什么时候走?” “倘若得你允许,后日便可启程。下一任账房人选的名单我已经整理好,明日便可带来给你过目。” 谢无伤身为一个江湖组织的首领,即便是个甩手掌柜,该考虑的事也要考虑。 他瞥一眼赵武平淡的表情,心中明了。 自己这里应该是最后通牒。 柳如兰不光是未央宫的首席大夫,更是管理着未央宫上下的资金,外交和遍布四国的庞大信息网。 他是和赵武地位相当的文护法。 谢无伤是未央宫的最高战力,甩手掌柜,不怎么管事。 赵武和柳如兰才是未央宫的实际管理者。 按林小暖的理解,谢无伤是创始人和吉祥物。 两位护法分工明确,一文一武皆身兼多职。 文武两边的董事长、总经理和ceo都是他们自己。 【你怪会用人的。】 【逮着这俩人使劲薅,他俩的头发至今还能这么茂密,一定是基因强大!】 谢无伤听不懂,他只是低头挽袖,提醒柳如兰。 “你应当明白,我不可能彻底放你自由。” 柳如兰早知如此,倒也没纠结此事,他轻叹一声,向他解释。 “所以,我不是不干活,我只是来向你讨要当初的承诺。” “你曾说过,可以满足我的一个个人要求。” 暂时脱离社畜身份的林小暖瞪大眼睛,佩服得不行。 【好敬业的打工人!】 谢无伤摸着自己的袖子,撇撇嘴。 “你是回家,不是去送死。” 柳如兰苦笑一声,对他直言不讳。 “与送死也无甚差别。” 其余几人皆是皱眉不解。 柳如兰的目光落进沉沉夜色中。 冰凉的雪花不光落进夜色里,好似也落进他的眼里。 带着冬日的寒意与肃杀。 “狗皇帝脑袋拎不清,竟想让文臣上战场。” “当初逃离丞相府,多亏了兄长帮助。” “如今柳家嫡系只剩他一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朝廷那群人坑害至死。” 谢无伤瞧着他脸上的冷意,同意他的暂时离去。 “好,若有需要,整个未央宫都可以是你的后盾。” 柳如兰心中大震。 他缓缓握拳,十动然拒。 “不,只要你能救我一命便足够了。” “好。” 想到林小暖的感叹,谢无伤现学现用,又添了一句。 “救回来继续在未央宫打工。” 万万没想到谢无伤会说这种话。 说出这种话,是笃定了他能活着回来吗? 柳如兰鼻头一酸,低头噗嗤一笑。 他不再多言,抱着手炉起身告辞。 “如此甚好。” “夜色已深,火上还有药在煎着,小童一人照应不来,我便先行离去,明日再见。” 柳如兰披着天青色的大斗篷,带着自己唯一的徒弟离开小院。 赵武随后也离开,谢二收拾残羹剩饭,李随风去给谢无伤烧洗澡水。 谢无伤洗澡的时候,林小暖在系统空间,给头模上茂密的金色长发涂抹“姜黄”。 哗啦啦的水声中,两人聊起来。 【柳如兰是丞相家的孩子?】 “嗯。” 【整天跟着你在野外乱窜,差点忘了,这里还有正经的行政机构。】 【那可是丞相啊!丞相家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外?】 【还有,他和他那个哥哥不是亲生的吗?为什么说他家只剩哥哥一个人?他不是柳家的人?】 谢无伤往肩上撩着水,告诉她一些事。 “当今朝廷,丞相姓柳,膝下有五子。” “柳如兰是柳丞相第三子的庶子,在家中排行十八,与嫡出的三哥关系最好。” “二人皆无心官场,后来遭遇刺杀,他三哥帮他制造死亡的假象,助他逃离丞相府。” “他在外奔波多年,五年前逃命到山下清风寨,被清风寨寨主孙大力威胁,往山上逃,撞到我正在……嗯,折磨人。” 【折磨人?】 “就像我们初识那日,你见到的那样。” 【哦……拿瓷片划拉别人腹肌,一刀一两银子。】 谢无伤也不过多解释,只继续说柳如兰的事。 “他看到我当时的状态,抬手给我扎了几针,将我撂倒之后便躲在屋里。” “他在我屋里待了几个时辰,直到赵武发现不对劲,才闯进屋将他揪出来。” “我清醒之后,发现他的医术极好,便将他留下,顺手料理了追杀他的一帮江湖人。” 【哦!原来你这大夫是自己送上门的啊。】 “是啊,幸好有他。” “好几次记忆混乱之时,都是他力挽狂澜,将我从癫狂中拉出来。” “若不是他,我兴许早已疯魔,死于江湖众人剑下。” 从某一方面来讲,柳如兰算是对谢无伤有再造之恩。 所以,他说要暂时回归朝廷处理家事,谢无伤就放他回去。 他们几人行动迅捷。 第二天,谢无伤便去挑选暂时替代柳如兰的人。 第三天,他带着谢二,和赵武一起,将柳兰送至山脚下。 而后,谢无伤便开始琢磨其他的事情。 比如怎么才能看见林小暖。 系统中积攒的功德值一直在涨,虽然每天只能涨个十几二十几点,但总体呈上升趋势。 柳如兰回家之后,既要帮着他家哥哥从乌烟瘴气的朝廷中保全己身,又要处理未央宫线人传递过去的大量信息。 日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一个多月后,未央宫收到信件,柳如兰打算暂时将精力集中在朝廷那边,申请将信息处的一部分工作转移给谢无伤。 如此,谢无伤便开始着手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文书信件。 此时,距离二月初二的婚礼还有半个月。 一般来讲,未央宫到铸剑山庄需要十日的路程。 谢无伤提前五天启程,顺便视察这一路上的信息站点。 即便功德值足够多,他出门在外时,依旧会随手抓小偷。 去铸剑山庄的这一路上,他一边整理信息网,一边给林小暖各种买买买。 逛街的时候看见漂亮衣服,去商城给她买同款。 在街上逛的时候,看见小孩子玩的拨浪鼓,也去商城给她买。 抓小偷的时候,看见大爷卖的糖葫芦,也要给她买。 二月初一那天,谢无伤带着李随风进入铸剑山庄的地界。 路过当地有名的酒坊之时,突然想起林小暖的酒好像没了。 便到系统商城给她添了一坛梨花酿。 【哇噢!!!】 【你怎么知道我没酒啦?】 【是和我心有灵犀嘛?】 【我刚刚还想着昨天剩下的酒没了,正打算跟你说呢,你就送进来了!】 【太棒啦!】 林小暖很高兴,心情激越之下,说话的声音响亮清脆,令听者也忍不住心生愉悦。 除了满足和愉悦,谢无伤内心深处还冒出一点惭愧。 昨天最后那点酒,是他喝的。 躲在她床底下,偷偷喝的。 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他喝完趴到地上。 浅粉色的碎花床单垂在眼前,他伸手碰了一下。 床单轻轻摇晃,他看得眼晕,很快就昏睡过去。 没像谢小蓝那样喝断片,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想起在唐家庄的时候。 那时能给他安全感的,除了阿娘,就只有那些狭小昏暗的空间。 自己偷喝她的酒,必定要加倍补偿回去。 林小暖根本没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谢无伤最开始给她买各种东西的时候,她还觉得破费。 现在已经泰然自若。 给什么要什么。 系统专栏的东西她又不能退还。 退货也不会返还金币。 买都买了…… 只是谢无伤最近的行为模式,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 开启了云养宠模式。 第56章 大家都会光膀子吗? 经过小半年的努力,未央宫的名声在江湖上已经渐渐有了转变。 由最开始的土匪窝,变成了现在的好人好事聚集地。 江湖众人对于未央宫近日来的行动变化看在眼里,心中虽不解,对未央宫弟子的态度却是温和了许多。 但,对谢无伤本人还是持怀疑态度。 二月初二,铸剑山庄二小姐萧媛媛与唐家庄九公子唐九洲成婚,江湖中有名的侠士皆聚集于此,凭请帖入席。 由于距离较远,且以铸剑山庄与唐家庄在江湖中的地位来讲,即便二小姐是庶出,也算是下嫁。 唐九洲依照铸剑山庄的要求,上门接亲,在铸剑山庄拜堂成亲,第二日拜别父母之后,再带萧媛媛一起回唐家庄。 夕阳西下,谢无伤携礼踏进铸剑山庄之时,引起众宾客的一阵唏嘘。 知道铸剑山庄与未央宫有交情,却不知这交情竟如此之深。 庄主夫人赵明霞带着大小姐萧泠泠正立在院中与客人寒暄,见这动静,二人便望过来。 宾客对于谢无伤的评价并不好听,即便那些人说话毫不客气,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依旧能听出尖锐的敌意。 萧泠泠面色紧绷,明显对此种情景感到不忿。 赵明霞脸上却不见一丝异色,语气熟稔,动作自然。 她拉过谢无伤的手摸了摸,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声音柔和,眼神怜惜。 “哎呀,是无伤到了啊!” “快过来!霞姨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说着,赵明霞侧头叫一声自己女儿。 “泠泠,你直接带无伤过去吧!” 说罢,她又转头叮嘱谢无伤。 “孩子,你不用在意其他人,今天只管与萧河待在一起便可。若有什么事便来寻我,我给你做主,莫要冲动行事,记住了啊?” 谢无伤的态度很平和,甚至有些高兴。 “劳您费心,您放心,我今日定然与萧河寸步不离。”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好了,你去吧。” 谢无伤抬眼看向萧泠泠。 “大小姐,请。” 萧泠泠臭着脸瞪他一眼,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林小暖看着他们三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摸不清头脑。 【宿主,庄主夫人为何待你如此亲近?】 萧泠泠对他的态度,林小暖可以理解。 毕竟她当初差点嫁给谢无伤,后来谢无伤又因为他被十几个人群殴,想必自那之后,两人每次见面都不会轻松。 但庄主夫人的态度就令人好奇。 萧泠泠和谢无伤走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她这引路的,都快走成飞奔了。 得亏谢无伤腿长,才不至于跟丢。 二人静默无言,谢无伤便和林小暖交流。 当初我被铸剑山庄收留,庄主夫妇对我虽有所图,却也关爱有加。 再加上他们家没有儿子,我过来之时勉强可以替补儿子的位置。 爹娘去世以后,他们二人可以说替代了家人的身份,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照,才不至于让我十几岁时无处可去,无书可读,无衣可穿。 若不是在在这里度过那几年,也许我达不到如今这个地位。 【原来如此,怪不得对你这么热情。】 【我看其他人看着你的目光都不是很友好,庄主夫人却能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将你的一切事宜都给安排好。实在是有心了。】 萧泠泠将谢无伤带到一处院门口,转身便迅速离开。 看着院子门口挂着的牌匾,林小暖皱眉。 【剑园?这是什么地方?】 谢无伤的视线落在这二字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是这里啊,我曾在此处住过一段时间。” 他带着李随风拾阶而上。 院子里摆了三张大桌,正厅还有一桌。 正在聊天的一群人见到他,都扬声和他打招呼。 “谢公子!” “谢无伤!” “谢兄!好久不见!” “你小子,今日竟穿得如此素淡,定不如我好看!” 萧河一边吐槽他的月白色衣着,一边走过来将他迎进院子。 谢无伤笑笑没说话,跟着他一同走进厅堂。 倒是院子里的几个人一起起哄。 “唉呀,萧大哥,你可别自找没趣了!” “谢兄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哪次特意找你比过衣裳啊?” 果不其然,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谢无伤趁着和大家寒暄的间隙,向林小暖介绍。 这些都是当初与我一同铸剑的师兄师弟。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以师兄弟相称。 【哦,一起铸剑……】 【那你们铸剑的时候,大家都会光膀子吗?】 谢无伤抓了一把瓜子,听对面一位师兄跟大家分享他家孩子的趣事儿。 他眉峰微挑,在心里和林小暖强调。 烧铸之时尤其闷热,不脱衣裳容易昏倒。 你问这话……你在想什么? 【想腹肌。】 第57章 忘殊是佛子转世? 婚礼开始之前,谢无伤要去如厕,李随风留在剑园,萧河带他朝西边走,二人小声说着话。 突然,谢无伤抬手拦住萧河,目光看向右前方的茂密竹林。 密林间隙中隐约露出一点红色。 “等等,那人是唐九洲?” 在这种大喜之日,穿正红色衣裳的人只会有两个。 临近吉时,新娘子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在外面逛。 那这人只能是新郎官。 萧河不如谢无伤的视觉灵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密林中露出的一点红色衣料。 “应当是他。” 【在这种地方说话,应当不想被别人发现。】 谢无伤拽着萧河慢慢靠近,躲在附近一块大石头后藏好。 【宿主,萧河的衣裳太显眼了,露出来啦!】 谢无伤往下一看,萧何那花花绿绿的衣摆落在地上,石头没挡完。 他将那一截衣摆抓在手里,递给萧河,让他自己拿着。 萧河看着自己最近新买的衣裳被揉成一团,心疼得不得了。 他瞪着谢无伤,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无声地表达不满。 谢无伤不理他,仔细留意前方的动静。 “……此事该如何处理?” “想办法保住柳如熠的命,将他弟弟带到府上,那位大夫需要什么,就安排人去找。” “那您这边……” “你们只管照顾好他们兄弟二人,我这边无甚大事。” “属下遵命。” 柳姓兄弟? 林小暖想到什么,出声提醒谢无伤。 【他们说的大夫,不会是柳如兰吧?】 柳如熠,柳如兰…… 谢无伤思索半天,认为林小暖的猜测不无道理。 他在新郎官身上留了个心眼。 待唐九洲离开,二人才从石头后出来。 萧河看着唐九洲离开的方向,沉声道。 “刚才和他说话那人是谁?怎么感觉怪怪的。” 谢无伤继续往茅房的方向走,让他别乱想。 “莫要多虑,难道今日来此之人你都能认得吗?” “那倒不是。只是……这人跟小师妹的夫婿有关,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哎?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嘛?” 谢无伤急着如厕,快步离开此处。 “不好奇!” 萧河紧跟着他,觉得没意思。 “哎,你别走这么急啊!等等我,别乱跑!” “我急!” 整场婚礼下来,谢无伤果真没有离开萧河半步。 具体来说,其实是萧河没能离开谢无伤半步。 以防自己看到某些人会忍不住大打出手,谢无伤把二人的袖子绑在一起打了个结。 萧河要去如厕都得带着他。 林小暖笑话他。 【你这不像是江湖魔头,更像是个被兄长摁住的熊孩子。】 新人拜堂之时,有灵隐寺的和尚来为二人祈福。 忘殊也在。 见谢无伤看着那群和尚,萧河用眼神示意他看最小的那个。 “看见了吗?年龄最小的那个,听说是佛子转世。” 清灵俊秀的小和尚毫不怯场,在一众名僧的衬托下,竟然更显佛性。 忘殊是佛子转世? 谢无伤敛目。 自己完全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 萧河看他这疑惑的表情,就多解释一句。 “要不是庄主他们特意去请高僧前来祈福,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这群和尚一个个嘴严得很,生怕谁将他们佛子给偷走。” 看着忘殊认真唱经祈福的样子,谢无伤心中冒出和林小暖相同的感觉。 【小和尚怪可爱的!】 新人拜堂之时,李随风过来与他耳语两句。 “宫主,朝廷那边有新消息。” “柳护法十日前伤了腿后,便被人带到李将军府上。 “三日前,皇帝派李将军带兵前往南疆边境。” “柳大夫及其兄长将一同至边境,一人作监军,一人作随行军医。” 谢无伤点头示意知道了。 李随风出去回话。 林小暖被这消息震惊到。 【发兵南疆?要打仗了?】 【柳如兰自己腿都折了,还要随军作战?】 【他怎么想的?】 谢无伤一边喝茶,一边和林小暖说自己的猜测。 应当是柳如兰自己要去的,他回家就是为了保他兄长的命。 前段时间柳如熠降了官,在牢里待了一段时间,他自己却被下黑手之人打了一顿,腿骨折了。 林小暖感慨柳如兰的心性与品格。 【宁可自己腿被打折,也不肯用未央宫的人。】 混过江湖的人都知道,江湖之人一旦与朝廷有所掺连,便是那照镜子的猪八戒。 柳如兰在未央宫的时候,手中从未沾过朝廷的事。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兄长身边,必定要与朝廷之人打交道,所以走的时候身边只带了自己唯一的徒弟。 未央宫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不可能将未央宫置于那般“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随着兄弟二人在朝廷中步履越来越艰难,越来越水深火热,他便及时将重要的事转交到谢无伤手里,主动将自己从未央宫的核心位置剔除。 两个月过去,从未暴露过自己在未央宫的经历。 赵武曾写信问过谢无伤,未央宫是否要插手柳如兰的事? 林小暖当时心直口快。 【有性命之危的时候,肯定要救人啊!】 谢无伤却只是说。 “柳如兰自己不出声,谁都不许动。” 所以迄今为止,不管柳如兰目前过的有多惨,未央宫都一动未动。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并且将柳如兰的日常信息记录下来,递给赵武与谢无伤。 谢无伤和柳如兰十分清楚,“一命之诺”只与他们二人有关,与未央宫无关。 既然柳如兰没说让他去救人,那谢无伤就不管他。 将新娘子送入洞房后,唐九洲出来与众人喝酒。 见到谢无伤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 “谢兄看着好生眼熟,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林小暖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假如他是个女人,或者你是个女人,我都不会觉得如此诡异。】 谢无伤不太理解她的感受,只是向唐九洲举杯。 “你我二人此前未曾见过,我今日过来只是凑巧,讨个喜罢了。” 铸剑山庄的人均已被庄主夫妇敲打过,今日见了谢无伤,尽量莫要直呼其名,莫要强调他的身份。 所以剑园这些人均称呼谢无伤为“谢兄”,“谢公子”。 唐九洲未曾接触过谢无伤,并不知道谢无伤的真实容貌。 新郎官离开剑园转去其他地方的时候,依旧不知道他就是谢无伤。 唐九洲知道他是谢无伤的时候,是在南疆战场上。 那时,谢无伤也是首次知晓。 唐九洲就是李将军收养的那个义子。 体弱多病,鲜少见人。 也是那个传言四岁夭折的七皇子。 要反了他老子的七皇子,赵怀洲。 第58章 我想看见你。 从铸剑山庄回到未央宫,谢无伤突发奇想,要重拾旧业。 林小暖看着自己床底下隐隐约约的暗淡光芒,百思不得其解。 【铸剑?饮月剑不是好好的吗?】 床底下有啥啊? 谢无伤从自己床底下翻出一沓手稿,上面绘制着各种图案,像是武器图纸。 他将那些图纸搁在桌上,一张张挑选,口中解释道。 “不是我用,是给谢二用。” 林小暖蹲下身,掀开粉色床单,看着床底下的一根头发微微凝眉。 【谢二不是有吗?】 发光的头发? 谢无伤的情丝? 谢无伤找到一张图纸,目露喜色。 “那个不适合他。找到了,就是这个。” 林小暖爬到床底下,将灰色情丝拿出来,起身瞥一眼监控。 【看不太懂,样子倒是挺好看。】 谢无伤拿着那张图纸就跑去仓库找材料。 林小暖捏着灰色情丝走到洗剪吹一体台边,看着头模发愣。 灰色的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怎么会跑到床底下? 头模上的头发已经长至地面,和谢无伤原本的头发长度一样,而且是金色的卷发。 原本五色情丝在这一头茂密的金发中十分显眼,现在只剩下两根,其中一根还能完全混入其中。 她看着手中的灰色情丝,再看看头模上异常显眼的黑色情丝,心里挺高兴。 五根情丝,已经到手三根! 这才过了几个月而已。 快了快了! 就差两根了! 林小暖自觉进度很快,10个月拿到三根情丝,平均三个月搞定一根。 也许半年之后,她就能将谢无伤的情丝完全拿到手。 距离20亿的银行卡更进一步。 春去夏来,谢无伤忙了一个季度。 未央宫以前的名声很差,土匪窝。 谢无伤是土匪头子,总有自诩正义的江湖人士突然闯到未央宫,像球爷那样,试图打败谢无伤。 抢占未央宫的财宝,或者谢无伤本人。 至今没有一个人成功。 如今,未央宫的名声变好了,是江湖热议的土匪改造中心。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试图挑战未央宫和谢无伤。 或是在练武场正经比武,或是给未央宫的大龄青年说亲。 比如赵武,比如谢无伤。 赵武因为容貌受损,曾遭到多位女方的拒绝,对此事不太上心,佛系相亲。 谢无伤则直接将说亲的人踹下山。 一连踹走二三十人,这才消停下来。 赵武问他为何不成亲。 谢无伤说自己早已打定主意,此生不婚。 自此,说亲的人也没了。 谢无伤一整天的事基本就那么几样。 练剑,打铁,打架,处理信息,投喂系统,看柳如兰的日常,教谢二和李随风打架。 三个月过去,谢无伤终于不打铁了。 给谢二打造一把量身定制的“尺剑”。 给赵武铸造一把大刀,“斩雪”。 给李随风做了一对鸳鸯钺。 六月初,谢无伤带着未央宫弟子又一次下山义诊。 回来便找到赵武,说自己想去看看柳如兰。 边境战场情况不妙,若事态紧急,柳如兰怕是来不及找他。 未免柳如兰噶在战场上,谢无伤决定自己去找他。 赵武抱着自己那把旧刀,让谢无伤多带几个人去。 “与南疆开战以来,边境更为混乱,多带几个人,也好照顾柳如兰那个瘸子。” 谢无伤拒绝了。 “此事是我与他二人之约,不与未央宫牵扯,有谢二与李随风即可。” 谢无伤与孙叔带着谢二和李随风,奔赴南疆边境,寻找柳如兰。 赵武守家。 越靠近边境,流亡的人数越多。 李随风骑马,孙叔驾马拉车,谢二跟他一起坐在车轸上,讨论替代李随风屁股底下那匹马的机械马。 谢无伤在车厢里看书。 林小暖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精神疾病类的书,心中微动。 【宿主,谢小黑很久没出现了,你好全了吗?】 “我不确定算不算痊愈,最近的记忆倒是很连贯。” 谢无伤不知道,林小暖知道。 黑色的情丝还牢牢挂在头模上。 他的人格还未融合完毕。 林小暖刚刚是故意这么问的,意在提醒他,谢小黑还在蛰伏中,不要掉以轻心。 若是平常,他的性格突然转换,身边有人倒也不怕惹出什么事。 如今,他们即将奔赴战场,若是十岁的谢小黑出来捣乱…… 后果不堪设想。 进入边境城池那天,骄阳似火,即便到了夜里,空气依旧闷热。 夜色暗沉,本该紧闭的城门,此时竟然十分热闹。 只是这热闹的火光中带着几分低迷。 孙叔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瞧瞧不断向城外挪动的人群,声音感慨。 “少爷,这城,怕是要守不住啊!” 谢无伤看看城门上安静的哨岗,看看大批百姓,心中有个猜测。 “你的意思是……守城的官员打算弃城?” 孙叔踢踢机械马的屁股,目光深远,像是回忆起从前。 “对啊,城中守军怕是早已知晓结局,这才提前安排百姓离城。” 谢无伤摇动扇子,虽心里不轻松,却也无法做太多事。 “我们只是来找柳如兰,其他的事莫要多管。” 一行人找城中守军打听到柳如兰下榻之处,便直接找过去。 是个客栈,有士兵把守,不让他们进。 说柳如兰不在,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 他们就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等柳如兰回来。 谢二,李随风和孙叔下了车,围着机械马摸来摸去,时不时交流两声。 引得那两名守卫的目光频频扫来。 没有哪个热血男儿能抵挡得住机械马的诱惑! 林小暖和谢无伤打赌柳如兰见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你们要过来这事,都没有人告诉他,没有走漏一点风声,他见到你肯定喜极而泣!】 【不一定真的哭,但肯定很高兴就是了。】 谢无伤翻着书,不假思索地反驳。 “不但不会高兴,甚至还有可能生气。” 【生气?】 “对,极有可能直接开口赶我走。” 【打赌!我赢了你就给我再买一个衣柜,你赢了就……】 林小暖一时间想不起来,假如谢无伤赢了,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谢无伤听着后边没声了,便追问。 “怎么?我赢了就如何?” 【你想干嘛就干嘛呗!只要我能做得到。】 谢无伤轻哼一声,认真地提醒她。 “话已出口,不可食言。” 【好。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谢无伤心中默念。 我想看见你。 林小暖听到了,但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外面传来几人的惊呼。 “柳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小柳大夫!” 谢无伤心中一惊,立刻掀帘而出。 入目是一架沾满泥土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清瘦的骨肉撑不住他脸上的沉重疲惫。 林小暖和谢无伤的赌注没有胜者。 柳如兰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开口赶人。 瘦脱相的他只是抬起疲惫的双眼,看谢无伤一眼,而后向士兵点头,示意自己认识他们。 柳如兰的徒弟推着轮椅,微微突出的双眼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他一见到孙叔,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宫主来了! 可算有人管得住师父了! 原本面若冠玉的清俊公子,此时竟成了这般胡子拉碴的凄惨模样。 谢无伤面色骤然阴沉。 他心中气急,抬手便将柳如兰从轮椅里抱出来,大步走进客栈。 第59章 【柳如兰干的漂亮!】 柳如兰象征性吭哧两声,就放弃了无用的挣扎。 被谢无伤放到床上还想说话,张嘴说了仨字儿,眼睛就已经合上了。 所以他失去意识之前,只来得及叫一声名字。 “谢无伤……” 第二天醒来,柳如兰还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看见来给自己送饭的谢二。 柳如兰坐起来,想问谢二怎么回事。 “你们……” 谢二直接打断他的话。 “我家公子说了,他今天要在外面逛一天,谁都不能扰了他的雅兴。” 谢二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过去将衣裳递给他。 “您徒弟精神也不太好,李随风在他那边看着呢,您别太担心。” 柳如兰一时间说不出话。 谢无伤给他一整天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得好好想想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谢无伤。 谢二说的是真的,谢无伤真的去逛街了。 路上遇到不长眼的小乞丐试图摸到他的衣角,又把谢小黑给刺激出来了。 谢小黑将小乞丐拖到巷子里下黑手。 完事了还将人扔到草编的大筐里,又抱起一旁的干草扔进去,遮住小乞丐的头,最后还特意盖上盖子。 林小暖想拦,但金币不为零的时候,她无法采取任何实际行动。 去商城里买个镇定剂都买不了。 她只能嘴炮。 【谢无伤!谢无伤!谢无伤!!】 【你清醒一点啊啊啊!】 【谢无伤!!!】 把谢小黑给吵烦了,张嘴就骂她,口气很冲。 “给爷闭嘴!” “你个玩不起的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跟他告状。” 林小暖突然被骂,一下子语塞。 【我……】 谢小黑趁机输出。 “嘁,没用的玩意儿!” “你看他管吗?” “他根本管不着我!” “我警告你,再敢当那告状精,小心我进去弄死你!” 谢小黑这嘴,就是欠撕!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撸袖子,火冒三丈,毫不示弱。 【好好好,弄死我是吧?】 【行啊!】 【有本事给我进来!】 【我保证不打死你!】 谢小黑还真不知道怎么进去系统空间。 但他嘴上不饶人。 “让我去我就去?” “凭什么?” “凭你额上能跑马?” 贱嗖嗖的谢小黑骂完,立刻投喂系统一缸脚踩酸菜。 他觉得这个味儿很冲,他一个男子汉都受不了,林小暖一个女人肯定更加难以忍受。 林小暖看着出现在操作台的大腌缸,以为里面又是什么臭鱼烂虾,气得捶桌。 骂她脸大就算了,还给她扔腌臜玩意儿。 她在系统空间,瞪着监控画面里的谢小黑,厉声怒吼。 【你给我过来!!!】 【看我怎么打死你!!!】 谢小黑才不管她气成什么样。 他发出不屑的声音,拍拍手走出巷子。 “嘁——那鬼地方你自己待着吧!爷爷不奉陪!” 林小暖气得不行。 怒火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化为一声长啸。 【啊啊啊啊——!!!】 谢小黑不管她,在街上随手抓了个人问话。 “兄弟……” 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啊!!!” 谢小黑目露嫌弃,一巴掌拍到他肩上。 “叫唤什么?这么紧张作甚,我就是问个路。” 那人被拍得一个趔趄。 他吞咽唾沫,眨巴眨巴绿豆眼,鼻头上的黑痣挂着一颗汗珠,微突的嘴唇开合。 “啊?问路啊?” “问路可以,你说,你说。” 谢小黑眼神微动,抬手搂住他瘦弱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就是想问问,这是何处?此处的风土人情,瞧着与皇城附近相去甚远。” 他紧接着又摸摸下巴,状似不经意地胡诌两句。 “之前不小心被迷晕,刚刚料理完几个小喽啰,出来却发现我未曾来过此处。” 那人面似硕鼠,听谢无伤这么说,眼中更是多了惧意。 他不敢乱说,低眉顺眼老实回答。 “此处是南疆边境,自然与皇城不同。” 边境? 谢小黑敛眉。 边境的夜晚竟也能如此热闹? 他搂着硕鼠的脖子往街边带,抬起下巴朝灯火通明处指指,示意他看城门。 “此时天色已晚,这些人为何大批赶往城外?” 谢小黑的胳膊仿若千斤重,硕鼠的头压得更低,声音细弱蚊蝇。 “小哥有所不知,这城啊,很快就要破了,守城官兵提前转移百姓和粮草,就是不想让南疆人得到一点好处啊!” 谢小黑拧着眉毛,就着火光与夜色,仔细打量他的毛发与肤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到柳如兰在客栈,便假装害怕,搂紧了那人的脖子。 “打仗了啊?那咱们不得赶快跑啊!” 硕鼠连忙点头,讷讷跟声。 “是,是……是得赶紧跑。” 谢小黑胳膊上用力,夹着他的脑袋就朝一个方向走。 “兄弟我知道近路,你快跟我来!” 那人挣扎着想脱离他的胳膊肘。 “你放开我!你刚从人贩子手里清醒,怎么会知道近路!休要诓骗我!” 他个子虽瘦小,却也挣脱不了谢小黑的钳制。 谢小黑见他挣扎得满头满脸都是汗,鼻涕都哼自己衣服上了,霎时间嫌弃的不得了。 他干脆放开那人的头,改为别着他的胳膊肘,一本正经地解释。 “哎呀,他们就是从那近道将我带进来的呀!” 硕鼠无法脱身,只能被谢无伤扭着胳膊往客栈带。 眼见着距离守门的士兵越来越近,他挣扎的更厉害了。 谢小黑还贴心安慰他。 “哎你别乱动,我跟你说,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你放心,我肯定能带你跑出去!” 天色已晚,谢无伤还未回到客栈。 知晓他性情不定,柳如兰不放心,便带着谢二几人打算出去找他。 刚出客栈大门,便听到二人的争执声。 灯火阑珊中,柳如兰看见谢无伤手里抓着个什么人,便出声询问。 “谢无伤?” 谢小黑见他出来很高兴,腾出一只手用力挥一挥。 “柳如兰,你看我给你找到个什么好东西!” 谢无伤拽着那人走近。 客栈的灯火明亮,照亮那人的面貌。 棕发小卷,五彩头绳,皮肤黢黑,耳朵上挂圆环。 柳如兰瞬间肃目,厉声下令。 “抓住他!” “速速派人告知李将军,城中抓到南疆探子!” 士兵将硕鼠扣押进客栈。 柳如兰看着谢无伤,目光如炬。 “你怎么遇到这个人的?” 谢小黑挠挠头,得意一笑,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我这不是出去逛嘛!看他鬼鬼祟祟的,长得就不像好人,便随手抓来试探试探。” 柳如兰看着喜滋滋等表扬的谢无伤,心中明了他这是什么情况。 他对谢小黑露出赞许的目光,出手如闪电。 几根银针把谢小黑撂倒。 谢小黑趴倒在他腿上,失去意识前,只听到柳如兰混沌的声音。 “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一点都不会少。” 谢小黑被撂倒,林小暖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柳如兰干的漂亮!】 【等谢无伤清醒了,我一定要跟他讲。】 【这必须得加工资!】 第60章 【宿主!宿主!你快看啊!】 第二天谢无伤清醒的时候,柳如兰已经离开客栈,到了军营。 那个硕鼠是南疆的重要探子。 李将军用此人与南疆谈判,停战三年。 一时间,城中,军中,一片欢欣鼓舞。 老百姓们不用离开家另谋生路,李将军得了个不大不小的战功,柳如熠在朝中的地位也稳固了一点。 谢无伤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些事情都是谢二他们告诉他的。 林小暖还未来的及帮柳如兰邀功,门外就响起孙叔的声音。 “公子,李将军来了。” 李将军听说抓住敌国探子的是个年轻人,起了惜才之心,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前来会面。 一行人在客栈大厅见面。 谢无伤打眼一扫,便看见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走到桌边,拱手。 “李将军,幸会!” 李将军起身,抬手回礼,并代众人致谢。 “多谢小兄弟抓住敌方探子,此人换取两国三年停战协议,你功不可没!” “我代百姓们,将士们由衷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谢无伤与李将军寒暄,完全无视李将军身后一人眼中的惊讶。 李将军将那人叫上前来,介绍两人认识。 “谢兄弟,这是李某的义子,李怀洲,听闻你的事,为你的大义感怀,请我带他一瞻你的英姿,我军中还有要务,你们二人慢慢聊。” 他们两人的身份都不一般,柳如兰建议他们进屋说。 原为唐家庄九公子的唐九洲,现为李将军义子的李怀洲站在窗边,回头打量一眼谢无伤,对他的能力表示肯定。 “原来你就是谢无伤,怪不得那次见你觉得眼熟。” 林小暖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谢无伤记性好,刚一照面就认出他的身份。 “我该称呼阁下唐公子呢,还是李公子呢?” 唐公子? 林小暖看着李怀洲的面貌,努力回想姓唐的人。 恍然明白,大为惊叹。 【原来是他啊!】 【上次在婚礼上,我还以为他是看你长得好看,故意搭讪。】 【没想到他竟然是双重身份!】 【妙啊!】 李怀洲虽说是将军义子,对谢无伤的态度却十分微妙。 不像一个武人会有的态度。 反而更像玩弄权势那类人的反应。 谢无伤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人的身份不会如此简单。 李怀洲侧头看向窗外,漫不经心道。 “谢宫主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这话说得很随意,话音中却带着浓浓的威胁。 以及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众人下意识紧张起来。 林小暖觉得不对劲。 【一屋子就他一个外人,他哪里来的底气敢要挟你?】 谢无伤展开折扇摇了摇,在心里回答她。 屋外被包围了。 他声音轻快,没有丝毫不适。 “那是自然。” 这怡然的姿态,令屋中气氛轻松不少。 李怀洲转头看一眼谢无伤,目中似有欣赏之色。 他缓步行至谢无伤面前,弯腰垂首,态度变得异常认真。 “旁的事暂且不提,就停战一事,我替百姓和将士们向谢宫主表示感谢。” 谢无伤侧步躲开他的礼,拿扇子抬起他的手。 “小事而已,顺手而为。”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抓住探子的,但他知道,官场之人的礼,不能随便接。 李怀洲看他一眼,便抬步走向房门。 打开门见到轮椅上的柳如兰,给他递了个眼色便下楼离开。 他走后好一会儿,众人才放松下来。 李随风站在谢无伤身后长舒一口气,汗津津的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谢二推着柳如兰进屋,心中感慨。 “刚才外面好多人!我都不敢说话。” 他家宫主出门的时候,何曾有过那般阵仗啊! 谢无伤看着柳如兰脸上的复杂之色,沉吟半晌,还是开口直接问了。 “他到底是谁?” 柳如兰的视线左右飘了一下,才沉沉落在谢无伤身上。 “七皇子,赵怀洲。” 林小暖以为他们碰见了小说男主,又兴奋又可惜。 【天呐!他竟然有三重身份!】 【还是个皇子!】 【绝了!】 听见林小暖这兴奋的声音,谢无伤心中郁闷。 怎么? 难道自己的身份很普通吗? 不高兴,不想理她。 看出谢无伤的心情不好,柳如兰心里也很沉重。 他一直避免将未央宫牵扯进朝廷。 但如今,谢无伤这个未央宫老大已经和七皇子照了面,还直接促成了两国之间的停战协议。 有这么个功绩在身,谢无伤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 而且,他刚刚还收到消息,灵隐寺的佛子也在边境。 听说停战这事后,佛子便带着信众一起做祷。 信众不知抓住敌国奸细的人姓甚名谁。 忘殊知道。 众人感念英雄,这些发自肺腑的情感与信念化成功德,由佛子引着,去往该去的地方。 落到谢无伤身上,落到万千将士身上,落到决策者身上,以及每一位影响到此事发展的人身上。 谢无伤思索着自己该怎么把柳如兰的肉给养回来之时,林小暖突然在他脑中欣喜若狂。 【宿主!宿主!你快看啊!】 【你的功德涨了好多!】 【突然涨了好几万!好几万啊!】 【天哪天哪天哪!】 【你这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啊?】 谢无伤心想。 应当与促成停战协议有关。 每一次的战争均是劳民伤财,停战算是造福万民的事。 林小暖有种天降横财的不真实感,声音轻飘飘的。 【好多钱啊……】 【我要吃好吃的!】 好吃的? 谢无伤瞥一眼垂头思考的柳如兰。 这人脸颊都凹陷了,头发也变得稀稀拉拉。 一看就是营养特别不良。 他觉得林小暖这个吃货也许能提供可行的方案,便问她想吃什么。 林小暖扒拉着商城里的美食界面,说着说着就开始咽口水。 【红烧猪脚,松鼠鱼,水晶虾饺,火山飘雪,地三鲜,菌菇炖鸡,嗯……白灼菜心,狮子头,翡翠白玉羹。】 【差不多够吃了!】 【好了,就这样!】 【准备好付款了吗?我亲爱的宿主。】 谢无伤点点头。 “好,就这样。” 柳如兰突然抬起头,不知道他“好”什么。 对上众人疑惑的视线,谢无伤开始给他们一一分配任务。 “谢二去找孙叔回来,李随风去找客栈小二搬张用饭的大桌子。” 他看着柳如兰和他徒弟,不和柳如兰说话,跟他徒弟说话。 “你,看好你师傅,别让他乱跑,你们就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那徒弟刚才赶过来的时候还顶着俩黑眼圈,此时却能中气十足地答应谢无伤的要求。 还是越过他师傅,擅自做的主张。 “定不辱命!” 柳如兰突然生气了,绷着嘴盯着谢无伤,目光沉沉,不说话。 林小暖边啃猪脚边看热闹。 【喔哦!怎么了这是?他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谢无伤朝柳如兰轻飘飘瞪过去一眼,摇着扇子离开。 临走还留下一句话,断了柳如兰跑路的想法。 “最近军中伤亡较少,可用不着你这个瘸腿的大夫来回跑。要是把你饿死了,谁给我未央宫弟子看病?” 谢无伤到系统商城,将林小暖说的那些食物又买了一遍。 未免他们起疑,特意让孙叔驾车带着他进出好几个酒楼饭馆,好半天才把那些食物重新分散开来。 他们假装是从酒楼里买的,大厨现做的。 柳如兰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没有发现具体哪里不对劲。 干脆就埋头吃。 六个人吃着饭,柳如兰突然向谢无伤提起一事。 “灵隐寺的佛子,你认识的那个小和尚,他也在这里,要去见一面吗?” 谢无伤一想到忘殊就露出发自真心的愉悦笑容。 但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是来找你的,其他事不想管。见小和尚这事,随缘。” 这缘,随着随着,就随到了谢小黑身上。 第61章 谢无伤和柳如兰待在边境,越晒越黑。 那个七皇子,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谢无伤跟着他做事。 谢无伤不跟他干,每次一动手,就会被十来个人团团围住。 酣畅淋漓打了百十个来回后,赵怀洲又很知道点到为止,带着人就撤退了。 赵怀洲不下狠手,谢无伤没有致命伤,孙叔也不出手。 如此磨了一整年。 磨到孙叔的约定完成离开未央宫,磨到忘殊佛子的名声大噪,磨到柳如兰的腿能下地走路,磨到未央宫众人早已对司空见惯。 最后连林小暖都懒得看他们打架。 【你们这么打来打去,不累吗?】 谢无伤满头大汗,声音却十分满足。 “不累,我感觉自己在越变越强,赵怀洲的人一直在变强,阵型也一直在变,再这么下去,我极有可能成为武林第一!” 听出林小暖的烦躁,谢无伤很自然地关心她的心情。 “怎么?你不开心?” 林小暖否认。 【不是。】 谢无伤便不多问,只是转移话题。 “对了,你的剑法练的怎么样了?” 林小暖很烦躁,一年了 不,一年多了。 黑色的情丝还没脱落。 谢无伤的头发都盖着屁股了,谢小黑这么久都没出来过。 谢小黑就像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所以林小暖直接拿谢小黑当做目标。 她气哼哼的,信心满满。 【打个十岁的你,轻轻松松!】 烦死了,原本以为半年就能全身而退,结果硬生生拖了一年。 她就差晃着谢无伤的脑袋跟他说“把你的情丝自己薅下来送给我”了。 林小暖提起谢小黑,谢无伤目光一荡,有些不自在。 “他……我跟他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流,他说他要看着我信守承诺。” 【什么承诺?】 “和柳如兰的一命之约。” 嗯??? 林小暖大为不解。 【和柳如兰有什么关系?】 谢无伤抹掉脸上的汗,也很奇怪。 “我不清楚,但能感觉出来,他对柳如兰很亲近。” 林小暖再一次见到谢小黑的时候,是孙叔离开的第二年。 战事停息之后,柳如兰并没有完全放下朝廷的事。 由于谢无伤和七皇子的关系较为暧昧,柳如兰又与双方都有联系,便在朝廷与未央宫身兼两职。 他并没有将之前的事务接手过来。 所以现在,谢无伤不是在未央宫打架,就是在四处跑动,处理各地的信息。 26岁这年,谢无伤孤身一人祭拜过父母,找梅花坞的村长核对账目,整合信息之后,又遇到了和尚。 二人在溪边相遇。 【宿主你看,那人好像忘殊啊!】 在林小暖惊喜的催促声中,谢无伤牵着马慢悠悠走过去。 少年佛子听到声音回头,见到梅林中一身白衣的谢无伤便站起来,垂首竖掌。 “阿弥陀佛,许久未见,施主近来可好?” 还是那处梅花林,还是拿着铜钵的忘殊。 谢无伤有种奇怪的直觉,好似两人又回到初遇的时候。 时辰相近,地点相近,明灭的晨光也好像似曾相识。 听到他的心声,林小暖加了一句。 【岂止这样,就连那个铜钵都一样。】 只不过,最初是忘殊跑过去找谢无伤,而这次,是谢无伤自己主动走过来寻忘殊。 他拴好马,坐到铜钵一旁,看着潺潺的溪水,心情愉悦地打趣忘殊。 “我近来无甚大事,倒是你,佛子的名声传开之后,不光责任重了许多,束缚也多了许多吧!” 谢无伤扭头看看忘殊平静柔和的脸,直白发问。 “你不曾怨过吗?没想过脱离这个身份吗?” 两年过去,忘殊明显成熟了不少。 佛子的身份将他的地位抬至僧人顶端,他身上衣着也换成名望极高的僧人才能穿的黑色僧袍。 忘殊走过去坐到铜钵另一边,也看着溪水。 少年的声音清澈如水,坦荡如明月。 “此身在此道,无从生怨,也曾想过离去,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他转头对上谢无伤的视线,弯眸一笑。 “齐天大圣戴上金箍,不也是一边受着束缚,一边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吗?” 听到他提起大圣,林小暖瞬间心花怒放。 像是偶像受到别人的喜欢认可,自己也与有荣焉。 她横躺在系统空间的梨花木椅里翘脚脚,一边夸忘殊,一边损谢无伤。 【对呀对呀!小和尚多通透!】 【不跟某人似的,一天天净想那有的没的。】 托赵怀洲的一句吐槽,谢无伤总认为柳如兰在朝廷就是危在旦夕。 柳如兰能下地走路之后,就被赵怀洲抓去边疆继续做随行军医了。 赵怀洲跟谢无伤吐槽柳如兰吃得少,让谢无伤以为军中伙食不好。 他正打算祭拜过父母便赶去边境找他。 谢无伤虽然送给忘殊小人书,他自己却没看过《齐天大圣》,对于忘殊说的东西并没什么感触。 他明白忘殊的意思,视线在溪水与忘殊之间跳转两个来回。 然后揪一把屁股边的小草扔进铜钵里。 “行吧,我明白了。” “原本还想带你去边境转转呢!” “既然如此,那就有缘再见吧!” 谢无伤站起来伸个懒腰,转身去牵马。 忘殊的铜钵里盛着一尾鱼,正在玩草。 谢无伤离开的时候,忘殊叫住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施主原为一方明镜台,何必要接那般是非记忆,徒惹尘埃。” 谢无伤动作一顿,而后翻身上马。 他背对着忘殊挥手,扬声吐槽。 “说的什么东西?听不懂!” “小和尚我走了!有缘再见!” 秋风乍起,寒霜初现。 停战第三年冬,南疆人蠢蠢欲动。 柳如兰这个倒霉的大夫,又一次元气大伤。 立冬那天,他徒弟在城内义诊的时候,被南疆的商队给掳走了。 柳如兰跟着赵怀洲去救人的时候,被对方一箭射穿大腿。 赵怀洲将他驼在马屁股上,骑马带他回到军营,然后发现这人嘴唇发紫,眼瞳涣散。 给他急的,立刻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吊住他的命。 要是谢无伤来了,看到的却是一具尸体,他耍赖一年多耍出来的交情立刻就没了。 接到柳如兰受伤中毒的消息,谢无伤紧赶慢赶,终于在冬至那天赶到边境。 柳如兰余毒未清,走两步喘三喘。 谢无伤看他还活得好好的,终于放下心。 他留在军营,一边看着柳如兰,一边跟赵怀洲学排兵布阵。 林小暖看着他的一系列行为,差点炸了。 【你在干什么啊!】 【你一个跑江湖的,怎么又进军营了啊!】 谢无伤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他和林小暖解释。 “柳如兰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跟赵怀洲学排兵布阵是兴趣使然,也是他的目的所在。” 林小暖炸起来的头发又塌下去,她恍然明白过来。 【他……他跟你耗这一年多,难道是为了让你当个排兵布阵的将领?】 “不然呢?” 谢无伤留在军营一年,抵御南疆人的数次骚扰偷袭,立了不少军功。 虽不入军营,在军中的名望却越来越高。 赵怀洲也不管,甚至有意培养他在军中的威望。 这一年里,未央宫在赵武的带领下,名声越洗越白。 谢无伤和柳如兰待在边境,越晒越黑。 停战第四年夏,赵怀洲反了当今皇帝。 黄袍加身之后,第一道诏令便是“全国休养生息,边境勤加练兵。” 同年冬,腊月二十三。 祭拜完灶王爷,谢无伤找到柳如兰,告诉他一件喜事。 “如今南疆人的势头越来越猛,我方兵力恐不能及。” “我收到消息,赵武带着未央宫四百精英弟子,与一个月前出发,前来助战。” 柳如兰自从中了毒,便受不得凉。 他裹着被子坐在火炉边,抬手拨了拨碳,不再担心未央宫的处境不好。 未央宫如今的地位可谓是蒸蒸日上。 面对朝廷之人,可借赵怀洲的名,面对江湖众人,可报谢无伤与赵武的名号。 黑白两道通吃。 他看着炭块翻动之时撞出的星点火光,想到自己好久没见到过赵武了,他估算一下时间,脸上露出喜色。 “如无意外,这两天便能到边境。” 他根本想不到,再见到赵武以及未央宫各位弟子之时。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那道身影,他心中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个为了救他,身中数箭摇摇欲坠的背影,与其说是谢无伤,不如说是谢小黑。 第62章 求你,不要念往生…… 腊月二十四,天色破晓前,南疆发起大规模进攻。 出现在战场一线的南疆两千精兵是幌子。 他们声东击西,吸引李将军手下一万二千的兵力,为南疆两万余人的主力部队偷运粮草打掩护。 李将军反应很快,谢无伤的直觉更灵敏。 他带着柳如兰和他徒弟先军队一步到达后方粮草区,迎面撞上正在搬运粮草的大量南疆士兵。 粮草是军队的命。 他们三人不可能以卵击石,只能铤而走险,暴露自身位置,向李将军发出信号。 随后,他们遭到南疆人的追杀。 谢无伤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南疆兵力两千余人。 柳如兰与徒弟一共拦下两千二百一十八人。 两人在后方,保护住粮草的同时,也拖住了南疆的主力部队。 李将军带兵过来支援。 最后清理战场的时候,在七里地之外找到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全身上下都是刀枪剑戟弄出来的伤。 且,只有柳如兰一个人还有得救。 柳如兰的徒弟武功不精,只会用毒。 要不是紧紧跟着谢无伤,他的尸体这会儿应该在粮草库房附近,而不是这七里地之外。 柳如兰即便活着,也是半死不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去探谢无伤的脉。 柳如兰腿上插着一支被折断的箭矢,他正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一点点朝谢无伤爬过去。 “谢无伤……” “谢无伤……” “谢无伤你别睡!” “谢无伤!” 谢无伤就在他前方二百米的位置,半跪在地上,安静地垂着头。 一手杵着剑,一手捂着腰腹。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看着他血流不止的腹部,声音恍惚。 【为什么不用药?】 谢无伤脸上身上都是血污。 他此时眼眶通红。 不知是杀红了眼,还是因为自己即将有可能见到林小暖太激动。 谢无伤突然呛出一口血,松散的目光落在自己膝下那片土地上。 他努力平稳住气息,声音很清晰,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看见你。”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死了也不一定能看见我啊!】 这时,黑色情丝亮起来,飘在半空,好似马上就要从头模上脱离。 林小暖突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感情,来自这根情丝。 【你……】 不待她问什么,谢无伤艰难地扭过头,侧目看向朝自己爬过来的柳如兰。 目光黑亮,犹如璀璨星辰。 他咧嘴一笑,洁白的齿龈沾满鲜血。 那血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染红双唇,溢出嘴角。 谢小黑以自己的身份,最后一次叫柳如兰的名字。 “柳如兰……我叫,谢小黑。” “欠你的命,还清了……” 系统空间里,黑色情丝倏然脱落,飘向林小暖。 边境战场上,柳如兰猛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谢……小黑?” “不……不对,你是谢无伤!你是谢无伤!” “不管是谁,你都是谢无伤啊!” 柳如兰心里一直都清楚,谢无伤有点毛病。 同时他也很清楚,谢无伤有好几个不被他承认的自己。 看见谢无伤又低下头,柳如兰心里一突,赶紧大声叫他。 “你别睡!” “谢无伤你别睡!” “我来了!” “我马上就到了!” “马上……” 天上突然飘起了雪。 柳如兰在雪中艰难向前爬的时候,有双灰布僧鞋从他身侧疾步踏过,停在谢无伤身边。 是灵隐寺的那个佛子。 面容俊秀的年轻和尚跪坐在谢无伤面前,试图给他包扎。 柳如兰突然就止了声。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若是能保持安静,不打扰他们,佛子也许能救谢无伤。 他们闯江湖的,都不怎么信佛的。 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自己从小就开始拜佛。 柳如兰看着忘殊,内心的祈祷从未如此真诚。 他祈求佛子能救下谢无伤。 离得有些远,他隐约听见佛子与谢无伤交谈。 “施主,小僧该如何救你?” “我理应……活不了,不必……费心救我。” “施主恐怕是早早存了死志。” 谢无伤不做回答,只是喘口气,腰腹又涌出汩汩鲜血。 他继续磕磕绊绊地说话。 “不要……为我……念……往生咒。” 忘殊目露不解。 “为何不要往生咒?” 谢无伤第一次叫他的法号,开口便是恳求。 “忘殊,我……求你,不要念往生……” 忘殊明白他去意已决,便答应下来。 “好。” 他盘腿坐好,轻声诵念安魂咒。 柳如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谢无伤没动静了。 像是死了。 “谢无伤!!!” 茫茫大雪中,伴着少年僧人的低声吟诵,一声悲怆痛呼传到林小暖耳中。 柳如兰的嘶声呼喊引来李将军的注意。 他带着人寻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画面。 谢无伤扶着剑柄,半跪在在尸山血海中。 饮月剑插进地面,剑上的血迹已干。 赵武带着未央宫一众弟子疾行至此,听闻此事,众人皆跪地送行。 柳如兰眼睁睁看着谢无伤失去气息。 看着忘殊小和尚一人,跪坐在他面前唱经。 他回头,茫然地扫视四周。 雪花飘飞中,除了倒地的大片死人,就是沉默下马的李将军等人。 武器落地的凌乱声音传来,柳如兰朝忘殊身后望去。 是赵武带着未央宫众人前来寻他们的宫主,同时也是见谢无伤最后一面。 未央宫弟子皆身着浅青色弟子服。 茫茫大雪遮住浅浅的青色。 他们就像穿了一身白。 应极了这景。 一片披麻戴孝。 从此,江湖上关于魔头谢无伤的传说渐渐消失。 他留下的只有未央宫宫主这个名号。 国家边疆将领的英勇事迹。 以及灵隐寺佛子孤身一人前来唱经祝福的佳话。 谢无伤死后,获得一连串美名。 第63章 谢无伤这辈子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外面大雪纷飞,悲戚肃穆。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手心握着金黑两根情丝,紧紧盯着突然被敲响的门。 她问门外是谁。 “我是谢无伤。” 林小暖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谨慎开口。 “你是人是鬼?” 二十九岁的谢无伤,身披甲胄,半跪在绵绵大雪里。 二十四岁的谢无伤,穿一身素白锦袍,站在林小暖的门前。 谢无伤看一眼二十九岁英年早逝的自己,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小暖。 目光温柔明亮,带着满满的喜爱与难以抑制的愉快。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应当是鬼吧。” 林小暖很警觉,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谢无伤眨眨眼,表情无辜。 “一眨眼就看到这扇门了呀。” 林小暖看到他身后的未央宫一众弟子,依旧是大雪纷飞的背景。 谢无伤站在门外,门外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 “林,林小暖,我……” 谢无伤这一辈子,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有些紧张。 即便早在五年前,他便知道她叫什么。 林小暖想了想,开口邀请他。 “你要进来吗?” “好。” 谢无伤向前迈步,却发现自己无法进入那扇门。 他抬头,看到林小暖也是十分不解的样子。 平时林小暖可以自由出入这扇门,但此时她竟然也出不去。 林小暖伸出手,尝试穿过门。 发现自己好像摁到了很厚的橡胶气球。 见她伸出手,谢无伤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 二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屏障。 无论如何都无法肌肤相触。 谢无伤心中涌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他身后的场景开始慢慢消失。 慢慢褪色。 慢慢被一片白色占据。 林小暖看向他背后的变化,十分惊讶。 谢无伤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东西。 一种惶恐袭上心头。 他用力抓着林小暖的手,不想松开。 但身后的空白,像是撕扯着他的灵魂,硬是把两人的手扯开。 谢无伤消失前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她的名字。 “林小暖!我想……” 林小暖看着他渐渐消散的脸,被他眼中骤然流露的浓厚情意震撼。 他什么时候……? 怎么会……! 关上门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林小暖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便听到她家老祖宗硬邦邦的声音响起。 “我来取情丝。” 林小暖抓着情丝不给。 想和他争论争论。 比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谢无伤的几个人格,为什么能看到自己? 他们为什么能出现在系统空间? 以及刚刚外面那个谢无伤,他以后会去往何处? 但情丝完全不由林小暖控制。 他们滑的像泥鳅,根本抓不住。 像是急于回归本体一样,冲进突然出现的一团灰色絮状物中。 她家老祖宗将她打晕,然后情丝在一片灰色中缠绕,游动。 五色情丝穿插进一片灰色中。 像是无机生命,拥有了感情。 这团灰色渐渐幻化为人形。 看着和谢无伤有几分相似,甚至连眼中的情绪都十分饱满。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林小暖,走过去将她抱到床上放好。 消失前深深看她一眼。 像是包含着某种不舍。 但这情绪很快消失。 这不是老祖宗的情绪,是谢无伤的情绪。 第65章 番外:谢无伤到死都没个女人,惨的哟! 谢无伤死后,柳如兰完全退出朝廷,安心打理未央宫的事。 六年后,未央宫。 腊月二十四,大雪。 属于谢无伤的小院里,有几个人影走动。 赵武到偏房叫柳如兰出来透气。 柳如兰披着厚厚的外袍从屋里出来,抱着手炉,边走边问。 “怎么今日只你一人,丫丫没来?” 赵武在前面走着,轻哼一声,似有得意。 “对,她说上次央你买东西你给忘了,所以她以后都不喜欢你了。” 柳如兰乍然受寒,没忍住,咳了两声。 他捂着嘴,闷声赔不是。 “是了,我的不是。” “上次去江城寻孙叔,说要给她带梅花糕,给忘了。” “小丫头怪记仇。” 二人走进堂屋没多大一会儿,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像个福娃娃一样朝这边跑过来,她身后跟着两道修长的身影。 福娃娃人还没进屋,清脆的声音便传到室内。 “干爹!” “丫丫来找你玩啦!” “你今天的药按时吃了没有?” “没有按时吃药的话,丫丫可要给你扎针了哦!” 赵武瞪一眼柳如兰,哼一声。 凭什么自己女儿对柳如兰比对他这个亲爹都亲近? 柳如兰好脾气地笑笑。 他接住丫丫飞奔过来的小身子,安抚地拍一拍她的小脑袋,然后将小姑娘放在地上,从桌子上端起一个小碟子递给她。 “上次干爹给忙忘了,前段时间专程将糕点师傅请过来,这是今日特意给丫丫做的梅花糕,你尝尝怎么样?” 三岁的小姑娘一哄就好。 乐滋滋地吃起来。 边吃边夸干爹真好。 立刻便有人看不过去。 “哎哟!丫丫你可不能只夸你干爹!” “要不是你爹整天念叨着你想吃梅花糕,我敢打赌,你一定赶不上这好口福!” 说话的是谢二。 谢二如今已经二十岁,早已成为江湖上美名远扬的妙手裁缝。 他设计出来的服装款式总是引领一整年的潮流形势,各界人士都趋之若鹜。 今日是谢无伤的忌日,他早早便处理完手头的事,赶来未央宫与各位哥哥相聚。 听到有人为自己打抱不平,又有丫丫的一句“谢谢爹爹”,赵武心里的幽怨立刻消散。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他看看与谢二一同进门的李随风,见他手上拿着黄纸和茶叶,便起身整理一下衣裳。 “人都齐了,走吧!” 柳如兰带着手炉,拎上用油纸包好的梅花糕,与众人一起走到山腰不起眼的一片土堆前。 这是谢无伤的墓。 李随风放下手中的黄纸,找来潮湿的木棍,在附近就地搭起一个架子。 火折子点燃架子下的干草,在冬日里燃起一股温暖。 谢二将一直拎着的水壶挂上去,然后转身取下身上的包袱,放在地上,帮赵武摆东西。 一只烧鸡,四个肉包子,一支红梅,一坛桑葚酒。 还有六张纸。 那上面写的是未央宫今年的年底总结。 摆好,那边李随风唤谢二过去。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谢二得去泡茶。 赵武拿过自己带来的长条形物件,一点点拆开外面包裹的一层布巾。 饮月剑从一圈圈包裹缠绕的布巾中渐渐显露出来,赵武将剑抽出,慢慢擦拭。 谢二泡茶的时候,柳如兰将手中拎着的梅花糕放在坟前,拆开,摆到碟子里。 这是他特意找孙叔问的,谢无伤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家的梅花糕。 谢二的茶泡好了,他将茶水倒入杯中,茶杯茶壶一起放到坟前。 左边是茶,右边是酒。 赵武起身,将饮月插进茶壶一侧的泥土里。 李随风带着火种过来,点燃一沓黄纸。 柳如兰跪坐在地上,一张张往火舌上送纸。 谢二将身上的包袱取下来,里面放的是四套崭新的衣服。 他将这些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展示给柳如兰他们看。 “小武哥,柳大夫,你们看,这是今年的新款,四季都有,宫主穿上肯定好看!” 柳如兰一件件瞧过去,笑眯眯的眼睛有点红。 他用力点头,非常赞同谢二的眼光。 “嗯,好看!” “肯定好看!” 赵武撇撇嘴,声音里尽是怀念。 “就他那张脸,穿啥会不好看呐!” “你们是没见过,这小子十八岁那年,长得跟天仙似的。” “要不是脾气太差,姑娘们都不敢跟他搭话,说不定这会儿都做爷爷了!” 谢二瞪眼,特别不忿。 “小武哥,你咋不说是你看得太紧,才把姑娘们都吓跑了呢?” 赵武哼一声。 “我要是不看紧点,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谢无伤那一年,疯得特别严重。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身体受伤太重,打不过赵武,估摸着路过的野狗都得被他给活吃了。 根本不像个人。 李随风看着他们一言一语地说话,神情有些落寞。 他和谢无伤认识的时间是最短的,对他的了解也是最少的。 李随风对谢无伤的感情很复杂。 他去调查唐家庄的时候,了解到阿娘生病的真相,这才知道谢无伤救了他一命。 后来谢无伤又带着他去边境军营,教他剑法,教他排兵布阵。 大家都说他是谢二的师弟,是谢无伤的关门弟子。 谢无伤虽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过。 他现在是未央宫分部的一个主事,主要负责在外调查一些隐秘事件。 如果没有谢无伤,也许他这会儿依旧在那个小村子里当个地痞流氓。 或许好一点,会成亲生子。 再好一点,手里有点小钱,会有一个像他那样的简单小院。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在阿娘死后,他也死了。 死在成年那一天。 柳如兰注意到李随风的神情,便开口询问起他的感情生活。 “随风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嗯,夏季过的生辰。” “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还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吗?” 李随风恍神一瞬,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画面。 他摇摇头。 “未曾遇到。” “柳大夫不也还未成婚吗?” 柳如兰看着火堆里燃烧的衣服,苦笑着摇头。 “我啊……我这破败身子,还是莫要耽误人家姑娘了吧。” 几人都知道,柳如兰自边境那一场战争之后,身体就不太好。 即便今年已经三十有五,他也一直没有成家的打算。 看样子是准备一辈子待在未央宫当个老光棍了。 说完,他自己打趣自己。 “嗨呀,我这还不错呢,谢无伤到死都没个女人,惨的哟!” “话说回来,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可得经常带过来给我玩玩啊!” “丫丫快长大了,长大了就有心事了,往后又没人陪我玩咯!” 赵武站起来反驳他。 “你可拉倒吧!” “就谢无伤那脸,人家指不定开荤比你还早呢!” 柳如兰笑了。 “哎呀,你还不信呢!” 他看看坟前渐灭的火,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外袍,朝外走。 “我是做什么的?” “我可是大夫!” “我不比你知道的多吗?” “行了,走了,该回去了,一会儿丫丫找不到爹该着急了。” 几人收拾东西,慢慢离开此处。 坟前热茶飘出缕缕热气,绕上坟头,流连忘返。 像是几人浅浅的思念。 第1章 彩虹哥哥,那个姐姐失去意识了。 林小暖感觉自己胸前有只手。 几根凉凉的手指划过,轻轻柔柔的。 顺着弧度抚摸。 “啪!” 她意识先行,都没看清怎么回事,抬起手用力挥打过去,巴掌打到一只手臂上。 胸前的手被打飞。 她抬头看过去,地上瘫坐着个花花绿绿的男人。 小臂骨折了。 那人像是吸了毒,一脸的迷幻懒散。 小臂的骨头都戳出额外的形状了,他竟然也一声不吭。 看起来一点都不疼。 林小暖捂住胸,发现身上是她出事那天的衣服。 黑色修身吊带连衣裙,绿色绣花小外套,红色方形小包,牛仔短裤,红色高跟鞋。 先不管这是怎么回事,她得先搞清楚这是哪儿。 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辆动车上。 除了她,车里还有五个人。 一个黑人司机,穿着蓝色制服,正专心致志地开车。 一对五六岁大的龙凤胎,手牵手坐在后面第四排的座位上,抬起小脸看着林小暖。 一个女大学生,棕栗色微卷长发,穿一身粉白色jk制服,单肩背着双肩包,坐在林小暖身后,正托腮看着窗外。 一个神经病男人,彩虹头发,正从地上爬起来。 林小暖将袭胸那男人一把拽起来,锁紧他的衬衫衣领,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这是哪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系统空间呢? 那男人被卡住脖子,挣扎起来。 即便骨头断了,还是轻松挣开林小暖的手。 他没站起来,直接坐在林小暖旁边的座位上。 男人整理着自己的衬衫领口,他这会儿表情变得正常,清清嗓子开口说话。 “这里是海上游乐园。” 林小暖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环境。 山水密林,海上高架,高楼大厦。 很发达的科技。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自言自语,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表现。 “我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看着自己摊开向上的手,一边回忆刚刚的触感,一边满腹委屈地怼她。 “鬼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好像觉得哪里不对,他扭头看向林小暖,打算强调自己的身份。 还没开口,瞄到她的胸,视线又挪不开了。 甚至试图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摸摸。 林小暖眼都不眨。 “啪!” 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人这次有了准备,快速收回手,瞪着眼睛高声质问。 “干什么又打我!!!” 林小暖冷漠的眼睛看着他,出言讽刺。 “当众袭胸,你还有理了?” 她看看对方收回去的那只手,脸上露出冷笑。 “我看这只手也别要了。” 男人正打算反驳,他的身体却突然变成一片流动的彩色线条。 林小暖吓了一跳,挪着屁股飞快远离他,后背撞到车厢上。 其他几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变成流动的彩色线条。 除了司机和林小暖。 很快。 大概两秒钟。 线条消失,他们又恢复过来。 那男人愣了一下,好像网络游戏断线重连。 他扭头看向林小暖,视线固定在她脸上,下意识摆出握手的姿势。 “你好,我是陈安。” 林小暖警惕地看看他,摇摇头,不跟他握手。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林小暖敢拿她家祖宗发誓。 这家伙肯定不是人!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虽然紧张,但她牙尖嘴利。 “怎么,我看你是两只手都不想要了?” 陈安瞬间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他嗖一下收回手。 “冷静冷静,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忙站起来走到后排,和那女大学生坐在一起。 林小暖盯着他走过去,目光深沉。 陈安双臂自然摇晃,没有一点曾断过手的迹象。 怎么回事? 变成线条就恢复原状了? 离谱! 她收回视线,试图找到自己的系统空间。 能感觉到,但进不去。 见了鬼了! 她身为一个系统,竟然进不去自己的系统空间! 窗外的景色异常美丽。 左侧是群山环抱一汪浅蓝色海水,右侧是一望无际的深邃海洋。 大鱼从海面跃出,落下时激起一片水花。 林小暖想着自己一巴掌拍断陈安的胳膊,便觉得这人武力值不高。 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拿捏他。 她打算找他问事。 一转头看见陈安正把手伸到另一个女生衣服下摆里。 那姑娘还是托腮看着窗外,面色平静。 像是对咸猪手毫无所觉。 林小暖一扭头就看见这么个情景。 她抓住自己梆硬的红色皮包,冷笑一声。 “陈安啊,这脸皮不要的话,就扔了吧!” 说着,抬起手里的小皮包就砸过去。 精准打击。 陈安收回手,摸着被砸到的胳膊肘回头,冲着林小暖笑。 彩虹短发配上苍白的脸,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轻轻揉着手肘,视线定在林小暖的双眼上,慢条斯理地说话。 “奇怪,你竟然还能动。” 什么意思? 她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动了! 林小暖举着包,吓唬他。 “你打不过我,别动手动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陈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情无奈。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 林小暖开始盘问。 “你是人吗?” “曾经是。” “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们都变成了线条。” “做任务去了。” “什么任务?” 陈安看她的眼神变得奇怪,真诚发问。 “逃命任务啊!你不知道吗?” 林小暖皱眉,不回答他的疑问,继续问自己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安慢慢坐直,视线移向窗外,声音感慨。 “这是游乐园啊!” 林小暖以为他故意不说实话,不耐烦了。 “谁家游乐园……” 林小暖话没说完,动车跑到高架桥上之后,骤然提速。 底下是海岸线。 而且,这车的位置距离地面至少百米高。 车速高到极致。 这明显不对劲啊! 更不对劲的是,林小暖看到陈安再次变成线条的时候,感觉自己也被撕扯成线条。 很快又恢复原状。 林小暖和陈安相顾无言。 陈安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别的鬼变成线条。 他缓过神,不看林小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 “这里是逝者的游乐园。” “我曾经是人,现在是鬼。” “怎么,你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吗?” 林小暖看着他,表情复杂。 就在刚刚,她知道了点事情。 她看着陈安,声音飘忽。 “我是……系统。” 她和陈安绑定了。 但目前的情况有点奇怪。 自己作为一个系统,竟然出现在宿主身边。 实打实的“现身”。 林小暖刚才进了一趟系统空间,什么东西都没变。 只除了谢无伤的头模。 属于谢无伤的金发头模没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再次回到动车上。 陈安回头,彩虹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系统?” 林小暖想说点什么,下一瞬就看见陈安变成一团涌动的水。 同时,她感觉自己突然掉进了海里。 她怕水,所以在突然溺水之后,很快就失去意识。 陈安很快便从一团水的形状恢复过来。 他看着晕过去的林小暖,琢磨着什么。 身后的双胞胎之一,那个男娃娃突然说话了。 “彩虹哥哥,那个姐姐失去意识了。” 陈安让他闭嘴。 “别说话,我的精力要是用完了,待会儿咱们谁都别想下车。” 双胞胎闭上嘴。 女大学生一动未动。 陈安走到前排,看着软趴趴的林小暖,心中对新奇事物的探索欲达到了顶峰。 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现了。 而且,这个女人和自己同车,却不会耗费他的精力? 奇怪。 没见过。 收了。 他将趴在座椅上失去意识的林小暖扶起来,想让她仰躺在椅背上。 结果林小暖软趴趴的,老往他怀里倒。 陈安干脆将她抱进怀里,面对面的那种。 他全程不敢往林小暖胸上瞄。 太漂亮了。 他怕自己又失控。 车上的乘客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变换形状。 不止线条。 还会变成一片油彩。 或者一团水滴。 林小暖再有意识的时候,听到观光车报站了。 “亲爱的乘客您好,海芋酒店到了。本次行程已结束,欢迎您下次光临!” 第2章 死男人,往哪儿看呢! 陈安打算将林小暖抱下车。 林小暖骤然清醒。 发觉自己的衣服少了,她一下子推开陈安,目露警惕。 “你干什么?!” 其他人已经下车。 再不下车就来不及了。 “快下车!” 陈安不再耽误时间,给她撂下三个字便急忙跑下去,跳到站台上。 林小暖的外套和短裤被脱下来,和挎包一起放在座椅上,高跟鞋也被脱下来放在那里。 她抓起这些东西,怒气冲冲就要找陈安算账。 这事一定是他干的! 猥琐的男人! 林小暖将要下车的时候,后车门唰一下关上了。 速度之快,收势之猛。 林小暖毫不怀疑。 假如自己收脖子再慢0.1秒。 她会被车门刮下来一层皮。 车子开动了。 林小暖握着后车门的栏杆,盯着陈安咬牙切齿。 陈安那个死鬼男人站在外面车站朝她挥手,指指站牌,示意她下一站下车。 林小暖冷笑一声。 心想,死男人你等着! 她蹲下来穿上高跟鞋,想着身上还有一件连衣裙,索性不再穿短裤。 拎着外套,挎着包,握住栏杆等待下车。 距离下一站不知还要多久,她便思索起系统空间的事。 难道…… 陈安过那什么逃命任务的时候,自己就能进入系统空间? 她正想着该怎么抓着陈安做试验,就听到一声浑厚的怒吼响彻车厢。 “你怎么还没下车!” 林小暖扭头就看见开车的黑人小哥瞪着自己,又惊又怒。 她莫名其妙被吼了,下意识反思自己做了什么。 那个开车的黑人小哥看见林小暖没及时下车,气得制服扣子都崩开了。 “一百年里的最后一趟!” 他指着公交车上的电子屏幕。 那上面写着3-1。 黑人小哥瞪着又圆又白的大眼,朝林小暖咆哮。 “只要再弄死三个,我就能脱离苦海!” “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都死不了!我还要继续开这破车!” “再开一百年!” “一百年!” “你知道我多煎熬吗!” 他吼林小暖的时候,从驾驶座上站起来了。 然后车速就越来越高,四周的景物都拉成线条。 林小暖只看得见他两只白惨惨的眼珠子。 她抱着自己的衣服裤子,用力往后收脖子,生怕口水喷到脸上。 等他说完,憋了一肚子气的林小暖被怒气冲昏头脑,什么都不怕了。 她胳膊上拎着衣服包包,两手叉腰,开始输出。 “是我不想下车吗!明明是你关门太快了!” “没有一点服务意识,没看见还有乘客没下车吗!” “乘客拿东西还没下车你就关门?显着你了!” “你还吼我?你吼我你也碰不着我!” “到站了!” “开门!” “让我下去!” “不然这一趟也别想带走一个业绩!” 黑人小哥被困在驾驶室出不来,又被林小暖这一顿输出给唬住。 最后竟然老老实实恢复人形,好好开车去了。 第二站,林小暖下车,上去三个女的。 在车站抬头一看,这里距离始发站的酒店大楼很近。 实际只有八百米。 明明刚刚车速都飙到800m\/s了。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咋? 这车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还不一样吗? 不管了。 她得先找到陈安那个猥琐男。 林小暖蹬着红色高跟鞋,穿着黑色修身吊带裙,顺着人行道往酒店走。 扭腰摆臀,摇曳生姿。 但其实,林小暖紧张到面瘫。 跟着谢无伤那几年,她连双正经的鞋子都没穿过。 突然穿着高跟鞋走路,简直怀疑这双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夕阳西下,太阳那么大,柏油路肯定烫脚,她可不敢把鞋脱下。 她在这里的触感可是很真实的! 林小暖一歪一扭地赶到酒店,恰好看到陈安从旋转大门里出来。 他脚边跟着一只黑色毛线缠绕成的小狗。 陈安刚走出旋转大门,抬眼看见夕阳下摇曳生姿的林小暖。 他一下子看呆了。 没注意脚下。 不小心踩到狗爪,慌忙之中又被狗绊了一下。 “嗷!嗷!嗷呜——嗷呜呜——” 狗子痛呼跳脚之时,陈安“噗通”一下摔到地上。 五体投地,脸朝下。 林小暖一下子仿若获得经验加成,穿着红色高跟鞋走得飞快。 黑色裙摆都荡出残影。 她快步行至陈安脑袋前,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 “嗷哟,出来接我,还行这么大的礼呢!” 不待陈安爬起来,林小暖拎好包包和衣服,抬脚就踩。 高跟鞋的鞋底压在陈安脖子上。 “我让你猥亵女生!” “让你乱摸!” “咸猪手!” “猥琐下头男!” “流氓!” “死了活该!” 林小暖确定,经过她反复的高跟鞋重击,正常情况下,陈安颈椎这块骨头肯定得受到重伤。 她抬脚踹着,脚腕突然缠上一根柔软的黑色毛线。 那毛线从小狗头上延伸出来,用力拉着她的脚,想让她挪开脚。 “汪!汪!汪!” 林小暖发泄两下,想着自己不能现在就把陈安给弄死,就松了脚。 自己还用得着他呢。 林小暖撩一下长发,舒出一口气。 “呼……爽!” 她看着冲自己叫唤的神奇小狗,心下好奇。 于是好心抬起脚,带着那根黑色毛线挪开一步。 林小暖一手按住裙摆下半截,单膝蹲下,试图伸手去摸毛线小狗。 没想到毛线团躲开了。 依偎着陈安的肩膀,冲着她汪汪叫。 好家伙! 小东西还挺护主啊。 林小暖哼笑一声,视线落到陈安脸上。 看清他的神色,林小暖笑容一顿。 抬手就将衣服砸到他头上,盖住他的视线。 死男人,往哪儿看呢! 陈安被盖住视线,瞬间回神。 只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依旧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鲜艳明亮的红色高跟鞋,白嫩细腻的修长小腿。 脚腕不足一握,脚面上的浅浅青筋微微鼓起。 再加上煤球刚才缠上去的一根黑线。 更衬得这脚,脆弱得不堪一击,同时又充满生命力。 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把抓过去。 幸亏被盖住了,不然她要被自己拽倒。 然而,有些事不能想。 林小暖刚站起来,脚上缠着的毛线却突然拉紧。 她脚腕子一痛,下意识转移重心。 没站稳。 一下子朝陈安歪过去。 陈安双手撑着地面,刚爬起来一点,又被砸回去,立刻痛呼一声。 “呃!” 二弟痛死了! 两人摔作一团。 看不见林小暖美丽的脚和胸,他立刻没了耐心,恼羞成怒。 “你给我起来!!!” 煤球可能是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立刻跛着一条腿躲得远远的,不敢出声。 林小暖穿着高跟鞋,从陈安身上艰难爬起来的时候,眼里带着泪。 她摔下去的时候,突然想到谢无伤。 十六岁的谢无伤,在系统空间里想看自己又不敢看的画面一下子出现在脑海中。 陈安爬起来,看着林小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瞬间跳开两步。 他惊慌失措地摆手。 “你你你……你别哭啊!” “我可什么都没干!” 林小暖吸吸鼻子,转过身背对着陈安。 她仰头看着几十层高的大楼,默默调整情绪。 她只是,突然很想谢无伤。 明明他们才分别两天。 陈安看着她的背影,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出声。 “你……要不要进去啊?” 林小暖凶巴巴地转过头瞪着他。 “你带我进去!” 委屈巴巴的陈安和委屈巴巴的煤球在前面走,凶巴巴的林小暖在后面跟。 夕阳西下,两大一小的身影走进酒店旋转门,乘坐观光电梯缓缓上升。 像是小蚂蚁钻进大象的鼻孔里。 残阳如血。 酒店的招牌横在高楼中间,占据第五、第六两层楼的位置。 “海芋酒店”四个大字,在日落的余晖中反射出暗橘色的光。 第3章 这里没有一个活人。 海芋酒店每一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 林小暖没有。 但她却能随意进出陈安的房间。 陈安看看手里的房卡,又看看没用房卡就已经走进房间的黑裙女人。 心中大为不解。 就算是夫妻档也没有这样的特权啊! 他走进去,随手带上门,想起两人在车上的交谈。 “你说你是系统?” “嗯。” “是我的?” “可是我怎么没有感觉呢?” “……” 林小暖不想说话。 她一想到陈安这一路上的行为,就郁闷到想吐血。 谢无伤就算坏,也坏得风光霁月。 这个死鬼男人看起来就品德不高尚。 这么一对比,林小暖根本不想搭理他。 陈安倒是接受良好。 林小暖观察着房间内的设施。 陈安跟在她身边观察她。 他犹豫着开口。 “那个……能不能让我再摸一下?” “嗯?” 林小暖一回头,就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并且表情迅速变得痴迷。 她退后一步,抬手挡住胸,张嘴就骂。 “你有病吧!” 陈安陡然回神,赶紧转身背对着她。 “我……你赶紧换身宽松的衣服!” “我没有。” 林小暖连系统空间都进不去,谢无伤给她买的那一屋子衣裳都穿不到身上。 穿得到也不一定能带出来。 陈安快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白色短袖短裤递给她。 “先穿这个!快换!” 林小暖看着他避嫌的动作,狠狠皱眉。 不对劲。 等她换好衣服,趿拉着一次性拖鞋出来的时候,陈安正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沉思。 林小暖站到他面前。 “陈安啊……” 陈安看过来一眼,立刻扭头,很不满意似的。 “不行!去换长裤!” 林小暖烦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弯腰俯视着他。 “你有什么毛病!少看一眼会死吗?!” 陈安一下子没声儿了,目光直直地落进t裇圆领里。 见他这样,林小暖服了。 她打算主动出击。 领口走光就走光,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 她另一只手掐住陈安的下巴往上抬,让他对上自己的眼。 “你怎么回事?看一眼女人的胸就走不动道?” “白瞎了这么一张初恋脸!” 视线一离开林小暖的胸,陈安就恢复清醒。 俩人的鼻子都快撞到一起了。 他仰头看着林小暖,咬着牙笑,眼里的光异常明亮。 “对,我有病!” “看见好看的东西走不动道!” “美丽的事物就该都是我的!” 林小暖松开他,坐进他对面的椅子里,表情恹恹。 果然如此。 这家伙也有点大病。 “你这个病属于是精神失常,还是视力失常?” 陈安被扔进沙发里。 沙发质量特别好,还给他弹起来一点。 “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有病吗?难道没有去医院看过吗?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 陈安握拳捶沙发。 他低着头颤颤摇头,彩虹短发都在颤抖。 似乎挣扎着想干点什么,最后还是坐沙发上用嘴输出。 “我没病!!!不用去医院!” 林小暖面朝他双臂抱胸,双腿叉开,大马金刀地坐着。 攻气十足。 “哦。你都死了,当然不用去医院。” 陈安看看桌上的东西,倒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期间一直不敢往她上身看。 林小暖盯着他半晌,突然问他。 “怎么没见哪里漏水呢?应该不是扎死的。” 陈安一下子呛住。 他咳两声,揩掉鼻端的水。 “难道你是被扎死的?” 林小暖仔细想了想。 “我应该没死。” 陈安明显不信,他放下水杯,大手一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里没有一个活人。” 林小暖摊手。 “爱信不信。” 陈安踢踢脚边瘫成毛线团的煤球。 “你看,连狗都是死的。” 林小暖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发现这个酒店的基本设施还是可以的。 空间宽敞,设施齐全。 应该属于五星级。 假如自己回不去系统空间,晚上必定要在这里过夜。 她瞅一眼陈安,询问他晚上的安排。 “你待会儿还出去过任务吗?” 陈安轻轻踢着死狗煤球,撇撇嘴,对于晚上出门十分抗拒。 “不去。建议你晚上不要出门,容易嘎。” 林小暖心想,她不可能自己出去。 她又没房卡,出去了进不来可怎么办? 陈安想起什么,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你不是我的系统吗?怎么会是个女人的形象?” 林小暖皮笑肉不笑。 “不好意思呢宿主,您的系统原本就是个女人呢。” 陈安看不到林小暖的胸的时候,智商还是在线的。 “不对,你不对劲。” 林小暖也不瞒他,将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 “我目前回不去系统空间,我的衣服食物都在那里,包括系统商城。” “你能感应到系统商城吗?” “假如可以的话,建议你先看一眼自己的商城余额。” 陈安下意识闭上眼去想象商城。 真的有。 商城金币余额为零。 而且金币和功德1:1兑换。 他扒拉扒拉商城里的东西,不由感叹。 这商城可真是应有尽有! 林小暖看见陈安转过头看着自己,眼神又落在自己胸上。 她抬腿踹桌子,试图将桌子怼到他小腿上。 下一秒,陈安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手里拿着张纸就冲过来往她头上贴。 “定!” 林小暖保持着单腿踹桌的姿势,瞬间定格。 陈安拍拍手,十分满意。 “东西质量怪不错的!” 林小暖心想,这人真是不知死活! 第一天就敢赊账! 陈安蹲下身,看着林小暖如石雕般的姿态。 发现她连眼珠都动不了,陈安心中大定,不急着做其他事,反而津津有味地评价。 “效果太棒了!我一定要给个五星好评!” 他脸上的笑还没落下来,正要伸手做点什么。 林小暖就慢慢转过头,阴测测出声。 “好的宿主,感谢您的五星好评!” 一个金币的定身符,只能定住10秒钟。 开心不过五秒钟,陈安就断掉八根肋骨,折了两支手骨。 还喜提一套国宝眼妆。 林小暖拍拍手,将陈安扔到沙发上。 “往后你都睡沙发。” 陈安瘫在沙发上,等待身体一点点复原的同时,呻吟着怀疑鬼生。 “你怎么这么大劲儿啊……” 不像动车上那样,变成彩色线条后立刻便恢复原状。 陈安这次恢复得很慢。 林小暖趁这个时间去浴室冲澡。 第二天,陈安恢复原状。 天还没亮,林小暖听到开门声,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去逮陈安。 陈安都进到走廊里了,182的大男人愣是被个162的小女生给死死摁在墙上。 鬼邻居们都探头出来看热闹。 陈安赶紧把手搭在林小暖肌肉紧绷的胳膊上,假装俩人在闹着玩。 “不是,你干嘛呀!哎呀别闹。” 第4章 【是否开启伴随模式?】 陈安稍微用了点力,轻轻推搡着她。 嘴里小声跟她打着商量。 “有啥事回去再说,先进屋里。” “这么多人看着呢,快快快,快进去!” 林小暖转头看看四周的人……鬼。 将手从陈安胸口上挪开,改为抓住他的胳膊。 俩人进屋,林小暖先说话。 “你出去做任务要带着我。” 陈安下意识拒绝。 “带你干什么?累赘?” 林小暖手上用力,拳头握得咔咔响。 “不……别,等等!带带带!带你去!带你去。” 这个系统打鬼疼得很! 陈安带她出去之前,先自己动手给她改了一套衣服出来。 将他自己的冲锋衣改短一点,西装裤也改短。 当他领着林小暖走到酒店一楼大厅的时候,碰到昨天同车的那个女大学生。 对方主动和陈安打招呼。 “彩虹哥,我们今天去哪儿?” 陈安过去搂住她的腰,对她摇头。 “小雨啊,我今天有点事,要单独行动。” 林小暖看着他的动作,沉声叫他的名字。 “陈安。” 陈安悚然一惊,立刻放开小雨的腰,并离她远一点。 他抬手捂住脸,声音疲惫。 “哎,你们先去吧,明天我去找你们。” 小雨疑惑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再见呀,小姐姐。” 看着她慢吞吞离开的身影,林小暖拧眉。 “你女朋友?” 陈安连忙摆手。 “哎哟,你可别乱说。” “人家多单纯的一大学生啊!” 林小暖轻轻瞪他一眼。 “轻浮!” 陈安只是摊手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走吧,我带你坐一趟过山车。” 上车之后,林小暖发现她和陈安是同车里的特殊乘客。 在别人变成其他东西的时候,他们两个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一次两次就算了,第4次第5次依旧不受影响的时候,林小暖终于发现陈安身上的怪异之处。 “你有异能?” 上车之后的陈安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看着其他乘客的目光十分微妙。 像是神明俯瞰他的子民。 冷淡,轻蔑。 平静,悲悯。 林小暖跟他说话,他就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嗯……没有。” 林小暖指指周围变成一片片油彩的乘客。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没有变成那样?” 陈安对她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你猜。” 林小暖抬起拳头,往他眼前晃了晃。 “你确定要我猜?” 陈安老实了,一边推托一边埋怨。 “这可是个人隐私,放在公共场合不太好说吧……” “还有,你女孩子家家的,别一副随时都要打架的样子,多不淑女呀!” 林小暖看看自己的拳头,对自己当前的蛮力十分满意。 不知道自己轻松揍烂陈安的原因是什么,但…… 当一个女人拥有绝对的武力优势,总归不会是坏事,对吧? 陈安不就非常听话吗? 林小暖抬手拍拍他的胳膊,表示满意。 动车穿过海洋上空,进入小岛。 很快,过山车区域映入眼帘。 铁轨时而飞上天际,时而紧贴山体,弯弯曲曲,圈圈绕绕。 林小暖看着都觉得眼晕。 动车即将进入过山车区域的时候,陈安突然摸一把她的头发。 “要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小暖不忿的眼神刚递过去,突然觉得自己被一股风冲上云霄。 陈安在她对面飘着,展开四肢冲她大喊。 “手给我!” 林小暖抵抗着狂风,伸手抓住他。 “咋回事!!” 两人在空中双手握在一起,急速降落中,声音都被吹散。 陈安努力喊出声。 “你看下面!过山车!” “我们得降落到车上!” 林小暖往下看了一眼,那过山车竟然还在缓缓开动。 这难道是要让他们边跑边上车吗? 这么刺激! 她抬头看着陈安。大喊。 “上不去会咋样!” “会死啊!” “你本来就死了啊!” “回去再说!先上车!” 陈安还在琢磨着怎么调整姿势才能恰好跳进车里,林小暖却突然消失了。 看着眨眼间消失的人,陈安手上一紧,开始按照单人模式修改作战计划。 有惊无险,他成功降落到车里。 这时,脑中突然传来林小暖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响起,引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发颤。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伴随系统0681,您也可以称呼我为林小暖。】 【检测到当前环境特殊,系统可开启伴随模式。】 【是否开启伴随模式?】 陈安缓过神,发现旁边还有空位,果断选择开启伴随。 林小暖下一瞬便出现在他旁边。 经过刚才那一遭,陈安算是对林小暖彻底佩服。 想到她的大力拳,陈安心中打定主意,一有危险自己就躲她身后求保护。 为了提前获取打手的好感,他抓住林小暖的手,在一片风啸声中表达自己对她的关怀。 “我抓住你了,你可别再突然消失了!” 林小暖任他抓,目光发直,没搭理这个死鬼。 她在回忆刚刚在系统空间里看到的画面。 四个大小不一的谢无伤同时出现在她的床边。 谢小白趴在床沿,正扭头和靠着床边的谢小蓝讨论着什么。 床脚处是谢小黑和24岁的谢无伤。 24岁的谢无伤身上有金光缠绕。 脏兮兮的谢小黑正被芝兰玉树般的谢无伤拿着扇子敲打。 又敲又打。 谢小黑想跑,奈何跑不了。 跑不掉就往床上爬。 谢无伤伸手将他拎下来,扔到地上继续敲打。 好像还在吵他。 不知为何,他们好像看不到林小暖。 林小暖叫谢无伤的名字,没一个应声的。 她呆愣半晌,决定先紧着陈安的事处理。 毕竟这是她当前的宿主。 而且,当前事态紧迫。 第5章 【你明天秃头。】 林小暖出现在过山车的后半部分。 旁边坐着陈安。 过山车的速度不快,但车上的氛围却十分紧张。 此时车上已经坐满了人,人人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 林小暖不解。 “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真美啊!” 身后传来一声感叹。 她顺着陈安的视线看过去,目之所及是位光着膀子的健美先生。 他在陈安右前方那一排,正倚靠在座位里,一手搭在旁边人的靠背上。 姿态放松,目光警觉。 他胳膊下是个小男孩,八九岁。 视线在陈安和健美先生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林小暖隐约觉得不对。 若是羡慕对方的身材,倒是可以理解。 但陈安的眼神可不止是羡慕。 还有兴奋和欲望。 抢夺,占有的欲望。 “你是男同?” 陈安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盯着对方的肌肉,目不转睛。 健美先生扭头朝这边扫过来一眼。 皱眉,转开视线。 很明显,他异常不喜陈安的目光。 林小暖伸手在陈安眼前晃一晃。 “陈安?” 没反应。 林小暖直接捂住他的眼睛。 陈安猛然一抖,恍然回神,急忙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 林小暖想抽回手,陈安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挪开。 “干什么?放手。” “别,等我缓缓,我……” 话没说完,一阵凌乱的吱吱叫声从远处传来。 车上一阵骚乱。 陈安立刻拿下眼前的手,抬头朝声源处望过去,语气严肃。 “抓好栏杆,别被抓走!” 一群大蝙蝠挥着翅膀,从天空飞掠而来。 有人一时不察,被巨大的爪子勾到天上,洒下一片血花。 林小暖大惊。 “鬼还有血!?” 陈安看清飞来之物的面貌,一把将她抓过来放自己腿上。 他躲在林小暖的后背与过山车的靠背之间,死死搂着林小暖的腰,嘴里还一直嚷嚷。 “你快打呀,快打他们!” 林小暖的表情,像坐了一屁股粪。 她狰狞着脸,从系统空间抽出两把剑,反手插到身后人的腰上。 陈安痛叫一声,大力推开她。 “草啊!你干嘛!” 林小暖反应很快,翻身至一旁,手握沾血长剑,挥剑劈开那些丑陋的蝙蝠。 她抽空回头看陈安一眼。 因为用力,表情变得凶狠,声音也低沉暴戾。 “拔剑!杀了他们!” 陈安被林小暖吼了一句,不敢再搞事,老老实实抽出腰上的剑,抵挡闻血而来的巨大蝙蝠。 林小暖抬剑挡住锋利的爪子,这只蝙蝠不退反进,硬是将剑身朝林小暖压过来。 林小暖看着它那似人非人的恶心脑袋,真是要吐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四肢修长干瘪,背生双翼,翼上有短短一层绒毛,翅尖有尖锐的骨刃。 有胳膊有腿。 脑袋像是人头,融化了一半的那种。 头顶残留几根毛发,干枯毛躁。 灰黑色的皮肤薄薄一层,紧紧贴在干瘪的骨肉上。 蝙蝠怪张开嘴,伸长脖子,尖利的牙齿冲林小暖咬过来。 林小暖从系统空间里拎出一个空酒坛,猛然朝着这怪物的脑袋砸过去。 咣—— 蝙蝠怪被砸懵了。 它摇摇脑袋,很快清醒过来,随后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声。 其他怪物也跟着嘶鸣。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回响着刺耳的尖叫声。 林小暖这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明明他们在动车上时还是清晨,落在过山车上竟然已经是日落西山。 暗沉的夕阳里,过山车缓缓爬上高空,百十只蝙蝠怪围在车身两旁。 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从车上掉下来,或者被蝙蝠抓到天上啃食。 陈安忍着痛,拿剑当棍子使。 好不容易敲开一只怪物,他捂着腰快速扫一眼林小暖。 “别离开车子,会变成怪物!” 林小暖即便会一点剑法,这时候也是有力使不上。 坐在车上,很明显被限制了手脚。 陈安身上溢出浓郁的血腥气,单他一个人就吸引来四五只蝙蝠。 他们这一小块区域总共四个人,聚集着不下十只怪物。 林小暖还没看见陈安的情丝长什么样,不能让他这个时候就死了。 她一边挡着自己这边的利爪和尖勾,一边还要顾着陈安的脑袋。 怪物太多了。 她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即将被前方的翅膀打到眼睛时,前方猛然砸来一只拳头,将纠缠着男孩的那只蝙蝠一拳打飞。 林小暖惊讶这一拳的力道之大。 那人形蝙蝠在空中东倒西歪,缓慢挥动着翅膀,有气无力的。 一边飞,一边呕血。 不愧是健身房大哥! “好美!” 她身旁响起迷醉的称赞声。 又是陈安。 林小暖回头挥剑,砍掉一只大蝙蝠的脚爪。 陈安差点就被开瓢了! 他竟然还在盯着健美大哥看,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林小暖看他那中了迷魂药一样的神情,恨不得将他扔出去。 她反手击穿背后的一只大蝙蝠,另外一只手扯着陈安的衣领,用力晃,厉声怒吼。 “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过山车从制高点向下俯冲,林小暖的声音被疾风冲散。 同时也冲进陈安的脑海。 清醒点! 陈安骤然回神,在突如其来的加速中下意识紧紧抱住林小暖,嗷嗷大叫。 “怎么了!怎么了!” “我他妈又怎么了!!” 过山车俯冲的速度很快,蝙蝠怪根本追不上,只能悻悻离开,飞向其他地方。 车子冲进一片密林,惊起一片飞鸟。 林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车上的人少了许多。 哐当哐当的车轮声中,渐渐响起小声说话的声音。 林小暖将两把剑都塞到陈安手里,两手用力托着他的下颌,俯身到他脸颊一侧耳语。 “你心里想什么,我能听到。” 陈安怀里一空,林小暖已经回到系统空间。 【宿主,你刚才盯着男人走神,差点被开瓢。】 【我知道你有病,但不知道是什么病。】 【倘若你将病情如实告知,我会保护你。】 陈安抓紧手中的两把剑,又摸摸已经止血的腰侧。 跟系统神交。 不行。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翻看着手中的书,哼笑一声。 【不说是吧?】 【好。】 【你明天秃头。】 陈安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炫彩头发。 认为系统是神经病。 他不说话,跟他的头发有什么关系? 第6章 车是活的。 林小暖从床底下拖出一坛梅子酒,给自己满上一碗,又从紫檀木零食柜里掏出牛肉干。 她打算让陈安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遭受磨难。 刚才翻翻《陈安的前生》,她可算是知道这人有啥病了。 他的眼睛,自主性非常强。 经常粘在各种美色与奇物之上。 小时候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长大之后又稀罕各色美人,奇景,诡作。 25岁那年,他作为总裁助理,私藏总裁小情人的私密照,后来有人揭发,他被折磨致死。 林小暖寻思着,这人死的可真不亏啊! 只是,他这贪图美色奇物的性子,死后不但没改,反而还加深了。 活着的时候受到各种道德法律的约束,死后就完全放飞自我。 结合他昨天和今天的行为,她又深刻理解了一个词。 死性不改。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吃香的喝辣的。 怀念着谢无伤。 陈安在密林中和各路妖怪斗智斗勇。 等待着林小暖。 过山车在密林中的行进速度很慢,他被蜥蜴的舌头吸住,又卷了一圈。 在被拽成两截之前,终于自己拿剑割断蜥蜴舌头。 顾不得一身滑腻的粘稠液体,又倾身去割前方的舌头。 小男孩被缠住了。 健美先生正死死拽着粗大滑溜的蜥蜴舌头,面目狰狞。 陈安割断男孩身上的舌头,又割断健美先生胳膊上缠着的舌头。 解救健美先生的过程中,再次沉迷美色,差点扔了剑伸手去摸人家的二头肌。 要不是健美先生主动按住陈安的手往下用力,蜥蜴舌头被锋利的剑刃轻易割断,他的胳膊就被扯走了。 见陈安的表情不对,他又一巴掌拍到陈安额头,挡住他火辣辣的视线。 陈安挨了一巴掌后,终于回过神,坐回自己的座位。 此时,他腰两侧的伤口早已崩开,再次渗血。 陈安瞅瞅旁边的座位,林小暖还没出来。 怎么回事? 你咋还不出来? 他以为林小暖是去取什么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小暖看着他解救男孩和健美先生后,获得两点阴德。 她咽下嘴里的肉干,抿一口酒,打算告诉宿主这个好消息。 【你……】 陈安想到自己之前来了个伴随模式,试探着在心里叫她。 林小暖,出来。 下一瞬,林小暖就端着酒碗出现在他旁边。 陈安瘫坐在位子里,一闻到酒味儿就皱眉。 “哪儿来的酒?” 林小暖转头看着他,心中悲愤。 她怎么就变成声控的了! 陈安又问。 “多少度的?” 林小暖看着他捂腰的动作,呲牙一笑。 “不知道多少度,反正是烈酒。” 她拽开陈安的手,端着酒碗朝他腰侧的伤口泼上去。 “嘶——” 陈安痛到肌肉颤抖,他瞪着林小暖,黑漆漆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现出一点火光,咬牙切齿。 “你谋杀啊!” 林小暖的声音又轻又甜。 “哪有,这不是给你消消毒嘛!” 她耳朵微动,拿起手边的剑,倾身朝陈安挥过去。 一点馨香从周围的一片血腥中钻进鼻孔。 陈安的感受很微妙。 身后的危险气息让他汗毛直竖。 鼻端的柔软馨香又令他深思动荡。 林小暖斩断那粗长的蜥蜴舌头,将断掉的一截抓在手里。 正打算坐回去研究,冷不防被一双手抱住腰背往下压。 陈安这个不要脸的,这个时候埋她胸。 林小暖一只手抓着滑溜溜的断舌,一只手握着血淋淋的长剑。 她低头看一眼陈安的脑袋,陡然冷笑一声。 “呵。” “又犯病了?” 陈安沉迷于美胸之中,什么都听不到,只会嗯嗯乱蹭。 林小暖将蜥蜴断舌扔到车座底下,抓陈安他的头发,手上用力,一点点往外拽。 陈安抵挡不住林小暖的力气,慢慢被拽地仰头。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看见林小暖眼中的愤怒。 他一下子回神,立刻将林小暖放开,慌忙中还推了她一把,急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 “你别误会!” “我……” 林小暖根本没看他,只是吹了吹手心的一大把头发,好心提醒他。 “你开始脱发了哦。” 陈安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感觉出林小暖好像不打算追究的样子,他咽了咽喉咙。 “你……不打我啊?” 林小暖唰一下抬手,剑尖抵在陈安胸口,微微用力,眯眼轻笑。 “想什么呢,这么危急的时刻,我干什么要打你?” “放心,我记着呢,攒着一起来。” 陈安默默往后缩了缩身体。 这是打算回去以后狠狠揍他一顿。 希望在车上揍,可别是在酒店里。 从密林中出来,过山车打开车灯,又爬上高空,蝙蝠从夜色中飞来。 这次,林小暖让陈安躲在车座底下,她自己一个人暴露在外。 省得还要操心陈安被抓走。 陈安很听话,说躺就躺。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车座底下,看着林小暖杀蝙蝠。 林小暖穿着他的冲锋衣,一手握长剑,一手抡酒坛。 血顺着冲锋衣的下摆,滴在他脸上,脖子上。 他眼睁睁看着林小暖一个人与那些怪物厮杀,溅了一头一身的血。 而且,她受伤了。 林小暖和他们这些鬼不太一样,不知道会不会复原。 等他们从过山车上回到动车后,陈安立刻去看林小暖的情况。 果然,干净整洁的车厢里,只有她浑身浴血,满身脏污。 陈安深呼吸,闭眼动脑。 他要用精神力构造一个孤立空间,将她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 这样,动车就发现不了她的特殊情况。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她好好地带下车。 林小暖转头想说话,却见陈安食指竖在嘴前,表情凝重。 “嘘……不要说话,你太特殊了,我目前的精力只能维持到下车。” 林小暖此时回不去系统空间,她便听了陈安的话。 回到动车之后,陈安身上仿佛多了一种魔力。 他垂眼看着自己,目光清淡。 像是神明看着他的子民。 像是耶和华看着他放养的羊羔。 温柔,悲悯。 平静,祥和。 “不要动,不要说话。” “车是活的。” 第7章 有钱却花不出去,真难受啊! 林小暖被这种视线看着,下意识去听他的话。 不出声,也不乱动。 他们就等着坐车到海芋酒店,然后下车。 正常来讲是不会出问题的。 但是陈安是个不靠谱的。 他安置好林小暖以后,竟然开始在车厢里寻找健美先生。 还真被他找到了。 第一眼没看到肌肉,主要是因为对方穿上了外套。 而且,他手边没孩子。 陈安让林小暖坐那老实别动,他自己去找人大哥攀谈起来了。 边和人聊,边摸人家胳膊。 林小暖都看出来了,人家健美大哥都觉得不适应了。 陈安愣是装作睁眼瞎。 还在摸。 还在摸。 眼看都要到站了,他还兴致盎然。 林小暖憋着气叫他一声。 “该下车了!” 陈安这才连忙跑过来。 林小暖的脖子被抓了一下,由于动车上不好做什么,便一直没有处理。 等两人下了车,陈安打算给她包扎一下。 林小暖看着他撕衣服的动作,面露嫌弃之色。 “你要干嘛?” 陈安从自己的t裇下摆撕下来一条布,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脖子一直在流血,要止血啊,先包扎一下。” 林小暖很怀疑他从哪儿弄的衣服,可别是死的时候穿的。 “你这是啥衣服?” “纯棉的啊!” 林小暖挣扎着想退开。 这不会是他家里人给他烧过来的衣服吧? 她往后一退,脖子上又流出一股血 陈安赶紧制止她的动作。 “哎,你别动了!” “快点吧,不然一会儿就不流了!” 林小暖抬手摸摸脖子。 好嘛,伤口真的愈合了一点。 更不想用他的衣服了。 林小暖挥开他的手。 “起开!我不用!” 陈安手里拿着布条,跟在她身后唠叨。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酒店,陈安追着她进房间,将一众好奇的视线关在门外。 刚一进门,林小暖就拿起昨天的运动服进卫生间换衣服。 陈安的衣服即便在过山车上是一片狼藉,再回到动车上便自动复原。 除了刚才被他自己给撕短一截,没有其他变化。 他这会儿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沙发上,短了一截的上衣长度不够,露出腹部。 林小暖擦着头发出来,脖子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生出崭新的粉肉。 她走过去,瞟一眼陈安肚子上的薄薄一层肌肉,将毛巾扔过去盖住。 “解释吧。” 陈安将微凉的毛巾拿开,盘腿坐起身。 他抓抓头发。 “事情太多了,我该从哪儿开始说?” 林小暖靠坐在椅子里,双手抱臂。 “就从你的死因开始说。” 陈安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毛巾从手心缠到手腕。 睁开眼,目光迥然。 “我是被乱棍打死的。” “生前是个渣男。” “小时候被寺庙的和尚批过命。” “说我见欲超强。” 林小暖挑眉反问。 “贱欲?” 陈安点点头。 “对,七情六欲之一的见欲,对应五官中的眼。” 林小暖恍然。 “哦,眼睛……” “所以你总是目不转睛。” 陈安抬起胳膊压住眼睛。 他活着的时候对此事很苦恼。 “这哪是目不转睛啊……简直是忘我!” “每次看到喜欢的东西,根本控制不住。” “会一直盯着,甚至上手,妄图据为己有,只有视线被完全遮挡才能回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重度偏执症。” 林小暖看着他这样子,结合他这几天的表现,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像。” 陈安呻吟一声,带着烦恼。 “啊……” “可,其实并不是偏执啊!” “我平时很正常啊!” “为了避免这种不受控的情况,我有一段时间,特意把眼睛给遮住了,还是不管用。” “我一边忍受着道德谴责,一边努力赚钱,尽力用钱来达成目之所愿。” “拿钱摆平那些女人,拿钱买来奇珍异玩,拿钱换取新奇体验。” “我甚至保释了一个素未相识的强奸犯……” 林小暖狠狠皱眉。 “你真该死啊!” 陈安一脸愧疚。 “是,我该死。” “这不就死到这里来了吗?” “我跟你说,这地方变态得很。” “要通过100关,才有资格争取投胎名额。” 林小暖抓住重点。 “投胎名额?” 陈安挪开胳膊,露出一只眼看她。 “对啊!” “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死吗?” 林小暖毫不怀疑自己的生命状态。 “没有。我没死,倒是你……” “怎么变成鬼了还会流血呢?” 陈安一句话解释了游乐园里游客的特质。 “你相当于加入了一个不与现实关联的逃生游戏。” “这里发生的一切,存在即合理,不能过多思考。” 林小暖撇撇嘴。 “好吧,那你现在通关多少次了?” “10次。” “那你死了多久了?” “15天。” “也就是说,你在这里待了15天,通过10关。” 林小暖浅浅算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通过100关,至少也得大半年。 陈安扫她一眼,小声为自己辩解。 “我在人间待了七天,实际到这里只有8天。” 林小暖瞅他一眼,睫毛忽闪,思索道。 “一天不止一次啊……这个频率,是你自己选的?” “不是,床头有电话,通过电话接取任务。” 林小暖的视线落在红色的座机电话上,恍然。 “哦……那明天去哪儿?” “你……你还要去啊?” “我得跟着你。” 其实是她只有进到任务场景里,才能回到系统空间。 她想再试着查找关于谢无伤的蛛丝马迹。 连陈安这种人死了都能到这么个地方,也许谢无伤能…… 陈安可不知道这些。 他对林小暖坦白,林小暖可没有跟他说太多。 他只是犯了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 以为林小暖作为系统,必须和宿主时刻待在一起。 即便知道她是系统,但…… 他能触摸到真实的人体。 林小暖一直是个漂亮女人的形象。 再加上,她身上的人性很浓。 陈安很难将她当成一个冷冰冰的系统来看。 一想到会有人跟自己绑定在一起,他心中很难没有触动。 欣喜之下,陈安假惺惺地出言提醒。 “可是你也看到了,很危险。” 林小暖懒得搭理他这毫不走心的表情,只是提醒他看系统商城。 “你今天帮助健美先生和那个孩子,获得两点阴德。” “友情提示:欠债逾期未还会遭雷劈。” “我建议你先去把账还了。” “阴德可以换成金币,金币能在商城里购买各种东西。” “有钱之后,你可以到商城里买些东西,防身保命。” 陈安按她说的,打算去还账。 “我看到了,两点阴德,但……” “无法兑换?” “无法还款?” 林小暖皱眉。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陈安猛然坐起身,语气惊慌。 “等等,我好像也买不了东西!” “有钱却花不出去,真难受啊!” 林小暖撇嘴。 “怎么的,你是非要花干净?” 陈安好像很焦躁,不停地抖腿。 他舔舔唇,吞咽唾沫。 “我,我生前挣到的钱都用来享受了,根本没有存钱的习惯。” “每月只留吃饭保命的钱,其他的全都花光花净。” 林小暖对他生前的活法不感兴趣。 她心中有个猜测。 估摸着是因为自己不在系统空间里,宿主只能赊账。 林小暖瞧一眼坐立难安的男人,轻飘飘地提醒他。 “还款期限有十天,不急。” “下次过任务的时候,你先去还账。” “我不在,你兑换不了。” 陈安瞅着她,若有所思。 “哦……这样啊。” 半晌,他站起来去洗漱。 “算了,先休息吧。” 半夜,林小暖听到有人敲门。 第8章 七情六欲,到底是什么…… 她惊醒之后,轻声叫陈安。 “陈安,有人敲门。” 陈安没反应。 “陈安?” “陈安……” 还没反应。 敲门声一直在响。 很有节奏。 响四声,停两下。 而且有渐渐加快的趋势。 林小暖轻手轻脚走下床,到沙发边蹲下,伸手拍拍裹着薄毯子的陈安。 “陈安?” 陈安猛然一抖,从毯子里悄悄露出头眼,动作谨慎。 在夜色中看清是林小暖,乍然放松。 突然一把将她拉到沙发上抱住,又用毯子将两人裹住。 两人蒙在薄毯里,陈安抱住林小暖的脑袋,捂在自己胸前,轻声提醒。 “嘘,别出声,别开门。” “没人理它它自己会走。” 毛线小狗和陈安一起睡的,它这会儿夹在两人中间。 似乎很害怕,止不住地颤抖。 陈安低头亲亲狗头,轻声安抚。 “没事没事,别怕,我在呢。” 煤球不但没有被安抚住,反而更害怕了。 抖着抖着,突然散成一团毛线。 两人一下子紧贴在一起。 林小暖的感觉特别奇怪。 陈安明明不是人,却有体温。 真神奇。 但被他抱着很不舒服。 联想到他此前的行为,甚至有点犯恶心。 林小暖心生抗拒,便伸手推他。 怕惊动敲门的东西,也不敢大声斥责,便小声挣扎。 “你放手,我不开门。” 陈安不但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林小暖慢慢放松身体,声音渐渐紧绷。 很轻,却蕴含着浓浓的危险。 “手不想要了?” 陈安低头蹭蹭她的头顶,迷迷蒙蒙嗯一声。 林小暖下半身感觉到什么,大怒。 她忍着怒气轻声呵斥。 “不要脸的登徒子!” 她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使不上力。 林小暖的脑袋挣开一点空间,然后她猛然闭上眼。 哐一声。 额头狠狠撞上陈安的胸口。 一定很痛。 他都僵住了。 即便如此,陈安依旧没放手,甚至翻身压住她。 他俯身压下去,嘴唇亲吻到她脖子的时候,林小暖突地冷笑一声。 “呵,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敲门声消失了。 一片寂静中,林小暖的怒火瞬间燎原。 陈安被蛮力挣开。 胳膊断了。 林小暖直接翻身调转两人的位置。 坐在他腰上,哐哐给了他两拳。 陈安迷迷糊糊的,挡都不挡。 嘴角都破了,还半垂着眼微笑。 不甚明亮的月光中,他温温柔柔地看着林小暖。 神情恍惚。 林小暖看他这个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一记重拳给他脸砸歪。 她扔开薄毯,狠狠踹了沙发一脚。 陈安看见什么了! 又失智了! 黑灯瞎火的,到底能看见什么! 陈安面朝沙发靠背,恍然回神。 自己就算害怕也不该抱住她。 这简直是找打。 十分后悔。 脸疼。 两人保持沉默。 半天,陈安都要睡着了,林小暖突然出声叫他。 “陈安。” 陈安半边脸都疼麻木了,不想理罪魁祸首。 他翻身面对沙发靠背,捞起毯子盖住头。 林小暖知道他没睡,自顾自说下去。 “你说的七情六欲,到底是什么……” 陈安当时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递给林小暖一张纸,上面写着七情六欲的具体内容。 七情:喜、恕、忧、惧、爱、憎、欲 六欲:眼、耳、鼻、舌、身、意 林小暖捏着这张纸,陷入沉思。 倘若陈安算是六欲中的眼,那…… 谢无伤算什么呢? 忘殊曾说过的一句话仿佛再次出现在耳边。 他说谢无伤曾经是一方明镜台,后来恢复记忆,惹了尘埃。 明镜台……是说谢无伤的感情单纯吗? 绑定林小暖之前,谢无伤的五种人格个性鲜明,从未出现过争夺或者融合的情况。 而自从他说出想让谢小黑消失那句话后,他就一直在融合人格。 打破各自人格之间的壁垒。 记忆带着感情,慢慢杂糅在一起,塑造成29岁时感情复杂又浓烈的那个人。 林小暖坐在椅子里,看着手中的纸,慢慢陷入回忆。 谢无伤每次恢复一部分记忆,都与他的情丝有关。 难不成…… 每个情丝都代表着七情六欲中的一种? 林小暖回忆着每个阶段的谢无伤的特点,心中有一种猜测。 谢无伤的五根情丝,应当代表着七情中的五种感情。 谢小白整天乐呵呵的,应当是喜。 谢小灰经常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喜见人,应当是惧。 谢小黑对待世界的态度都是厌恶与仇恨,应当是憎。 谢小蓝的生活还算平静。 但他的身世,以及他曾遭遇过的事,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包袱,就怕哪天突然被人特意提起。 谢小蓝代表的七情应当是忧。 而金色的谢无伤,恐怕是恕。 林小暖遇见谢无伤的时候,他已经24岁。 他对很多事都是不追究的态度,待人待事也很宽容。 谢无伤的宽恕之心,展现出极强的凝聚力。 这理应也是未央宫能越做越大的根本原因。 想着想着,林小暖心里越来越难过。 谢无伤在系统空间的门外消散之时,眼中的情绪太浓烈了。 林小暖根本不可能忽视。 再加上她当时过于震撼的感受。 她想忘也忘不掉。 忘不掉谢无伤。 忘不掉他的眼。 陈安看着突然难过起来的林小暖,不想过问原因。 他只是打开门,侧头叫她。 “走了。” “今天去坐热气球。” 第9章 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林小暖今天穿着那套白色运动服上车。 陈安带着她组了个队。 队友是一对龙凤胎小孩,林小暖和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俩孩子挺有礼貌。 男孩子先开口。 “姐姐早上好!彩虹哥哥早上好!” 女孩紧接着说话。 “姐姐住在几号房呀?我们可以去找你玩吗?” 不待林小暖说话,陈安弯腰往他们脑门上各自弹了一指。 “不可以去找她哦!” “你们两个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林小暖看着他们三个,笑笑不说话。 这么小的孩子,坐一趟动车还没消失,就说明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她可不敢随意搭话。 带着两个小队友一起上车的时候,双胞胎非要他们一人牵一个上去。 林小暖不想碰他们。 陈安都有特异功能,这两个小孩说不定也有。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 这两个小不点不简单。 陈安示意林小暖听他们的。 林小暖根本不听陈安的话,自己先上车了。 她上车后,陈安只好自己一个人抱起两个小孩在后边跟着。 热气球的游玩位置在一片广袤的青草地上。 过了过山车区域之后,再走两站才是热气球区。 在此期间,双胞胎的表情都不太好。 到站之时,陈安没有像昨天一样摸林小暖的头。 所以当他开始变成一片云的时候,林小暖还在车上坐着。 她没有任何变化。 在陈安的脸马上就要完全变成白云的时候,她连忙伸手去碰陈安的脸。 下一瞬自己也变成了云。 突然出现在青草地上的时候,她的手还放在陈安的脸上。 陈安面无表情,将她的手扒拉下来,牵着两个小朋友走开。 林小暖站在原地,面露不解。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没有帮他抱小孩吗? 用得着生这么大气吗? 她轻叹一声,抬脚追上前方的两小一大。 草坪面积很大,停了一排热气球。 共有十只。 草坪上陆陆续续闪现出许多身影。 直到最后,目测约有近百人。 那10只气球被栏杆围起来,栏杆处有售票处。 有一只喇叭在那里喊话。 “领票领票!” “距离热气球开启还有10分钟,请大家按秩序入场!” 人群开始朝售票处涌动。 有人不遵守规则,不好好排队想要插队。 当场便融化成一滩血液。 青草地上出现四五滩血液之后,两条队伍终于排的整整齐齐。 陈安身前是两个双胞胎,他走过去排队的时候,林小暖还在观望当前的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排队,毕竟她的身份与周围人应当是不一样的。 “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林小暖犹豫的时候,陈安扭头瞅她一眼,不耐烦地催促。 林小暖赶快走过去,但此时,陈安身后已经站了两个人。 “你……” 陈安想说什么。 他瞅了瞅自己脚边的一滩血液,舌头拐了个弯儿。 “……算了!你就站在那吧!” 林小暖,目测一下几人的位置。 她注意到前方领过票的人,已经站在了热气球前面。 每个气球前站了10个人。 以当前二人的位置,他们两个恰好被分在两个热气球里。 林小暖会是下一只热气球的第一个人。 自己若是和陈安分开…… 陈安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可能来不及出手救他。 昨天和陈安聊过之后,她对这里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假如在任务中受了伤,只要吊着一口气,任务结束之后,回到动车上便能复原。 但如果在任务中完全失去生机,那么他们就会直接消散,无法再回到动车上。 和之前的过山车一样,假如离开指定物体,他们也不能回到动车上,只能留在那里,最终慢慢变成怪物。 林小暖现在不能让陈安嘎掉。 她得时刻待在他的身边,想办法护住他的命。 所以她拍拍身前人的胳膊,试图打商量。 “哎,这位大哥,咱俩能不能换个位置?下一个热气球第一人的位置给你坐。” “换位置?” 那人转过身,脸上少了一颗眼珠子,一脸横肉,凶狠得过分。 他看着林小暖娇小的身形,反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死了就能换位置了!” 林小暖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便下意识警惕起来。 即便壮汉推了她一把,她依旧没有离开队伍。 脚下像生了根。 牢牢钉在地面上。 被推了一把,林小暖生气了。 同时,壮汉的话也提醒了她。 她瞟一眼地面上的那滩血。 手上暗自运力,扬起脸对那独眼龙粲然一笑。 “多谢提醒啊!” 然后猛然伸手将他推到队伍之外。 那壮汉面上出现惊惶之色,想要再回到队伍里却已经晚了。 他像是被泼了浓硫酸,惨叫一声之后便慢慢融化成一滩鲜血。 林小暖坦荡荡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陈安身后那人转身看着她,一脸恐惧。 “你你你……” 林小暖看着她,笑容腼腆。 “别怕,我不动你。咱俩是一个热气球的。” 陈安见林小暖一伸手就能将那壮汉推倒在地,愣了半天。 原来不只是自己能被她碾压,壮得像熊一样的男鬼也得被她碾压。 看着她上前一步,挤到自己的气球车队上。 说不震惊是假的。 但他立刻转身收起惊讶。 他们领取了号码牌之后,便登上了属于他们的热气球。 除了他们4个,另外6个人看起来像是两个队伍。 现在他们这只热气球上就是4+4+2的成分。 热气球升天之后,众人协商好各自的位置,便不再多言。 龙凤胎自始至终就靠在热气球的边缘。 他们两个比较矮,根本扒不到热气球的防护栏。 双胞胎这会儿看起来比较冷漠,像是对外面的风景根本不感兴趣。 陈安的腿就挨着他们两个。 林小暖也挨着他们两个。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大人将两个小朋友保护起来。 林小暖看着其他方向越升越高的气球,看着越来越远的草地,心想这是干嘛? 半天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安也不理她,就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扶着栏杆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头。 林小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个山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猜是山里的猴子之类的。 气球朝那座山头慢慢飘过去。 离得近了,林小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猴子。 第10章 不该将眼珠子还给陈安。 鸟鸣乍然响起,一群鸟朝热气球冲过来。 众人都很紧张。 那些鸟很明显是冲着气球过来的。 这些鸟体态修长,翅膀庞大,头上飘着五彩翎羽,通身都是绚烂的色彩。 不止如此,它们脚下还抓着猴子。 鸟群将猴子扔到热气球上。 有些猴子没抓住气球,咕噜噜滚下去。 没抓住篮筐,又惨叫着从高空摔向地面。 机灵的猴子扒着气球的外表面,负责挠气球。 鸟不光啄气球,还骚扰篮筐里的人。 热气球若是破了,他们将会从高空坠落。 热气球的任务将会出现支线任务。 热气球上,陈安对着鸟群的领队发呆。 很漂亮的鸟。 羽毛顺滑,五彩羽毛仿佛反射着润泽的光。 此时的晨光还不是特别刺眼,一切事物都染上温润的气息。 鸟首伸过来的时候,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鸟的眼睛异常艳丽。 长睫似鸦羽。 圆瞳如赤玉。 眼尾后有三点白斑,状若水滴。 陈安与这鸟对上视线,一不留神便深陷其中。 “啊!!!” 他突然惨叫出声,一手捂住左眼,一手握紧栏杆。 林小暖手握长剑,提防着怪鸟侵入篮筐。 听到陈安惨烈的叫声,扭头看去。 陈安的手中流出几股鲜血。 那血顺着手掌与脸颊张贴的地方蜿蜒而下,流进嘴角,汇聚到下巴。 他被尖喙啄走了一只眼。 林小暖柳眉一竖,下意识去寻那鸟。 陈安却忍痛拦住她。 他半睁着右眼,眼中是比朝阳还亮的光。 声音里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以及痛彻心扉的畅快。 “让它拿走!让它拿走!” “我不要了!” “我不要了!让它拿走!” 林小暖盯着那只叼着眼球的大鸟,双目中尽是湛湛冷光。 她在想办法怎么把眼睛拿回来。 “为什么!” “你瞎了一只眼!” “难道回去之后还能长回来吗?” 陈安齿缝间抽着冷气,痛到站不直身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我自己下不了手,这样正好!” “长不出来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啊!!” 陈安半睁着右眼,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龙凤胎。 一边用癫狂的语气和林小暖说话,一边用冷冰冰的视线盯着两个孩子。 龙凤胎正慢慢伸出手,想去抓林小暖的小腿。 不知何时长出来的尖利指甲暗沉发红,足有一寸长。 被陈安这么盯着,他们俩一起撇撇嘴,缓缓收手。 尖利暗红的指甲慢慢缩短至正常尺寸,恢复浅白色。 林小暖下意识觉得不行。 陈安的眼睛很特殊。 不能这么轻易就没了。 更何况,他说过他的见欲超强。 这和七情六欲有关,还不知道他的眼睛对她来说有什么用。 她一边从系统空间里抽出弓箭,一边夸他。 “你的眼睛很漂亮。” “不,你不要骗我。” 林小暖抬手拉弓。 “没了眼睛后,你就再也看不到那些美丽的事物了。你不会悔恨吗?” 看过那么多人世间的美丽,陈安的欣赏力拔高到一个极端。 让他看不到美丽的东西,他会难以忍受。 就像是把一个洁癖的家伙扔进垃圾堆里。 林小暖这么一说,他犹豫了。 “可是,这双眼睛给我带来的那些谩骂与危险……” 林小暖眯眼瞄准那只鸟。 “一切美丽都需要付出代价。你熬过来了,不是吗?” “我……” 林小暖不再犹豫。 松手放箭。 将头鸟打下来,抢回陈安的眼睛。 陈安睁着仅有的一只眼,看着这个明明很嫌弃自己,却又毫不犹豫认同自己的女人。 看着她射出带有尾线的箭矢,将自己的眼睛带回来。 心中大震。 眼睛都不痛了。 林小暖将陈安的眼睛拿回来之后,随手塞到他手里,让他拿好。 她自己还要专心抵挡那些烦人的鸟。 也许那些鸟也知道林小暖不好惹,后来便没再朝他们这边发起进攻。 林小暖从系统空间里拎出来一个酒坛,扣在陈安的脑袋上。 陈安一下子回神。 “保护好你的头,别让他们给你开瓢!” 说完她便进入系统空间。 【当前功德值为2点,是否兑换为金币?】 陈安将眼球装回去,心中大喊。 换换换! 【当前系统商城债务为1金币,是否还款?】 还还还!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陈安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等着她再说点什么。 林小暖却不再出声。 她看着洗剪吹一体台上缓缓升起来的头模,大为不解。 怎么这个不是光头呢? 不仅有头发,还是和陈安本人一样的彩虹发色。 只是比较稀疏。 林小暖扒拉扒拉那稀疏的头发,没发现奇怪的头发丝。 连个会发光的都没有。 她将头模转了一圈,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个头模的五官…… 没有眼睛。 只有黑洞洞的眼眶。 林小暖盯着看得久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赶紧爬起来,从床头柜抽出本子,撕下白纸,写上两个字,粘在头模上,挡住脸。 终于看不见“陈安”黑漆漆的眼眶。 她这才放松下来。 联想到陈安的眼睛。 他说自己见欲超强…… 没跑了。 这次的目标,就是陈安的眼睛。 确认自己需要陈安的眼睛之后,林小暖十分后悔。 自己不该将眼珠子还给陈安。 没准抠了眼珠子后,她还能直接完成任务呢? 她从系统空间出去的时候,热气球正在缓缓降落。 篮筐里还有八个人。 那个二人队没了。 林小暖不管这些。 她心情激荡,尝试跟陈安打商量。 “你的眼珠子不想要的话,抠下来给我呗?” 陈安的眼睛已经复原,他盯着突然出现的林小暖,双目晶亮,心情雀跃。 他想跟林小暖说点什么。 听到她出现的第一句话,心情又突然一落千丈。 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又立刻闭嘴。 林小暖见他不回答,又乐滋滋地问一遍。 “眼珠子不想要的话,能不能给我呀?” 陈安扭过头不看她。 “你不是说我的眼睛很漂亮吗?” “眼睛没有眼珠子,可就不漂亮了!” 林小暖立刻摆手。 “我骗你的!” 陈安的心情又低落一点,还很生气。 “哼,善变的女人。” 林小暖好久不与人正面打交道,表情管理不到位。 陈安这个能坐到总裁助理位子的人,一眼便能看穿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既对这个目的好奇,又怕林小暖得到眼睛后不再管他。 任凭林小暖在众目睽睽之下苦口婆心,拳脚相加。 他就是不同意。 还特意从商城赊账999个金币,买了个多功能护目镜。 林小暖错失最佳机会。 想直接出手掏他眼珠子,也只能看着那个护目镜无从下手。 陈安断手断脚,窝在双胞胎身旁,脖子上掐着一双手。 他笑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林小暖,不怕死一样,继续嘴炮。 “我还想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林小暖嫌恶地松手,站起来踢他一脚。 “拉倒吧!你死都死了,还看啥看。” “看游乐园啊!你不觉得游乐园很美吗?” “……” 第11章 林小暖紧张得流汗。 热气球很快便落回原地。 原本十个花花绿绿的漂亮热气球,此时只回来四个。 每个气球上,篮筐上,都是一片血糊糊。 一起回来的四个气球上,一共有十四个人。 热气球停稳后,林小暖想下去。 刚把手放到门栓上,身后传来一声警告。 “别开!” 陈安厉声叫住她,面色紧张。 同一时间,身后几人突然惊呼。 林小暖抬头。 仅有一人的那个篮筐里。 那个女人,失去一只胳膊。 她比林小暖手脚快了两秒钟。 刚一踏上地面,双脚就像踩进硫酸里一样,突然融化。 她来不及抬脚,摔到草地上又是一阵惨叫。 她嗷嗷叫着爬起来,手脸胳膊上的一层皮肉均已被融化。 那女人用腿骨支撑着地面,极力转身。 挣扎着想爬上篮筐。 一边惨叫,一边融化。 短短十几秒,篮筐底座上只剩下一截胳膊。 林小暖和另外四人齐刷刷转头。 他们看向陈安,神情微妙。 陈安手脚都断了,此时正瘫在篮子里,靠着神情平淡的双胞胎。 断掉的骨头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他看着林小暖,又看看另外四人。 目光茫然。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四人中领头的那个壮硕女人向前一步,蹲在陈安面前,伸手抓住他的领子。 像是怀疑什么。 “你怎么知道会这样?” 陈安闭上眼,难以忍受地挣了挣脖子。 “放开我!你这个……ugly。” 林小暖身后有个小白脸骤然出声。 “你!” 女人稍一抬手,小白脸就收了声。 她皱起浓眉,没听懂。 “你说什么?” 陈安睁开眼快速瞟她一眼,又立刻仰头闭上眼,咬牙出声。 “我说,放、开、我,你这个……” 林小暖见势不对,立刻上前拍拍大姐宽厚的肩,尖声大叫。 “这位姐姐!” 这一声恨不得震破大姐的耳膜。 大姐抬手捂住耳朵。 脑瓜子嗡嗡的。 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自然也没听见陈安那句完整的话。 林小暖伸手帮大姐揉一揉耳朵,又小声赔礼道歉。 “对不住啊,对不住!” “姐姐好点没有?” “我刚刚着实是吓坏了,一下没控制住。”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生气啊!” 大姐恼怒的目光瞪向林小暖。 也许是看她长得漂亮,怒气散去大半。 最终也只是嗔怪一句。 “你这个小妹子,胆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小。” 林小暖嘿嘿一笑。 总不能说怕她一巴掌把陈安给呼死。 她转头轻轻瞪着陈安,给他使眼色。 “你快说,为什么你会知道发生什么事!” 陈安憋着气睁眼,透过轻薄的护目镜紧紧盯着林小暖。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下意识提醒你,先看别人的行动再做决定。” “出现在陌生环境里,小心谨慎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他又快速瞟一眼那壮硕女人,语速很快。 “快放开我!” “我晕车!” “想吐!” 大姐连忙放手。 此时,售票处传来喇叭声。 “热气球体验时间结束!” “请各位乘客有序离开!” 大姐带着她的三个男队友离开了。 林小暖赶紧过去扶陈安。 陈安的腿使不上劲,林小暖干脆将他打横抱起来。 一手穿过他的腿弯,一手抱着他的后背。 陈安吓了一跳。 “你……” 他一阵紧张,最后选择侧头埋胸。 双胞胎目露嫌弃。 林小暖掂一掂手里的陈安,调整好姿势。 低头看一眼腿边的双胞胎,扬起下巴示意他们先走。 “你们走前面带路!” 几人刚刚从出口离开,瞬间便回到动车上。 别人都坐着,只有林小暖站着。 公主抱着个男人。 鹤立鸡群。 陈安已经完全恢复成干净健康的状态。 林小暖依旧是一身血污。 他第一时间为她构造特殊的孤立空间。 “你别动,马上就好,再抱一会儿!” 林小暖看到陈安恢复正常,下意识便松了手。 她下一瞬便想起来什么。 但,来不及了。 车厢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发现异常!发现异常!” “请列车员及时清理异物!” “请各位乘客协助列车员清理异物,维持车厢整洁!” 红光闪烁。 急促的警报声中,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清晰。 咔哒—— 这一声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林小暖看到列车员的栏杆自动打开。 动车依旧在开。 车速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景物拉扯成线条之时,林小暖看到周围乘客的样子变了。 列车员身穿制服,从中控台踏步而出。 身躯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样渐渐鼓起,直到制服破裂。 他手握电棒,抬手一挥。 像是指挥家开启一场盛大的视听盛宴。 所有乘客均慢慢起身。 缓缓转头。 他们的样子变得奇形怪状。 多是凄惨可怖的模样。 几百名乘客以死时的模样聚集在一起。 场面异常渗人。 百鬼出笼。 他们抬起无机质的眼睛看过来。 视线直直落在林小暖身上,空洞无神。 林小暖被盯得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去找陈安。 “陈安!” 陈安刚从地上爬起来,此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七窍出血,面目全非。 他和其他乘客一样,直直地盯着她。 原本璀璨的双眼,此刻黯淡无神。 林小暖试图叫醒他。 “陈安!!你看清楚我是谁!” “陈安!” 没用。 他们在一点点朝林小暖靠拢。 林小暖只知道自己能打鬼,却不知道自己能一挑几。 未免自己打红了眼,不分敌我,她率先将陈安撂倒。 踢到座位底下的缝隙里。 然后便是长达十分钟的肉搏。 双胞胎赤红的长指甲挠她一下。 林小暖就一脚将他们踹到座位底下。 让他们和陈安作陪。 一身红裙看不清长相的女人过来扯她头发。 林小暖就拽着自己的头发将她拖过来,反手扯掉女鬼的头皮。 女鬼尖叫着飘走,留下一片血糊糊的头皮。 有个瘦小男人拿着一只胳膊打到她的脸。 林小暖就将手中的一整片头皮呼到他脑袋上,然后一脚将他踹到鬼群里。 那家伙看不清路,抡着那只胳膊横扫一大片。 倒是给林小暖减轻不少压力。 她的目光在众鬼里搜索,终于发现她要找的东西。 一个女鬼的胳膊。 她掰断那女鬼的胳膊,抡在手里当棍子用。 一扫一大片。 一时间,她的周围倒是空出一片区域。 列车员走过来,鬼群给他让开一条路。 林小暖看着对方小山一样的身体,握紧手中的棍子。 手里没剑。 有点拿不准自己是否能打得过对方。 经过刚才的一番对比,她已经发现了。 不是每个鬼都像陈安那么脆。 有的鬼踹起来挺吃力的。 列车员怒目圆睁,盯着林小暖一声不吭。 像是在考虑待会儿该怎么处置她才好。 林小暖紧张得流汗。 正当她打算撤退一小步之时,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脚腕。 僵硬,冰冷。 力道极大。 第12章 生吃小孩儿 那只手从座位底下伸出来。 是陈安。 林小暖用力挣扎,试图用另一只脚将他的手踹开。 若是平常,她可能还会省着点力气。 但如今这个情况,陈安神志不清。 林小暖用了十成力道。 一脚把那个手腕给踹断了。 这只手断了,另外一只手抓上来。 林小暖着急地看一眼面前的列车员。 对着陈安更不耐烦了。 抬脚就要去踹另一只手。 这时,动车内的警报声骤停。 一片寂静中,动车报站了。 “亲爱的乘客,你好!海芋酒店到了,本次行程已结束,欢迎您下次光临!” 车门打开。 站台上所有等待的乘客全都进入车里,成为群殴的一员。 就在这时。 鼻青脸肿的陈安从座位下窜出,如疯兔一般。 一手将双胞胎扔出列车,另一手扯着林小暖一跃而下。 列车员倏然瞠目,抬腿冲他们追过来。 下一瞬,车门唰的一下迅速闭合。 他没能走下来。 动车带着一箱子混混混沌沌的鬼开走了。 林小暖远远看一眼,发现他们下车之后,车厢里的红光便消失了。 陈安和双胞胎离开动车之后,形象也恢复正常。 只是,他的一只手腕依旧断了。 此时,站台上只有他们4个。 林小暖看着双胞胎和陈安的状态,握紧手中的女鬼胳膊,谨慎发问。 “你们……清醒了?” 陈安瘫坐在地上,靠着候车长椅。 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悬崖下方传到这里,有海鸥从站牌后飞过,留下一声清脆的鸟鸣。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突然失去大量的能量,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你……被发现了。” “车厢……会还原死者的面貌,刺激他们的执念。” “它利用这些东西,驱赶……有可能破坏游乐园秩序的东西。” “你……你太特殊了,被它盯上了。” 说完,陈安扭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双胞胎,声音狠厉。 “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情况。” “能杀鬼吗?” 林小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双胞胎被扔出来的时候是手牵手。 现在两只都俯趴在地,牵着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不知道是真的晕死过去,还是在装死。 林小暖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甩了甩手中的女鬼胳膊。 那胳膊上连带着一截破烂袖子,带出呼呼的风声。 林小暖语气轻松,似乎她杀鬼像切菜一样简单。 “当然可以!” “只是,你说我比较特殊,若是直接在这里杀了他们,恐怕会招致别的东西。” “不如我们先观察观察,如果哪天被他们俩抖出去,再动手也不迟。” 陈安和林小暖的交谈中,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但其实,他们俩都没有在游乐园里直接击杀鬼魂的能力。 游乐园的复原能力是数一数二的。 据他们了解,这里边所有场景中,复原鬼魂效果的强弱有个排名。 动车>酒店>室外场景>任务场景。 杀鬼的最佳方式便是借任务将之抹杀。 他们只是暂时吓唬吓唬双胞胎。 陈安现在一只手腕碎掉了。 他不方便携带小孩,便建议林小暖将两个小鬼带回酒店。 林小暖抓着四五岁小孩身上的衣服。 一手拎一个,大步离开站台。 陈安紧跟其后。 到了酒店,掏出门卡,打开门。 林小暖将手里的小孩扔到地上,冷哼一声。 “醒醒,别装了。” 双胞胎没一点动静。 陈安找来纱布和绳子。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缠着手腕,一边说话。 声音亲切,语重心长。 “小龙小芸啊。” “你们俩再不醒,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女娃娃骨碌一下爬起来。 抱着陈安的腿,跪坐在他脚边哇哇哭。 “彩虹哥哥!芸芸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打我好不好?” “呜呜呜~芸芸什么都没听到!” “芸芸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 “彩虹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陈安瞥她一眼,表情平淡。 一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 芸芸哇哇哭的时候,小男孩也爬起来要去抱林小暖的腿。 林小暖坐在椅子上,抬腿就踹。 小男孩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从地上再次爬起来,也不敢再靠近林小暖。 就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林小暖。 泪眼朦胧,小脸惨白。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伸出小胳膊,往林小暖那边凑过去一点。 撇着嘴,抽抽搭搭的。 “我当时被控制住了,不是故意要挠你的。” “要不你挠回来吧!” “我不哭!” “我保证不还手!” 林小暖无动于衷。 倒是陈安,突然抬眼瞪着小龙。 隔着一张茶几,抬手就将桌上的空水壶砸过去。 茶壶砸中脑壳,又落到地面。 咚! 茶壶掉在地毯上,声音不大,却把陈安脚边的小芸吓了一跳。 她抬头瞟一眼陈安,被他的脸色吓到。 哭都不敢哭。 小龙也被砸懵了。 整个房间,一时间寂静无声。 陈安站起来,走到小龙身旁蹲下。 他用完好的一只手,抓住小龙的两只手。 漂亮的眼睛,盯着小龙惊慌的眼珠,声音和蔼和亲。 “哪只手抓的姐姐呀?” 小龙抖了一下,挣着身子使劲往后缩。 他整个鬼都表现出抗拒和恐惧。 “我……我……我忘记了!” “我忘记了!” “彩虹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吃我!” 林小暖渐渐蹙眉。 陈安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他抓着小鬼的两只小手,慢慢朝自己拉近。 “忘记了啊?没关系。” “那就当做两只都抓了吧!” 小龙挣不开,突然大哭。 “不要!” “不要吃我!” 陈安笑眯眯的靠近他,声音笃定。 “你知道她是我什么人吧?” “我咬你一口不过分吧?”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熊。 他们分明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也知道林小暖和陈安的关系不一般。 若是刚才直接坦白。 陈安也不至于这么对他。 他给林小暖现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生吃小孩儿”。 陈安直接张嘴,将男孩的两只手放进嘴里,咬掉了。 小男孩惨叫一声。 双手手腕处血流如注。 林小暖皱眉,将双腿挪到椅子另外一边。 她不喜欢这种场面。 小芸猛然扑过去,表情发狠,张嘴就要咬陈安的胳膊。 陈安之前碎掉的手腕,这时竟然恢复了。 他抬手掐住小芸细嫩的脖子,冷冰冰的眼睛转向她。 漂亮的眼中带笑,声音却阴测测的。 “怎么?” “你也抓了?” 第13章 神他妈闪付! 小芸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 倒是没了双手的小龙赶紧挪过来,慌忙摇头。 “没有没有!” “她没有抓!只有我抓了!” “哥哥你放了她吧!” 陈安不信他的鬼话,只是舔掉嘴角的血,盯着小芸扒住自己小臂的手。 “指甲伸出来,我看看。” 小芸的指甲伸出寸许长。 暗红色。 陈安这才放开他们。 看看林小暖小腿肚上的抓痕,他拿纱布打算给她包扎。 林小暖拒绝了。 她接过纱布,自己动手。 陈安不跟她争这个。 他坐回沙发上,活动着腕骨,扫一眼安静下来的两个小鬼,跟林小暖解释。 “他们的指甲,能吸收鬼魂的能量。” “吸收能量后,指甲会发光。” 林小暖点头表示明白。 陈安打算放两个小孩离开,却被林小暖拦住了。 “慢着。” 林小暖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低头看着腿边的两个小孩。 小男孩的手腕已经不流血了。 两个小家伙怂哒哒地瞅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林小暖自从回到动车,便没个笑脸。 此时也像是玉面阎罗。 “你们两个,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 林小暖伸手在他们头顶拍了一下,好心提醒。 “好了。” “以后我就能随时监控你们的言行。” “行了,没你们的事儿了,回去吧。” 双胞胎以为林小暖拍他们脑门的时候对他们做了什么。 同时颤抖一下。 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 四五岁的孩子变成鬼,不管过了多少年,心性依旧是四五岁的样子。 他们被林小暖忽悠住。 同手同脚地走了。 目送双胞胎回房之后,林小暖开始和陈安算账。 一转身,就对上陈安好奇的视线。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林小暖露出六颗牙,莞尔一笑。 “什么都没做。” “接下来,我们聊一聊你的事情。” 陈安下意识离她远点。 林小暖突然这么一笑,他有点怕怕的。 在两个小朋友面前的残忍恶劣,此时完全消失,只剩对林小暖的无意识屈服。 “我?我能有什么事?” 林小暖坐到椅子上,展开腿脚。 一想到这家伙在系统商城赊了999金币的账,她就异常暴躁。 抬脚踢一下茶几桌脚,目露寒光,似笑非笑。 “陈安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了我的老命啊!” “999个金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安突然被吼,即便有心理准备,依旧很不服气。 他可是刚刚才从动车里救了她啊! “干嘛又骂我!” “不就是一千块钱吗!我很快就能赚回来的!” 林小暖豁然起身,瞪着他,像是被不懂事的小孩给气炸了。 “我没打死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林小暖两步跨过去,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看商城。 “你看看!你看看!” “你打开系统商城看看!” 陈安顺着她的力道歪头,一边看商城,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 多少有些做戏的成分。 “在看了在看了!” “怎么了啊!系统商城怎么了!” 林小暖拧着他的耳朵,晃晃他的头。 “赊账俩字儿后头是啥!”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那是啥!” 陈安第一次逛商城就注意到那个标志了。 “闪电啊!” 林小暖咬着牙,笑着问他。 “这意味着什么,你不会猜不到吧?啊?” 陈安拧着眉毛,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怀疑。 “这不是闪付吗?” 林小暖一下子给气笑了。 她松开手指,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试图用消耗体力的办法消耗怒气。 陈安落进沙发里,耳朵都被捏红了。 林小暖瞥一眼他呲牙咧嘴揉耳朵的动作,眼睛都气红了。 闪付? 好家伙。 闪付。 神他妈闪付! 林小暖突然仰躺在床上,急促的呼吸着。 试图用深呼吸稳住情绪。 即便穿着宽大的棉t,平躺在床上的时候,胸部的弧度还是很明显。 陈安看着她起伏不定的胸口,视线发直。 思绪如陷入云端,轻飘飘的。 意识飘远的同时,他心里还有个模糊的念头。 那个闪电符号,自己好像理解错了。 林小暖缓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 她开始给自己洗脑。 这都是自己不够称职。 也是怪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和他讲清楚商城和系统的机制。 没关系,没关系。 现在讲还来得及。 大不了再被劈一次嘛。 好长时间没见商城老板了。 别说。 还怪想念的。 这么想着,她耳边传来一串动静。 听着像是陈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走两步。 林小暖看着天花板上的奢侈吊灯,开口提醒他欠债不还的后果。 “那不是闪付,那是雷电。” “还款时间只有十天,你要在十天之内攒够999点阴德。” “超时未还清债务的话,我们会……嗯?” 正说着,她感觉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垂眼看过去,一眼便发现陈安的不对劲。 他正站在床边,俯身看着林小暖的胸,手都已经伸过她的腰腹。 下一秒就要落在她胸上。 林小暖猛然瞪眼,抬手挥开陈安的手。 “你!!!” 翻身下床的时候,顺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陈安一屁股歪坐在地毯上,骤然回神。 他仰头看着林小暖,茫然无措。 “我……我怎么了?” 林小暖抬脚踢他的小腿,骂了一句。 “你他妈又犯病!” 说完转身去浴室。 她从热气球上下来,一身血污。 刚才气急了又直接躺床上了! 蹭了一床的血迹。 不行,待会儿得让陈安洗床单! 林小暖洗干净手,从衣柜里扒出自己能穿的衣裳,拿进浴室,打开花洒洗澡。 陈安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进去,出来,又拿着衣服进去。 林小暖这一系列动作,毫不忸怩,异常自如。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陈安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眼底神色变得复杂。 他握了握拳,神情羞恼。 不一样! 刚才…… 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是欣赏。 刚才就是单纯的欲望! 不能够啊! 怎么能这样…… 她是你的系统! 陈安你不能这么荤素不忌! 你都是个死鬼了,不能再那么做了。 陈安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想办法。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林小暖不在他眼前晃悠? 林小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地上坐着。 林小暖根本不管陈安在想什么。 她自顾自走到床边,将床单扯下来。 陈安的声音从地上响起,好像很苦恼。 “你能不能消失啊?” “像在任务里一样,我需要你的时候再出来。” 林小暖将床单团吧两下,扔到他头上。 “不能。” 陈安将脑袋上的床单扒拉下来抱在怀里。 正垂头丧气呢,就听到林小暖异常嫌弃的一串话。 “你以为我多想待在这儿?” “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 “呸!”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滚去洗床单!” 第14章 单方面殴打 即便林小暖让他滚,他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 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要是被林小暖发现,一定会暴打他一顿。 陈安撇撇嘴,抱着床单去浴室。 陈安洗澡洗到一半被林小暖喊出来。 “电话!” “电话响了!” “你快来接电话!” 他草草擦拭一下,裹着浴巾出来接电话。 沉默着听完电话里的内容,挂断电话。 看着林小暖,提前告知明天的行程。 “明天,两个任务。” “一个是过山车,一个是丛林激战。” 林小暖刚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整个人水灵灵的。 她不知道丛林激战是啥,但怎么又有过山车? 她微微皱眉,略一沉吟,求证的目光看向陈安。 “过山车……和上次一样吗?” 看着她这个样子,陈安突然抬手,抓着腰间的浴巾往外扯了一下。 他急急转身往浴室走。 “不知道!” “其他的等我出来再说!” 林小暖钻进被子里等他出来。 陈安看见她在被子里,突然松了口气。 他擦着头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沙发正对着床位,林小暖倚着床头,被子盖着脖子以下。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 陈安加快擦头发的动作。 “别擦了,不擦也不会生病!” “真的是,都是鬼了,还保留着活人的习惯。”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陈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慢慢擦头发。 一缕一缕地擦。 “你别管这个,来,我跟你说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过山车,傍晚丛林激战。” “丛林激战会很危险。” “假如过山车是3星难度,丛林激战可以称得上是6星。” “一切项目,只要是在晚上八点之后的场次,难度翻倍。” 林小暖听着听着,不由坐直了身体。 “为什么会翻倍?” 陈安把毛巾扔到茶几上,倒了一杯水。 “昨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吗?” 昨天晚上? 林小暖当然记得。 “敲门声?” 陈安灌下一杯水,又倒出一杯。 “对,只会在晚间出现的敲门声。” “那是什么?” 陈安看着杯子里的水,目光中泛着冷光。 “是各个任务场景的大boss,你可以理解为鬼王。” “鬼王?可这里是酒店啊!你的意思难道是……” “对,晚上的酒店会分出另一个空间。” “给他们开过门的人,都被拉进另外一个空间。” “没人回来过。” “……” 林小暖一时无语。 “你们都是鬼了,害怕啥啊!” 陈安摊手。 “有群体的地方,就会有阶级。” “我们这些小鬼头也怕大鬼啊!” “你没看双胞胎就害怕我吗?” 林小暖眼皮拉直,两个嘴角下垂。 大写的无语。 “明天见了再说。” “睡觉。” 林小暖拿被子蒙着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被子里拱出来。 “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别忘了你还欠着将近1000点的功德债呢!” “十天没还上会挨雷劈!” “明天要想办法挣功德!” “不,是阴德!” 陈安扒拉扒拉半干的彩虹短发,扔掉毛巾,仰躺进沙发。 “知道了!” 他看着系统商城里的负债情况,开始考虑起来明天一早出门拾荒的可能性。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海芋酒店附近转了一圈,竟然看到众鬼都聚集在atm机那里。 陈安恍然。 “哦!我想起来了!” “今天是中元节!” “我去看看我妈给我寄了啥!” 说着,他迫不及待跑过去,加入atm机等待大军。 林小暖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见识到鬼用的取钱机。 和人间现代的atm机长得基本一样,除了机器头上的名字。 人间的是“大夏银行”“招商银行”“农业银行”“工商银行”。 这里的是“天堂银行”。 鬼太多了,5台机器根本不够用。 不光林小暖等得不耐烦。 有些戾气较重的鬼也等不及了。 推推搡搡中,时不时爆发一场小型斗殴很正常。 众鬼早已见怪不怪。 陈安倒是挺老实,老老实实地排在自己的队里。 一看就是个文化程度不低的老实人。 老实人容易被欺负。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身形修长的陈安就被盯上了。 对方膘肥体壮,那块头大的。 足足抵得上两个陈安。 且,大块头面目凶恶,浑身煞气。 这么一对比,182的陈安看起来也像个小鸡仔。 林小暖在陈安身后的灌木丛里蹲着躲太阳。 存在感不强,很少有鬼关注到她。 那大块头上来就推搡陈安。 一把将他推得倒退两步,差点摔进草丛里。 陈安默不吭声地爬起来,拍拍屁股打算重新站进队里。 那大块头像没看见他一样,跨步过去就将他的位置给占了。 今天中元节,只要是人间有人念着的鬼都来了。 鱼龙混杂。 陈安不想惹事。 他正打算找个短一点的队伍重新排队。 林小暖却仗着自己力大无穷,伸手就将挤成一团浆糊的鬼鬼们扒开。 开始和大块头先礼后兵。 “这位大哥,排个队,好伐?” 大块头转头看了一圈,又目视前方。 林小暖太矮了,不在他的可视范围内。 林小暖咧嘴嘿嘿一笑,腰腿用力。 抬手就把他推出去。 然后把陈安重新拉回到队伍里。 周围众鬼一片哗然,纷纷退开几步。 看着那大块头被林小暖这个娇小的女人一下给翁到地上,陈安撇嘴唏嘘。 这哥们原来是虚胖。 林小暖推这哥们比推他自己都轻松。 接下来,不可避免地发生一次斗殴。 林小暖单方面殴打大块头。 要不是陈安拉着她,那大块头都要被打消散了。 众鬼见林小暖这么凶猛,立刻给他们让出位置。 陈安取了人间寄来的钱和包裹,就跟在林小暖身后走。 林小暖朝哪个方向走,哪个方向就自动让出一条路。 走出去之后,陈安抱着东西,两步蹦到她身前。 歪着头观察她的脸色,戏谑道。 “没有很凶啊……” “它们都怕你诶!” 第15章 光屁股,丢人! 林小暖歪着嘴哼一声,傲娇无比。 她不说话,大步往前走。 陈安在后面追。 “哎!你等等!” “走慢点!” 俩人赶到海芋酒店附近的动车站台,等车的时候,陈安打开包裹看了看。 “哎?新衣服!” 他从包裹里拿出来一套西装。 放下西装,低头一看,发现包裹底部还躺着一个长条形塑料盒子。 白色的,磨砂半透明。 他打开盒子,愣住了。 “一盒……铅笔???” 林小暖瞥过去一眼,乐了。 那一盒子崭新的铅笔,颜色各异。 跟陈安的头发有得一拼。 品牌也不一样。 不光有小树苗的,还有晨光的。 “哟!还有2b的铅笔呢?” “看不出来你是个三好学生啊!” 不理林小暖的阴阳怪气。 陈安挠挠头。 奇怪,老妈怎么会送过来这些东西? 他扒拉扒拉那些铅笔,发现铅笔的型号也很多。 不只有2b,还有3b,5b和hb。 甚至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极简版转笔刀。 很老的款式。 林小暖也注意到那些铅笔的型号,她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 “阿姨是想让你死了以后继续画画!” “你原来还会画画的吗?” 陈安将铅笔盒子扣上,面上浮现出心虚。 “我不会……” “她可能是怕我无聊。” 说着话呢,动车到了。 林小暖经过昨天的事,这时候看着动车跃跃欲试。 她昨天根本没觉得被压制,只是突然搞那么一出,有点不知所措。 今天她带了武器。 又经过刚才的一场单方面殴打,此时斗志昂扬。 她掏出背上用布条绑着的棍子,试图挑战动车。 正打算第一个上车。 陈安却拉住她,朝某个方向望去。 “等等!还有个人没到!” “谁啊?” “咱们队友……来了!” 陈安朝酒店的方向举起右手。 “小雨!快!” 不远处一个女孩背着双肩包,穿着牛仔长裤和长袖衬衫,运动鞋快速起落,正朝这边快步跑过来。 林小暖率先上去,然后是小雨,最后是陈安。 三人赶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秒上车。 陈安的裤子被车门削掉一层布料,露出内裤兜着的圆润屁股。 藏蓝色内裤正中间有只黄色小鸭子。 小鸭子屁股底下坐着个红白相间的游泳圈。 橘红色脚蹼扑拉出两点水花。 图案不大不小,正好完全露出来。 林小暖听到布料断裂的声音,瞥他一眼,目中带笑。 陈安羞恼异常,赶紧找位置坐下来。 刻意不和林小暖坐一排。 他挨着车厢,抱着包裹,旁边是小雨。 小雨正前方是林小暖。 林小暖稍微偏过头,小声嘲笑陈安。 “光屁股,丢人!” “不羞不羞!” 晨光下,陈安顶着彩虹头发,惨白的脸上逼出一抹粉色。 整个人都显得熠熠生辉。 他瞪一眼车头的显示屏,然后对林小暖怒目而视。 “你闭嘴!” 林小暖大咧咧一耸肩。 无所叼谓。 倒是陈安正前方那个女孩子猛然一抖。 那女孩身形极其娇小。 生前长得很漂亮,像个洋娃娃一样。 看她被陈安吓到了,林小暖还很友好地安慰她。 “没事,别怕,他不打人。” 那女孩扭头朝林小暖看一眼,目光惶然。 即将进入过山车区域时,陈安摸一把林小暖的头,然后他们二人便和小雨一起出现在万米高空。 他们相互握紧另一个人的手。 在空中飘成稳定的三角形。 这次,他们落在过山车的车头上。 林小暖第一次体验这种高空坠落,难免有些兴兴奋。 坠落的冲击力很大。 她差点从车头上滚下去。 小雨伸手抓住了她。 将林小暖拽回到过山车上,她单肩一提,将双肩包甩回后背。 乌黑长发被书包压住,她抬手将披散着的头发拉出来。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根红色缎带。 旁边传来的女性声音,略带一点磁性。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这里有发带,要不要把头发绑起来?” 小雨转头,看见林小暖脸上感激的笑。 她愣了一会儿,摇头拒绝。 “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林小暖兴致勃勃地凑近一点。 “我会!” “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束发!” 小雨点点头,然后侧过身,将后脑勺对着她。 “好。” 林小暖虽然没给自己束过发,但她看过谢无伤自己束发。 看过千百次。 林小暖抓着小雨的头发,突然动作一顿。 她又想起谢无伤了。 为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和小雨唠嗑。 “我叫林小暖,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暖姐,我叫江雨,你叫我小雨就行。” “哦!我跟你说,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哎哟,死得那叫一个惨啊!你猜我怎么掉下来的?” “脚滑?” “不不不!我是被人推下来的,你再猜,我是被什么人推下来的?” …… 过山车有四列,第二列和第三列之间设置有窄窄的过道。 林小暖和江雨并排挨着坐在第一排。 一根发带,开启了两个女孩的话匣子。 陈安坐在二人身后,抱着一盒铅笔和一套西装,谨慎地观察四周。 过山车渐渐爬高,太阳渐渐落下。 黄昏之时,蝙蝠来袭。 林小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长剑,扔给陈安和江雨,他们俩一人一把。 江雨抓着剑,不问她从哪里拿出的东西,只是问她自己用什么。 林小暖抽出后背的铁棍,拆开棍子前端层层包裹的布料,露出尖锐的刺头。 她拿着铁棍甩了甩,对着空气戳了两下。 “我用这个。” 林小暖出门的时候,身后就背着这个东西。 打架的时候想用,发现对方太弱了,根本用不上。 江雨看着她手里的铁棍,喃喃自语。 “感觉有点眼熟……” 陈安将包裹扔到她俩的座位下边,盯着越来越近的蝙蝠群,出声解释。 “那是马桶搋子的手柄。” “她把吸头去掉,直接撕成这样的。” 手、手撕铁皮?! 江雨朝林小暖投去敬佩的目光。 林小暖看着越来越近的蝙蝠群,发现这次的怪物变多了。 比上次要多上一倍不止。 她从系统空间掏出个大酒坛,扔给陈安。 “戴好护目镜!保护好眼睛!” “要是应付不过来,就用这个套住头。” 陈安接过酒坛,放到脚下,立刻表示收到。 “好!” 从善如流。 一点都不逞强。 第16章 他慌忙伸手,想要拽住裤头。 这次的蝙蝠数量虽多,攻击力却不强。 高处不是问题,他们这次要面对更为棘手的问题。 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消失的时候,过山车驶进丛林。 然后它停在树林里不动了。 这一突发情况在乘客之间引起一片惊慌。 林小暖三人谨慎地观察四周,唯恐从某处冒出粗长的舌头将人卷走。 她靠近陈安,提醒他。 “我护着你,你尽力救他们。” “万一有用呢?” 陈安听着她沉稳的声音,握紧手中的剑,轻轻点头。 “嗯,小雨也注意安全,别被抓走。” 江雨不明白他们两人为什么要救别的鬼,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双眼清凌凌的。 “你们……” “有没有谁遇到过这种情况?” 乘客之中突然传出一声提问。 不待有人回应,天空中突然压下一道声音。 宛如闷雷炸响。 “检测到场景异常,开启当前项目支线任务:修理车辆,逃出密林!” “友情提醒:一旦与过山车彻底分开,将自动认为该游客放弃任务,结束项目游玩体验。” “祝各位玩得愉快!” “good night!” 声音未落,夜空中突然升起一簇簇烟花。 五颜六色,灿烂无比。 这斑斓的烟火之下,过山车上,百十名乘客的脸被映成调色盘。 向往,惊惧,疑惑,愤恨…… “哪个哥们儿会修车啊!” “嘘!你小声点儿!把怪物引过来怎么办!?” “他都让修车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卧槽!救我救我!” 那人被黑暗中突然袭来的大舌头卷住腰,被用力往车下扯。 他死死拽着车体一侧的护栏,拼命求救。 旁边有人立刻出手,试图掰开那舌头。 但只摸了满手滑腻,便慌忙退后。 高声求救那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被扯成两半,胸腔以下瞬间被带进黑暗里。 陈安被林小暖拎着窜到那里的时候,那人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任务里的情况太真实了。 在这里,与其说他们是鬼,不如说他们更像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连自己的死相都不忍直视,更别提直面这般惨烈的画面。 一时间没有谁敢靠近。 陈安也是一头汗。 纠结片刻,他咽动喉咙,猛然扑过去。 将那人的残躯拽上车,陈安试图跟他交流。 “你……你还撑得住吗?” 那仅剩的半个人,意识都涣散了。 什么回应都没有。 距离过山车项目结束,怎么也得个把小时。 这人看着不像是能撑几小时的样子。 林小暖皱眉看着。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 目光猛然望向一个方向,有道阴影瞬息而至。 “闪开!!!” 林小暖一声厉喝,陈安下意识扔掉残躯,翻身滚向一边。 下一瞬,陈安瞳孔骤缩,神色惊慌。 他的屁股! 小鸭子内裤!! 被蜥蜴舌头吸住了!!! 他慌忙伸手,想要拽住裤头。 众人只闻“唰拉”一声,那长舌就卷着什么东西瞬间退回黑暗中。 林小暖站着出剑,势如破竹。 手里的剑差点砍到陈安的小腿上。 好悬收住了。 夜色中看什么都是一片乌漆麻黑。 但周围都是鬼。 他们的夜视能力很好。 陈安白花花的屁股仿若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吸引着众鬼的视线。 “好白啊……” “比死了三天的我还白!” “原本我也能这么白,但我死的时候,刚从非洲回国……” “哥们,我是从刚果回国的,飞机爆炸了。你是从哪儿回国的?” “这家伙是死后才这么白,还是死前就这么白?怎么保养的?” “我脸都没他屁股白!” “好嫉妒啊……想咬一口。” “我也……不如我们……” 林小暖假装清嗓子,阻止他们愚蠢的想法。 “咳嗯!……哼!” 陈安面朝下,半天没动。 他伸手捂着屁股,心中异常悲愤。 怎么回事!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他的裤子过不去了是吗! 林小暖进系统空间换了件窄袖短衫,走过去往他屁股上盖上一件布料。 见她突然消失,又换了身衣服突然出现,众鬼惊呼。 “嚯!姐妹怎么做到一秒换装的?” “这个技能很有用,能不能教教我?” “我是大学生,先教我!” 林小暖拿着剑,将他们挥开。 “都老实坐好,抓紧栏杆!” “别叫唤!注意周围!” 她走过去踢踢陈安的大腿。 “赶紧起来!” “磨叽啥!” “你再趴一会儿,裤子也别想要了。” 陈安捂住屁股上还带着余温的布料,摸索着将t裇的领口和下摆拽到腹前,打了个结。 他爬起来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次走光。 幸好t裇够宽松。 好歹兜住了屁股。 陈安低着头,一手握剑,一手拉住林小暖的手,快步回到他们的座位上。 “快走快走!” “你什么都没看见!” “走走走!” 恼怒之下,他抬手用力挥出一剑。 一截断舌掉进车厢里,他们右手边的大哥逃过一劫。 大哥腿上夹着滑溜溜的一截舌头,向陈安投去感激的一眼。 林小暖朝左边挥出一剑。 漫不经心,却正中目标。 小姑娘下意识扔掉护栏上挂着的断舌,也朝林小暖投去感激崇拜的目光。 两人一路挥剑而行,待走到车头坐下,长舌的袭击几乎完全消失。 有两三个机灵一点的大蜥蜴,特意避开他们二人,时不时骚扰一下车尾的人。 即便车头已经没有长舌侵扰,江雨依旧保持着警惕。 见二人回来,也只是提醒他们别乱跑。 陈安他们跑去过山车后半截救人的时候,他同座那人被拽下去了。 于是,林小暖就被他拽着,直接摁进靠边的座位里。 陈安俯身靠近她,恶狠狠地警告她。 “你要是敢乱说……” 他以为自己能靠这种姿态形成压迫感,吓唬住林小暖。 但其实,他就算是把脸怼到林小暖脸上,林小暖也毫无压力。 她甚至还颇为闲适地扭头叫人。 “小雨啊,我跟你说,陈安他刚才……” 江雨头都没转过来,只是谨慎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很小。 “嗯?” 陈安用力瞪林小暖一眼,立刻放开她,钻到车座底下。 一片黑暗中,陈安屁股上横裹着一件白t裇,跪趴在过道上。 那个姿势很搞笑。 又有种莫名其妙的诱惑。 附近仅剩的几只女鬼全都扶着椅子站起来。 他们伸长脑袋,盯着陈安的屁股看。 像是完全忘记隐藏在黑暗中的大蜥蜴。 陈安从江雨的座位底下捞出来自己的包裹,感觉到屁股上火辣辣的视线。 他手中抓着崭新的西装裤。 脸上的表情不堪其扰。 林小暖坐正,扒着江雨的椅背,正跟她解释两人刚才去做了啥。 “我跟你说,陈安他刚刚……” 陈安从地上爬起来,瞪一眼林小暖。 林小暖呲牙一笑,眼睛看着他,嘴上跟江雨说话。 “陈安刚刚救了好几只鬼。” “可厉害啦!” 陈安的目光一晃,心头一震。 雀跃的情绪暴涨。 压过大庭广众之下光屁股的羞耻。 那心情又像是一阵热风,吹得他心头一阵火热的同时,也助长了被窥视的愤怒。 他突然扭过头,将周围的女鬼一个个瞪回去。 但是,他生前长得白,又搭配着一头彩虹色短发,就…… 很没有威慑力。 几个女鬼竟然捂着嘴笑起来。 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 陈安懒得再理他们。 他套上西装裤的时候,朝林小暖瞥过去一眼。 根本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 他想,自己真的是疯了! 明明很生气,但他怎么就是压不住嘴角! 草。 第17章 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经过刚才那件事,林小暖和陈安在这一车鬼之中树立起威慑力。 有个男的来问他们。 “兄弟,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陈安思衬半晌,建议先修车。 “得先修车,不然永远出不去。你会修车吗?” “我不会,我去问。” 有几个家伙扶着栏杆下去了。 其他将他们几个分别围起来,以防大蜥蜴偷袭。 之前天上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了,不能彻底离开过山车。 他们不敢贸然尝试,即便是钻到车底下,查看情况, 他们的手也不敢离开车身。 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从车轱辘底下钻出来,众人都在等着她这最后一部分的检修结果。 女孩抓着栏杆跨步上车,一手捋一下蓝牛仔背带裤的肩带,一手将银亮的扳手装进身前的大兜兜里。 身手敏捷,声音干脆。 “右侧紧急制动器的联轴器缺少一颗m10外六角螺钉,两侧扭力差过大,动力失衡,导致左侧紧急制动器锁死。” 几个参与检修的立刻朝女孩围过去。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陈安他们也聚到这里。 一边警戒,一边听着他们讨论。 很快,那女孩总结大家商讨出的合理方案。 第一个办法是,拆掉制动器。 将锁死的构件完全拆除,然后重新组装制动器。 这样不会影响紧急制动器以后的使用。 但问题是,这不光是个专业性很高的活,制动器相关的一整套结构很复杂。 零件很多,他们拆卸再组装,需要很长时间。 而且,拆装过程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忘记紧贴车身,直接出局。 陈安想到自己那999的功德债。 直接问第二种办法。 “这个太危险,暂时不考虑,另一种办法呢?” 女孩抬起手,大拇指的指节敲敲额角,很苦恼的样子。 “另一个办法是,蛮力砸开制动器锁死的结构,完全破坏制动器的机械结构。” 大家都不想出局,更加偏向这个看似更简单一点的办法。 其他几个检修成员也七嘴八舌说起来。 “这种办法虽然粗暴,但很高效。” “只要力气足够大,我们用适合的工具就能将锁死的构件破坏。” “对啊,大力出奇迹!” 林小暖眨巴眨巴眼,突然举手。 “我可以!” 众鬼扭头看向她,皆是满目怀疑。 个子娇小,身形纤细。 武器是把长剑。 用轻型冷兵器的女人,力气能有多大? “小妮儿心是好的,但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我们男人做,你可别逞强啊!” “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做些灵巧的事吧。” “长剑这种武器更适合你!你继续拿起武器拼杀!” “对!我们需要女侠!” 一群鬼都在拒绝,怀疑。 只有陈安坚信。 “让她试试!” “在坐的各位,应该属她的力气最大。” 既然最有影响力的两人都觉得没问题,大家便不再怀疑这件事。 林小暖带着那位年轻的女工程师,两人翻到车底。 全车剩余的乘客都谨慎地注视着周围,为她们保驾护航。 林小暖在年轻工程师的指导下,确认好受力点,便让她回到车上。 “你先上车,剩下的交给我。” 年轻女孩不愿意。 “不用,我跟你一起,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二人仰面拽着车底的横轴,几乎横躺在轨道之上。 林小暖咧嘴一笑,意气风发。 她看准锁死点,施力之前提醒对方。 “好,那你抓稳了,我要开始踹了。” 林小暖抬腿,屏息。 猛然踹下去。 咔—— 那女孩小心翼翼地出声。 “脚断了?” 林小暖心里一虚。 “不是不是,我把什么东西给踹断了,好像脚感不对。” 女孩安慰她。 “没事,只要不是特别粗的东西,断了没啥影响。” “你再试试。” 林小暖再次出脚的时候,树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车上传来陈安的提醒。 “有东西过来了!你们小心!” 哐当—— 车身震动一下。 林小暖踹动整个车身。 可制动器依旧锁得死死的。 咚—— 轨道一旁掉落一个瓶子,装矿泉水的那种塑料瓶。 江雨的声音从车上传过来。 “驱虫药!” “有蛇过来了!” “你们撒成一圈!” “多撒点!把它用完!” 林小暖与工程师对视一眼,对方朝她点点头。 “我去拿药,你继续踹!” 年轻女孩调整动作准备往外爬,林小暖立刻出声提醒车上的人。 “我们出去拿药!你们掩护她!” 女孩往外爬出一截,还未离开车底,便听到草叶与细鳞摩擦的声音。 她一鼓作气,出手如电,抓住药瓶。 与此同时,草丛中窜出一条细长的黑影。 那黑影如利剑般射出,眼看着就要咬到她的手。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车上一柄利剑狠狠扎下。 快,狠,准。 将黑影死死定在车厢三寸之外的地方。 女孩顾不得后怕,赶紧将药洒在周围,将她和林小暖完全围起来。 不留一丝空隙。 哐当! 咔嚓—— 林小暖这次加了力,制动器发出一声轻响。 车上的战况更加激烈。 她扭头看一眼那女孩。 “嘿!准备好翻身上车了吗?” 对方点点头,异常稳得住。 林小暖估摸着力道,让她注意着点脚下的情况。 “你看着点,成了就告诉我。” 哐当—— “一下。” “快点儿!怪物越来越多了!” 哐当—— “两下。” “他们在阻止我们修车!” “什么东西窜进去了!” 两个女孩的脚被什么东西咬住,缠上。 林小暖气沉丹田,肌肉紧绷。 哐当—— “三下!” 咔——叮呤当啷—— “成了!” “快上去!” 林小暖和那女孩一起翻上车,腿上各自缠着一条蛇。 手腕粗。 怪物的攻势骤然加剧。 陈安看一眼林小暖的腿,声音焦急。 “这样不行!” “车子不离开这里,它们不会放弃!” 林小暖扯开腿上的蛇,又将女孩腿上的蛇扯开扔出去。 她抹一把汗,朝车尾跑去。 “我去推!” 陈安连忙回头,想拽住她。 “你别……!” 她已经跑到车尾。 陈安冷静下来,朝周围大吼。 “兵分两路!” “力气大的去推车,其他人掩护!” “都去车尾!” 顾不得多想,众鬼一边抵挡各种怪物的袭击,一边撤退,慢慢聚集到车尾。 大块头们纷纷扔下武器,他们跳下车,分布在车尾两侧。 没有武器的便拾起脚边的武器,忍着恐惧和不适,奋力拼杀。 手里有驱虫药的,开始大把大把地撒药。 驱虫药不要钱一样覆盖在每个人身上。 不太灵敏的那几个家伙,拾起飞到车上的漏网之鱼,像扔烫手的山芋一样扔出去。 蛇鼠虫蚁,大蜥蜴。 不计其数。 众鬼聚成一团,每当外层的鬼倒下,里面的鬼便填充上去。 它们不像是为冲出火场抱成球的蚁群,更像是正在融化的一团铁水。 一边忍受烈火侵袭,一边向四周喷溅熔渣。 为的是掩护推车的那些家伙! 林小暖站在车尾正后方。 如果不是陈安离她最近,根本看不到她的脑袋。 她的个头最小。 力气却是最大。 不光车上有损耗,车下也有损耗。 有的家伙,推着推着,就惨叫着被拖进黑暗树林。 林小暖额头的青筋暴起。 过山车比鬼重太多。 她不得不拼尽全力。 原本跳下来三四十个人,后来只剩下十几个。 剩十二人的时候, 终于,车缓缓动了。 一位大哥见车动了,便两步跨过来,率先将林小暖托举上车。 “女娃娃先上去!” 陈安将手递给她,另一只胳膊反手挥剑,斩断一只飞蛇。 “上来。” 他看林小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而且,他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沉稳的气势。 像是在动车上经常出现的那种睥睨和仁慈。 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很奇怪的变化。 林小暖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在意。 她看着眼前手掌,没有多想便伸手握住。 爬上车之后才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陈安伸手拉她的时候,掌心向上,四指并拢微微朝下,还很自然地平摊着…… 这么危急的时刻,这么放松的动作。 这正常吗? 第18章 再乱摸,手打断! 过山车重新启动之后,林中的怪物像是收到什么撤退信号,很快便停止进攻。 过山车带着他们离开丛林,向下俯冲一段距离后,便重新攀爬到高处。 圆形铁轨高高耸立,清辉洒落山林,照亮铁轨。 蝠群乘着月光,再次来袭。 车上又损失几名乘客。 他们重新驶回平地的时候,由于过山车的紧急制动器被完全破坏,他们下落时的速度完全失控。 车子一下子冲出轨道。 冲向不远处的树林。 诡异的是,车速竟然居高不下。 即便行驶在草地上,依旧势不可挡。 “啊啊啊啊啊——” 鬼群惊声尖叫。 过山车即将冲进树林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动车上。 陈安第一时间为林小暖构造孤立空间。 转头扫一眼林小暖的状态。 下一瞬,他就呆住了。 构造一半的孤立空间突然崩溃得稀碎。 林小暖顶着一头一身的血污,坐在位子上眨眨眼。 她从系统空间拿出来的短衫不见了。 所以现在,她上身只有一件轻薄的内衣。 黑色的,她爬山那天穿的。 下身是松紧带抽绳运动裤。 灰色的,陈安的。 除了躯干是干净的,她整个人都透着浴血奋战的意思。 衣服上浸满鲜血和汗液,细细的肩带紧贴骨肉。 陈安的手朝她的肩膀伸过去。 林小暖不是很在意上次动车里的暴动,而且她这次特意带了自制的武器。 一只手缓缓伸过来的时候,她啪一掌将之打开,扭头看过去。 注意到陈安眼神的迷茫与沉醉。 林小暖握紧拳头,意思意思打个招呼。 “陈安!” 下一秒,拳头直直轰向陈安面门。 不出所料,果然被突然显形的多功能防护眼镜给挡住了。 砰! 护目镜上流光溢彩,像是散发着什么力量对抗外界压力。 林小暖忍痛收回手。 “嘶——!” 怼着骨头了! 这价值1000金币的护目镜可太厉害了! 又能隐形,又能抵挡伤害。 真是全方位保护啊! 突如其来的阴影完全挡住视线,同时耳边听到一声闷响。 陈安被吓了一跳,突然缓过神。 这时候再想继续构造孤立空间为时已晚。 林小暖被动车发现了。 刺目的红灯闪烁,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 “发现异物!” 恰逢此时,他们到了一个站台。 距离海芋酒店还有三站。 “快走!” 陈安趁着还没被控制,抓住这个机会,抓着林小暖就跳下车。 林小暖刚抽出来铁棍,正打算站起来揍这一车的鬼,冷不防被陈安给扯出下车。 铛—— 尖端锃亮的铁棍敲在下车门处的栏杆上。 两人下了车,动车便开走了。 红光也再度消失。 林小暖大力甩开陈安的手,望着远去的动车,声音气恼,满满都是不甘。 “你干什么!让它跑了!” 陈安抓着包裹,一屁股坐在候车椅上,垂着头,呼吸急促。 “你,你想干啥!” “它都发现你了!你不跑你想干啥!” 林小暖盯着渐渐远去的动车,甩了甩手中的铁棍,愤愤说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拿武器?” “还不是因为你说这东西是活的,它还能控制你们的神智,上次那个列车员还跟突然解开封印似的。” “我就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一个大力水手,难道打不过一车脆皮鬼吗?!” 陈安稍微抬眼,看到林小暖小腿上的两个血洞还在冒血。 他心疼得不得了,语气很强硬。 “还大力水手,你是霹雳娇娃也打不过他们!” “你赶紧过来坐着吧!” 林小暖气哼哼地朝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到陈安旁边。 一边抖腿,一边念叨。 “上次那些乘客,一个个都是脆皮!” “也就列车员看着有点压迫感。” “我正打算今天好好会会他,结果你……哎,你干嘛!” 陈安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小腿,搬到自己大腿上。 林小暖下意识要挪下来,小腿却被陈安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 力气不大,手上动作也很温和。 林小暖搞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 “你腿上一直在流血,你都不疼的吗!” “还在那儿抖腿!” “别动了,我给你包扎。” 陈安从手中一直抓着的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料,就要往林小暖小腿上裹。 下颌却被凉凉硬硬的东西托住。 林小暖左手撑在两人大腿之间的长凳上,右手抬起铁棍,横在他喉前。 陈安抬头皱眉,恰好对上她怀疑的目光。 “干什么?!把这东西拿开!” 林小暖清凌凌的眼睛瞅着他,似有怜惜。 “你不光丢了内裤,连脑子也一起丢了吗?” 陈安猛然瞪眼,呼吸骤然加重。 “你!” 半晌,还是憋不住怒气,高声骂道。 “你有病吧!” 林小暖毫不在意,面上神情依旧似疑似怜。 “脑子没丢的话,怎么连这种事都忘了?” “这伤待会儿就好了啊!” “哪里用得着包扎啊。” 陈安突然语塞。 确实,不管的话,待会儿就止血了。 自己是关心则乱。 陈安知道她说的对,但他还要挣扎着为自己辩解一句。 “那也会疼啊!” 林小暖眼中的怜惜更浓。 她手中略微用力,铁棍便由下而上轻轻抬了抬陈安的下颌骨。 “可是,我亲爱的宿主……” “包扎单纯是用来止血的啊!” 陈安脸色不好看,但他嘴硬,还想再说点什么。 “我……” 几乎是同时,林小暖看着他手中的衣服心疼道。 “而且你撕掉那么大一块,还浪费了一件衣服。” 陈安看看手里的衣服,想到宽松的衣柜。 很是心塞。 他将剩下的半截坎肩放进包裹里,抓住林小暖脏兮兮的脚踝,咬牙道。 “物资有限,可不能浪费!” 林小暖撇撇嘴,收了铁棍。 撕都撕了,那就圆了他这个梦吧! 修车的时候,有条蛇在她小腿上咬出两个血洞。 包扎用的东西是她在支线任务里脱下来的棉t。 原本在陈安腰上系着,他们回到动车之后,衣服就落在他手上。 包扎好,陈安没有立刻放下她的腿。 而是抬手摸了摸林小暖小腿正上方。 那里有他刚绑出来的蝴蝶结。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里,眼底流光溢彩。 纯白色的蝴蝶结,系在脏兮兮的纤细小腿上。 不知道是蝴蝶结太干净,还是污垢血渍太脏。 有种不搭调的和谐。 被这么盯着,林小暖后背突然窜上一股恶寒,浑身的汗毛都炸开。 她抬起手中的铁棍,运势要打,声音冷飕飕的。 “放手!” 陈安赶紧将她的腿放下去。 林小暖看一眼那个灵动的蝴蝶结,朝他呲牙。 “再乱摸,手打断!” 陈安下意识后仰躲了一下。 他看着林小暖冷冰冰的神情,伸手推推身前的铁棍,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先把这个拿开,我在过山车上看了一眼,我们刚才挣到80点功德!” 80! 林小暖立刻放下武器,表情突变,声音谄媚。 “一次任务就挣了80点功德!!” “你怎么这么厉害!” 话音里尽是对陈安业务能力的满意。 陈安得意一笑,抬手一扔。 下一秒,林小暖烦躁的声音从西服外套下传出来。 “你干嘛!!” 陈安看着落在手心的明媚阳光,心中有了安排。 “穿好衣服,准备回酒店。” 第19章 你,会骗我吗? 林小暖对陈安的业务能力十分满意,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不少。 将头上的西服外套扒拉下来,倒也没说什么,轻哼一声穿上衣服。 她站起来望了望远处的酒店大楼,将棍子架到脖子后,两手搭在铁棍两端,率先抬脚。 “走吧!” 陈安拎上包裹,跟在她身后。 小鸭子内裤露在外面,路上总是有视线落在他屁股后头。 陈安便将包裹挂到林小暖的铁棍一头。 “帮我拿一下。” 林小暖转身看见他把剩下的半截棉t又围到腰上,恰好能遮住屁股。 陈安看见她脸上微妙的笑,倒也不恼。 只是盯着林小暖的眼睛,勒紧腰带。 他唇齿之间发出一声哼笑。 “笑什么笑,看路。” 林小暖看着他呲牙的样子,慢悠悠转过身继续走路。 二人回到酒店之时,太阳已经跨过头顶。 陈安带着林小暖回到酒店房间,打算跟她说自己的推测。 “按理说不该是这样,救了小半车人才80点,太少了。” 林小暖打断他的话,进门就找上次穿的衣服。 “等会儿再说,我先洗个澡。” 看着她进浴室,陈安摸摸屁股。 差点忘记自己裤子坏了的事。 趁着林小暖洗澡的时间,他从衣柜里扒拉出仅剩的几套衣服,打算待会儿也去冲个澡。 待两人都清洗干净之后,林小暖穿着宽松的衣服,身上披着薄毯,还在脖子下方打了个结。 她只有一件内衣,刚才洗了,现在没穿。 未免陈安不小心看到什么,再次犯病,林小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陈安是个脆皮,她也不怕被看。 但是,酒店恢复得比较慢,下午还有任务。 可别到时候进到副本里之后,她还得带着一个断胳膊断腿的拖油瓶。 林小暖对陈安的要求不高。 能跑能跳,有正常的行为能力就行。 陈安将衣服扔进洗衣机,擦着头发走出来,跟她分析功德点的计算方法。 “我大概算了一下。” “过山车结束的时候,乘客还剩30个左右,假如按人头分,一个人头还不到3点。” “这个数值,正常吗?” 林小暖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不清楚计算方式。” “你这个计算方法不对,我收到的入账记录并没有30条那么多。” “根据经验,一条命至少100点,鬼魂可能会打折,但不应该只有3点。” 陈安擦头发的手慢下来,他坐到沙发上,若有所思道。 “难道……剩下的乘客里还有不该救的?” “然后把原本应得的功德给扣了?” 林小暖反驳道。 “不会,功德点只加不扣。” “应该是只有个别鬼才会返还功德。” “你能不能看到功德记录?” 陈安摇头。 “不能。” “没有那种东西,我只能看到商城。” 陈安扒拉着商城,秀气的眉毛微微上挑。 “系统专栏是什么?” 林小暖抬头看他一眼,坦荡荡道。 “给我用的。” 陈安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声音微微抬高,惊讶道。 “给你用的?” 他可是看到了,里面大多是生活用品。 以及食物和家具。 林小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现在有种诡异的超现代感受,看着林小暖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你不是个高维电子产物吗?” “还要吃喝拉撒吗……” 林小暖给他一个职业微笑,解释道。 “投喂系统可以帮助系统升级,系统升级之后,宿主可以获得更多权限。” “比如,开启万界引擎。” 陈安看着她,若有所思。 总裁助理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他能坐到那个位置,说明他人不傻,而且洞察力很强。 对于林小暖说的话,他很轻易就能发现问题。 林小暖跳过了她身份的实质,说明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不对。 要么她不认同自己电子产物这个身份。 要么……她根本就不是电子产物。 至于万界引擎,他大概能猜到是干什么用的。 只是,目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陈安放下毛巾,看林小暖的眼神异常严肃认真。 声音很轻。 “你,会骗我吗?” 说完,觉得用词不太恰当,指尖放在玻璃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很快便重新组织好语言。 “或者说,系统能欺骗宿主吗?” 林小暖的眼睛稍稍眯紧了一点,瞳色略微加深。 她笑容未变,毫不心虚道。 “系统不能欺骗宿主。” 林小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陈安差点就被忽悠过去了。 半晌,他低下头,不看林小暖,轻嗤一声道。 “呵,不能欺骗,能误导是吧?” 林小暖偏过脸,状似娇羞。 “哎呀,怎么会呢!我可是很忠心的!” 陈安将手中的毛巾扔到茶几上,甩出的力度有些大。 他努力忽视心里的失落感,语气平稳。 像是跟林小暖说,又像是跟自己说。 “行。” “只要不骗我,怎么都可以。” 陈安给自己倒杯凉水,给烦躁的心情降降温。 灌下一整杯凉水,他直接躺到沙发上。 伸手将林小暖身上的薄毯拽过来,顺势翻身面对沙发靠背。 嘴里说着话,却看都没看她。 “下午休息一会儿,晚上七点出门,坐夜班车。” “顺便想想你能带什么武器。” 第20章 她是我秘书。 晚上七点,二人从海芋酒店出发。 林小暖带了铁棍,陈安拿了酒店的两个桃木衣撑。 这是林小暖第一次在天黑之后离开海芋酒店。 她回头望一眼酒店大楼。 “海芋酒店”四个大字像是悬浮在夜色中,晚上的灯光竟然是亮蓝色,这亮蓝色还泛着绿光。 看起来鬼气森森。 夜晚的动车站台也是亮堂堂的。 白色,蓝色,绿色。 这三种颜色在夜色中勾勒出僵硬寂静的站台。 散发着森森鬼气。 晚上的气温不似白日那般滚烫灼人。 温差太大,甚至有点深入骨髓的阴寒。 林小暖指着海面上涌动翻滚的白色阴影问陈安。 “那是什么?” “忘川。” 林小暖:??? 林小暖看看那海,看看陈安,怀疑道。 “我记得,忘川是条河啊。” 陈安眼都不眨地说。 “江河入海,这是忘川河的尽头。” “通过100关后,在这里争抢投胎名额。” 林小暖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这么说,你投胎之前也要去海里游泳?” “嗯。” 动车来了。 陈安观察着动车上的乘客数量,心中微沉。 车上乘客不少,甚至还有站着的。 这是白天很少见的情况。 动车即将进站,他站起来拍一拍浅灰色的西服外套,准备上车。 身后传来林小暖雀跃的声音。 “你要去投胎之前,可别忘了把眼睛给我呀!” 陈安扭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错觉?” 林小暖懵了,愣愣问道。 “什么错觉?” 陈安转头看向刚刚进站的动车,声音融进车身带出的风里,听不真切其中的感情。 “我没说过要把眼睛给你。” “你……” 林小暖看着他稍显冷淡的侧脸,皱眉想说什么。 陈安却抬脚向前,踏进绿幽幽的车厢。 “走了,上车。” 车上鬼多眼杂,林小暖不好说什么便闭了嘴。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他们便握着扶手,站了10站。 眼前映入一片葱郁山林的时候,陈安的手往林小暖头上摸了一把。 随后,二人便感觉车速猛然提高,又骤然一停。 缓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漆漆的树林里。 手中的扶杆变成了树干。 林小暖扶着树,抬头看一眼陈安。 低头就吐。 哕(yue)…… 呕了半天,啥都没吐出来。 陈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许微妙。 怎么还有生理反应呢? 她以前……应该真的是人吧? 林小暖缓过来之后,抬手摘下头顶的两片叶子抹抹嘴。 她望向周围漆黑安静的树林,心中感到奇怪。 “怎么这么安静?参加这个任务的,不会只有你吧?” 陈安两手拉住桃木衣撑,在手里倒腾着旋转了一圈。 他观察着四周,笃定道。 “不,不止我一个。我们先去有光的地方。” 林小暖看到远方有浅黄色灯光,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抬脚就朝那边走过去。 陈安按住她的肩膀,疑惑道。 “你去哪儿?” 林小暖指着前方,理所当然道。 “你不是说去有光的地方吗?那里有光啊!” 陈安朝那边望过去一眼,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声音也紧绷起来。 “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出现幻觉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 林小暖下意识重复一句。 “幻觉?不是吧……我们不是刚过来吗!” “所以,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你都做了什么?” 林小暖看看脚下,看看头顶。 “我……用那棵树上的叶子……擦嘴。” 陈安让她再摘几片叶子拿在手上。 “拿着,再往那边看。还有光吗?” 林小暖拿着几片叶子,再看过去,她突然抓紧手中的叶子。 原本有光亮的地方,此时竟然一片漆黑。 “没了!竟然没了!” “这么刺激的吗!” 陈安让她抓好树叶,他挥一挥手里的桃木衣撑,带着她往正确的方向走。 大概20分钟,二人看到一间林中小屋。 屋里亮着灯,房门紧闭。 陈安上前,拿衣撑敲敲门。 屋里传来一道谨慎的声音。 “谁啊?” 陈安敲敲门。 “角色扮演参与者。” 屋门打开,里面坐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孩他们不久前还见过。 林小暖怕自己还是在幻觉里,也不敢贸然离开陈安,只是小声叫出那人的名字。 “江雨?” 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轻轻推她一把,将她推向沙发里窝着的江雨。 “是她,去找她吧。” 将林小暖推开,他自己找个板凳坐到二人身旁,向刚才开门那人打听情况。 “兄弟,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那人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半个小时前。” 陈安先说明自己的情况,并不藏着掖着。 “我们走到这里花费20分钟左右,我的任务是调查真相。你们呢?” 那男人目光微动,脸上露出一点笑。 “我也是。我的身份是与大部队脱离的游客,你是什么身份?” 陈安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桃木衣撑在手心敲了敲,懊恼道。 “我也是游客的身份,进村的大巴坏了,我去附近林子里找地方方便,一直迷路到天黑。” 那男人的视线转向林小暖,“那她呢?” 陈安顺着看过去。 林小暖正在和身体紧绷的江雨小声说话。 “她啊……” “她是我秘书。” “我俩公费旅游来着。” 话落,两个男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隐晦笑意。 陈安又问,“那个女的呢?什么身份?” 对方摸摸脖子,漫不经心道。 “她说她也是游客。” “但我不信。” “她这个状态,明显不一般。” “自从我进来,就没见她放松下来过。” 陈安走过去,问林小暖她怎么了。 林小暖一直在拍江雨的后脖子,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但不管用。 “她好像陷在某种幻觉里,整个人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快休克了。” 陈安皱眉,抬手做个挥砍的动作,建议林小暖出手。 “这样不行,你不如把她打晕了再弄醒。” “很明显,她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林小暖估摸着力度,抬手砍一下。 没反应。 又加大力度再砍一下,江雨才缓缓软倒。 林小暖抱住她,用力摇晃。 江雨缓缓转醒,她看着周围的几个人,表情迷茫,喃喃道。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21章 有……有鬼啊!! 江雨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和身份。 江雨,19岁,刚参加完高考,一个人出来旅行。 跟团来到这个度假村,车子坏在半路上,她出来透气,一阵头晕后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自己就在这屋子里。 屋内其余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包括房子角落的一个壮硕大姐。 大姐抱着粗壮的膀子走出来,浓眉皱起,声若钟洪。 “这么说来,我们都是游客的身份。” “我接到的任务是,三天之内,找到村中祠堂的秘密。” 那男人走到小桌前,点燃第二支蜡烛,他说他也是找到祠堂的秘密。 陈安的手指在衣撑上弹了一下,坦诚道。 “我是救人。” 那男人闻言转头看一眼陈安,追问道。 “救什么人?” 陈安顿了一下,才回答他。 “被拐卖的大学生。” 男人瞟一眼江雨,若有所思道。 “救人,大学生,山村……”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的话……祠堂的事,应该与救人有关,我们的任务是关联的。” 陈安也看着江雨,点头同意道。 “嗯,没错。” “而且,我们这里有一个大学生,她应该是此次任务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江雨低着头保持沉默,并不回应他们的目光。 林小暖看着几人,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便建议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来个自我介绍?” “我先来。” “我叫林小暖,是个大力水手。” 林小暖说完,就见那男的和那女人向她投来疑惑的视线。 大力水手是什么鬼? 陈安刚刚张嘴想说话,却没来得及拦住她。 他扶额摇头。 怎么就直接兜老底了呢? 未免林小暖抖出更多的事,他赶紧接话。 “我叫钱来,是她老板。手头目前只有这两个衣撑。” 壮硕大姐抱着膀子,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她上前一步,走到两位女孩身边。 “我叫徐红,能力是强化队友的能力。你们看样子比我年轻不少,可以叫我红姐。” 那男人看着红姐,目光微亮,他面向红姐介绍自己。 “我叫赵大强,跑得贼快。” 赵大强五官和谐,面相偏柔,身材精瘦。 和红姐差不多高,一米七左右。 他偏向红姐的意向很明显。 红姐好像也很习惯这种情况。 毕竟她是个增幅型选手,有特殊能力的家伙经常请她帮忙。 陈安看着眼下的情况,问赵大强。 “你们来的时候,屋里没人吗?” “我来的时候,屋里只有这个小姑娘。” 赵大强指指一直保持沉默的江雨。 “她就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安全屋。” 他走到沙发后面,拖出来一块半人高的亚克力板。 “就是这个。” 透明的亚克力板上用白色可擦笔写着安全屋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可用时间:3天。 可保护人员:4。 赵大强看着那个4,又抬头数了数屋子里的人。 他们目前总共有5人,但安全屋只能保护4个人。 是不是说明其中一个人有可能会遭遇袭击? 但是,既然在屋子里面,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赵大强看向陈安,还是出言提醒他。 “我们多了一个人,你是最后一个进屋的,最有可能不受保护。” “没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要小心。” 陈安点头,“嗯。” 他心里倒不是很在意。 按照林小暖的性质,她应该不占名额。 毕竟,在海芋酒店里,她连自己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而且,林小暖可以躲进系统空间。 这么算的话,屋里就恰好是四人。 想到什么,陈安警觉起来。 “不对,还没到时间,后面应该还有人。” 他说完,屋外便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奋力朝这边奔跑。 很快,那人扑到门上,大力拍门。 “开门!开门!快开门!” “让我进去!” “我是游客,快让我进去!” 陈安打开门,扑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娇小女人。 长得跟洋娃娃似的。 陈安侧身一闪,眼疾手快,拉住她后背的衣服让她站好。 洋娃娃自己站好,跟他说声谢谢,便大喘着气走进屋里,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安朝外面望了望,什么都没有。 他关好门,皱眉询问道。 “外面有什么?” 洋娃娃眼珠子转向他,缓了半天才道。 “外面,有……有鬼啊!!” 赵大强趴在亚克力板上撑着身子,打趣道。 “什么啊,你不就是鬼吗?” “大家不都是鬼吗?你在怕什么啊!” 洋娃娃勉强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她摇摇头否认。 “不,不一样。外面的跟我们不一样。” “它会变身!三头六臂那种!” 三头六臂? 赵大强挑眉道。 “哪有这样的鬼啊,你说的那是怪物吧!” 洋娃娃女孩猛地坐直,看向他,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是怪物!” 她进了安全屋,这会儿已经放松下来,便开始自我介绍。 “多谢你们愿意开门,我是李蓉蓉,身份是一名游客,大巴坏了,我在车上睡着了,醒了就出现在森林里,后来遇到怪物,看到有光才找到你们。”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男人的惨叫。 屋里骤然一静,李蓉蓉面色一僵。 她很害怕。 屋里众人皆是心中一沉。 陈安的手放在门栓上,准备开门前问了一句。 “怪物追到这里来了?” 看到他的动作,李蓉蓉连忙拦住他,急忙解释道。 “它就在外面!不要开门!” 赵大强把亚克力板放到沙发扶手边,跑到窗户那里朝外望过去。 “卧槽!” 他赶紧缩回头蹲下身,瞪大双眼, “那个男的被吃了!” “真的是三头六臂啊!” 就在此时,亚克力板上的字变了。 赵大强正对着亚克力板,恰好看到白色笔迹像往水盆里滴了一滴水一样,荡起涟漪。 待涟漪消失,上面的字就变了。 他顾不得在外面发生的事,一把将亚克力板抬起来放到桌上。 “你们看,有提示。” 众人聚过去,只见板子上写着一段话。 【入场时间结束,游玩正式开始。 请各位玩家在三天内找到八年前失踪少女的骸骨。 祝各位玩得愉快!】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陈安抬眼,盯着李蓉蓉乱蓬蓬的金色卷发,提出另一个问题。 他沉声问道。 “外面那个人你认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到洋娃娃少女身上。 除了江雨。 李蓉蓉咽一下口水,面色惊惧。 她抓紧自己的大腿,弹性极好的牛仔裤被压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女孩目光惶然。 声音里只有惊惧紧张,没有其他的情绪。 “听说,是我男朋友。” 第22章 她和我们都不一样。 赵大强闻言,满目不忍,迟疑道。 “这不是真的男朋友吧?” 李蓉蓉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是身份卡上的男朋友。” “我是跟男朋友一起旅行的,因为身边有熟人,才会在大巴车上睡着。” 几人坐在一起,纷纷掏出兜里的地图,开始整合他们目前所知道的信息。 说到他们各自和失踪大学生的联系之时,林小暖指着窗户外面,提醒他们。 “你们看外面,天亮了!” 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他们打开门走出去。 地上不见一丝血迹。 他们倒也不在意,几人很快便确认当前所处的位置,立刻朝着村子出发。 江雨走在队伍最边缘,几乎不说话。 林小暖怕她走着走着走丢了,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 在村口遇到衣着淳朴的村民,陈安和赵大强上去和人家攀谈。 正说着话呢,林小暖突然抓住陈安的胳膊。 陈安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小暖指指自己身后,踮脚凑到他耳边,说话又轻又急。 “江雨,她不见了!” 陈安皱眉扫视一圈,按住她的手,安抚道。 “你先别急,别自己一个人乱跑。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找。” 几人和村民说拜拜,林小暖迫不及待出声。 “江雨不见了!” 陈安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声音严肃。 “什么时候不见的?” “突然就不见了!” “你好好说,说清楚!” 旁边插进来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 想到江雨的奇怪状态,赵大强心里不耐烦,语气也变得急躁。 陈安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 林小暖丝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因为她自己也是急得不行。 而且,江雨消失的方式很诡异。 “进村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没的!”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户人家的院墙下。 清晨的阳光并不强烈,他们在阴影里甚至还觉得有丝丝凉意。 陈安看着手中的地图暗暗思索。 这个度假村不单单指一个村子,而是好几个村子。 四个村子的地理位置看起来像是一片树叶。 中间一条主干道,两边分别有两个村子。 挨着主干道的两个村子,街道细且长。 外围两个村子则要短圆一点。 他们现在在主干道的入口处。 陈安提出一个方法。 “我们兵分两路,一边打听消息,一边找人。” 大家没有异议。 陈安指着地图上的路,跟他们说。 “赵大强和红姐去西边两个村子,我带着李蓉蓉沿着东边走,我们从主干道绕回来,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在这里集合。” “好。” 赵大强看看林小暖和李蓉蓉,似有不忿,倒也没说什么。 红姐带着赵大强率先出发。 陈安带着李蓉蓉和林小暖往东边走。 路上遇到一个老头,老头说看见一个女娃娃往后山里走了。 林小暖望向山坡,甩一甩手中的铁棍,决定三人兵分两路。 她递给陈安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抬脚往山坡上走。 “我去山上找,你带着李蓉蓉去村里。” 陈安接到她的眼波信号,转身带着李蓉蓉继续去村里打听消息。 “你……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怎么不放心?遇到危险她会回来。” 李蓉蓉和陈安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林小暖在山上扫描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活动的人形。 太阳渐渐越过头顶,向西偏移。 林小暖能看到系统空间的监控画面,知道他正带着李蓉蓉挨家挨户地打听消息。 她没有去找陈安,而是自己一个人返回集合点。 【宿主,山上没有发现江雨的踪迹。】 陈安看着手中空白的纸,心中暗道。 自从我们到这里,小雨的状态就不对,恐怕事情有蹊跷。 你别乱跑,先去集合点,或者回来系统空间。 【好的,宿主。】 陈安轻皱眉头,又很快松开。 林小暖在酒店的时候很少这样。 有些生分。 夕阳将一切事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暖躲在树影里,连晚上住哪儿都想好了,终于看到有队友从主干道走出来。 她赶紧站起来挥手。 赵大强快走两步,看看四周,发现竟然只有她一人,很是疑惑。 难道大老板把他的贴身秘书单独留在这里,跟新欢一起走了? “他们呢?不会是故意把你丢在这里的吧?” 林小暖看他一眼,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我有事分开走了,他们很快就回来。” 她从监控里能看到,陈安正带着李蓉蓉往这边赶。 果然,没一会儿,二人的身影就出现在路口。 陈安手中的a4纸一片空白,此时被他卷成筒状握在手里。 赵大强观察着二人的表情,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斟酌着开口。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蓉蓉扶着腰摆摆手,很累的样子。 “一言难尽。” 陈安摇头,汇总他的观察结果。 “村民对于失踪案一直都是回避态度,一提到失踪的女大学生就要急眼。” “这里一定有问题。” “不光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村子。” 赵大强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对,没错。绝对有问题。” “我们找到了村中的祠堂,远远地望了一眼,感觉里面的布局很奇怪。” “而且那些贡品也很奇怪,不光有瓜果酒水,竟然还有几本书。” “不过当时离得太远了,他们不让外地游客进,我们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书。” “我的建议是,晚上偷偷去祠堂,然后……” 林小暖欲言又止,想问江雨的事。 徐红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便开口打断赵大强,看着林小暖说道。 “我们发现了那个小妹子的踪迹,她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祠堂。” 赵大强一拍额头,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就是跟着那女孩才找到祠堂的。” 陈安和林小暖对视一眼。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那老头见到的人并不是江雨。 这时,李蓉蓉皱着眉出声。 “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赵大强见她长得可爱,对她笑一下,眉目之中流露出几分和善。 “我们倒是想把她带回来呀,但她竟然可以进到祠堂!” “而且她进到祠堂里就不出来了。” “我们在祠堂外面蹲了半天都没蹲到她,这不是快到集合时间,这才赶紧回来告诉你们这件事。” 赵大强说完,想起来什么事,不由开始怀疑起江雨的身份。 “那姑娘是第一个出现在安全屋的人,而且她的状态一直都很不对劲,再加上来到村子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 他抬头望一眼几人,迟疑着说出心中的想法。 “她和我们都不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就不是玩家。” 林小暖立刻出声反驳。 “不可能!我们……” 话没说完,陈安抓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 陈安看着赵大强,目光平淡,对江雨的身份十分笃定。 “不可能,她是玩家。” 陈安说话语气很平,但其中的压力却一点也不小。 赵大强退后一步,摊开双手,耸肩道。 “好吧,就算她是玩家。” “那为什么只有她能进当地的祠堂呢?” 第23章 怪物害怕他们。 这是个好问题。 于是夜半时分,他们从林小暖选定的民宿中悄悄赶到村中祠堂。 他们想找到江雨。 江雨却不在那里。 他们在祠堂翻找东西的时候,被值守人员发现了。 值守的村民白天是人,晚上是怪物。 那种三头六臂的怪物。 几人跑向村里,发现村里也全是怪物。 最终,不得已的他们上山了。 就是林小暖白天上的那个山。 他们在山里发现了唯一一个不是怪物的村民。 那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说妈妈葬在这里,她每天晚上都来找妈妈说话。 还指着一处小土包,驱赶他们。 “你们让一让,挡着妈妈出门的路了。” 几人快步离开那里,果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土包里走出来。 竟然是江雨。 但江雨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好似完全没看见林小暖他们,只对女孩时而温柔,时而狠厉。 几人看着她带着小女孩往村中走去,一时间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赵大强扭扭手腕扭扭脖子,原地小跳两下。 “你们的武力如何?要是碰到怪物,能打得过吗?” 李蓉蓉率先举手,“我毫无战斗力,全点的防御。” 陈安转一转手中的衣撑,非常坦然地表示自己不是武力高强的人,他耸耸肩。 “我可打不动那种大家伙。” 徐红站在原地抱着膀子,看看两个瘦高的男人,又想到自己魁梧的身材,表情微妙。 她苦大仇深道。 “我是增益型,不是输出型。搞不来打架的事。” 林小暖立刻举起手中的铁棍,神采奕奕道。 “打架我来!” “我力气超大!” 赵大强一锤定音,“好!那我们就追上去看看,这到底有什么古怪。” 几人跟在江雨和女孩身后,朝着山下走去。 度假村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沙沙走动声。 果不其然,村中游荡着许多怪物。 圆月高挂,暗影晃动。 那些怪物二人高,每个都长得异常恶心。 四肢像麻杆,脑袋很大。 肚子虽然也很大,却显出一种干瘪的感觉。 这些怪物不全是三头六臂,有缺胳膊少腿的,也有多胳膊多腿的。 反正,除了林小暖一行人以及江雨和那个小女孩,其他的都不是正常的人形。 而且,诡异的是,那些怪物似乎在畏惧江雨。 他们见到林小暖几人,分明蠢蠢欲动,却不敢妄动。 李蓉蓉注意到那些怪物垂涎欲滴的样子,心里直犯恶心。 她立刻朝林小暖挨近,伸手拉着林小暖的衣摆,小心翼翼出声。 “他们……好像不敢过来。” 林小暖抬手指指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轻声提醒她。 “怪物害怕他们。” 一行人跟在江雨身后,最后竟然走进了村中祠堂。 越是靠近祠堂,怪物们愈加躁动不安。 终于,在他们所有人进入祠堂大门之后,那些怪物仿若解开了什么封印,霎时间嘶吼着冲过来。 陈安“啪”一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喊。 “快!找东西堵着门!” 大家搬来桌子椅子柜子,抵挡怪物们一阵又一阵的冲撞。 徐红带着李蓉蓉迅速关好窗户赶过来,二人伸手抵住乱晃的桌椅板凳,提醒他们看祠堂中供奉牌位的地方。 “他们去供桌那里干什么!” 江雨带着那女孩往供桌后走,那女孩竟然没有丝毫害怕的表现,乐呵呵地跟着她走。 赵大强撒腿就朝二人跑过去。 徐红留下一句话也跑过去。 “你们顶住!我过去看看!” 陈安他们被外面的怪物撞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两人还有心情去找东西! 林小暖打鬼很轻松,对上外面这些怪物却显得很吃力。 她咬着牙提醒二人,“你们快点儿!” 撞击晃动中,一个板凳掉落下来,砸中陈安的胳膊。 几人的力气逐渐消逝。 就在他们即将抵挡不住的时候,一缕晨曦照进屋内。 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小。 怪物退去,大家放松下来,赵大强拿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裹跟在徐红身后走出来。 徐红手里则抱着那个小女孩。 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林小暖凑过去看看孩子的状态,问他们,“江雨呢?” 赵大强拿着包裹走过来,表情古怪。 “她不见了。” “我们过去的时候只看到这个女孩,在她身后损坏的蒲团里找到这个包裹。” 林小暖打算让他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 就在此时,李蓉蓉一声惊呼。 “有人来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赵大强走向一边,“翻窗!” 陈安从门口退开,搬过去一个桌子,让女的先走,他把小孩儿递出去,自己最后出去。 陈安双脚落地的同时,门口响起推门的声音。 几人抱着孩子回到客栈,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度假村的负责人带着人就找过来了。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帮人破门而入,视线一一扫过几人的脸,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给绑了,包括那个小女孩。 “带走!” 李蓉蓉挣扎着撞开要绑自己的那两个猥琐男人,嫌恶道,“滚开,别碰我!” 又高声质问负责人。 “你凭什么绑我们!”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异常残忍。 “外地人不敬宗祠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抬手示意手下继续动手。 “绑好!” 赵大强挣扎着扭动两下,朝门口观望的人求助。 “他们污蔑我们!” “无缘无故就把我们绑成这样!快报警啊!” 门外众人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带着仇恨的快意。 李蓉蓉见此,忍着心慌继续质问他们。 “谁不敬宗祠了!” “你们不是不让我们进吗!我们根本没有进过!” “血口喷人!” 没有人理会她的指责,只有陈安说了一句。 “别解释了,他们不会听的。” 几人被带到宗祠,关在里面一整天。 临到太阳下山,宗祠大门大开,村民都各自归家。 眼看着落日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几人都焦急起来。 晚上有怪物,门还开着。 他们就是明晃晃的祭品啊! 待其他村民离开,只剩一个值守的人之时,陈安给林小暖使了个眼色。 第24章 你们找到江雨了吗? 林小暖回到系统空间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突然消失,几人吓了一跳。 还以为会像江雨那样,消失后就不再认识他们。 幸好她又突然出现了。 还带着剑,将他们手上的麻绳给割断了。 几人抓着天边最后一抹光,立刻离开宗祠,往昨天见到女孩的地方赶去。 小女孩白天的时候被那些人带走了,他们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昨天晚上那种情况下,全村只有小女孩一人没有变成怪物。 她肯定不一般。 而且,江雨和她在一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林小暖身手好,她自己一个人去找小女孩,其他人先到山上的坟墓那里碰运气。 他们也许能在那里遇到江雨。 林小暖在村中一边躲避怪物,一边寻找女孩的时候,陈安他们果然遇到了江雨。 江雨还是那个样子,理都不理他们,依旧按照昨天的路线走进宗祠。 祠堂没人。 他们跟着江雨,在祠堂供桌后翻找。 又找出一个破旧的小木盒。 在供桌后面…… 盒子…… 赵大强端详着手里的盒子,猜测道,“这不会是骨灰盒吧?” 陈安看着供桌上的无名牌位,伸手捏灭了香,又从香坛里捻起一点香灰,在指尖轻轻搓了两下。 他凑近看了看指尖,皱紧了眉头。 “这香……不对劲。” “你把盒子打开,我看看。” 赵大强也想知道盒子里装的什么,又怕里面冒出奇怪的东西,便收着下巴,稍微后仰着身子。 他将胳膊伸直,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扣。 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有小半坛白色粉末。 赵大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下意识觉得是骨灰,但他没有证据。 陈安伸手捏出来一点,在指腹捻了捻,又搁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他声音微沉,语气十分笃定。 “确实是骨灰。” “你带好这盒骨灰,后边一定有用。” “现在,我们要找地方躲起来,等到天亮。” 林小暖正带着小女孩往山上赶。 【宿主,怪物正在往祠堂的方向聚集,你们快离开那里!】 【山上见!】 他们在昨天晚上的坟前汇合。 陈安几人到的时候,林小暖正和小女孩聊天。 “你妈妈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爸爸呢?” “爸爸不在了。” “你昨天跟着的是你妈妈吗?你看清楚她的脸了吗?” “就是妈妈呀!” “你……” “林小暖!” 赵大强跑得最快,他一见到二人就出声喊她的名字。 林小暖回头,见到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赶紧问。 “你们找到江雨了吗?” “找到了,但是,她和昨天一样,又消失了!” 林小暖看看女孩,看看赵大强,目光落在他一直抱着的盒子上。 “这是什么?” “钱老板说是骨灰,让我拿好,说可能有用。” 林小暖借着月光朝他身后望去,没看到其他人。 她有些着急。 “那他们人呢?!” “没跟在你身后吗!” 赵大强一屁股坐地上,摆摆手,让她别着急。 “钱老板让我赶紧过来,先和你汇合,他们没我跑得快,在后面跟着呢,大概还得几分钟。” 这时,小姑娘揉揉眼睛,看向赵大强手中的盒子,喃喃自语。 “好熟悉……” 二人被她的声音吸引,看着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朝赵大强走过去。 小姑娘跪坐在赵大强腿边,伸手朝骨灰盒摸去,表情恍惚。 赵大强挡住她的手,抱着骨灰盒往怀里又藏了藏,谨慎提醒她。 “小孩子别乱碰这种东西。” 这时,不远处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望过去,见到一群影子往这边赶过来。 是陈安他们。 而且,他们是跟着一个恍惚的人影过来的。 是江雨。 正是因为有她在,那些怪物才不敢追来。 小女孩远远的看到江雨的身影,便朝她跑过去。 “妈妈!” “妈妈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没在家里待着?” 江雨依旧没什么反应,任由女孩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坟前走。 江雨走到坟前,停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朝赵大强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怀里。 赵大强猛然跳开一步,顺着江雨直勾勾的目光看去。 他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骨灰盒,又抬头看看江雨,试探道。 “你想要这个?” 江雨不说话。 他又问:“这是你的东西?” 江雨依旧不说话。 不远处的陈安提议道,“你抓紧一点,递给她试试看,别轻易松手。” 赵大强看看其他人,目光又转回江雨身上,试探着伸出手将盒子递出去。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不是的话,可别跟我硬抢啊……” 江雨缓缓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手指轻轻搭在骨灰盒上。 赵大强心里猛地一沉,正打算将骨灰盒收回来的时候,变故突生。 江雨的形象发生了变化。 最初是搭在骨灰盒上的细嫩手指,那手上慢慢出现淤痕和伤口。 像是被粗糙的东西磨出来的血痕,被锋利菜刀划出的伤口,被绣花针扎出的密集小洞…… 蓬头垢面,满身泥点。 衣衫褴褛,状若疯癫。 江雨的形象从原本干净漂亮的女大学生,变成一个邋里邋遢的痴傻妇人。 众人被这一变化惊呆了。 小女孩也放开江雨的手。 她退后一步,捂着嘴,满眼不可置信,还下意识叫了一声。 “妈?” 声音微不可闻。 没人敢确定这到底还是不是江雨,众人一时间不敢出声。 妇人虽看起来精神异常,却并没有大喊大叫。 只是,当听到女孩叫她的时候,她却突然尖叫起来。 “啊啊啊!!我没有小孩!” “我没有生过小孩!我没有!” “你滚开!!” 她转头看一眼小女孩,突然将目光钉在女孩身上。 仇恨,怨毒,自责。 她伸手去掐那女孩,语无伦次。 “啊啊啊啊!!” “你怎么还活着!我明明掐死你了!” “我亲手杀死你了!!” “去死!去死!” 赵大强赶紧收好骨灰盒,其他几人快步赶过来想要将二人扯开。 那疯癫女子却像有双麒麟臂一样,他们根本掰不开。 “不要活着!不要活着!” “你不该来这个世界!不该来!” “回去啊,回你该去的地方啊!不要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生你!” “我杀了你好不好?你不要怪我……宝宝,妈妈爱你,妈妈送你去另一个更好的世界好不好?” “他们都是魔鬼!!你不该来!!” 眼见着女孩快被掐死了,林小暖将陈安他们挥开。 她看准位置,手肘猛然一击,直接将那疯女人的胳膊打折。 这才算将二人分开。 李蓉蓉和徐红带着女孩远离一些。 女孩还看着那女人,边咳嗽边喊。 “妈……妈……” 第25章 她要陪我睡觉! 林小暖力大无穷,就算对上两个麒麟臂,她也能轻松按住。 这疯女人抓着她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林小暖懒得听,直接掏出酒坛,一坛子给她砸晕过去。 酒坛碎了一地。 林小暖将手中仅剩的一圈坛口扔到地上,拍拍手道。 “好了,安静了。” 陈安看看软倒在地的疯女人,悄悄对林小暖翻个白眼。 她二话不说把人给打晕了,自己还怎么审问? 二人离得近,晚上的树林又很安静。 林小暖能听到他的心声。 她哥俩好似的拍拍陈安的肩,安慰他。 “没事,死不了。” “只要看好她,待会儿就该醒了。” “你不如先去问问那个小的。” 林小暖盘腿坐在地上,手边就是昏迷的女人。 陈安看她一眼,便去找女孩。 几个人盘问起一个孩子,毫不手软。 “叫什么名字?几岁?爸妈在哪儿?为什么外面有妖怪?” 小女孩知道自己的姓名年龄,知道妈妈是谁。 不知道爸爸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妖怪。 女孩指指林小暖手边的女人,抽噎道。 “那是妈妈,我……晚上只和妈妈在一起,妖怪……没见过。” 赵大强不信,连哄带逼,把女孩惹哭了。 后面什么都没问出来。 又怕哭声将怪物引过来,他们赶紧把小女孩哄睡着。 女孩睡着后,李蓉蓉指指林小暖那边。 “你们看,她又变回来了……” 月光下的一切事物都不太清晰,但林小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手边的女人一点点变回大学生模样。 女孩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直直坐起身,呼吸不稳。 “我……这,这是哪儿?” 林小暖紧紧盯着她,出声问道,“你是谁?” 大学生猛然扭头,仔细瞧她两眼,待看清楚林小暖的脸,便骤然放松。 她捂着额头,声音疲惫。 “小暖姐,我是江雨啊!” 林小暖并没有完全放下心,继续追问。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 江雨动作一顿,语气微沉。 “知道。” “我……” 陈安几人抱着孩子,抱着骨灰盒围过来,便听到江雨说自己这两天被别人夺舍了。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怀疑。 夺舍? 你都是鬼了,连个肉身都没有,夺哪门子的舍? 他们保持沉默,安静地听她说完,才算知道这两天是怎么回事。 江雨刚出现在大巴上,便被一个怨气极强的女鬼抓走了。 她被女鬼控制了行动,不能说话,不能逃跑,只能按照女鬼的要求做事。 这两天里,她被迫知道了女鬼怨气冲天的原因。 也知道了村里怪物的由来。 “那女鬼,大一暑假的时候被拐卖到这里,三年后生下孩子就死了。” 众人看向陈安。 救女大学生,这不是陈安的任务吗? 陈安面色不变,追问女鬼的死因。 “怎么死的?” 江雨看一眼他们身后的小坟包,一点点回忆起那些毫无人性的画面。 “大出血。” 她将那女鬼生前死后经历的事告诉他们。 品学兼优的女大学生被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当老婆。 她自救过,也跑过。 但跑不出去。 附近几个村都是一伙的。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一年没有怀上孩子,被转手卖给其他光棍。 第二年依旧没有怀上,然后就被作为附近四个村里男人的发泄对象。 第三年,怀上了。 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人人都觉得是自己的,又没一个人认领,最终被一个老瘸子认了。 怀上之后,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防止逃跑或自尽。 生产前出现幻觉,每天自言自语。 临盆当天,被几个老太婆围着,发现生的是个女孩,便浑不在意。 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刚生产完的疯女人豁然起身,伸手掐死孩子。 老太婆们不管孩子的死活,只顾着给她止血。 她生产之时大出血,需要的药太多,太贵,老瘸子就说不救了。 母女俩被老瘸子用板车运到山上,挖了个坑给埋了。 老瘸子从山上回去就死了。 女人化为厉鬼,怨气针对四个村里所有人。 发狂后随机杀掉两个男人,此后便没再杀过人。 她被度假村负责人请来的道士镇压了。 不得杀人,不得进村。 道士教给她一个方法,让那些人变成怪物。 怨气渗透四个村的角角落落,渗进每一处血肉。 村中人每天晚上都会变成怪物,四处游荡,遇到生人便生吞活剥。 他们为此,联手建造度假村项目。 八年后,女大学生当时的男朋友终于有能力大肆调查。 他们这几个游客,都是调查人员。 江雨说完,几人的眉头久久不能放松。 良久,林小暖指着趴在徐红怀里睡觉的小女孩,不确定道。 “那她不是人吧?” 江雨的目光落在女孩熟睡的脸上,眼中尽是疑惑。 “按理说,她应该早就死了,但是……” 陈安沉吟一晌,问道,“确定当初掐死新生儿了吗?” 江雨表情一肃,说话很严谨。 “假如我的记忆没错的话,确实是掐死了,母女两个都葬在那里。” “而且,那么小的孩子,从村里到山上,一路上都没有再吱声,后来又被埋进土里,不死也活不了。” 听完江雨说的故事,第二个夜晚便过去了。 晨曦落进树林,照在每个人身上。 徐红怀里升起一缕白雾。 那小姑娘被太阳一晒好似很不舒服,很快便醒了。 睁眼看清周围的人,一下子便挣开徐红的怀抱,朝江雨扑过去。 “妈妈!” 江雨下意识抱住她,而后面上一僵。 赵大强抱着骨灰盒挠挠头。 “就剩最后一天了,这骨灰盒怎么办?” 江雨朝他伸手,表情平淡。 “给我吧,我算是对她最了解的人,我知道她想干什么。” 徐红看看江雨,看看陈安,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你们……有人完成任务了吗?” 陈安转转手里的衣撑,轻松一笑,彩虹头发比晨曦还要闪耀。 “我。” 几人向他投去羡慕的眼光,除了林小暖。 林小暖观察着江雨的一系列表现,狐疑道。 “小雨,你的任务是什么?” 江雨摸摸怀中女孩的背,声音很轻。 “任务要求我消除女鬼的怨恨。” 李蓉蓉站起来,围着女鬼的坟绕了两圈,出言提醒他们。 “目前来看,只有钱老板的任务完成了,而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 “度假村的秘密不止这些,我们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是不是要抓紧时间去村里?” 一行人返回村庄,打算去祠堂周围再转一转。 陈安拒绝了。 “我安全了,就不去凑热闹了。” 他抓着林小暖的手往民宿的方向走,边走边挥手。 “困死我了,我们先回去补觉,你们几个加油啊!” 赵大强高声喊叫,试图阻止他离开的步伐。 “你把林小暖带走是怎么回事!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吗?” 陈安头都不回,改牵手为揽肩。 “她要陪我睡觉!” 林小暖也不想再掺和下去,只是有点担心江雨。 一时间倒是没反抗陈安的动作。 俩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轻松,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来旅游的情侣。 江雨对此毫不意外,徐红和李蓉蓉则瞪大了眼,一脸鄙夷。 赵大强朝陈安的背影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种情况下还要抓着秘书去睡觉…… 还是钱老板会玩! 第26章 我通关100次了哦! 陈安可以安心等待游戏结束,他们不行。 几人不再逗留,转身朝祠堂奔过去。 几人争分夺秒,自然没有看到陈安被林小暖反脚踹出去的画面。 林小暖想好事情,抬手拿开陈安的胳膊,好心警告他。 “别动手动脚坏我清白,再有下次,拳脚伺候。” 陈安揉着手腕赔礼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 “不过……两天两夜都没休息,你不困吗?” 林小暖双手合十举到头顶,伸个懒腰,毫无倦意。 “不困啊!” “我身为系统,可以不眠不休。倒是你,都变成鬼了,竟然还要睡觉。这很奇怪吧!” 陈安看着不远处的民宿,困到恍惚。 “是啊……” “我要是昏过去,你记得把我拖到床上……” 他坚持了一会儿,刚进民宿的大门就支撑不住身体,往前栽过去。 林小暖眼疾手快,双手勒住他的胃。 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中,想办法将陈安弄到房间里。 背着的话,很不舒服。 所以林小暖选择公主抱。 将陈安扔到床上,林小暖脸不红气不喘。 她坐到凳子上喝水,看着商城里的功德点心里急躁。 目前累积的功德还不到100点,距离1000还远得很。 心情糟糕。 一想到再过几天极有可能挨雷劈,林小暖看着昏睡得一脸安详的陈安,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陈安睡着了,而且睡得十分安心,对外界没有一点防备。 想到系统空间那个没有眼睛的头模,林小暖伸手去摸陈安的眼皮。 凉凉的,薄薄的。 这层皮下覆盖着的东西,就是她的目标。 她食指中指稍稍用力,轻轻摁下去,眼球便滚开一点。 与此同时,陈安耳后出现一点电流般的蓝光,这电光顺着看不见的框架,迅速袭向林小暖的手腕。 林小暖的手指骤然失力,陈安的眼球重新弹回正常位置。 一股电流从手腕窜向全身。 林小暖收回手,看着陈安眼上若隐若现的护目镜,撇撇嘴。 她很不甘心。 再次后悔当初不该把眼睛还给他。 热气球那次,但凡她早一点到系统空间里观察头模,都不会将眼珠子还给陈安。 现在又有这么个麻烦东西,更不好取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向陈安借用一段时间,试试效果…… 如果陈安愿意主动将眼珠子借给她的话,说不定护目镜就不会把她当做敌人。 林小暖径自琢磨着可行方案…… 陈安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外面阳光正盛,陈安抬手捂着眼,哼唧两声才坐起来。 人还迷糊着呢,突然被人抓住手腕,吓了一跳。 “陈安啊,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林小暖抓住他的手腕,趴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笑眯眯的,声音满怀期待。 “我帮你达成一个愿望,你借我一样东西。” 陈安看着她的笑脸,下意识笑了一下,想到什么,又立刻偏过脸不看她,对于他提出的交易很是谨慎。 “你要借什么?” “借我用一用你的眼睛。” “什么?!” 陈安倏然扭头看着她,又是生气又是不解。 “你要我的眼睛干什么?” 林小暖笑容不变,指指他的眼睛。 “我就借用一段时间,又不是不还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用完会还给你的,反正游乐园里能复原不是?” 陈安拿开她的手,整张脸都很严肃。 他没有放开林小暖的手,而是紧紧的抓住。 “我觉得,你有必要和我解释解释。” “为什么想要我的眼睛。” 林小暖抬起另一只手,朝他的眼睛伸过去,笑眯眯地解释。 “我要……” 噼啪—— 轰——隆隆隆—— 窗外突然炸起一片响雷,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林小暖的话被彻底盖下去,陈安没听清。 这会儿不是纠结的时候,两人同时皱眉,朝外面望过去。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却聚集了一片乌云,云中有雷光闪烁。 那雷云迅速集结,笼罩在整个度假村上空。 阴云翻滚,霹雳不止。 林小暖感觉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她看着那遮云蔽日的雷云,心中惊疑。 “这云,有问题。” 陈安翻身下床,朝门口走去,声音异常凝重。 他步履匆匆,招呼林小暖跟上。 “这是怨气!这么浓的怨气,要是不能及时消除,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快去找小雨他们!” 林小暖扫描周围的气息,在度假村入口找到江雨他们。 灰暗的天空下,江雨手中抱着骨灰盒,李蓉蓉和赵大强两人站在她身后如临大敌,徐红则拉着那小姑娘的手站在最后。 太阳已被完全遮蔽,怨气凝成黑灰色的云,将整片天空都拉下来。 那怨气的源头,竟然就是江雨手中的骨灰盒。 陈安和林小暖赶到他们身边,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原因,村中边冲出许多人。 没了太阳,那些人很快便变成怪物,朝他们冲过来。 他们想退,却发现身后像是有屏障,阻止他们离开这里。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五个小时,陈安要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前面那么多怪物,后面又无法撤退。 没办法,只能硬刚了。 林小暖掏出长剑,铁棍和酒坛,扔给身后几人。 她自己一手拿着铁棍,一手拿着长剑,两件铁器交叉碰撞一下,发出铮鸣之声。 那架势,活像屠宰场里杀猪卖肉的屠夫。 随着第一滩血液落进土里,他们开启了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厮杀。 正常来讲,敌我双方人数差距这么大的话,陈安他们必死无疑。 但林小暖在,他们就有一线生机。 最后一只怪物被林小暖斩杀之时,骨灰盒碎了。 一直抱着骨灰盒的江雨突然瘫坐在地,像是失去所有支撑的力量。 她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又哭又笑,似喜似悲。 除了林小暖和江雨,其他人都仅剩一口气吊着命。 众人绝望之际,天空突然炸出几朵美丽的烟花。 星火在空中形成几个字。 “挑战成功!” 下一瞬,几人皆回到动车上。 完好无损,只有林小暖浑身浴血。 她站着不动,等陈安为自己构造好孤立空间,直到江雨和他们一起从海芋酒店下车。 夜晚的海芋酒店并不安全。 为了不被鬼王抓走,三人便决定不回酒店,他们要在外面待一整夜。 夜色中,林小暖看着表情轻松的江雨,联想到她在任务中表现出的一系列特殊之处,突然出声。 “小雨,我能知道你的死因吗?” 江雨看起来很开心,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 “和女鬼一样哦。” “杀光那些人,消除了女鬼的怨恨,我通关100次了哦!” “明天我去忘川里游泳,你们一定要来啊!” 林小暖的猜想被证实,久久不能回神。 倒是一直看夜景的陈安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第27章 我希望它能化成一缕风。 寂静的夜里,海水轻拍悬崖陡岸,哗哗作响。 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有同样不回酒店的夜间游客在外游荡。 三人在路上顺着人行道漫步,这种场景,像在现世一样。 林小暖将铁棍扛在肩上,两手搭在棍子两端,模仿孙悟空的姿势走了一会儿,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她叫陈安,“宿主。” 陈安乍然回头,下意识看一眼江雨。 江雨清纯漂亮的脸上似有惊讶,笑眯眯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量一圈,看着他们俩不说话。 陈安眨眨眼,问林小暖怎么了。 林小暖问了一句上场任务的收入。 “你还欠我多少钱啊?” 陈安看一眼商城数据,坦诚道。 “332,怎么了?” 刚才那一场,挣到将近500点功德。 陈安不知道是怎么算的。 林小暖“哦”一声,“没什么,问一问。” 她对上江雨好奇的视线,也不解释,只是问江雨。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忘川?” 江雨从一直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一张号码牌,上面写着347。 她朝林小暖晃晃号码牌,喜滋滋的。 “下午三点哦!你看,这是我的号码,347号,你们可要记牢了呀!”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到时候去给我加油助威!” 林小暖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起来。 “好啊!那你明天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带,忘川里,任何身外之物都会被洗掉。我要是成功上岸,一出去就是赤条条的,连个内衣都没有。” “啊?怎么会这样?!” 林小暖觉得不可思议,江雨倒是很坦然。 “人嘛,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游过忘川,就是要洗去一身尘埃,喝过孟婆汤,就是要忘却前尘,投胎就是开启新的人生。” “到那时,我就不再是我,只是一个空白的灵魂。” 林小暖很惊讶。 “那不就意味着,你人没了吗?” “对呀!我就没啦!” “我的不甘,我的怨恨,我的七情六欲,全都没啦!一身轻松,不好吗?” 江雨看着林小暖沉思的表情,笑了一下,伸个懒腰继续说道。 “其实我觉得吧,那应该不能算是没了我,只能说是没了江雨这个人。” “假如我的自我意识能挣脱投胎规则,哪怕只有一丝丝……” 江雨说着顿了一下,她微微仰头,看着前方的夜空。 游乐园的场景很真实,深蓝色夜空中有繁星闪烁。 她看着圆月,心中有种轻松圆满的平静。 在浪花拍岸声中,带着希冀的轻柔声音响起。 “我希望它能化成一缕风。” “不会被铁链锁住,不会被棍棒打散,能遇到很多人,飞过很多路,不会被困在某一处不得挣脱。” “即便再次进入大山,也只会是一阵迅疾有力的山岚,而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觉得,你应该祝福我,不是吗?” 听着她温和清爽的声音,林小暖心里闷闷的,扭头不敢看她,怕自己哭。 她就盯着脚底下的路,嗯嗯点头。 陈安发觉林小暖的难过,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 这时,江雨又叫他一声。 “彩虹哥,忘川的威力,你还是有必要试一试的。” 陈安拒绝了她的建议。 “不了,我跳进忘川也洗不白。” 林小暖被他这句话勾起好奇心,立刻转头看向他们俩。 “什么意思?” 陈安瞅她一眼就转开头,不搭理她。 江雨看看陈安,看看林小暖,最后也决定不多说。 “这……你还是问他自己吧。” 林小暖看着陈安若有所思。 半晌,她将双手放下,拿着铁棍敲一敲地面,撇撇嘴。 “好吧。” 他们继续溜达,溜着溜着,陈安站住不动了,眼睛直直看着一个方向。 林小暖和江雨听着脚步声不对了,转身一看他那迷醉的神情,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江雨不知为何,对着陈安总有种老母亲的即视感。 林小暖想去挡住陈安的视线,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江雨却伸手拦住她。 “让他看吧,他的眼光的确很独到。我们也一起看看。” 三人在路边站成一排,看海。 林小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有啥好看的。 她瞅瞅一脸痴迷的陈安,又看看陈安另一侧神情安宁的江雨,心中苦闷。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她看了一圈,没一点感触。 看来是自己的欣赏力不够,达不到那种高度。 林小暖觉得无聊,就邀请江雨玩跳房子。 一边蹦,一边唠。 俩人玩了半天,陈安就站在那里,站了半天。 一直到太阳升起。 三人站在那里看日出东海。 林小暖觉得太晒了,江雨也变得恹恹的。 她直接伸手扒着陈安的胳膊,踮起脚捂住他通红的双眼。 同时在他肩膀处叫魂。 “回神!回神!” “天亮啦!该回去啦!” 陈安回神,闭上疲惫的双眼。 林小暖的手凉丝丝的,眼睛与手指之间一小块空间的空气,似乎也被这凉意浸染。 陈安抬手按住林小暖的手,往自己眼皮上贴。 丝丝凉意透过薄薄的眼皮,传递到眼珠上,暂时安抚住干涩灼痛的眼睛。 感觉到林小暖的挣扎,他手上稍稍用力,让她别乱动。 “我眼睛痛,借我冰一会儿。” 陈安一说到眼睛,林小暖就不挣扎了。 “那你蹲下来,我够不着。” 俩人就地蹲下,江雨则往一边走了两步。 她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半晌,陈安感觉好一些了,才放开林小暖的手。 “谢谢。我好多了。” 三人已经走了大半夜,这里距离酒店不到一站的距离,上车还要被卷进其他任务里,他们便步行回去。 回到酒店,陈安倒头就睡。 进不去系统空间,林小暖洗完澡没啥事做,也爬上床睡觉。 上午十一点多,陈安起来接电话,是今天的任务,热气球。 他冲个澡,带林小暖坐热气球,坐完热气球,功德值攒到700。 下了车,陈安想到自己因为赊账挨的一顿打,心情有些幽怨。 “你看,我就说,我很快就能挣回来吧,你还打我……” 林小暖瞥他一眼,大步出站。 他们要赶去忘川海,给江雨加油,双胞胎和江雨还在酒店等着。 陈安在后面,两步追上来。 “别急啊,早着呢。” 林小暖脚步不停,急哄哄地往酒店跑。 “我急着回去换衣服!” 第28章 忘川里的冤魂 人潮涌动,人海茫茫。 下午一点半,他们四个人准时出现在忘川海边。 没有通过100关的人是不可以靠近海边沙滩的,他们只能在沙滩以外的地方远远望着。 江雨将号码牌交给沙滩的管理人员,她便进入到沙滩,抱着工作人员发的比基尼去换衣服。 从更衣室出来便接过工作人员递给她的一只游泳圈。 她抱着游泳圈,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逡巡,发现林小暖他们便朝他们挥手。 他们坐在护栏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双胞胎分别坐在陈安两边,林小暖坐在陈安右前方。 双胞胎站起来,扶着陈安的肩膀使劲挥手,儿童的声音清脆响亮。 “小雨姐姐加油!” “冲到对岸!” 林小暖手掌挡在嘴边,也大声喊加油。 陈安紧紧盯着江雨的腰,表情迷幻,根本没有反应。 江雨也不在意,朝他们挥一挥手便转身朝海边走去。 整个海滩除了参加比赛的人,就只有若隐若现的黑色箭头标记。 半透明的箭头朝向大海。 参赛者穿过箭头走到海边,没人碰到海水。 参加投胎名额争夺赛的人不如想象中那么多。 那么大一片海滩,林小暖以为怎么也得成千上万人,没想到只有几百人。 这个争夺赛搞得很有现代比赛的味道,还有广播。 不知藏在何处的大喇叭,响彻海滩。 “入场时间结束!请各位选手就位,准备出发!” “彼岸就在眼前,你看或不看,它就在那里!” 有些人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四处观望,没有看到所谓的“岸”。 林小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事,她微微后仰,侧头问陈安。 “哪有岸啊?我怎么没看见?” 江雨走远后,陈安看不清她的腰,很快便回过神。 “彼岸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它不是某一个真实存在的海岸。” “每个人的生前经历不同,心性不同,到达彼岸所需要的时间不同。” “就是说,彼岸是每个人的彼岸。如果不好理解的话,待会儿你就能知道什么意思。” 林小暖点点头,专心看比赛。 大喇叭还在播报。 “一旦出现,就要抓住机会!” “重申一遍!” “此次比赛没有规则!” “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抓住彼岸,然后……” “上岸!!!” “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即将开始倒计时!” “十——” “九——八——七——” 随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海面上方凝聚出一片阴云。 同时,有浅灰色带着雷光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迅速飘过来,凝聚在整片忘川海上。 黑云压顶,风云骤变。 “六——五——四——” 狂风乍起,林小暖抓住陈安的脚踝,声音紧绷。 “怎么回事!” 恰逢此时,全场观众一起高声呼喊。 滔天巨浪般的声音,轻松盖过附近悬崖下的拍岸声。 “三!” “二!!” “一!!!” 枪响骤然炸响的时候,林小暖听到陈安凑到自己耳边大声说话。 “渡劫知道吗!” 林小暖转过头,刚想说什么,观众席突然发出惊声尖叫。 鬼叫声此起彼伏,穿透耳膜,直击灵魂。 陈安立刻捂住耳朵,看向海面。 林小暖也捂住耳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海面上竟然出现团团白色烟雾。 那白色烟雾,他们见过。 晚上的时候会出现在海面,上下翻涌。 待尖叫声稍缓,两人放下手。 林小暖眉头紧皱,“那是什么?” 凭借良好的视力,看到江雨被什么东西拽进海里,很快又扒拉着泳圈浮上来。 同时抓住泳圈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陈安面色平静地告诉她,“那是忘川里的冤魂,是参赛选手最大的阻碍。” “过不去忘川,就要陪着他们一起沉沦。” 林小暖看着海里共用一个泳圈还相安无事的两个人,稍稍放心。 她转头看一眼陈安,直言不讳。 “所以你才不想过忘川?” 陈安眼中骤然流露出一股烦躁,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 “我……” 双胞胎男娃小龙突然大力拍着陈安的肩膀,极度兴奋。 “小雨姐姐的岸出现了!!” “彩虹哥哥你快看!小雨姐姐要上岸了!” 二人朝海中望去,海面上出现一片片景观相似的蜃景。 有些人面前出现一片带着栏杆的河岸,岸虽边缘模糊,岸上的景象却异常清晰。 岸上鸟语花香,一片祥和宁静的景象。 这一片片的亮色,就像是生命的希望。 在雷鸣霹雳之中,阴云密布之下,暗沉海面之上。 异常显眼。 江雨的游泳圈前也有一片如花似雾的河岸,其中一人踩着另外一人的胳膊爬上去了。 根本看不清爬上岸的是江雨还是另外一个人,只看到白花花的一坨爬到岸上,走了两步就消失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那生机勃勃的河岸。 游泳圈上剩下的那个人,继续顶着个光头在海上漂着。 林小暖大为不解,“人呢?人去哪儿了?” 芸芸小心翼翼轻轻戳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往上看。 “在悬崖上,那里有个老奶奶发甜汤。” 林小暖朝悬崖上看去。 那里是忘川海边的最高处,悬崖又高又陡,几乎是90度垂直于海面。 崖壁上刻着两个大字:忘川。 悬崖最高处是一个突出来的小平台,此时,那平台上不知何时竟竖起一面大旗。 旗帜迎风招展,雷云翻滚的天空之下,白底黑字异常显眼。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大字:奈何。 风太大了,林小暖的头发像是群魔乱舞,陈安抓都抓不住。 他们抬手挡着眼侧的风,眯着眼观察悬崖上的情况。 那里有个人影,身穿紫色衣袍,满头银丝盘在脑后。 在这狂风之中,那人的头发竟然丝毫不动。 她应该就是芸芸说的老奶奶。 林小暖印象里的孟婆就长这样。 她身前还支着一口大锅。 有光溜溜的人型生物从她手里接过一只碗,当场喝完,再把碗还给她。 然后那人就从悬崖高处往低处滚,咕噜咕噜就消失了。 再多的,林小暖就看不见了。 但能肯定的是,那人从这里消失了。 她对比着自己曾想象过的奈何桥,忘川河,孟婆,六道轮回入口处,总觉得…… 嗯……怎么说呢? 草率了。 半晌,她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 “这……这就是投胎流程吗?” 陈安看一眼她脸上幻灭的表情,冷静地点头。 “对,目前为止,我看见的两次都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林小暖总觉得很失落。 投胎流程占一半,江雨的离开占另一半。 想到江雨曾经说过的话,林小暖看看陈安,想了想道。 “你是不是怕自己过不去忘川?” 陈安矢口否认。 “不是。” 林小暖转了转眼珠。 “那……你说跳进忘川也洗不白是什么意思?” 芸芸牵着陈安的手,也牵着小龙的手。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陈安。 陈安眨眨眼,将话题又绕回上一个问题。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不是怕过不去忘川,是不想过。” “因为这双眼睛,我生前过得那么艰难,好不容易现在能放纵一点,我可不想再过一次那种糟糕的人生。” 陈安说“陪冤魂一起沉沦”时的平静脸色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林小暖霎时间如醍醐灌滴。 她言辞犀利,根本不怕陈安生气。 “你看不起那些和冤魂一起沉沦的人。” “不是。” 林小暖微微眯眼,不在意他的否认。 “非礼勿视。活着的时候受各种道德规则的约束,你的见欲得不到满足。” “而这里没有道德约束,所以你才想躲在这里纵容自己的见欲。” “沉沦?” “你现在的做法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你不也正沉沦其中吗?” 第29章 我咳咳……不会游泳…… 陈安被戳中心事,一路上都臭着脸。 和双胞胎分开后,二人一进屋,林小暖就和他打商量。 趁着陈安心神不宁,心思动摇,她要再接再厉,试图达成借眼睛的目的。 “既然你这么讨厌自己的眼睛,不如就给我呗?” “给你?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 林小暖撇撇嘴,退后一步。 “不给就不给吧。哼。” 她转身打算冲个澡睡觉,陈安突然叫住她。 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想要我的眼睛?” 林小暖关上门,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 “待会儿给你解释。” 陈安躺回沙发里,听着哗哗的水声,心情复杂。 浴室的门不带锁,林小暖怎么对他这么放心? 不过也对,自己打不过她。 林小暖洗完澡出来,擦干头发,直接穿着衣服钻被子里。 陈安平躺在沙发上,屈起一条腿,看着天花板,等着她的解释。 “说吧。要我的眼睛做什么。” 林小暖不瞒他。 “你的眼睛……见欲超强,很特殊。我需要收集这种特殊的东西达成一个目标。” 林小暖说的太模糊了,明显是含糊其词,陈安心中不悦,声音冷淡。 “你最好是说清楚。” 林小暖一听有戏,双眼亮起一瞬。 “这么说吧,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相互绑定,各取所需。我的需求就是你的眼睛。” 陈安低声重复了一遍。 “各取所需?” 他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 “我们可不是各取所需,我没有需要的东西。” 林小暖丝毫不慌,也笑了。 “不,你有。” “我需要什么?” “你所沉沦之物,既你所需。” 陈安目光乍暗。 林小暖接着说。 “比如优美的肌肉线条,比如热气球上那只鸟,比如江雨的腰,比如……” 随着林小暖说的东西,陈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正倚在床头,被子拉到腋下,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到。 陈安目光落到床位的白色床单上,思维清晰得很。 “欲望不是不可控。” 林小暖挑眉,言辞犀利指出问题。 “但你这个明显不可控,除非挨打,除非强行终止。” “我可以帮你。” 陈安没有反驳,很冷静地问她。 “你怎么帮?” 林小暖势在必得,先提出条件。 “如果我帮你控制住见欲,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要么借我用一用眼睛,要么直接把眼睛交给我。” 陈安翻身背对她,不感兴趣。 “能控制住再说吧。” 林小暖自信一笑,“你就瞧好吧!” 第二天,两人去过任务,双胞胎给陈安打电话约着一起去。 一到大厅就看到双胞胎坐在沙发上晃悠小短腿,陈安朝他们挥挥手,龙凤胎就啪嗒啪嗒跑过来。 看见他身后露出来的林小暖,又怯生生站住脚不敢靠近。 “彩虹哥哥早上好,还有姐姐……” 小龙明显还是有点怕林小暖。 也许是昨天的一句交流让女孩没那么害怕她,芸芸倒是试探着跟林小暖打了声招呼。 “姐姐早上好,彩虹哥哥早上好。” 林小暖嗯一声,对小龙侧目。 上次陈安可是直接咬掉这孩子的手。 他不光不怕陈安,竟然还是很亲近的样子。 奇怪。 这次的游玩项目是高架铁索,任务目标:爬到桥上。 几人骤然出现在水里,林小暖沉到水下的时候,下意识扒住手边的漂浮物。 “咕噜咕……” 陈安被她抓着手臂往下摁,他直接主动向下沉,离开林小暖的手。 再次浮上水面,他两手托着林小暖的腋下,试图让她仰面朝上,把口鼻露出水面。 但林小暖很僵硬。 他喊她配合自己。 “放松放松!脸朝上!” “你别怕,我托着你!” 林小暖呼吸到新鲜空气,猛然吸一口气,吸到一半又落下去呛到水。 陈安的声音时而清晰响亮,时而混沌模糊。 她尽力放松。 陈安托住她,让她能呼吸到空气。 两人终于都浮出水面。 陈安托着她,也仰面朝上,双腿蹬着水,扭头寻找可以扶着的东西。 见到不远处垂落下来的铁链,他调整方向,朝那边仰面游过去。 林小暖缓过来神,一边呛水一边说话。 “我咳咳……不会游泳,咳咳咳……” 陈安要保存足够的体力,不打算说话。 几息之后,他感觉水流的方向不太对劲,朝四周扫了一眼,心中大惊。 有尖尖的角破开水面朝他们游过来。 不光他们这里有,其他人那里也有。 高架桥下,一时间水花四溅。 陈安乍然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你!别动!!!” 他双腿弹动的速度更快一些,终于在鲨鱼靠近之前扒住承重柱的石墩子。 陈安一只胳膊拢住林小暖两侧腋下,扒住石墩子之后,立刻将林小暖捞到身前,让她趴到石墩子上。 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陈安托着林小暖的大腿,催促她上去。 “快上去!有鲨鱼!” 他们扒住石墩子的时候,石墩子周围亮起一道光幕。 林小暖用力扒着石墩子想爬上去,却总是爬不上去。 越是紧张害怕,越是没有力气。 陈安转头看向身后,焦急的目光扫到光幕,慢慢放下心。 这浅蓝色光幕将鲨鱼拦在外面,它们过不来。 陈安观察着其他石墩子上的情况。 双胞胎在他们左边的石墩子上坐着,浑身湿淋淋的,明显是会游泳的。 其他石墩子的光幕渐渐亮起,也有在海水里渐渐沉没的人。 一团团暗色,将他们光幕前的四五只鲨鱼吸引过去。 警报解除,陈安打算安抚一下林小暖的情绪。 “你别紧……” 突觉手上一空,身前的人不见了。 林小暖嘶哑的声音从脑中响起。 【我……咳咳咳……我缓一缓。】 【你先自己上去,有危险我再出来。】 【难受死了……唔……咳咳……】 陈安两手扒住石墩子,深吸一口气,利索地从水里爬出来。 拖着个人在水里游了几十米,他都快累死了。 好不容易到岸边了,被他拼命救回来的人二话不说就回系统空间了。 这感觉像是刚拼好乐高积木,下一瞬间就全盘崩塌。 气得想杀人。 陈安张嘴就想骂她。 “你!” 说了一个字,又听到林小暖嘶哑的咳嗽。 他突然想到林小暖在水里害怕得全身僵硬的样子,骂人的话便收了回去,变成两句轻飘飘的埋怨。 “你下次早点进去!” “累死我了……” 第30章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林小暖说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再出去,她说到做到。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爬到桥上。 大桥很长,桥下有数百根石墩。 桥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落下一条铁链,目测铁链得有上百根。 有的铁链落在水里,有的铁链是挨着石墩子。 挨着石墩子的地方,基本上都会有两三个人,他们共用一个铁链。 倒是那些落在水里的铁链上,很少有人。 能在水中逃过鲨鱼的围捕,又成功攀上铁链的人少之又少。 陈安旁边就有一个。 按理说,陈安这个锁链上只有他一人,他只要爬上去就能完成任务。 但是他看别人看入迷了。 这个别人,就是他旁边那个水链上的大哥。 巧的是,这个大哥他见过。 是健美先生! 健美先生这次依旧带着小朋友,小朋友坐在他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 不动不吭,像个假人。 这大哥一动,肌肉线条便活了起来。 陈安的视线不经意间瞟过去,心神便被紧紧抓住。 他直愣愣盯着人家,自己一动不动,甚至撒开一只手朝大哥的方向伸过去。 林小暖看得心惊肉跳,在系统空间里大吼。 【陈安!!别松手!!!】 没用。 陈安满目痴迷,另一只手也渐渐卸了力。 在他掉下去的一瞬间,林小暖从系统空间闪现出来。 她抓住铁链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另一只手抓住陈安的手腕。 陈安被林小暖提溜在半空,竟然还没有回神。 掉落时的失重感都没能影响他的心神。 林小暖得想个办法彻底遮住他的视线。 一阵微风拂过,海面漾起微澜。 大桥底下,每个石墩子之间相隔数十米,石墩子之间的隔断自成景框。 远方云海悠悠,水天相接。 健美先生驮着孩子,在画框正中的一条铁链上向上爬。 陈安和林小暖在旁边的画框边缘上演猴子捞月。 两人悬挂在半空,看着同样悬在半空的健美先生。 他们在靠近水面的低处,健美先生在更高处。 林小暖一只手拽着铁链,一只手拽着陈安,根本腾不出手将床单扔到他头上。 她开始考虑,要是把陈安扔进海里,底下蓄势待发的五六只鲨鱼会不会放过他这块肉? 系统空间里没有带血腥味的东西,没法引走鲨鱼。 考虑半天,林小暖干脆一只手把陈安提上来,转动手腕,让陈安面对另一个方向。 只要看不见健美先生,他就能回神。 所以陈安一回神就看到林小暖的脸怼在自己眼前。 他猛然睁大双眼,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 林小暖瞪他一眼,让他自己抓好。 “我再不出来,你就要跳下去喂鲨鱼了!” 林小暖腾出一只手,从系统空间掏出仅剩的大酒坛,扣在陈安头上。 “就剩这一个了,你戴好,只管往上爬就行。” 陈安回想起此前的情景,吓出一身冷汗。 不敢再乱看,索性就戴着沉重的大酒坛往上爬。 爬了十几步,陈安把酒坛扔了。 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林小暖朝下面看了一眼,陶黑色酒坛正缓缓倾斜,沉进水里。 她心中突然窜出一股火气,像是丢了很在意的东西。 这火气直冲天灵盖,根本来不及仔细思索缘由。 林小暖瞪眼,高声怒斥。 “你干嘛啊!” “扔了它干嘛!” 陈安双手双脚抱住铁链,仰头看着林小暖的脚底,大声解释。 “它很重啊!” 林小暖一想到自己攒了几年的酒坛全都没了,一时间怒上心头。 她也不往上爬了,低头跟陈安吵起来。 “那你也不要把它扔了啊!我就剩那一个了!” “没了再买!你生什么气?!” “买不到了!再买就不一样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快往上爬啊!” 林小暖眼球被眼眶的热意一熏,视野中突然起雾,视线模糊,嘴唇都在颤抖。 “我都跟你说了啊!我就剩那一个!!” “我跟你说了!” 听到她带哭腔的声音,陈安突然愣住,心里有点慌。 “你别哭啊!怎么就哭了啊!我说了我给你买!” 林小暖根本不在意他买不买,她只是重复哭喊,又气又恼。 “我跟你说了!我只有那一个了!” “我只剩那一个了!” 陈安觉得她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一个酒坛而已,怎么就值得她动这么大的气? 他突然就被怒气攻击,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胸腔中像是燃起一团火,对着林小暖说话很冲,连斥带吼。 “不就是个酒坛,对你就那么重要!?” “你到底爬不爬?不爬就回去歇着!” 林小暖不说话了,她抽抽两声,突然从锁链上消失。 陈安看着空荡荡的头顶,心脏猛然一缩。 下意识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他眉头紧皱,满脸的烦躁。 林小暖能回系统空间,他可进不去系统空间。 没了沉重的酒坛,陈安轻松不少,继续往上爬。 半个小时后,陈安抓住大桥的栏杆,手臂用力,爬到桥上,瘫在高架桥的路边,仰面朝天。 任务完成了,暂时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 他深深喘气,平复急促的呼吸。 待呼吸缓下来,他爬起来抖抖胳膊抖抖腿,缓解肌肉的紧张。 看着高架桥上的零星两三人,林小暖哭喊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这会儿身体放松下来,情绪也稳定不少,下意识想去关心一下。 想了想,又放弃了。 算了,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他得去看看双胞胎的情况。 林小暖早就不哭了,陈安想关心的念头被她捕捉到了。 陈安让她冷静冷静的心声,林小暖也听到了。 看着陈安爬到桥边观察双胞胎情况的画面,林小暖的表情很不好。 她刚才想明白了。 自己那么生气,是因为酒都是谢无伤买的。 她原本打算将空酒坛都攒着,当个储物罐。 其实没有多么心疼那些酒坛。 她只是看着渐渐沉进水里的酒坛,突然想起渐渐消散的谢无伤。 想起总是给她买酒的谢无伤。 就……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生气了。 之前消耗酒坛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这最后一个酒坛也没了的时候,心里的情绪却突然汹涌。 这不对。 自己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林小暖脸上的表情冷淡下来。 自己这次突然朝陈安发泄怒火,太不该了。 得找时间和他道个歉。 正这么想的时候,陈安叫她了。 “林小暖,出来!” 林小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表情,就被召唤到大桥上。 陈安趴在桥边,仰头看着她,面有歉意。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林小暖没想到陈安第一句话竟然是向自己道歉,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 一道浅蓝色光幕挡在桥边,陈安的手都无法伸出桥外,像是触发了保护机制。 他抓着护栏仰头看她,满脸都是焦急。 “你能不能先把他们俩带上来?” “我下不去!” “小孩快没力气了!帮忙救救他们!” 第31章 上任宿主…… 林小暖不能把孩子带进系统空间,只能背着他们爬上去。 她是力气大,不是耐力强。 上下爬两趟已经是林小暖的体力极限。 将双胞胎带到桥上后,林小暖一动都不想动。 她在桥上躺尸的时候,陈安靠着栏杆坐下来,观望着越来越多人爬上来。 双胞胎扑在林小暖身边,不再畏惧她。 他们窝在她身边,反而很安心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桥头走去,陈安和双胞胎爬起来,他朝林小暖伸手,脸上扬起一点讨好的笑,声音也显得有些软。 “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林小暖坐起身,仰脸看着他的笑。 她抿抿嘴,搭着陈安的手站起来。 “谢谢。” 从动车上下来,芸芸左边牵着林小暖,右边牵着小龙,小龙又牵着陈安。 四人慢慢步行到酒店,双胞胎笑眯眯地跟他们分别,林小暖跟在陈安身后进屋。 顺手关门后,屋里一片安静。 陈安率先进盥洗室接水,准备烧壶水。 林小媛看着接水的陈安,突然出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瞟她一眼,不是很在意。 “你救了我,与此相比,发个脾气不算什么。” 他不打算抓着这件事不放,人活着回来就好了。 而且,他也对她发脾气了。 俩人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陈安垂着眼,看着哗哗出水的水龙头。 林小暖明显不这么认为,而且也不认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陈安大吼大叫算发脾气。 反倒是自己,毫无预兆地发火,而且生气的原因莫名其妙。 她换位思考一下,觉得任谁平白受了气,都会感到委屈。 林小暖在盥洗室门口站得笔直,看着正在接水的陈安,语气真诚。 “无缘无故发火,让你受委屈了,请你原谅我。” 接满一壶水,陈安关掉水龙头,转身打算出来,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看着堵在门口的林小暖,他眉头轻皱。 林小暖还想再说什么。 “我……” “让开。” 林小暖退后一步让开路。 陈安将水壶放到茶几上,茶几自动烧水。 他将毛线小狗从沙发底下出来揪出来,躺进沙发逗狗。 陈安不理林小暖,林小暖有点焦躁,迟疑着想说话。 “你……” 陈安坐起来,指指沙发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来说话。 “原本不想过问,但你好像很在意。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为什么生气。” “我知道跟那个酒坛关系不大,我在商城里见过同款。” 林小暖老实交代。 “那些酒都是上任宿主给我买的,我突然想起来他,一时冲动。” 她还有前任宿主呢? 也对,毕竟是系统嘛,正常宿主顶多活个百来岁,有前任很正常。 只是想到自己不是第一任,陈安心里多少有点不舒坦。 这点不舒坦,大多数源于他的独占欲。 毕竟,他一直都不能完全将林小暖当做一个常规意义的系统看待。 陈安摸摸毛线狗,对林小暖说的前任好奇起来。 “上任宿主……男的女的?死了吗?” “男的。” 一听是男的,陈安摸狗的手顿住,心情微妙。 “死了。” 这个结果,陈安能猜到。 可是,一个死人,怎么能让她这么冲动? 陈安坐正,探究的目光落在林小暖身上。 “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念着他。” 林小暖很坦诚。 “我跟你说过,我需要你的眼睛,其实是我需要收集七情六欲,你身上的见欲是其一,上任宿主,他一个人就提供了五种感情。” 陈安“哦”一声,若有所思。 林小暖继续说。 “我前几次升级,都是他供上去的。” 林小暖可以升级这件事,陈安是知道的。 他摸着狗,追问道。 “他用功德给你买吃的买喝的?” 林小暖点头。 “嗯,吃穿住行,一应俱全。” 陈安目光涩然,声音感慨。 “这是……把你当女儿养啊?” 林小暖想到谢无伤最后的眼神,目光平淡,低声反驳。 “不,更像养宠物。” 宠物? 陈安扫一眼林小暖的脸。 黑色披肩长发,鹅蛋脸,不笑的时候,显得难以接近。 五官不是极致的漂亮,身材虽好,却也称不上尤物。 难不成是性格对胃口,把她当做打发时间的乐子? 他盯着林小暖的肩,表示不理解。 “你长得也不像能当宠物的样子啊……” 林小暖听出深层的意思,陈安以为她是被当做金丝雀那种纨绔子弟的人形宠物。 林小暖皱眉,音色渐凉。 “他没见过我。” 说完,她心中微动。 见过的。 谢无伤一直想见她,死后才和她见了一面。 就只见了那一面。 听她说没见过面,陈安更不理解了。 “他都没见过你,竟然还能这么养着你?!” “为什么?” 林小暖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猜测到原因,难以置信。 “他都没见过你,竟然还能喜欢上你,还愿意用功德养你!你……” 林小暖缓缓抬眼盯住他,陈安一下子噤声。 他咽一下口水,往后撤了撤身子,假装不在意。 “好吧,我知道了。那今天这事就算是情有可原。” “只是……” 他观察着林小暖的脸色,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地位。 “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现在的宿主。” 林小暖的前任宿主对她掏心掏肺,陈安光是听着都觉得感动。 那人肯定给林小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不奢求林小暖能对自己多好,只要不坑他,不骗他就行。 陈安的要求就这么一点。 林小暖听到陈安强调他自己的地位,内心十分认同,立刻向他表示忠心。 “嗯,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会保护好你。” 陈安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 “那就好,你去洗澡吧。” 林小暖去洗澡的时候,陈安抱着狗靠在沙发上。 水壶里沸腾的声音中,他静静沉思着。 上任没见过林小暖,他却见过。 而且,自己明显对林小暖很有好感。 自己要是喜欢上林小暖,也无可厚非。 想到前任宿主做的事,陈安歪倒进沙发里。 很是心塞。 这可耻的攀比心! 第32章 芊芊玉手 这天起,两人的关系缓和许多。 好像变得更亲近了,或者说,更信任对方了。 高架铁锁项目里,陈安在林小暖的帮助下,从双胞胎身上获得10点功德。 距离1000点功德值还差300点。 林小暖又救了陈安一命,陈安心中感激。 他决定以后没任务的时候出门逛街,试图扶老奶奶过马路,努力积攒功德。 第二天,个人任务,获得12点功德值。 第三天,个人任务,获得23点。 第四天,群体项目,陈安所在团队获得胜利,没人牺牲,一下子获得143点。 距离还款期限还有三天,债务还剩下大约120点。 每天的任务只有一两个,进入任务场景之前,他们并不知道任务类型是单体作战还是群体项目。 陈安只能抓紧每一场任务,尽可能多的救人。 后面三天里,即便是过单人任务,他也会想办法多拉几个人过关。 还债倒计时最后一天,他们要坐海盗船。 这海盗船和游乐场常见的玩法不一样。 这里是全息场景+摇晃plus版本。 两人刚出现在场景里,林小暖就下意识抓紧找个杆子抱着。 他们在一艘轮船上。 橙金色夕阳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风浪有些大,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随着海浪的拍打,轮船轻轻摇晃。 林小暖极力稳住身体,从杆子处快步晃到栏杆边,弯腰从第二个杆子上探出头,刚一趴下就开始吐。 哕(yue)—— 除了她,还有几个人也在呕吐。 甚至有个胖男人直接吐到了甲板上。 一见到海,陈安就开始皱眉。 他第一反应是,林小暖怕水。 看着林小暖七扭八扭跑到船边的动作,他更是不放心。 这下好了。 她不光怕水,还晕船。 陈安扫一眼甲板上那一滩呕吐物,眼中露出厌恶。 他从一堆粗麻绳里拾起一瓶矿泉水,快步走到林小暖身边,拍拍她的背,将水递给她。 “好点没?漱漱口,别喝。” 林小暖胃里啥都没有,光吐水了。 呕得胃疼。 正难受着呢。 她一只手抓着头上的栏杆,一只手扶着身前的栏杆,摇摇头,勉强看陈安一眼。 伸手把他推开,自己趴在栏杆上暂缓。 陈安被推开一步,看着林小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将水塞进裤兜,又抓住栏杆靠过去,俯身靠近她。 林小暖头昏脑胀,呕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感觉肚子上传来暖意。 她往自己腹部看了一眼,陈安的手正贴在那里轻轻按揉。 过了半天,她实在是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 缓了一会儿,拿开陈安的手,声音嘶哑。 “好了,谢谢。” 陈安掏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漱漱口会好受点。” 林小暖将水吐到海里,然后顺着栏杆秃噜到甲板上,有气无力的。 “等我缓缓……缓缓就好了。” 陈安蹲在她身边,观察着她的脸色,挺心疼的。 “你晕船晕的这么厉害,还是回去吧。” 林小暖不服输,低垂着脑袋摇头。 “不,我歇歇就好了。” 陈安看她半晌,伸手过去托着她的下颌,让她仰着头向后靠。 “抬头,后仰,别低头。” 林小暖仰面朝天,眼珠往下看,瞪他一眼。 没有一点杀伤力。 不待她开口说什么,陈安就告诉她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低着头容易晕。” 看着林小暖这软趴趴的样子,他还是觉得不行,语气强硬起来。 “你留在外面容易拖后腿,最好回去系统空间待着。” 想到陈安的战斗力,林小暖咧嘴一笑。似有嘲讽。 “你能行吗?” 陈安也不在意她的嘲笑,只是坚持要她回去。 “我只要苟到最后,不死就行。” 说完,他对着林小暖粲然一笑,眼中满满都是信任。 “而且,你随时都能出来救我,不是吗?” 陈安说的有道理,这个场景里,她确实用处不大。 林小暖对自己这个状态也很无奈。 她挡掉陈安的手,对他笑笑,一眨眼就消失了。 已经亲眼看过好几次,陈安还是没习惯她回系统空间的方式。 实在是太突然了。 跟见鬼一样。 林小暖从船上消失之后,陈安就和别人一样,在海盗船上控制着身体不被晃飞出去。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用绳子将自己绑在栏杆上。 固定效果很好,但这个绳子差点让他嘎了。 距离倒计时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海上风云突变。 阴云遮住月亮,雷电响彻天空。 海风中的腥气骤然浓郁,甚至夹杂着臭气。 啪—— 陈安身旁的甲板上出现一只纤纤玉手。 非常骨感。 而后冒出一颗小巧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中盛着一簇绿色火光,看见陈安的时候,绿光猛然变大又变小。 上下颌骨碰撞几下,发出了咯啦咯啦的声音。 陈安愣了一下,回过神抬脚就朝它踹过去。 骷髅头飞出去老远,掉进海里没有一点声音。 只是脑袋没了,身体还在,而且白骨爪还扒着甲板没松。 陈安扶着栏杆探身朝下看去。 百十具骷髅正从海中爬上船体,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布片几乎遮住船身。 一片暗色中,有道道寒光闪烁。 轰——咔嚓嚓—— 空中蜿蜒出一道巨大繁杂的闪电。 借着这光,陈安看得一清二楚。 海中骷髅的颜色大多暗沉发黑,那些反射出白光的东西,是它们骨头缝里以各种姿势别着的长刀。 有的横插在脑袋上。 有的斜斜插在肋骨里。 有的平着别在肋骨缝。 还有的交错卡在胫骨之间。 …… 陈安扭头朝着其他人高声大喊。 “海里有骷髅爬上来了!!!” 林小暖惊呆了。 怎么的,这是要致敬加勒比海盗? 可是,人家那个船,可比这个船上档次多了! 说实话,陈安刚才踹的那个骷髅架子,算是骷髅大军里最干净的一个。 没有乱七八糟的破布,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黑漆漆的骨膜。 哦对,由于陈安刚才那一脚,它缺了个脑袋。 现在,那没了脑袋的骷髅另一只手也扒到了甲板上,眼见着就要一个用力爬上来了。 陈安看清楚下面的东西,立刻用脚尖将甲板上的两只芊芊玉手怼开。 唯一一个白白净净的骷髅架子落进大海里。 陈安一边解绳子,一边喊林小暖给他递刀。 “刀刀刀!给我武器!快!” 林小暖将两把剑都塞进道具柜。 “道具柜!从道具柜里拿!” 又有骷髅爬上来了! 黑黑的手骨扒住陈安脚前的甲板,距离脚尖只有一巴掌的距离。 陈安急忙后退。 骷髅上身已经爬到甲板上。 陈安的绳子绑的太复杂,还剩最后一个结。 他抓着栏杆,抬起双脚,双腿用力将这个骷髅踹下去。 与此同时,甲板其他地方也接连覆上一片片暗影。 那是骷髅的手骨。 漆黑的手骨,一双接一双,出现在甲板边缘。 在第二只骷髅爬起来扬起长刀朝陈安砍去的时候,陈安终于解开麻绳。 长刀直击面门之时,两把长剑倏然挡在额前,交叠着架住刀刃。 雷光之下。 陈安眉目狰狞。 第33章 敌方未能击破我方床单 陈安并没有林小暖想象中那么弱。 只是平时二人在一起,陈安不想费大劲,林小暖又恰好力大无穷,才衬得他像是个脆皮。 此时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没了林小暖在身边,陈安不可能再浑水摸鱼。 林小暖看着他握剑的方式,挥剑的手法,发现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而且,陈安似乎点满了闪避。 总是能在攻击即将打到身上的前一秒及时避开要害。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骷髅能碰得到他。 由此可见,陈安并非一无是处。 即便他本身不弱,面对如此多的骷髅兵,他也渐渐不敌。 陈安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护目镜都被打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脚上一双带有反光条的运动鞋。七彩短发随风飘扬,荡出有力的弧度。身高腿长,手握双剑,动作流畅。 护目镜流光溢彩,一看就是超现代的科技。 陈安这个形象,在一众暗色中,显得很赛博朋克。 衣裳破了几个口子,给他增添一股子不羁。 未来科技加上手中的双刃长剑,古老的冷兵器一下子将武侠风拉满。 陈安除了那头炫彩头发,平时的形象就是个路人甲。 但现在,他变了。 他不再是路人甲。 他现在是陈·赛博朋克·国潮·武侠风·战损版·安。 看着看着,林小暖最后还是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带着好大一块布。 浅粉色,白色印花。 她拿着这块布,以韧劲卷着刀剑,裹着骷髅,往海里一抖。 一下子抖出去好几个骷髅兵。 林小暖心中感慨。 系统商城里出品的东西,就是好使。 这会儿打起架,精神高度集中,她竟然也不想吐了。 她只是被晃得难受。 林小暖一边调整身体和船的摇晃幅度同频,一边和从水里不断爬出来的骷髅架子斗智斗勇。 她拿着床单挥来抖去,就跟那大扑棱蛾子一样,在阴沉沉的背景之中翩翩起舞。 那一片粉白色的布成为海盗船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陈安都惊呆了。 还是林小暖的布抽到他脸上,感觉疼了才缓过神,赶紧过去和她打配合。 10秒倒计时响起的时候,骷髅开始褪去。 陈安这时候抓着林小暖胳膊,有些生气。 明知自己晕船,还硬要出来。 他瞪着林小暖,最后说出来的话却与此无关。 “ 功德攒够1000了。” 林小暖立刻神思清明,连声催促他。 “还账还账!快还账。” 陈安把账还了,看一眼余额。 “还完账还剩下140。” 不等他们商量好这140个金币能用来做什么,二人便被传送到动车上。 两人下了车,陈安开始盘问。 “你手里拿的那张粉色的布是什么?” “床单。” 陈安:?! “你……” 林小暖回忆着自己和骷髅缠斗时的情况,表情忧愁。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痕迹,这会儿也看不了,只能下一次再进去看了。要是洗不掉的话,等你有钱了,必须得赔我一张新的床单。” 陈安半晌无言,最后点头同意。 “……行。” 还完账,林小暖对着陈安和颜悦色起来,还跟他感慨商城的东西质量特别好。 “我趁着最后那几秒钟检查了一下,打那半天下来,床单上竟然连个口子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质量是真的好!”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那些骷髅兵的刀剑不够锋利,毕竟,在海里泡着还没生锈腐朽就已经很神奇了!” “只是,床单上留下一道道脏兮兮的痕迹,估计不好洗。” 林小暖说着说着开始烦恼。 不过很快,她又笑眯眯地总结,很是骄傲。 “总之,敌方未能击破我方床单!” “嘿嘿嘿,不错不错!” 第二天两人带着龙凤胎坐摩天轮的时候,发现床单上的锈迹果然洗不掉了。 陈安按照林小暖的要求,买了一件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床单。 他看着床单的价格,好奇了一句。 “之前那个床单是你自己买的?” 林小暖拿着新床单,喜滋滋地来回抚摸。 “当然不是呀!” “我自己买不了东西,只有当你神志不清余额较少且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才能破例买东西。” 哦,那就是前任宿主买的。 想到这里,陈安捂着胸口,语气异常辛酸。 “啊,这样啊!原来是前任买的。” 这个床单价值40个金币。 陈安想到自己第一次买的那个十秒定身符,那么神奇的玩意儿才值1个金币。 放在寺庙里的话,十秒钟的定身符至少得卖500人民币。 陈安心里打起小算盘,开始等价代换。 假如1个金币等于500人民币的话,40个金币就相当于是…… 天呐! 块钱! 一个月的工资只够买一张床单!! 林小暖的床单竟然这么贵! 怪不得刀都砍不烂。 简直是神仙布料。 嗯……适合做成铁布衫。 陈安看着商城里仅剩的100个金币,深呼吸。 第34章 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他往后要给林小暖买酒,买吃的喝的。 还要给自己搞个多功能防护服,防弹衣什么的…… 他扒拉过好几回商城页面,看出点规律。 吃的喝的不算贵,但医疗用品和护具之类的东西是真的很贵。 陈安站在摩天轮售票口,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轮,突然握拳,暗自给自己打气。 好。 定个小目标,先赚它点功德! 今天的任务是在摩天轮最高点停留10分钟。 最多四人一车,参加任务的有百十人。 不知道在高空停留的那10分钟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了了解游戏机制,争取救下更多人,陈安主动和别人商量,试图争取第一个位置。 林小暖,陈安,芸芸,小龙,他们看起来正好四个人。 不光陈安如此积极,还有其他高手也很热衷于研究游戏机制。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位置让出来,于是陈安退而求其次。 “没关系,不是第一也行。” “只要在前半部分都可以,如果发现什么通关的技巧,我会告诉后面的人。” 众人反应不一。 最后,陈安他们占到第4的位置。 安全起见,陈安和林小暖各自带了一个孩子,相对而坐。 大人和小孩各自成对角线的位置,平衡了缆车中的受力情况。 第1组到达顶峰的时候,整个摩天轮停了下来。 夜空中欢快轻盈的音乐一刻未停,在如此高的天空中,这音乐声显得异常空灵遥远。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陈安他们寻着声音看过去,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边掉下来了。 按照那个掉落位置,那个东西是从第一个缆车上掉下去的。 像是个人。 他们抬头望向第1个缆车,缆车的门竟然开着,在空中缓缓摇动。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有个人扶着车门站好,表情安详。 陈安感觉不对劲,立刻高声呼喊。 “喂!!回去!!” “关上门!别出去!” “不要跳……” 那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而且他的表情很微妙。 不像是要高空自杀,更像是要去拥抱什么美好的东西。 陈安喊话的声音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跳下去了。 5分钟的时候,第3个人出现在缆车门口,陈安回头问林小暖。 “能不能拦住他?” 林小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表情严肃。 “不行,我出不去。” 就在此时,那人迈步而出。 四人之间的气氛凝滞。 陈安推测道。 “这次可能是幻境之类的精神控制。” “我也许可以克制这种精神控制,但……不知道效果如何。” 林小暖从系统空间掏出旧床单,将几个人捆在位子上。 她又往车门上打了个十分复杂的绳结。 林小暖将三人捆好,而后拍拍手坐下来。 “好了,双重保险。” 芸芸看看被捆成粽子陈安和他们兄妹俩,又看看毫无束缚的林小暖,尝试着顾涌两下。 “姐姐你怎么办?我们都没手了,谁来捆你啊?” 林小暖潇洒一笑。 “我不用,待会儿你们要是想出去,我就把你们都打晕!” “谁都别想出这个门!哼哼。” 陈安无奈一笑,默认她的话。 俩小孩看着陈安的反应,懵懵懂懂,讷讷点头。 几人不再说闲话,静静观察前方的情况。 8分钟的时候,第4个人一边吐血一边扶着门,似乎是不想走出去。 但控制不住自己,最终还是掉下去了。 这四个人死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恰好被其他缆车里的乘客看到,众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又是晚上,从地面看的话,可能以为是小鸟坠落。 各个车厢骚动一阵之后又恢复平静。 第二个车厢,有一个人试图拉住同伴,但没能拉住,最后只剩她一个。 第三个车厢,剩下来两个。 这两个人很聪明,他们用绳子把他们绑在一起,掉下去的时候绳子挂在车门把手上,他们就一直挂在半空。 终于轮到陈安他们了。 缓缓升至最高处的时候,陈安花16个金币从商城里买了四只合金手铐。 他看一眼林小暖,眉头紧皱,声音沉重。 “把我们拷起来。” “我的能力被压制了,只能保住他们俩。” 林小暖将他们拷在扶手上。 摩天轮暂停的前一秒,她听了陈安的最后一句话。 抬手将钥匙抛向天外。 第35章 开启万界引擎 摩天轮暂停那一刻,林小满突然就回到了系统空间,站在操作台前,微微俯身,两手按着台面。 四周很安静。 监控画面依旧显示着外面发生的事。 陈安被裹成粽子,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小龙和芸芸像连接在粽子上的两个蚕蛹,只剩下脑袋还能动,表情异常痛苦,甚至哇哇哭起来。 看起来撕心裂肺的。 但林小暖什么都听不到,像是在看一场默剧。 太安静了。 针落可闻,更别提翻书时纸页摩擦的响动。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暖转身看向她的小床。 看清床边的情景,她下意识快走两步。 床边地上坐了个人,正低头看书。 金色卷发松松绑在脑后,宽大的衣袍铺了满地。 林小暖止步在洗剪吹一体台旁,缓了缓声带,起音很重,尾声又很轻。 “谢、谢无伤?” 坐在地上看书的人像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看书。 林小暖看着他又抬手翻开一页。 哗—— 书页中掉出一张照片,林小暖没看清是什么。 但她见过那张画,很熟悉的画风。 是《谢无伤的前半生》里夹着的照片,对应着谢无伤每段情丝的关键时间。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照片,林小暖赶紧出声。 “谢无伤!!” 没反应。 他将照片放回书页之间,摸了一下,然后翻开下一页。 林小暖看一眼洗剪吹一体台上的彩虹色头模,抬脚朝他走过去。 声音有些怀念。 “谢无伤,你在干什么?” 依旧没有回应。 她试图蹲下去推他,可她的手穿过了谢无伤的身体。 林小暖看着自己瞬间变得虚幻的手,眉头紧皱。 与此同时,谢无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倏然侧头,朝林小暖所在的位置看过去,眉目凌厉。 对上他的眼神,林小暖豁然站起身,面上浮现一层恼怒。 “你是谁!?” 这人不是谢无伤。 被林小暖碰了一下后,他好像能看到林小暖了。 看清林小暖之后,他眼中神情一顿,瞬间变得困惑。 “怎么回事?” 林小暖不管什么东西怎么回事,只恨恨地质问他。 “你不是谢无伤,你是谁?” 那人顶着谢无伤的脸,抬头看一眼洗剪吹一体台上陈安的头模,突然皱眉,暗道不好。 他抬手朝林小暖推了一把,带来一股轻柔又有力的风。 “你快回去,宿主有危险!” 林小暖一下子被推开,失重感骤然侵袭。 她一晃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摩天轮上,而陈安正踮着脚往外探身。 缆车的玻璃被打碎,碎玻璃边缘还残留着一些血迹。 林小暖来不及思索自己此前所经历的事,赶紧一把将陈安薅回来。 她刚想问这是干什么,却在看见陈安脸上的血迹之时哑口无言。 “你……” “你的头怎么了!?” 陈安明显神志不清,嘴里嘟囔着什么。 “放手……放开我……妈……放开我……” 林小暖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此人目前无法交流。 她又去看双胞胎。 双胞胎直接歪着身子睡着了。 看看满脸血的陈安,又看看梦里都睡不安生的双胞胎。 林小暖感到心累。 哎,不用说。 这玻璃,肯定是陈安一头撞过去才会搞成这样的。 可能一下没撞开,撞了好几下才把玻璃撞烂。 不然不会搞得一脸血,跟毁容了似的。 幸好有手铐,不然这人就飞出去了。 林小暖也不知道现在过了多久,她从那个破烂的窗户里伸出头,朝下一组大喊。 “嘿!朋友!” “我们还有几分钟?” 其他人看呆了。 她怎么好像没一点压力? 林小暖又扯着嗓子问了一遍,才有人隔着窗户比了个“ok”的手势。 ok,还有三分钟。 接下来,她只要守着陈安,不让他挣脱手铐就行。 林小暖猜想自己可能也受到了影响,不然不会突然回到系统空间。 想到系统空间里那个人,她握紧拳头,突然给了自己大腿一捶。 那个声音! 是她家老祖宗!! 就说怎么那么熟悉。 但老祖宗怎么会是谢无伤的模样? 而且,自己怎么会看到那种画面? 八成是中了招。 所谓的幻境,精神控制,竟然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她都能直接看见身处异世的老祖宗了。 老祖宗最后应该是发现了不对劲,才一掌将她推开。 那一巴掌把她给推回现实。 虽然对于老祖宗变成谢无伤的事感到不解,林小暖依旧十分感激老祖宗把她推回现实。 不然的话,陈安八成要噶。 毕竟,他靠着蛮力把自己的手都给扯断了。 越到后面,陈安想要跳出去的欲望愈加强烈。 手铐把他的手腕勒得血肉模糊。 林小暖摁住他,喊他好多声都没有用,最后果断上手。 两巴掌就把人治清醒了一点。 陈安的护目镜被林小暖的耳光给刺激出来。 林小暖嘴角抿得紧紧的,双手用力按住陈安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他,锲而不舍地喊他的名字。 好像有那么几个瞬间,陈安的眼睛直直对上了她的双眼。 幻境的作用似乎越来越强。 陈安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睛,在剩下大概一分钟的时候,突然流出一缕鲜血。 他睁着眼,望向虚无。 血泪顺着内眼角缓缓溢出。 恰逢此时,双胞胎突然同时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林小暖吓了一跳。 为幻境的厉害之处感到心惊,同时也有些后怕。 “这精神控制竟然这么厉害!” “幸好我有老祖宗的buff加持!” 幸好他们坚持到了最后。 摩天轮重新转动起来,双胞胎幽幽转醒。 陈安却还是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眼底一片虚无。 小龙揉揉眼睛,看着陈安脸上的血迹,很是担忧。 “彩虹哥哥怎么了?怎么一脸血?” 芸芸紧跟着问。 “怎么眼睛也流血了?” 林小暖见陈安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便指指破掉的窗户,跟俩小孩解释。 “看见没?他撞的。” “至于眼睛嘛……” “可能是用眼过度!” 话音刚落,一双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林小暖扭头,恰好看到陈安眨眼。 一股血泪顺脸颊流下。 “怎……怎么了?” 陈安转头,明显已经恢复神智。 他先是朝双胞胎投去警告的一眼,才对林小暖说话。 “我的……好像会升级。” 林小暖看着他血糊糊的眼眶,拿开他的手,坐远了一点。 “你先擦擦眼睛周围的血,这么看着有点惊悚。” 陈安抬手擦眼,碰到额头的伤,轻“嘶”一声。 想到什么,他俯身从碎掉的窗户伸出头,朝后面的人大喊。 “是幻境!” “找东西把自己绑住!清醒的那个一定要看好绳子!” “记住!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 “只要是和记忆不符的画面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陈安他们脱离危险,只等着下车。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有一条条功德点的到账提示。 看着蹭蹭蹭往上涨的功德点,林小暖心中欢喜,看着双胞胎都顺眼不少。 陈安趁着还没回到动车上,赶紧给自己买了一套防护服,400金币。 又划出100金币的预算,给林小暖用。 看见牛肉干和烤乳鸽,一时间食指大动,每种买了两份。 自己拿出来一份,投喂给系统一份。 林小暖啃完一只鸽子就升级了。 成功开启“万界引擎”。 陈安扔给没见过世面的双胞胎一人一根牛肉干,自己撕了块鸽胸肉。 注意到商城顶部新增的万界引擎,他尝试着摆弄了几下。 “嗯?这是什么?” “搜索引擎?付费使用???” “一次100?!” “抢钱呐!” 第36章 陈安惊坐而起 回到酒店之后,林小暖才问起陈安的眼睛。 “你的眼睛会升级?” 陈安抓抓头发,有些不确定。 “嗯……不知道算不算升级,只是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眼里,每个人身体的颜色不一样。” “什么颜色?” “黑白灰,夹杂着点金色。金色的比例不一样。” “我们出去找人实验一下。” 林小暖拉着他就要出门,被陈安给拦下了。 “等等,这个不急。不如先试试万界引擎是干嘛的,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吗?” “直接搜索你想知道的东西。” “想看别人的现状可以吗?” “可以,但涉及到隐私的画面会自动打码。” 陈安考虑一会儿,决定消耗100金币搜索母亲的现状,弹出一个画面,像是监控一样。 中年妇人拎着两个袋子进了小区,打开房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小安啊,我今天和邻居阿姨出门逛公园,晚上打算吃番茄炒鸡蛋啊。” 她走进屋,换了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拿起餐桌上的黑白照片看了两眼,笑着摸摸照片里的人。 突然想起来什么,站起来去手提袋里翻找东西。 “之前你说要我买的……” 妇女拿出两件小鸭子平角裤,一黄一蓝。 “我记得是这种吧,我吃完饭就给你送过去啊,再给你送去点钱。” 看着母亲微弯的脊背,陈安半晌无言。 林小暖看着那两个男士内裤,瞟一眼陈安的屁股。 “你……没内裤穿了吗?” 陈安关掉这个画面,捂着眼扭头,手掌虎口处露出一只眼睛,向她投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林小暖努努嘴。 好嘛,大男人好委屈哦。 陈安站起来拉着她出去,又叫上双胞胎一起。 四个人到大街上溜达,陈安指着一个个路人跟他们说。 “这个老婆婆手上有金光。” “这个中年人脚上有金光,但不多。” “这个小孩头顶有光圈,巨亮!” “那个漂亮女人身上只有黑气,没有金光。” 他转身看看双胞胎,又看看林小暖,有些不解。 “你们身上也没有。” “你是白色,他们俩是灰色。” 他又抬起手掌,看看自己的手。 “我好像也没有。” “是一点都没有,还是我看不到?” 陈安捂住眼,呻吟一声。 “哎哟!眼睛好累……” 林小暖看看那些人的面相,都是慈眉善目之人,除了那个漂亮女人。 她猜测陈安看到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关于人的灵魂层面的东西。 这……可真是神眼啊! 不知道能不能用来辨别别人身上的功德值…… 林小暖期待起来。 “别看了,下次任务里再看!” 陈安蹲在地上捂着眼,声音痛苦。 “我……我控制不住。” 小龙站在他身旁,伸出手轻拍他的背。 “彩虹哥你怎么了?” 芸芸也过去摸陈安的头发,以小孩子的方式安抚他。 “不痛不痛!摸摸不痛!” 林小暖皱眉。 “闭上眼也不行吗?” 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陈安竟然被逼出一头冷汗。 他用力捂着额头眼眶,仰头面向林小暖,咬着牙告诉她自己的感受。 “不行,还是能看见。啊……难受!像有火在烧。” 林小暖抓住他的胳膊,慢慢拿开,凑近观察他眼睛的状态。 “我看看。” 看清他的眼睛,林小暖大惊。 双胞胎也被吓了一跳。 陈安的眼眶又开始溢出鲜血。 “你!” “别揉!别动!” “闭上眼!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们刚走出来没多远,林小暖便搀扶着陈安,带着俩孩子赶回酒店。 双胞胎想留在陈安的房间里帮忙,被林小暖赶回去了。 她将浸了凉水的毛巾敷在陈安眼皮上,敷了一会儿,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是很疼吗?” 陈安捂住毛巾,昏昏欲睡。 “不疼了,很烫,我有点困。” 林小暖拿起毛巾再去浸一次凉水,有点担心。 “你不会一睡不起吧?” 陈安歪进沙发里,踢一下腿,没好气道。 “不会。” “那你睡,明天早上九点我叫你。另外,现在是下午三点。” 林小暖说完,陈安没有任何反应。 她掀开毛巾瞅了一眼。 陈安竟然已经睡着了。 而且,不等林小暖叫他,他就醒了。 半夜三点,陈安惊坐而起。 他做梦了。 好奇怪,他都死了竟然还会做梦。 陈安梦到自己六岁那年在学校表现良好,获得老师的小红花。 那是一个班级只有三个小朋友才能得到的东西。 拿到小红花那天,天气很不好,学校提前放学。 天气阴沉,陈安的心情却很好。 欢欣,雀跃。 他知道妈妈平日赚钱养家很辛苦,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饭店里兼职洗盘子。 陈安有家里的钥匙,他家离学校不远,他就自己背着书包回家。 他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捏着小红花,生怕妈妈看不到小红花最漂亮的样子。 没想到回家打开门的时候,却亲眼目睹妈妈被两个陌生男人拖进卧室的画面。 她一直在挣扎,哭着让陈安出去。 让陈安去外面等她接他回家。 他们很早之前就商量好的,放学要等妈妈接。 可是今天…… 陈安扔了手中的小红花,朝母亲冲过去,想把她从那两个男人手里拉出来。 但他那时候好小。 第三个不认识的男人仅用一只手就把他拎出去了。 那男人捂着陈安的嘴,厉声警告他。 “不准叫!不准报警!” “被别人发现的话,你妈妈会被邻居骂死的,到时候你就没有妈妈了。” 说着说着,那人的表情开始变得恶劣起来。 他不顾陈安的愤怒与挣扎,自顾自说下去。 “你知道他们会骂她什么吗?” “人尽可夫的鸡,下贱的妓女,不要脸的狐狸精。”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啊对了,你今年几岁了?你这个年纪,应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让我来善心大发告诉你吧!” 陈安又惊又怒,疯狂摇头。 不…… 不是的! 别说! 但那人凑到他眼前,像恶魔般低语。 “意思就是……” 陈安怒急,瞬间从梦境脱离。 看一眼几乎同时坐起来的林小暖,陈安慢慢平静下来。 林小暖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旁,音色清明,明显一夜没睡。 “你眼睛还疼不疼?” 陈安咽动喉咙,抬手摸摸眼睛,半天才哑声回应。 “不疼了,你没睡?” “你情况不明,以免睡着睡着嘎了,我得守着你。” 陈安心中触动,无声微笑。 “我没事了,你睡吧。” 第二天,陈安刚上动车,抬头看了一眼车头的电子屏幕。 他看到屏幕里有个袖珍小人。 它坐在屏幕正中的边框上,晃着小短腿,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陈安立刻抬手捂住眼。 林小暖问他怎么了,他也没吭声。 一直到任务结束。 下了车他们去取钱取包裹的时候,陈安才跟林小暖说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动车是活的,之前只是隐约能感觉到。” “但是刚才……我看见它了。” 第37章 好歹毒的伴生效果! 陈安说自己看见动车了。 林小暖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感受,但她挺好奇 活着的动车得是什么样才能被看到啊? “看见它?” “长什么样啊?” 陈安食指拇指比出三厘米的高度,跟她简单描述一下。 “大概这么高,看起来是个小男孩,手里抱着动车的等比模型。” 林小暖伸出手靠近他的手指,模仿着他的手,比出同样的高度。 “这么高?小孩?” “对,他还瞪我来着。” “你在哪儿看见的?” “车头的屏幕里,他就坐在那儿。” 林小暖眼中露出一丝兴味。 三厘米高的小孩,竟然能控制一整车鬼的意识。 不简单。 经历过一次动车上的群魔乱舞,林小暖最初打算跟动车干一架,后来被陈安阻止了。 无疾而终。 现在有了新的发现,林小暖不甘战败的心又重新躁动起来。 她盯着陈安,满腔热血沸腾起来。 “我们把他抓起来吧!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安不置可否,低头开始数钱。 他手腕上挂着个小包裹,指尖快速捻开一张张冥钞,神情一丝不苟。 林小暖看着那些印着“天堂银行”字眼的钞票,撇嘴。 “这钱真的能用吗?都没见过你花钱。” “也没见到卖东西的地方。” 陈安没理她,查完钱才抬头看向她。 “180万冥币。” “嗯?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林小暖吐槽。 “都没有能花钱的地方,你那些钱有什么用吗?” 陈安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哈,没有能花钱的地方?” 他看着林小暖迷茫的表情,声音充满无奈。 “你以为你每天住酒店不要钱吗?” “以为水电不要钱吗?” “以为坐车不要买票吗?” 露出关爱傻子的笑容。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会有人无条件为你准备舒适的生活条件吧?” “嘶……” 林小暖轻吸一口气,惊讶不已。 陈安抬手呼噜一把她的头发,笑叹一声。 “怎么这么惊讶?你还是个孩子吗?” 林小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辛酸。 “我只突然觉得……人都死了,竟然还要为钱发愁!” “有些难过。” 陈安将冥钞存进atm机,打算回酒店,将衣服放回去。 他安慰林小暖。 “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来这里。” “会出现这里的人,多少有些放不下的执念。” “我们的执念,与第100关任务有紧密建议。” “就像江雨那样。” 提起江雨,林小暖问出自己的疑惑。 “说起来,我总觉得江雨对你有股子母爱,你没感觉吗?” 陈安停住脚,等林小暖赶上来。 他回首望向林小暖。 “你知道她是几几年死的吗?” “如果跟那个度假村有关系的话,可能是二零零几年,大巴刚通村。” “她是87年的大学生,大一被拐时19岁,死时22岁。” 林小暖赶到他身边,陈安抬脚继续走,接着往下说。 “我呢?我死那年25岁,那时候是2029年。” “我跟她讲过我生活的时代,以年份来讲,她恐怕觉得自己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 林小暖恍然有所悟。 “哦!怪不得。那双胞胎呢?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们俩?我没问过。” “怎么光问江雨不问他们呢?” “江雨的腰可是夺命的刀啊。” 林小暖下意识离他远一点,神情微妙。 陈安倒是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十分坦然。 “如你所想,我们俩确实是因为她的腰才认识的。” “那时候她差点被腰斩,我看她的腰看入了迷,伸手去搂,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后来,我们的搭档关系就是她纵容我的行为,我给她提供关键时刻的保护。” 林小暖用看人渣的目光看着陈安,眉头皱得死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安很无奈,大多数人知道这种事,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可以将自己包装成英雄救美的人,但这是林小暖,她和自己是一体的。 陈安自认为没必要在他面前刻意包装自己的形象,便十分坦诚。 “事实就是这样。” “当然,她不穿露腰的衣服的话,我不会做什么。” 看到林小暖离自己那么远,陈安突然有点委屈,心中不忿。 “你难道只觉得我渣,不觉得我很被动吗?” 林小暖抿抿嘴,不得不认同他的观点。 “你这个见欲超强,确实很被动。” 说完想起什么,眼神闪亮。 她见缝插针,想要陈安的眼睛。 “你这眼睛这么招麻烦,不如就给我呗?” “我不嫌麻烦!我也不怕挨揍。” 陈安瞥她一眼,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 把眼睛给她? 哼。 想得美。 即便她救过自己,陈安也不想把眼睛给她。 他不知道眼睛给她之后,她会不会离开自己。 毕竟,当初她突然出现,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消失。 而且,林小暖作为一个如此强劲的战力,在这闯关游戏中简直是神一样的队友。 从私心来讲,他不想放林小暖自由。 从道德来讲…… 他不打算跟林小暖讲道德。 陈安将刘海捋上去,不想和她讨论这件事。 “此事容后再议。” 林小暖也不生气,甚至觉得这事有希望。 原本就是试探着问一问。 她得经常问一问。 也许哪一天陈安脑子一抽就同意了呢? 看着陈安捋头发的动作,林小暖注意到他的发际线有点靠后。 想到系统初期的debuff,她关心了一句。 “你这个发际线,是不是后移了?” 陈安立刻将刚捋上去的刘海又扒拉下来,一脸正色。 “没有!错觉,一定错觉!” 林小暖若有所思。 “我记得……你好像拽掉过一把头发。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有个自带的debuff是令宿主脱发?” 陈安悚然一惊。 “你没说过!” “怪不得总觉得最近头发少了,原来都是你在搞鬼!” “好歹毒的伴生效果!” 林小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试图补救一下自己的失职。 “哎呀哪有!只有绑定后的24小时内才有影响,后面再脱发可就跟我没关系了。” “而且,商城里有生发剂和护发素,你可以买来用。” “在人身上很好使,在鬼身上的使用效果……我还不清楚。” 陈安一看,最便宜的一瓶“绿意”竟然价值好几百金币。 好的,不买了。 他的刘海捋下来还能挡挡。 经过上午的任务场景试验,他们发现陈安的眼睛变化之后,可以看出鬼魂的善恶。 据他观察,救下金光闪闪的人,能得到大量功德。 借助这一功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每次过任务都能攒到不少功德。 少则100,多则1000。 攒一点,花一点。 慢慢的,陈安通关70次的时候,竟然也积攒到小一万的功德。 最主要的原因是,林小暖在系统空间待的时间比较少。 无形中给陈安省了好多钱。 离开任务场景,不光不能买系统专栏的东西,也无法投喂系统。 林小暖跟着陈安一起吃吃喝喝,两三个月过去,没有一点要升级的感觉。 这世界对系统太不友好了! 陈安跟着双胞胎一起参加“逃出实验室”项目的时候,也觉得这世界太不友好了。 竟然把他们一群人绑着,放在小鬼子面前当实验小白鼠! 第38章 年的冰城! 陈安被绑在一张冰冷的平板铁皮床上,手脚都被铁链束缚在床上。 他尝试了几下,根本挣脱不了。 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空间昏暗狭小。 除了身下一张铁皮架子床,只有床边的一个三层铁架。 架子比床还高,高过陈安的头顶。 房间不到20平米,并且没有窗户。 仅有的一点光,还是从紧闭的门缝里透过来的。 而且,林小暖不在这里。 他们被分开了。 陈安不知道当下的情况如何,也不敢贸然出声喊人,只能在心里呼唤她,试图将她声控过来。 林小暖,你在哪儿? 林小暖,你快出来! 没等到林小暖的回应,却等来了门外的声音。 小推车哗啦啦地响,铁皮板和金属盒子相互碰撞,盒子里的金属器具又相互碰撞,混合成一种冰冷嘈杂的声音。 这声音又经过走廊的回声传递,传进耳中便更加混沌,响亮,锋利。 这冷脆的声音令人感到心中不安。 仿佛瞬间置身于医院手术室门口的走廊。 伴随着这令人不安的声音,还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陈安听不太清。 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懂,应该是非中英语的别国语言。 铁门晃动,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推着一推车的手术用具进来了。 他们一边戴手套,一边说着话。 “@ *&#♂……” “嗨!哇哒哩嘛西大。” “@ *&#♂@ *&#♂……” 啊,这发音…… 陈安眉头轻皱,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厌恶。 那些人拿着锋利的手术刀朝他走过来,看陈安像是看一只实验小白鼠。 他们眼中有种寂静的疯狂。 和那些人的眼神对上,一阵激烈的情绪冲上陈安心头,愤怒夹杂着恐惧。 陈安挣扎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三四个人围在床边,七手八脚地摁住陈安。 另外一人扒开他身上的衣服,然后拿着手术刀往陈安的腹腔处比划两下。 陈安瞬间猜到了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生剖了他! 活体解剖! 冰冷的手术刀碰到皮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开膛剖腹。 “滚啊啊啊——!!!放开我!!!” 陈安奋力挣扎之时,有个人摁到他的眼睛,护目镜瞬间成型,将那人的手弹开。 这一变故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手术刀在陈安腹部切开一个小口,将将划开脂肪层,转瞬又立刻离开活人的肉体。 他们看着陈安头上流光溢彩的护目镜,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走廊里飞速而至,手持长剑闯进逼仄的手术室。 长剑挥砍,将那些白大褂撂倒在地。 林小暖扫一眼陈安的状态,没有急着过去,反而提剑将那些人的双手手腕划开。 割肉断筋。 又将落在地面的手术刀针管之类的东西踢开老远。 那些人失去行动能力后,她才过去将陈安松开,任由白大褂躺地上哀嚎翻滚。 叽里咕噜鬼哭狼嚎。 反正她是一点都听不懂。 林小暖看着陈安不断流血的腹部,语气不善。 “这里有问题。” 陈安下床,借着明亮的灯光瞅一眼腹部的伤,从商城买了强效止血药,边倒药边问她。 “你发现了什么?” 林小暖环视四周,眉目中透露出浓浓的厌恶。 “我感应不到你的具体位置,从走廊一路走过来,看见的都是这种小屋子。” “里面大多是死人,尸体被拆得七零八落,只有你这里有动静。” 陈安表示理解。 “毕竟这是实验楼。” “不过到底是什么实验,要用这么多死人?” 林小暖嘴角紧抿,忍着生理性恶心去回忆自己一路寻过来看到的画面。 “不,不像是死人。” “嗯?” 陈安投去疑惑的眼神。 林小暖眼中怒火熊熊。 “都是活人。” “有的人被开膛剖腹,嘴里还在喊疼。” 陈安惊怒交加,豁然扭头,死死盯着地上哀嚎的小鬼子。 “你们!!!” “简直丧尽天良!” 突然,陈安仿佛看到了什么,眼神微变。 “他们……怎么是紫黑色?” 地上的白大褂被他的眼神吓住,瑟缩着往后顾涌两下。 这个画面在陈安看来,异常有冲击感。 一团浓稠的紫黑色人形,顾涌着抖了两下。 还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 陈安突然扭头弯腰,扶着床。 哕(yue)…… 吐了那小鬼子一腿。 林小暖退后几步,皱眉看着他,等陈安吐完,她才捂着鼻子问道。 “你怎么了?” 陈安摇摇头,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抓起小车上的白布擦嘴,又拿走小车上的一瓶水,捂着胃快步离开那间屋子。 陈安把自己擦干净,扔掉白布,打算漱口。 林小暖抬手将水打出去。 “不能喝!” 陈安嘴里酸唧唧的,他捂着胃拧着眉,难受的很。 “怎么了?” 就在刚刚,林小暖不经常出现的扫描功能突然发出警示。 “检测到水质污染,禁止饮用。” 陈安不疑有他,干脆用唾沫将口腔里的不适感冲刷出去,呸出去五六次才算彻底消除不适感。 二人朝着走廊出口赶去。 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跑过去看。 一人面色惊惶,正朝这边疾步而来。 那人和陈安现在的衣着差不多。 老布鞋,一片式白色病号服。 只是对方的衣服缺了一只袖子,明显是被什么人给拽烂的。 那人看见陈安还没什么反应,看见一身现代运动服的林小暖,立刻激动起来。 “我是游客!我是游客!” 这人一下子冲过来,涕泗横流。 “我、呜呜呜!我终于见到同胞了啊!!” 他像见到亲人一样,伸手就想抱住林小暖。 陈安及时侧步,挡住林小暖,自己被那人抱个正着。 看着浑身都是抗拒的陈安,林小暖站在他身后,拍拍那人的胳膊,让他放手。 “先放开,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好一会儿才放开陈安。 他整理好情绪,靠着墙,拳头紧握。 “我的任务是,逃出实验楼。” “刚一过来就看到有个男人要上我,我杀了他逃出来,一路看到的……净是鲜活的尸体。” “期间偷听到白大褂说话,发现这里是……樱花国防疫部队。” 说着,他抬头看一眼陈安和林小暖,眼中尽是惊惧。 他像是抑制不住恐惧,紧张得一开口就舔嘴唇。 “你们……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 他只是无意识地问了一句,根本不等他们回答。 林小暖和陈安保持沉默,他们确实不知道这是哪儿。 一般来讲,任务背景都是虚构的。 背景与现实的关联程度与核心人物的记忆有关。 核心人物,就是此次百关挑战的主角。 主角的记忆越清晰,执念越深重,背景也就越趋于真实。 那人突然热泪盈眶,颤抖着嘴唇出声。 “我们在……在东北。” “这里是冰城。” “1945年的冰城!” 说到最后一句,他竟然声音哽咽。 陈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1945年的冰城怎么了。 林小暖对冰城没有感觉,对这个时间倒是很敏感。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年份,下意识接了一句。 “1945年?大夏国成立?” 那人倏然看向林小暖,像是从她的话里抓住了一丝希望和安心。 陈安串联起当前已有的信息,轻声琢磨着这几个关键词。 “1945年,大夏……樱花国……” “……实验楼……” 联系到自己先前经历的事,陈安的声音渐渐凝重。 “防疫……活体解剖……” 他忽然瞠目,一个字一个字的变调。 由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最后的惊怒交加。 “这里是……黑太阳部队?!!!” 第39章 肮脏的紫黑色灵魂 衣衫褴褛那人说他叫齐司礼,生前是个高中历史老师,心脏不太好。研究一项历史资料的时候,心脏病复发,抢救失败。 陈安目光微动,问齐司礼。 “你听得懂樱花国语,又研究历史……难道是研究黑太阳的时候死了?” 齐司礼摇摇头。 “不是,我心脏不好,不敢研究黑太阳。而且,我这语言翻译是业余的。” 陈安面有失望之色。 这次百关挑战的核心人物不是他。 他们目前不知道核心人物是谁,也不知道参加此次挑战的人数有多少,还和双胞胎分开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双胞胎。 陈安想让林小暖大范围扫描周围建筑,试图找出双胞胎的所在地。 林小暖扶着墙试了一下,半晌放下手,表情沉重。 “不行,找不到具体位置。和找你的时候一样,只有大致方向。” 林小暖看起来很能打,陈安看起来像是她包的小白脸。 身形瘦弱的齐司礼打算跟着他们俩。 他以为二人要找出口,便主动抬手。 “我知道出口在哪儿。” 陈安看他一眼,婉拒了。 “你先出去,我们稍后过去。” 不远处的墙上有逃生路线示意图,他看到了。 齐司礼不动,打定主意跟他们一起走。 “你们要去哪儿?找士兵问话的话,我也许能帮上忙。” 陈安想了想,同意了。 “行。” 三人走到示意图那里,林小暖根据自己模糊的感觉,指出两个地方。 他们现在在三楼,接下来要去六楼。 陈安要尽可能地救人,所以他们是以扫楼的形式上去。 齐司礼跟着二人将三楼的所有房间一一扫荡,找到四个被绑起来待宰的游客,他们还没有遇到那些恶魔。 而后在楼梯口的宽敞房间里,找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名叫“伊万”。 找到伊万时,他正摁着一个穿军装的人往死里打。 地上躺了五个樱花国士兵,生死不明。 不光被打的人浑身是血,伊万也浑身是伤。 齐司礼看着这血腥的场面,下意识跑过去想劝架,却被伊万强壮的胳膊一下子抡倒在地。 其他人连忙走进来,有人扶齐司礼起来,却没人劝架。 只因被打的那个,不光穿着屎黄色军装,嘴唇上还留着一截小胡子。 在这个地方,这副打扮的人…… 呵呵。 身为大夏子民,他们不跟着踹两脚都算是仁义至尽了。 直到小兵被打得奄奄一息,才有两个人上去把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拉起来。 “哥们儿,行了,留他一命,咱们打听点儿消息。” 伊万甩动胳膊,大力挣开两人的手。 愤怒的双眼扫过几人,鼻腔大张大合。 他怒火不减,沉默着抬手,抹掉眼睛周围的血。 看出陈安他们的身份,好歹没有直接动手。 伊万抬脚朝被扶着的齐司礼走过去,张嘴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我叫伊万,是……” 房间里突然响起机器运转的声音。 哔—— 伊万猛然闭眼,再睁眼,眼中怒火已然升级。 他刚离开两步又快步回到小兵身边,抬腿狠狠踹了一脚。 林小暖还沉浸在竟然还有外国人的惊讶之中,陈安的目光已经落在房间里的一个方形空间里。 随着刚才“哔”那一声,那个紧闭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一对母子的身影。 金发碧眼,衣着朴素,弯曲的头发被一块灰色头巾裹起来,只露出头顶的一小部分。 她怀里抱着个一两岁的小男孩,男孩双眼清澈,其中充满忐忑与不安。 那个小房间由铁皮制成,铁皮房下是空的,放置有一个火炉。 随着机器运转的声音逐渐稳定,铁皮下的火炉燃起一团火。 那位妇女抱着孩子开始跳脚,不断地朝房间边缘移动,试图远离火炉所在的位置。 见此情景,齐司礼恍然想起什么,突然扑到一旁的控制台上,抖着手在上面摸索。 “开关呢?开关在哪儿!哪个是开关?!” “快停下来啊!” 他扭头看向众人,神色焦急。 “快灭火!想办法灭火啊!” 陈安恍然回神,快步走过去将那士兵拽起来,将一整瓶万能药倒进他嘴里。 然后拖着他摁到操作台前,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大夏话,瞪着眼怒吼。 “你给我关了它!” “开关!开关在哪儿!” 万能药渐渐起效,士兵转动眼珠看他一眼,嘴唇翕动。 陈安额头冒出冷汗,他按耐着即将崩断的理智,盯着士兵的嘴。 “啊……啊……” 士兵像是喘不上气,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快说啊!说啊!” 陈安从林小暖手里夺过剑,架在他脖子上,克制着手下的力气,语气森寒。 “开关是哪个?” “不说杀了你!” 其他人砸房子的砸房子,找水的找水。 林小暖拿着另一把剑,朝铁皮房的棱角处砍过去。 铁器猛烈撞击,铛铛铛的声音中,伊万出声了。 “别费力气了,那个鬼东西根本关不掉。” 自从那对母子出现在铁皮房里,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蜷缩着双腿。 看着铁皮屋里的母子,双眼无神,声音平静。 像是早已看过这种画面。 看了许多遍。 齐司礼他们拆开机器外壳,弄断电线依旧关不掉火炉。 铁皮房里,母亲脱光了衣服垫在脚下,将孩子抱在怀里。 那位母亲突然倒地,后背瞬间焦黑。 倒地的一瞬间,她将孩子举起,放在自己的身体上。 陈安抬头看着女人倒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从那对母子出现,便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断了。 万能药持续发挥效果,士兵恢复一点,能张嘴说话了。 他想解释什么。 “阿达西……” 陈安扭头看着他,轻飘飘笑了一下。 同时手下骤然用力,一剑切开士兵的脖子。 切到喉骨,毫不犹豫。 在活体解剖室那里,陈安还留有一丝理智,没有直接杀掉那几个肮脏的东西。 但当看到母爱实验,他毫不犹豫动手了。 肮脏的紫黑色灵魂。 这么恶心的东西,就不该手下留情。 林小暖看出士兵想说话,提醒陈安他们要留着他问事。 孩子的哭声也消失了。 陈安抽出长剑,又花大价买了一瓶吊命的药,给那家伙灌下去。 等待药效发挥作用的时间里,众人沉默着,观看另一对母子在铁皮房中经历同样的炙烤,走出同样的结局。 那士兵恢复过来,连滚带爬地抱住陈安的脚。 陈安将他踹到一边,拿剑指着他,怒斥。 “滚!别碰我!” 士兵爬到他脚前,不住地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话。 陈安听不懂。 说得太快,齐司礼也听不懂。 林小暖皱眉问其他人。 “有没有人能翻译一下?” 最靠近门口的地方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发音有一点奇怪。 “他说他是从细菌培养室调过来的,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顿了一顿,他又说一句,声音恍惚,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他还说……求你们放过他。” 墙边传来一声冷嗤,是离他不远的伊万。 “放过他?你觉得可能吗?” 翻译之人闭了闭眼,似乎难以直视眼前的画面。 他像是被迫直视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语调怪异,也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 “不……请……不要放过他。” 第40章 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 翻译的人叫许清扬,是他们遇到伊万前救出来的那个人。 林小暖让他过来,给她做实时翻译。 “许清扬,你问他,细菌实验室在哪儿?” 许清扬几乎没有思索,就说出一口顺溜的樱花国语。 士兵哆哆嗦嗦,哽咽着回答一串话。 许清扬不和林小暖对视,只是蹲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 “在六楼,一侧是培养区,一侧是试验区。” 六楼? 双胞胎的位置好像也在六楼。 林小暖不敢深想,立刻提醒陈安。 “他们可能在细菌实验室!” 齐司礼快走两步,走到那士兵面前,狠狠地盯着他。 “我们要让他带路!他一定知道那里培养的细菌种类。” “我们进入培养区,必定需要防护服之类的东西。” “他肯定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一听说他们要去救人,伊万站起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 士兵以为自己不用死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他万万想不到,陈安不听齐司礼的话。 陈安看一眼林小暖,两步走到士兵身边,毫不犹豫将他捅了个对穿。 长剑插入心脏,又转了一圈。 拔剑出来的时候,几滴鲜血甩到许清扬脸上,身上。 许清扬像是吓傻了,一动不动。 房间中霎时间一片死寂。 陈安的动作太流畅了。 表情平静,毫无预兆。 林小暖抓住他的胳膊,面有担忧。 “你怎么了?” 陈安低头看着她,安静半晌,突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小声哀求。 “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陈安觉得自己快疯了。 明明看出那对母子与游客不同。 明明知道那只是投射出来的影像画面。 可…… 他想到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想到此时孤身一人的母亲。 此时的自己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烤成焦炭。 就像六岁那年一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进房间。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陈安得让自己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抱住林小暖,试图从林小暖身上汲取一点力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小暖拍拍陈安的背,心里比较担心双胞胎。 “当务之急,我们要救人。” 陈安立刻松开她,吸吸鼻子。 “好。我们走。” 七人向着第四层进发。 上楼的时候,陈安一直在回忆铁皮房里的事。 那一对对的母子,只是一段段残留的影像,他们没有灵魂的质感。 没有灵魂,不可能投胎。 铁皮房不是坚不可摧。 陈安有余额,商城有武器,但……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们。 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 坚不可摧的并非铁皮房,而是时间。 是超过半个世纪的时间。 没人能跨越时间,回到过去。 更何况,这里只是幻境。 即便在现实中能破坏掉火炉,砸烂铁皮房,也无法释放出那些惨死之人的灵魂。 被炙烤的灵魂,该如何救赎? 他不知道。 陈安直到最后都没有到商城里购买重型武器。 他知道,那些人早就已经消失了,连带着灵魂。 他现在应该做的,不是为此悲哀,而是救下更多游客。 救下那些有希望投胎的、有质感的灵魂。 第四层不像是实验室,更像是监狱。 有二三十个士兵在巡逻,陈安他们只有七个人。 好在伊万战斗力超高,林小暖身手灵活力气大,陈安也早已开始练剑。 他们勉强撂倒那些士兵。 许清扬夺了守门士兵腰上的钥匙,打开所有牢房,救出来十几名游客。 双方人数相当,那些士兵又已经挨过一轮揍,竟然一点都不阻止他们上楼的脚步。 甚至有的脸上还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除了大夏人,还有个别雪国人,高句丽人,以及樱花国人。 伊万打听一圈,匪夷所思。 “他们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他的雪国同胞在一旁应和。 “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 林小暖看着许清扬忙前忙后开门的行为,结合他之前的怪异口音,心中有些疑问,便找他聊天。 “许清扬,你是在樱花国生活过吗??” 在四楼,他和那个小兵交涉的时候,神态自然得像是在说家乡话。 许清扬脚步一顿,视线偏向一边,操着一口奇怪的大夏话,点头表示确认。 “是的,生前在那里上学。” 伊万用英语和他交流也毫无障碍,便认为许清扬是在樱花国留学。 “你到那边留学的时候,他们的国民也是这样的吗?” 许清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偏头说了两句话。 “这个世界上,哪里都有恶人。” “若因为一部分人的作为将整个民族定性,是否过于武断?” 伊万摸摸鼻子,自讨没趣,找他的雪国同胞一块待着了。 许清扬的话很中肯,这一点林小暖并不否认。 但林小暖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她对许清扬这个人有种莫名的敌意。 也不能说是敌意,总之喜欢不起来。 很微妙的感觉。 林小暖怀疑这个人的身份,还悄悄找陈安辨别了一下许清扬的颜色。 陈安扫了一眼说没问题。 “他身上有金光,比其他人的都亮,已经形成了光圈。” 林小暖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浅浅留了个心眼。 这个人除了需要和士兵打听消息的时候抬头说话,其他时候都非常沉默。 她正想着事,陈安却问她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 陈安扫一眼身后垂头丧气的众人,又看一眼林小暖手中的剑,提醒她仔细回想一路来的感受。 “有没有感觉身上总是很沉重,做什么事都异常费力?” 林小暖立刻回答,“有。” 她又接了一句话。 “不光如此,系统空间已经进不去了。” 林小暖环顾四周,表情深沉。 “这地方跟有毒一样,待的时间越长,越觉得浑身无力。” 伊万听到二人说的话,也表示认同。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刚才如果不是兄弟你挡开那个士兵,我这个时候一定是身受重伤。非常感谢你的援助!” “客气了。” 说着,几人到了五楼。 五楼和四楼是一样的,都是监狱。 即便陈安他们这边人数也有二十多个,但和二十多个樱花国士兵发生冲突的时候,竟然很吃力。 连林小暖都被刺刀戳中了胳膊。 大家都发觉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闷,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众人心中皆是不安。 第六层的时候,有一个密封的玻璃门,上面有骷髅头标识。 而且,门前竟然只有一个值班的人。 伊万一伸手就把那人从值班室的窗户里拽出来,一拳砸过去,那人鼻血直流。 陈安回头叫人。 “许清扬!” “你来问他怎么进去。” 许清扬从最后方走过来,和对方叽里呱啦交涉一番,回头对大家说。 “进入细菌实验室要用身份卡,进入试验区,必须穿戴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他身上有身份卡,更衣室在对面。” 伊万把那人绑起来搜身,找到身份卡交给陈安,然后把那人扔到角落里,临走又给了他一拳。 众人穿戴好,陈安拿身份卡打开实验室沉重的大门。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大厅映入眼帘。 极其空旷。 过道两边摆放着两列明黄色的桶,桶上贴有细菌图案的标识。 亮光投射进室内,一点点照亮过道上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 整个房间,只有过道那里是亮的,其余地方均是昏暗无光。 就连那两列明黄色的细菌桶,也只被照亮一侧。 两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大门。 他们安静地坐在地上。 身上没有任何防具。 第41章 破开阴云,直抵天穹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不敢轻易出声。 陈安在最前面,他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背影,沉默半晌才开口。 “前面那俩小孩儿……” 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去,显得异常憋闷。 “转身。” 这声音在其他人听起来或许过于压抑,在那两个小孩儿听来却堪比天籁。 空旷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两声孩童的抽噎。 他们慢慢回头,看到两把熟悉的长剑,瞬间便认出陈安和林小暖。 小龙脸上尽是不敢置信,还有异常浓烈的委屈。 “彩……彩虹哥哥!!” 芸芸和小龙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可那光只出现一瞬,又立刻熄灭。 他们害怕。 害怕陈安嫌弃自己。 毕竟他们现在是这么恶心的样子…… 随着他们回头,众人看清他们的样子,皆是倒吸凉气,有的抬手捂住嘴,有的直接扭过头不忍直视。 两个孩子瘦骨嶙峋,单薄的病号服下是苍白浮肿的四肢。 头、脸、脖子,这些裸露在外的部分皆是溃烂流脓,红肿不堪。 那些脓水甚至顺着身体流到地面上。 明显是病毒感染得很严重。 看着他们这个样子,陈安心想,他们找到这次挑战的核心了。 1945年的黑太阳实验室,是龙凤胎的丧命之地。 龙凤胎不敢靠近大门,陈安就朝他们走过去,林小暖和他一起。 陈安一边走一边问他们。 “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小龙努力睁大眼,他的眼睛异常红肿,几乎看不到瞳孔。 嘴唇嘴角也异常膨大,说话几乎是从唇缝之中挤出来的。 即便如此,他依旧努力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没有了。这里只有我们。”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他们都死了。” “只剩我们了。” 陈安知道了,他只用将小龙和芸芸带出去就行了。 随着与龙凤胎的距离一点点缩近,沉闷的感觉也越来越重。 即便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依旧觉得呼吸艰难。 他们顶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靠近双胞胎。 双胞胎却站起来一步步后退。 林小暖深深喘口气,叫一声陈安的名字。 “陈安,快!” 陈安回头看一眼林小暖的状态,发现她竟然比自己还虚弱。 陈安怒了,他扭过头大声斥责双胞胎。 “给我站好!再敢动一下试试?!” 双胞胎一下子不动了,又紧张又害怕,手足无措。 认识陈安几个月,双胞胎虽然不怎么和他待在一起,对他却有种对父亲般的依赖。 他们留在游乐园半个多世纪,由于能力不起眼,战斗力不高,接到的任务也不多,所以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 自从发现陈安的特殊能力,他们便以“对陈安的绝对服从”换取他的保护。 陈安身上的秘密不防着他们,这几个月又总是分给他们俩很多好吃的。 他们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巧克力,辣条,薯片,饮料,牛肉干…… 陈安告诉他们半个多世纪后的大夏是什么样的。 陈安教他们怎么套取情报,怎么与人交流,怎么讨价还价,怎么观天象…… 在双胞胎眼里,陈安知道很多东西,是很靠谱的成年人。 他们对陈安的称呼从“叔叔”到“哥哥”,曾经处于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叫过一次“干爹”,被他凶了一顿,之后就一直叫他“彩虹哥哥”。 但其实,陈安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堪比亲爹。 所以二人对于陈安的话,下意识听从。 小龙和芸芸站在那里,默默流泪。 看着越来越近的陈安和林小暖,即便泪水越来越汹涌,他们也没有哭出声。 这段时间,四人经常一起吃东西,他们早就不害怕林小暖了,他们内心深处其实是把二人当做自己家长来看的。 就像现在,陈安和林小暖朝他们走过来,他们恍惚像看到了爸爸妈妈。 依稀记得,爸爸妈妈曾经叮嘱过他们。 大意是在敌人的地盘里不能哭,绝不能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在敌人眼前。 这里是敌人的地盘,他们不能哭。 所以他们无声地流泪。 他们带着满身脓疮,被两个大人抱出可怕的病毒实验室。 离开细菌实验室后,众人突觉浑身一轻。 他们朝楼下赶去,要尽快逃出实验楼。 陈安和林小暖一人抱一个孩子,其他人想帮忙,俩孩子只拿后脑勺对着他们。 陈安给两个孩子喂了万能药,他抱着小龙,一边下楼一边问。 “打开门之后,为什么一直往里面藏?为什么不出来?” 小龙趴在他怀里,身上的脓疮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陈安以为是万能药起作用了。 小龙说:“我们身上都是病毒,我怕传染给你们。” 陈安又问:“我们穿着防护服,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小龙像是想起什么,停了一会儿才说话。 “万一,防护服破了呢……” 陈安低头看看他一刻未停的眼泪,换了个话题。 “很疼的话,就哭出来。憋着发抖,更疼。” 小龙语气坚决。 “不,这是敌人的地盘,我不能哭!” 小龙身上的疮已经不再流脓,正在渐渐变干。 这是好转的情况。 陈安告诉他说:“可以哭。” “这里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地盘,这里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地盘。” 不待小龙说话,陈安继续说。 “我告诉过你的吧,半个多世纪后的大夏是什么样。” “所以,哭吧,这里没有敌人,他们都是假的。” 小龙回想起陈安跟他描述过的现代生活,绷不住泪,突然放声大哭。 芸芸也哭起来。 他们终于像普通孩子一样,疼了可以哭。 与此同时,小龙和芸芸身上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 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便恢复成原本漂亮可爱的模样。 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也变成在游乐园时穿的衣服。 不光双胞胎,其他游客身上的衣服也变回他们自己的衣服。 双胞胎的哭声穿过墙壁,门窗,好似破开阴云,直抵天穹。 这哭声,似乎也带走了游客身上越积越多的沉重感。 在双胞胎哭声渐缓的时候,众人都觉得自己仿佛获得圣光洗礼,或者祝福光环的buff加成。 一个个精神充沛,好似有用不完的力量。 路过一楼楼梯转角,伊万伸个懒腰,同时朝窗外瞟了一眼,突然冒出一声疑问。 “外面怎么那么多士兵?” “还有好几车炮弹!” “上帝啊!这是要搞什么?” 听到炮弹,齐司礼心中惶惶。 他连忙趴到窗户上看两眼,结合自己记忆中的一点知识推断外面的情况。 “这会儿应该是1945年8月15左右,樱花国节节败退,整个战场大局已定,为逃脱军事法庭的审判,黑太阳部队最高长官石井四狗要销毁资料。” “外面那一车车的炸弹,恐怕是要将整个黑太阳部队大本营夷为平地!” “我们得赶快出去!” 话音刚落,整栋楼便响起令人心慌的警报声。 同时,外面传来大喇叭的喊声。 第42章 负债一万两千八! 许清扬给他们进行实时翻译。 “各位士兵,医生,实习生,请迅速撤离四方楼!” “轰炸即将开始,愿我皇保护你!” 不知为何,林小暖此时神清气爽,好像可以一人战全军! 伊万原地弹跳两下,对着空气挥出两拳,有些亢奋。 “冲出去吗?兄弟们。我准备好了!” 齐司礼瞪他一眼。 “外面荷枪实弹,冲,往哪冲?” 林小暖往外瞟了两眼,大概估算一下敌方人数,认为这个时候冲出去不合适。 “外面大概两千人,两车炮弹。如果我们就这么出去,很可能刚一露面就被别人打成筛子。” 陈安想了想,问小龙和芸芸他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小龙说是反抗。 他向陈安仔细解释了详细的通关条件。 “为反抗高歌:杀灭实验楼所有研究员和带病生物,并突出重围。” “带病生物?” 芸芸从林小暖怀里下来,向众人解释道。 “跳蚤和老鼠。” 伊万理所当然道:“这个好办!我们在炸弹投过来之前离开,那些小东西逃不掉,他们留在这里就会被炸死!” 齐司礼面色凝重,沉声道:“不。它们不会被炸死,它们……” 陈安接上他的话。 “由于数量太多,有一部分跳蚤和老鼠会逃出去。” 此时,外面传来倒计时。 “你们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小龙突然朝二楼跑过去,口中大喊。 “三分钟!我可以!” “饲养室在二楼!我知道杀虫剂和老鼠药在哪儿!” 芸芸瞬间跟上去。 “小龙你等等我!” 陈安让林小暖跟着他们俩,他自己和剩下来的人讨论要不要出去,怎么出去。 “从正门出去,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齐老师说的对,我们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友军,一旦出去,迎接我们的就是枪林弹雨。” 陈安扭头看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去。 “我们从后门走!” 众人赶往后门,却在楼梯口与蜂拥而至的一群白大褂狭路相逢。 那些人离门口近,如果秩序井然早就能跑出去了。 但他们一个个唯恐落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竟然生生将二人宽的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伊万跑得快,抬手拽开两个白大褂扔向一边。 “滚开!” 他将塞在门口的人扒开,朝身后的陈安等人大喊。 “你们赶快过来!!跑快点啊!” 那几个白大褂被扔开,气急攻心,骤然疯魔。 自己出不去,其他人也别想出去! 他们一个个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抓住伊万的胳膊,张嘴就咬。 陈安等人迅速赶到伊万身边,二话不说挥剑就砍。 伊万拳拳到肉。 其他人也像获得战力加成一样将那些白大褂堵在楼梯口,哐哐就是一顿揍。 许清扬将齐司礼拽到身后,二人不怎么会打架,这种时候一般都是躲在不碍事的地方当个小透明。 没想到的是,楼梯拐角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白大褂,而且那个家伙手里有枪。 “砰砰砰!!!” 三颗子弹,两颗落空,一颗蹭到陈安的护目镜,子弹偏移,飞射到许清扬的小腿上。 齐司礼赶紧架着许清扬,二人贴着墙往门口挪。 陈安看清楼梯最高处拿着枪的那人,发现对方的手腕上缠着染血的纱布。 心中冷哼一声。 哦,知道了。 当初要解剖自己的那些人,林小暖没有直接杀掉,有一只意志坚强的跑出来了。 陈安抓着楼梯扶手,翻身而上,看着表情惊恐的浴血白大褂,脸上露出一个凶厉的笑。 他如有神助,一下子跳上两米高的楼梯,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身手不凡。 陈安怒笑出声。 “呵!” “没子弹了吧?啊?” 他抬手挥剑,干掉这唯一一个有枪的家伙,而后转身砍向其他人,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让你剖我!” “让你做活体试验!” “让你侵略我的国家!” 一片混乱中,有人高声喊道。 “不对!” “刚才有枪响,外面的人等不到三分钟!” “他们很可能直接开火!!” 陈安他们和白大褂扭打在一起,白大褂比他们人多,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那些家伙自己出不去,也要拽着他们的脚腕子,不让他们出去。 一两分钟内,绝对不可能将那些人全部弄死。 陈安干脆停手,找到商城里的核爆防护罩,买了两个,给系统用一个。 他和林小暖心意相通。 林小暖,来不及了,用防护罩! 林小暖立刻甩出一颗拇指大小的胶囊,胶囊飞到空中迅速膨胀,透明的胶囊型屏障像横在地上的小型舰艇,将整个房间都包裹住,每一只跳蚤都被保护进来。 那边,陈安抛出的胶囊只将后门入口这一处保护起来,所有人都被囊括其中。 包括那些白大褂。 轰—— 轰—— 轰—— 轰—— 随着巨大的爆破声响起,楼房震颤崩裂。 众人聚在一起,下意识朝身边人靠近,紧张得抬头看着裂开的天花板。 碎石掉落,砸到透明的胶囊罩上。 这防护罩韧性极强,竟然将磨盘似的大石缓缓弹落。 胶囊罩四周堆满钢筋石块,众人心中一松。 陈安扔出来这个胶囊竟有如此强劲的功能! 太好了,他们不会被埋在废墟里了! 那群白大褂全都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石块四落之时,林小暖的怒吼隔着一层楼直击灵魂。 【欠债一万两千八!你以为系统商城是你家?说欠就欠,说还就还?】 林小暖看着眼前这个超大号胶囊,魂都要没了。 她抬手用力掐住自己的人中,终于强迫自己接受事实。 这胶囊,一个就要个金币! 陈安还一下子买了俩! 林小暖想到见面第一天陈安就赊了一个金币买定身符定她。 后来又闷声不响一下子赊账999买护目镜。 现在直接负债一万两千八! 好家伙,是个干大事的! 林小暖都被他给气笑了。 一想到十天之后陈安就会被雷劈,林小暖便对他冷嘲热讽。 【呵,宿主可太阔气了!】 【我建议你提前感受感受触电的那种感觉。】 陈安瞥一眼四分五裂的墙体,有些心虚,在心里回了林小暖一句话。 这种事出去再说,现在,我得先处理垃圾。 陈安手腕一抖,长剑斩出一道锐利的风声。 他看着那群呆愣愣的白大褂,冷笑一声。 “你们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白大褂猛然回神,其中一人开口说了什么。 陈安听不懂,至于白大褂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连猜都不想猜。 现在,他们都在保护圈内,炸弹的威胁已然不成问题。 众人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感染,一时间心情激愤。 齐司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些白大褂,怒骂道。 “做下这种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第43章 说!你是谁! 两拨人相互听不懂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很明显,白大褂们此时已经被陈安的神奇手段震慑住。 他们很快便露出颓势。 炮弹的轰炸维持了不到两分钟,整个实验楼便已成为一片废墟。 林小暖扔出的那个胶囊防护罩,体积很大,围在外面的士兵很快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将步枪上膛,紧紧盯着那一块庞然大物。 陈安那边忙着碾压白大褂们的时候,林小暖带着两个孩子,在饲养间杀菌消毒灭老鼠。 林小暖的胶囊将整个房间都保护起来,所以饲养间没有受到一点破坏。 芸芸他们三个将所有的老鼠药以及消杀物品都释放到房间里,随后关紧门窗。 林小暖将保护罩留在那里,趁着轰炸暂停这一小段时间,带着龙凤胎下楼与陈安等人会合。 此时,白大褂几乎全军覆没,陈安将最后一人留给双胞胎。 他将沾血的长剑递给小龙,示意他拿着。 “最后一击,交给你。” 小龙拿不动那把剑,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陈安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帮他举起剑,捅进最后一个研究员的心脏里。 林小暖将芸芸交给小龙,提醒众人他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炮弹还有一车,敌人几乎人手一把步枪,而我们这边几乎没有武器,接下来怎么办?” 陈安环视四周,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 几乎所有人都在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冲出去!他们不怕受伤! 除了许清扬。 和他站在一起的是齐司礼这个高中历史老师。 齐司礼即便身形清瘦,双拳却也紧握在身前,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一拳将敌人打飞的样子。 与齐司礼不同的是,许清扬脸上没有憎恨激动,只有悲哀与心痛。 许清扬和齐司礼是游客中最为瘦弱的两个人,而且他们两人灵魂上的金光是最亮的。 陈安为了获取更多功德,更为关注他们两个的状态。 见此情景,他没有贸然同意大家的想法。 陈安考虑一会儿说道。 “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之时,擒贼需先擒王,他们肯定有指挥的人。” 伊万双拳一碰,自告奋勇道:“我来!” “我能一拳打爆他的脑袋!那个王是谁?在哪个位置?” 陈安没有立刻答应他,反而扭头看着林小暖。 伊万太莽,这里有更合适的人。 林小暖刚刚观察了一下,确实发现有一人处在队伍的核心位置,被保护的很好。 她知道陈安想做什么,便主动开口接下这个任务。 “万军丛中取敌人首级这件事,非我莫属。” 林小暖现在状态极好,进出系统空间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她可以利用自己身为系统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的特性,瞬间出现在敌人身边,完成挟持。 这种情况下,敌方士兵,大概率不会轻易走火。 即便有偷袭,她也可以在危险发生的一瞬间,回到系统空间。 所以当林小暖挟持着对方的首领石井四狗从敌方队伍中走至四方楼门口的时候,一路行过去,异常顺利。 二十几位游客出现在废墟门前,暴露在敌方士兵的枪口之下。 陈安与石井四狗面对面,小龙和芸芸分别站在他身侧,盯着石井四狗,眼中满是仇恨。 石井四狗以为他们是来救这两个孩子,心中觉得这不是问题。 正当他打算与陈安谈判的时候,陈安对着他微微一笑,用英语告诉他。 “请不必紧张,放轻松。” 陈安长得很阳光,笑容也很温暖。 石井四狗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一瞬的放松,他抬手示意自己的士兵放松警惕,试图麻痹陈安等人。 他的手还没落下来,突觉脖子一凉。 林小暖下手毫不犹豫,给他脖子上开了个大口。 与此同时,双胞胎骤然握拳,敌方士兵的枪管几乎同时炸膛。 小龙抬头望向陈安,喜形于色。 “成了!” 林小暖划开石井四狗的脖子之后,立刻便消失不见。 敌方队伍中,几个人突然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榴弹,引起队伍里的一阵慌乱。 林小暖利用系统空间的特殊性,身形如鬼魅,将所有手榴弹都装进自己的兜里。 她和陈安心意相通,回到废墟之前,往敌方队伍中扔了一颗手榴弹。 看着樱花国士兵队伍中接二连三的爆破,陈安挥刀向前。 “我们上!” “抢他们的刀!” “要他们的命!” 伊万和陈安首当其冲,朝着林小暖汇合,其他人紧跟其后,随时补刀。 许清扬小腿中弹,不便行动,齐司礼就把他放到双胞胎身边,让三人待在安全的地方。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跟着队伍拼杀! 游客与樱花国士兵拼杀的时候,许清扬看着不远处死掉的石井四狗,目光悲戚。 双胞胎紧紧盯着许清扬,控制不住心中的怀疑。 芸芸躲在小龙身后,对许清扬十分厌恶。 没由来的厌恶。 小龙一手护着芸芸,一手挡在身上,神情戒备。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受影响?” 许清扬收起脸上的悲哀之色,面有不解。 “什么意思?” 小龙面对他的时候,莫名紧张,说话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我们离开实验室后,为所有人都施加强化祝福,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许清扬张张嘴,“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不再继续说话,因为小龙已经分辨出他的身份。 “不受我们的影响,只能说明……你是樱花国人!” “你的身份是假的!许清扬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说!你是谁!你的任务是什么!” “不说就杀了你,以祭我大夏英灵!” 许清扬僵硬半天,突然跪坐在地,像是终于失去强撑着的力气。 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颓然气息。 “我……我原名田中直树。” 第44章 他在陈安眼里是彩色的。 田中直树,樱花国人,访问大夏国后为自己取了个大夏国的名字——许清扬。 田中直树生前爱好和平,自从得知黑太阳部队的事,便一直对受难国的子民心存愧疚,尤其是大夏国人民。 他未曾参与战争,对于黑太阳部队所做的事不是特别清楚。 后来暗中调查相关事实,为大夏国提供了大量相关资料。 但,即便有大夏国政府的支持和保护,他依旧被樱花国政府逼迫得生活艰辛。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历史资料重见天日,他终于承受不住心中的愧疚,跳海自尽。 只是,田中直树心中一直挂念着战争的原本面目,跳海时还在想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以死谢罪。 他的执念在此,正因如此,他才会出现在这场任务中。 亲眼目睹黑太阳的实验项目后,即便知道这有可能是假的,田中直树依旧被眼之所见击溃心神。 他的民族,曾做过这种事。 他为此感到羞耻,愤怒。 所以他总是沉默着低着头,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后,只在适当的时候出来帮助队友翻译樱花国语。 田中直树喜欢他为自己取的大夏国名字——许清扬。 渠清如许,纯澈,飞扬。 多么美好的名字。 可惜他却生在那样一个民族。 他在外行走经常使用“许清扬”这个名字,因此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即便他的大夏语不太正宗,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在国外留学时间太长,回国没多久。 林小暖最初问他是不是在樱花国生活过,他回答是。 当时他都打算直接坦白了。 他想,没错,自己不仅在樱花国生活过,还是从小在那里长大的 原本还很紧张地在想,假如知道了自己樱花国人的身份,他们会怎么对待自己? 伊万却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定了性,说他是在樱花国的留学生。 太过惊讶,以至于他错失了最有勇气的时机。 田中直树就这么以留学生“许清扬”的身份走到现在。 没想到的是,双胞胎仅凭借着超强的感知力就发现了他与别人的不同。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无需隐瞒,田中直树将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一路走来的感受和盘托出。 他跪坐在地,朝双胞胎俯身趴下,以头抢地。 “对不起,我是一个懦夫。” “我对于黑太阳部队所行之事深恶痛绝。” “我知道,樱花国军队对于大夏国子民造成的伤害不可饶恕。” “我为此感到愧疚与不安,仅希望能够找到更多证据揭示黑太阳部队的罪行,希望能为无辜受害之人提供一点也许没用的帮助。” 田中直树的悲哀愧疚丝毫不能打消双胞胎的警惕与仇视,三人之间的氛围异常僵硬。 与这处紧张凝滞的气氛不同,远处的千人混战异常热血。 游客一方宛如神龙附体,将上千人的樱花国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连生前心脏不好的齐司礼都热血沸腾,拿着刺刀头颤抖着到处补刀。 他刺死一名士兵之时,身后有尖刀袭来。 听得“砰!”一声肉体猛然撞击的声音,齐司礼扭头看见伊万一拳打飞一名士兵。 伊万甩甩手腕,提醒他。 “亲爱的齐,请小心你的身后!” 齐司礼瞪着被打飞那名士兵,怒吼着扑过去补刀。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们反击!” “老子非得杀他个片甲不留!” 最终,游客一方以少胜多,歼灭敌方所有人员。 众人相互搀扶着回到双胞胎那里,一下子看出三人之间的怪异之处。 得知许清扬的身份之后,众人反应不一。 伊万抬手握拳,嗷一声冲过去,试图一拳捶死他。 那对母子活活被烤焦的影像,他待在那里被迫看了数十遍。 那对金发碧眼的母子,是他的同胞。 齐司礼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赶紧拦腰抱住他。 小龙和芸芸紧紧盯着许清扬,怒目而视。 陈安挡着两个小孩,了解到田中直树生前一直在搜集证据,并将证据交给大夏国之时,陈安联想到他身上的金光,就不打算做什么。 他只是说了一句。 “你做人的时候,还算是有良心。” 刚刚那一场械斗,樱花国全军覆没,游客方无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任务完成,双胞胎对众人的影响也消失了,他们很快冷静下来。 游客们即将离开这里,各回各家。 双胞胎抓着陈安和林小暖的手,等待30秒的倒计时结束。 伊万趁着这个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与游客们道别,挨个往他们肩上砸了一拳。 齐司礼被他砸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伊万赶紧伸手扶住他,嘴里很夸张地叫唤着。 “哦不!我的上帝!我不是故意要打倒你!” 齐司礼嫌弃地摆摆手,让他快走。 齐司礼之后,是低着头消沉不已的许清扬。 许清扬挨了伊万一拳,被打得趔趄后退也不吭声,头都没抬起来。 伊万盯着他看了半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话。 他拍拍许清扬的肩,非常认真地对他说。 “你是个好人。” 陈安是倒数第二个。他挨了一拳后,又默默将林小暖拉至身后。 伊万调笑着哦一声,眼神戏谑。 陈安保持微笑,没有过多解释。 这个高大的战士送给陈安一个熊抱,临走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游客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双胞胎和陈安一起离开。 回到动车上,双胞胎就乐滋滋地看着陈安,笑容十分讨喜。 陈安正在给脏兮兮的林小暖构造孤立空间,没空理他们。 而且,他身边有个十分危险的迷你小人儿。 那小人儿就站在林小暖正前方的椅子背上,只有陈安自己能看得见。 陈安故意当做看不见,专心作法。 就在孤立空间即将成型的时候,迷你小人儿抬手挥了一下,小胳膊碰到空间边缘,空间便立刻崩溃。 陈安愣了一下,失去了最佳机会。 与此同时,车厢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迷你小人儿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坐在椅背上晃腿,像是在观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陈安骤然紧张起来,极力保持着自己的思维。 他们刚刚离开上一个站台,距离下一站至少也要4分钟。 这4分钟里,林小暖即将面对一整车的恶鬼。 陈安抓住林小暖的手,用力咬着牙,声音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 “你小心身后!” 林小暖不怎么在意其他鬼,她更在意陈安的状态。 林小暖扭头看着陈安痛苦的表情,竟然还有闲心惊奇。 “你这次竟然没被控制住?” 陈安此时的视线里,只有一片片的黑白灰色人影,以及穿插在人影中丝丝缕缕的金色。 迷你小人儿的颜色很特殊,他在陈安眼里是彩色的。 和陈安头发的七彩颜色是相同的类型。 陈安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己的头发变成这样,一定跟他有关。 他伸手去抓那个迷你小人儿,对方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巧妙避开后朝陈安看过去,状似十分惊讶。 “哦呀,好巧,我们又见面啦!” 第45章 有时候吧,幸福往往来得很突然。 迷你小人儿从椅背上滑下去,陈安抓了个空。 林小暖赶紧伸手扶陈安一把,扫一眼自己面前的椅子,见怪不怪道,“你又看见他了?” 陈安盯着小人儿,看着小人儿脸上模糊的表情,心情很糟糕。 “嗯,你小心,他要针对你。” 林小暖将陈安摁进座位里。 “你老实待着,我来对付他们。” 林小暖瞄一眼车里的鬼,习惯性寻找那些鬼身上残留的胳膊。 自从受到某只鬼的启发,林小暖就很少再背着铁棍出门。 遇到动车发疯,她就直接在鬼群里寻找能当棍子用的胳膊腿儿。 就地取材,省了不少事。 陈安没有武器,就不给林小暖添乱,很听话地待在座位上。 他将失智的双胞胎抓到自己身边,脱掉西服外套裹住他们暴涨的暗红色指甲。 双胞胎就这样被陈安轻松拿捏住。 林小暖卸了别的鬼的胳膊,在一众死相凄惨的鬼群中舞得虎虎生威。 陈安则一直注意着迷你小人儿的踪影。 小人儿又爬到陈安正前方的椅背上,面对陈安坐着,抱着他心爱的大巴模型,晃荡着小腿。 他看着大战鬼群的林小暖,和陈安唠嗑,很是自来熟。 “哎呀!她怎么比之前更厉害啦?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事?” 这个小东西,自从发现陈安能看见他之后,每次碰见陈安都要跑过来搭话。 陈安自觉和他不熟,向来不搭理他。 但,这小东西夸林小暖厉害,那陈安可就不能假装听不见了。 陈安与有荣焉,很是骄傲。 “哼!” 小东西见陈安终于理他了,很兴奋地朝他飞过去,绕着陈安的七彩脑袋转圈圈。 “哎呀呀,你终于肯搭理我啦!” “这次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陈安朝他瞟过去一眼,依旧不说话。 这小东西虽然很危险,但他弄不死陈安。 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时候,陈安被他控制了行动。 他将陈安摁在动车里暴揍的时候,陈安就发现了怪异之处。 这小东西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就跟在纸上画画似的,只有画面,没有实质伤害。 伤不到陈安,他却能控制着整车的鬼去伤害林小暖。 这些鬼,包括陈安。 他竟然敢控制自己去伤害林小暖。 这是陈安不能容忍的。 好在没有武器的陈安是个战五渣。 林小暖每次都是先把陈安撂倒,再去料理其他疯鬼。 看着林小暖一人战百鬼的飒爽英姿,陈安满眼都是崇拜,小东西则像在看别人耍猴。 一边看,一边评头论足,自说自话。 “哎呀,这些家伙真笨!这都躲不开!” “趴下不就能躲开了嘛!” “姐姐拿着一只胳膊就能横扫一片啊,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唉,看来以后得多研究研究阵型。” 陈安不接他的话,只是想着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次没被小东西控制住,以后也不会被控制住。 不能给林小暖添乱,他可以趁此机会观察这个小东西。 小东西是动车的拟人形象,是个大夏国古代小男孩,长得唇红齿白。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距离太远,陈安以为他只有3厘米高,后来靠近了才发现,自己估算错了。 这小男孩身高得有10厘米。 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身上穿着一套红白相间的古风套装,光着脚,手里总是拿着一个动车模型。 像个精致的手办。 陈安一直想抓住他,但总是抓不住。 他能预判陈安的动作。 躲开陈安的抓捕之后,还要回头嘲讽一下。 被嘲讽的次数多了,陈安早已心平气和。 这次也要空手而归。 陈安不打算继续抓他了。 只是有时候吧,幸福往往来得很突然。 这小东西绕着他脑袋转圈的时候,有个女鬼的头发朝陈安的脑袋缠过去,打算侧面包抄。 失智的女鬼这个时候可看不出陈安和林小暖的防守关系,只想着借陈安的位置,从后方偷袭林小暖。 林小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朝陈安脑袋一侧砍过去一巴掌。 拦截住女鬼头发的同时,恰好砍到飞到那里的小男孩。 小东西正乐颠颠的说着话,突然被泰山压顶,“啪叽”一下掉到陈安屁股下的座椅上,晕了半天。 动车模型也从他手里飞出去,咕噜咕噜从座椅上滚下去,落到陈安脚边。 他四肢着地趴在座椅上,晃晃脑袋,正打算站起来重新起飞,一抬头对上陈安的笑眼。 以当前两人的体型差来说,陈安的眼睛对他来说像是巨人之眼。 大得可怕。 恰逢动车到站开门,陈安一抬手,仿若遮天蔽日,瞬间将小男孩抓进手里。 他手握小人,朝林小暖大吼一声。 “跳车!”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双胞胎被林小暖抓着扔出去,陈安立刻窜下车,林小暖紧随其后。 车上只剩一个无人看得见的动车模型。 车门关上,警报声停止,动车自顾自地开走了。 陈安手心里一片昏暗,小男孩扒着他的手指缝往外看。 看到动车如往常一般远去,他脸上露出一个放肆的笑。 双胞胎清醒过来,将西装外套还给陈安。 陈安一手接过外套甩到肩上拎着,一手握拳放进裤兜里。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海芋酒店,大步朝前,扬眉吐气道。 “走!打道回府!” 快到海芋酒店的时候,芸芸突然说了一句话。 “彩虹哥哥,我们想和你一起投胎。” 第46章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双胞胎想推迟投胎的时间,陈安不同意。 问起原因,双胞胎提到他们的父母。 芸芸不太开心,甚至有点埋怨。 “我们爸妈是组织上的人,我们一家人,随时都做着赴死的准备。” “我和小龙是出去递消息的时候被抓住的,他们叫我们“马路大”,我们只有一个编号。” “那个时候,没人能将我们救出去,我们只能一天天地等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不知道爸妈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我很害怕,我……” 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陈安瞥一眼腿边心情低落的小孩,表情平淡。 “你在想什么?” “都投胎了,上辈子的事和你们就没有关系了。怕什么?谁刚出生的时候不是人生新手?” “还有啊,上辈子的父母不一定会是你的下辈子的父母,别想太多。” “我跟你们说过现在的大夏是什么样,作为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接触到那种生活。” “而且,投胎是个技术活。” “距离下次投胎海选还有十几天,你们应该趁这个时间,抓住机会蹭蹭天选之子的气运,将来投胎到到个良善之家,而不是等着我。”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搭理陈安。 双胞胎低着头在想事,林小暖不想跟陈安说话。 他们进入酒店的旋转门,出了旋转门,小龙这时候抬头犟嘴。 “彩虹哥哥,你不就是天选之子吗!” 陈安猛吸一口气,瞪眼道。 “谁说的?!” “我要是天选之子,我能活得那么辛苦?!” 小龙扭头瞅一眼他身后的林小暖,撅着嘴不说话。 陈安注意到他的眼神,想到林小暖,他竟然觉得小龙说得在理。 顺着小龙的视线看过去,陈安看清林小暖沉郁的脸色,心里猛地一突。 想到自己负债一万两千八,他猛然抓紧手里的小人,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林小暖。 “我……那个……我也算是天选之子吗?” 林小暖冷飕飕的目光瞥向他们三个,冷哼一声。 “天选之子?你?” 她瞪一眼陈安,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冷酷的笑。 “哼,怎么不算呢?” 陈安对着林小暖向来不要脸面,知道林小暖还在生气,赶紧赔笑两声。 “哎呀这……这也多亏了你能看上我啊!” 他以为是系统自主选择宿主,是林小暖选的自己。 林小暖呵呵一笑。 “是啊!我八成是眼瞎才会找上你。” 说到这里,她眼珠一转,趁机找陈安要眼睛。 “要不你把眼睛借我用用?助我这个盲人重见光明?” 林小暖日常打陈安眼睛的主意,陈安干笑两声。 “哎呀你看这……我能给你的话一定给你,这不是没办法给你嘛。” 未免林小暖提起那一万两千八怒火中烧,陈安赶紧转移话题。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电梯,陈安按着芸芸的肩,劝慰他们。 “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想想到时候有可能会遇到的事,要是过不去,可就完蛋了。” 双胞胎低着头想了想,同时仰头抬起大眼睛望向陈安,异口同声道。 “我不会游泳。” 陈安:“……你们这是坐着轮椅上战场啊!” 电梯门开了,双胞胎被陈安催促着回去。 “你们两个,明天就去水上乐园找人学游泳!” 和双胞胎分开,林小暖他们走到号房间门前,陈安刷卡推门进去,林小暖紧随其后。 “砰!” 她关门的力道有点大。 陈安肩膀猛然一抖,赶快向前跑开两步。 “你……你……你冷静!” “我能及时还上债!绝对不会失信!你别……嗯?你不生气?” 陈安以为林小暖就等着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跟他单挑,结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看着陈安下意识摆出的防御姿态,林小暖开始好奇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经常打你?” 陈安摇头。 “那我经常欺负你?” 陈安再次摇头。 林小暖着实不解。 “那你这是什么反应?” 陈安放下挡在身前的手臂,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那么大的关门声,还以为你怎么了。” 林小暖“嘁”一声,一边打开衣柜找换洗的衣服,一边说话。 “手滑没控制住力气,瞧把你吓得。” “真不知道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陈安眼神飘忽,默不作声。 趁着林小暖去洗澡,他掏出兜里的“手办男孩”,坐在沙发上研究起来。 小孩竟然睡着了。 陈安拇指肚压着中指指甲盖,弹到他长长的头发上。 这家伙这么小,陈安没敢照着脑袋弹,怕一下子把他给爆头了。 字面意义上的爆头。 可能头发的动静太小,这家伙竟然没醒。 只是吧唧吧唧嘴,依旧睡得很安详。 陈安不再尝试弄醒他。 他将煤球从沙发底下拖出来,从毛线小狗耳朵上抽出来一根两米长的毛线,随手拍拍狗头。 毛线小狗又钻回沙发底下安静地趴着。 陈安将手里那根毛线一头系在茶几腿上,一头捏在手里。 他用小拇指挑起桌上那家伙的一只腿,将毛线穿过去,系紧,打了个蝴蝶结。 打结的时候,小东西醒了,不但没逃,反而坐起身趴到他手背上看他打结。 二人动作自然,谁都没有太过惊讶的样子。 陈安自顾自打好蝴蝶结,小家伙就从他的手背上下来,站到茶几台面上抬抬脚。 很新奇的样子。 看着随脚而动的黑毛线,陈安仰靠进沙发里,伸了个懒腰。 “好了,别玩了,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小东西坐在茶几台面上抱着脚,沉迷于玩毛线,好半天才抽空看一眼陈安,语气十分敷衍。 “嗯?你说什么?” 陈安看他一眼,沉沉吐气。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动车屏幕里。” “不知道哦。” 陈安坐起身,俯身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他的脑袋,笑着威胁道。 “信不信我两根手指就能捏爆你的头?” 小家伙不但丝毫不惧,还扬眉挑衅。 “我知道的哦,你杀不死我。” “就像我杀不死你一样。” 陈安撇嘴,放开他的头。 他下意识觉得小东西不会逃跑,想到自己此前曾受到对方的多次嘲讽,陈安心中一动,一点都不和他计较,还表现得很和善。 “行吧,你这么小,长得跟个手办似的,没名字也无所谓。” “人微言轻,是吧?小、鱼、苗。” 手办男孩一愣,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 “鱼苗?我?” 陈安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 陈安说他是小鱼苗,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很好奇。 “为什么说我是鱼苗?” 陈安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 “红红白白的衣裳,不就是锦鲤的样子吗?你个头又这么小,那不就是鱼苗吗?” “请问鱼苗不好吗?” 手办男孩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锦鲤?” “锦鲤好啊!哈哈哈哈……好,我就叫锦鲤了!” 他大笑着,竟然笑出一点泪意。 陈安反驳的声音很冷静,他一锤定音。 “不,你不叫锦鲤,你叫鱼苗。以后就叫鱼苗。” 手办男孩眼角闪出一点泪光,他竟然一点都不挣扎。 明明是个迷你手办的模样,声音中却尽是藏不住的沧桑。 “好好好,什么都可以!” “就算是鱼苗,也是锦鲤鱼苗。” 陈安心想这小东西怕是有病,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此时,林小暖擦着头发推门出来。 “鱼苗?” “哪有鱼苗?” “你要鱼苗做什么?” 第47章 你的眼睛之前一直都是瞎的?! 陈安指指茶几上跳动的毛线,示意她看。 “我把车上那个家伙带回来了,就绑在那儿。” 林小暖仔细瞧了两眼。 只能看见一根黑毛线在蹦迪。 陈安两根手指夹住鱼苗的腰,让他老实点站好,然后开始问话。 “我的头发变成这个颜色,跟你有没有关系?” 鱼苗说有。 他说陈安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先上车后进任务,陈安是直接出现在任务场景里,然后出现在车上。 鱼苗伸出一根手指,朝陈安指指点点。 “你那时候可是逃票了哦。” 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鱼苗刚一发现陈安这个异类就打算履行职责,准备控制着一车的鬼将他给处理掉。 但当时陈安看见他的样子,竟然看他看入了迷,任由一群形容凄惨的鬼殴打自己,毫不反抗。 寸许高的小人,对于陈安来说属于是“奇物”。 强烈的见欲被这“奇物”勾出来,陈安根本顾不得疼,直到视线被鬼群完全挡住,再也看不到那个寸许高的小人。 当时的他不光沉迷于鱼苗的奇异之处,还将鱼苗的能力吸收了一点。 也怪那时的鱼苗轻敌,已经几百年未曾亲自下场收拾异类,竟然让当时一无所有的陈安趁着车子开门的间隙给跑了。 原本陈安在游乐园里是个黑户,按理说海芋酒店是不会接收他的。 但在车上的时候,那些鬼被鱼苗控制,身上带了些鱼苗的力量,不知何种缘由,陈安吸收了那些鬼身上所携带的鱼苗的能力,酒店便将他判定为自己人,给他分了一间房。 后来再遇到陈安的时候,陈安已经完全融入众鬼之中,看不出丝毫异常。 不光黑发变成七彩的颜色,忘记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看不见他了。 得出这么个结论的时候,鱼苗伤心了好一阵。 毕竟,几百年没人看到过他,没人和他说过话。 陈安没被动车判定为异类,他不能对陈安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次一次看着他过任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上车又下车。 关于第一天,陈安的记忆有那么几分钟的空白,他脸上出现一片茫然。 “我没有印象。” 林小暖擦好头发坐下来,从茶几下面拿出来一盒薯片撕开,往陈安那边推了推,然后自己边吃边推测他们在说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对人类来说,记忆丢失几分钟是司空见惯的事,我对你来说又没那么重要,忘记就忘记吧,没关系咯!” 鱼苗看了看林小暖吃的东西,挣扎着从陈安的两指之间挤出来。 “哎哟,我的老腰喂!” 他揉揉腰,然后走到薯片包装袋的开口前,去拿对他来说跟草帽一样大的薯片。 他托着一片完整的薯片,举在头顶挪到一边。 鱼苗跟陈安说的话,林小暖听不到。 林小暖虽然看不到鱼苗,但也许是因为林小暖和陈安的特殊关系,她可以摸到鱼苗。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悬空的薯片底下摸了一下,却被鱼苗狠狠咬了一口。 林小暖看着手指上深深的牙印,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被王八咬了一口,也是这样。 她往毛巾上擦擦手指,瞟一眼陈安五颜六色的蓬松短发,很是唏嘘。 “我还以为这么招摇的颜色是你自己染的呢。” 陈安从迷茫中回过神,指着桌上腾空的薯片跟她解释。 “不是,来到这里后才变成这个颜色,跟他有关系,说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吸收了他的能力。” “哦……吸收能力,什么能力?和你构造空间的能力有关系吗?” 陈安看着鱼苗,等他回答。 鱼苗举着薯片走到玻璃杯旁,将薯片倾斜抵在玻璃杯上,漫不经心地说话。 “对啊!你所谓的孤立空间,其实就是动车自身的气息泡泡,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泡泡里的东西能逃脱动车的判定?” 他扶着边缘试探着咬了一口。 薯片碎成两半,他只好一只手扶着一半。 可能觉得好吃,鱼苗点点头,继续啃。 自己唯一一个引以为傲的技能,竟然是这种性质。 令人无语。 陈安抿抿嘴,问另外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以前看不到,前段时间却又能看到你了?” 鱼苗咬两口薯片,嗯嗯点头。 “味道不错。” “那是因为你将那一点东西彻底吸收了,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你自己的东西了呀!” “你的眼睛不是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吗?” 陈安抬手拂过自己的眼尾,喃喃道:“我的眼睛……也和你的力量有关吗?” 鱼苗点头。 “那你以为呢?” 说完,他仰头瞧一眼陈安的眼睛,也是有点不解。 “原本你应该一直睁不开眼,但不知为何,我的力量竟然完全没影响你视物……” “怎么说呢……你也不能算是完全一无是处吧!” 陈安忽略最后一句话,将二人的谈话转述给林小暖。 林小暖嚼着薯片听着,突然想到什么,脑子打了个岔,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 “难道说,你的眼睛之前其实一直都是瞎的?!” 鱼苗很快接话。 “是的呀!按理说不应该呢。” 他也不清楚陈安以前依旧能视物的原因。 陈安想到自己的超强见欲,琢磨出点其他的东西,不确定道:“难道说,我的眼睛有两种存在方式?” 嗯?! 两种眼睛? 还是说,两个眼睛? 林小暖瞬间有了想法,她跟陈安商量,十分激动。 “我们下次试试,就一会儿!离开任务之前那三十秒,你把眼睛借给我使使!” 她认为这个计划可行。 就是怕陈安不相信自己,再三像他保证。 “你放心,疼也就疼那一会儿,离开之前我再给你装回去!” “一定保证你能完完整整的回来!” 陈安想了想,答应了。 第48章 我不干净了啊啊啊啊!! 他们下一次任务的时候,带上了鱼苗。 鱼苗再次出现在动车里,动车模型已经自动回到电子屏幕里,等待时机寻找下一个有缘人。 他目前没什么用,更像是个随身精灵,还只有陈安能看见。 有林小暖和陈安在,大部分游客都能完成任务,这次任务简单,大家聚集在一处准备集体回动车。 陈安他们三个在一面墙后躲太阳。 大夏天的,夕阳的光线依旧强烈,照得人头顶冒烟。 陈安靠墙蹲着,林小暖蹲在他身旁,鱼苗坐在他肩上晃腿。 很快,倒计时开始了。 林小暖将陈安按在墙角的阴影里,伸手朝他脸上摸过去。 “万能药吃了吗?” 陈安一屁股坐到地上,伸开双腿,后背紧贴着墙。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抓住手边的小草。 “吃了。你,你动作麻利点啊。” 林小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那是自然!你放轻松,只有30秒,很快就好。” 鱼苗赶紧爬到陈安的头发上,怕自己被溅一身血。 林小暖手指用力,陈安发出一声惨叫,引得附近的游客纷纷上前关心。 剧痛中的陈安下意识抬手想抱住林小暖,但身前瞬间一空,他只能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陈安低着头忍着剧痛被游客们围住的时候,林小暖已经消失不见。 她回到系统空间,手里是两颗血淋淋的眼球。 来不及诧异别人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出现在系统空间,她赶忙掀开头模脸上的白纸。 头模脸上还是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没有眼睛。 林小暖咬牙将手中的眼球摁进眼眶里。 眼球却掉了出来。 监控里传来乱糟糟的声音,陈安忍痛的声音异常刺耳。 林小暖抖着手将眼球捡起来,重新放到头模的眼眶里,拿手指抵了一会儿。 也许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契合进去。 但她只有不到30秒的时间。 林小暖心里默念着时间。 ……23,24,25! 她放开手,眼珠紧跟着滚出来。 来不及了! 林小暖抓起眼珠,立刻闪出系统空间,一把挥开聚在一起的游客。 她噗通一下跪到陈安身边,将眼珠放进一直颤抖着吸气的陈安手里,然后抱住他的肩膀,说话的声音也在抖。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了……回去就好了。” 自从来到陈安的世界,林小暖虽然杀过许多人,但从没折磨过什么人。 徒手挖人眼珠子的事是头一回干,对象还是她一直护着的宿主。 她又恶心又后怕。 回到动车上,陈安依旧沉浸在幻痛中,没能及时构造出孤立空间。 动车没了鱼苗的控制,竟然也能发现林小暖的异常,鬼群再次朝林小暖冲过来。 林小暖按住陈安,让他休息。 她自己赤手空拳就上去了,这次连个称手的胳膊都没扯,直接肉搏。 陈安从被人徒手挖去眼珠的惊悚感觉里缓过神,就看见林小暖一人碾压一车鬼。 她好像很恼火,气焰得有两米八。 一回到动车上,鱼苗就跟条件反射似的,老想跟陈安唠嗑。 “姐姐怎么这么勇猛,难不成是因为你叫得她兴奋了?” 陈安冷冷瞪他一眼。 鱼苗呵呵一笑,半点不怵。 还坐在陈安面前的椅背上,闲闲的打趣。 “哎哟你是不知道,她抱着你的时候都快哭了呢。就是可惜了,你没看到呀!” 听他这么说,陈安倒是笑了。 看见他脸上的笑,鱼苗一噎,撇嘴。 “搞不懂你。” 他们下了车,林小暖看陈安两眼,欲言又止。 陈安摸一把她的脑袋,像每次进任务之前一样。 “我没事。” 林小暖就把所有话都咽下去,沉默着回到酒店。 陈安倒是挺高兴的样子,见林小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还主动催林小暖去洗澡。 “你快去洗洗,不难受嘛?” 林小暖看着陈安,手里拿着他塞过来的干净衣服。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失落又生气。 “我试了,没成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 陈安倒是不在意,推着她往浴室走。 “不行就不行吧,以后再想其他办法。” 二人不知缘由,鱼苗倒是有个猜想。 “可能需要的是第二层眼睛,就是吸收了能力的那一层眼睛,能看到灵魂本质的眼睛。” 第二层眼睛……那玩意儿谁会取啊! 根本没人会取。 连使用方法都是陈安自己误打误撞摸索出来的。 原本以为拿到眼睛放上去就行,没想到还是自己太天真。 受到打击,林小暖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她得转移注意力。 想到系统商城里上万的债务,她就催着陈安去挣钱还债。 上次从黑太阳副本出来后,他们得到1300左右的功德,再加上刚才那一场任务获得的功德,目前陈安还差将近一万点的功德债。 接下来的几天,即便陈安疯狂攒功德,第十天的时候,还是被雷劈了。 晴天霹雳袭来之时,陈安正坐在泳池边泡脚,这一下子将整个泳池都通了电。 泳池里的水瞬间沸腾起来,所有游客都像是刚下油锅的活鱼,无意识地抽搐着神经。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顶着爆炸头跟商城老板叙旧的时候,陈安在水池边趴成美人鱼,上演湿身诱惑。 林小暖没空瞅他,正在和商城老板进行30秒的极限交锋。 “我们这次还了一部分账,怎么依旧是您亲自大驾光临啊?” 商城老板这次不是八字胡的样子了,也许是受宿主的意识类型影响,他此时是个赛博朋克的中年人打扮,一身的服饰流光溢彩,科技感十足。 老板微笑,“今天员工请假,我刚好没事。” 林小暖扒拉扒拉自己的爆炸头,刚想对大佬表示一下思念,却被陈安的声音召唤出去。 “林小暖!你快出来!” “救命!我不干净了啊啊啊!” 林小暖被召唤出去,突然出现在人群之中。 脚前就是陈安湿淋淋的头发。 陈安被电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这会儿全身无力,还披着轻薄的浴袍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小暖看到有人伸手摸了一把陈安的屁股,她刚打算笑话陈安,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推了一把后背。 这次任务已经完成,泳池里的游客都是在等待倒计时,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林小暖整个人比较放松。 也因为这放松,她脚下不稳,噗通一下摔到陈安身上。 双手摁到他腰上,头脸一下子砸到他的翘臀上。 林小暖心里问候动手那人八辈祖宗,赶紧爬起来,将周围人赶走。 “起开起开!看什么看?”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男人?” 第49章 二人同床共枕…… 幸好他们在三秒之后就回到动车上。 陈安一身湿哒哒的衣服瞬间变得干爽。 林小暖这次没有参与战斗,衣着完好。 陈安照常构造孤立空间,鱼苗趴在他头顶笑个不停。 他默默看一眼林小暖那仿佛吃了屎的表情,心里头委屈得很。 干嘛啊! 以为他很想被亲屁股吗! 他才没有那种想法! 要不是那什么雷击惩罚,他怎么可能会趴地上起不来,还被人动手动脚。 屁股都被摸麻了。 想想都怄得慌。 两人回到酒店,第一次因为谁先洗澡拌了嘴。 最终,林小暖考虑到自己挖过他的眼珠子,心里有那么一丢丢愧疚,便让了陈安一回。 自从林小暖出现在这里,陈安头一次率先进浴室洗澡。 洗了半天都没出来。 正当林小暖打算进去把他薅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出来了。 陈安向她投过去幽怨的眼神,林小暖嘴角下垂,横他一眼,自顾自进去洗了。 自从她的热脸贴上陈安的冷屁股之后,那个潮湿的触感仿佛一直留在脸上。 回酒店的这一路,她的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陈安趁着林小暖去洗澡,将头发擦至半干就扔了毛巾,掀开床上的被子径直躺进去。 他把自己盖好,十分感慨地叹息一声。 “啊……舒服!” “还是得躺床上才算是睡觉。” 陈安躺得舒舒服服的,一点也不担心林小暖的反应。 哼,这是他争取来的。 怎么可能无条件允许林小暖扣他眼珠子! 抠眼珠子之前,趁着二人能脑电波沟通,没其他人听到,陈安向林小暖提出抠眼珠的条件。 他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以后他要睡床。 自从林小暖来了之后,陈安睡了几个月的沙发。 不敢蹬腿,不敢翻身,通常一觉醒来便是浑身酸痛。 而且,抠眼珠子那么疼,他付出了多大的痛苦啊! 眼珠子可不是白抠的! 反正,他要睡床! 至于林小暖睡哪儿…… 她想睡哪儿睡哪儿。 她要是不想睡沙发,二人同床共枕……也不是不行。 反正,自己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甚至暗戳戳有些期待。 林小暖洗澡出来瞥一眼床上的陈安,什么都没说,径自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 她抱着被子坐到沙发上,双手抓着被子一抖,抬脚一蹬,身体后仰躺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似觉得有点不合心意,又抓着被子往脖子两边掖了掖。 陈安看着她的动作,撇撇嘴。 好嘛,期待落空了。 关灯,睡觉。 半夜的时候,敲门声照常响起。 陈安没和鱼苗交待过晚上不要开门的事。 鱼苗正趴在毛线小狗身上假寐,被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搞得不耐烦。 他脾气上来了,就解开脚腕上的蝴蝶结飞起来,同时控制着煤球,唰一下把门给打开了。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小可爱在敲门呀?” 林小暖和陈安唰一下坐起身,同时朝门口看过去。 月光照亮整间屋子,将门口空无一人的走廊照亮。 鱼苗笑着飘在门口,朝走廊两边看了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扭头对着二人眯眼一笑。 “哎呀呀,好像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呢。” 话音刚落,洒满清辉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空灵的鸣叫。 “呜er——” 与远古悠扬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房间里的一道巨大阴影。 这影子巨大无比,仅仅一个尾鳍状阴影便占据几乎一整面墙。 房间里洒满清辉,黑影一点点扫过陈安和林小暖的脸,从房间里缓缓游过。 虽未见全貌,却也能推测出这阴影的身形该如何巨大。 黑影游出去之后,空灵悠远的鸣叫声还余音绕梁。 陈安立刻从床上窜到沙发上,隔着被子抱住林小暖。 “没事,别怕!” 林小暖抓紧被子,想推开他。 “我不怕,我……” 随着鸣叫声缓缓消逝,林小暖和陈安的身形渐渐虚幻。 开门瞬间便散成一团的黑毛线在地上抖了抖,好像想爬起来,却没成功。 鱼苗随手扯了它一把,急急飞到陈安身边,拽住陈安的头发,他带着一团毛线和陈安他们一起消失了。 房间房门打开,屋里空无一人。 他们一屋子的人遇到了鬼王。 鬼王不是特指某个个体,而是泛指一个群体。 所谓鬼王,就是那些掌握了一定规则的鬼。 他们不一定实力很强,也不一定具有极强的杀伤力,但他们掌握着一种规则,进入到他们地界的鬼,鬼王所掌握的规则会加注到他们身上。 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因为不可抗拒,他们变成了海里的鱼,现在正聚集在一丛黑珊瑚里。 珊瑚丛里掺杂着几根黑毛线。 陈安一只手抱扶着林小暖,看着眼前红白相间摇头摆尾的小丑鱼,谨慎出声。 “你是……” “我是鱼苗!” 鱼苗变成鱼,个头依旧很鱼苗。 想到他刚才干的事,陈安冷笑一声。 “小丑。” 鱼苗摇头摆尾的动作更快了,他看着陈安的样子,声若癫狂。 “谁还不是个小丑呢!” 陈安懒得理他。 他贴着同样变成小丑鱼的林小暖,用自己身体两侧的鱼鳍拍拍她一动不动的鱼头。 “你没事儿吧?” 第50章 鸟在天上飞,鱼在云里游。 林小暖一回神,发现自己并没有溺水的感觉,而且还能自由呼吸,最关键的是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这对她来说是很新奇的感受。 毕竟她怕水。 这会儿倒不怕了,还上下翻滚了几圈。 适应之后,林小暖看看四周,问陈安:“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陈安说不知道。 那条大鱼是某种鲸类,它是此处霸主,是这里的鬼王。 他们要想回去,只能借鬼王的力量回去。 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鱼苗说他能找到鬼王。 因为他们有一部分力量是同源的。 陈安不在意同源不同源,只是着急回去。 “被鬼王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回去的,我们快去找它,也许有希望!” 陈安着急,鱼苗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了,他摆摆鱼尾,十分悠闲:“你们去吧,我要在这里玩呢!” “那你说他在哪个方向,我们自己去。” 鱼苗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他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很怀念啊。 他转头就拱进珊瑚里蹭毛线。 “我就不说!” “呵,行。” 陈安气笑了,他带着林小暖朝海的更深处游去。 按照常理来讲,鲸鱼生活的地方,要再深一点。 珊瑚里的黑毛线缠住他的肚子,拖着珊瑚跟他们一起走。 鱼苗被黑珊瑚抛弃了。 没了毛线玩,鱼苗顿觉无聊,无奈还是跟上去了。 体长大概只有1厘米的小丑鱼鱼苗游到体长10厘米的小丑鱼陈安身边,用头拱了拱陈安的鳃。 “方向错啦!它在上面呢。” 异常寂静的海水里,陈安领着小丑鱼林小暖继续往深处游,不理鱼苗的话。 “那么大的鲸鱼在浅水区我会看不到吗?你要诓我也得动动脑子吧?” 林小暖瞅瞅陈安脑袋边的小鱼苗,嘀咕了一句。 “他个头这么小,脑子也小,可能不太好使。” 鱼苗很无所谓地摆摆尾,他落后陈安一点,钻到珊瑚里贴着黑毛线游。 “哎呀,你不信我呀?可它就是在上面呀,正在天上游着呢!” “它的行踪飘忽不定,下次再遇到可就不一定能离这么近了呀。你可不能说我不帮你哦!” 陈安停下来,身侧鱼鳍拂过林小暖的头。 “离这么近,不如就去看看。我们去水面!” 林小暖没意见,即便不会溺水,她也想快点离开这里。 陈安很早之前提过,他说晚上被鬼王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不知道是穿越了还是迷失了。 迷失在空间乱流里倒还好,她怕的是,要是他们迷失在时间乱流里,就要错过还债期限了! 今天白天,她顶着爆炸头从商城老板那里争取到24小时的延期,他们得赶快回去做任务攒功德,不然超时了还得再挨雷劈。 不想再挨雷劈了,她又没病! 就差104点功德了,陈安随便过一个任务都能顺利还账。 想要赶快离开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里很奇怪。 明明是海,却没有什么鱼。 准确来说,除了他们三条小丑鱼和一个黑珊瑚,根本没有其他生物。 他们目前游到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周围一片寂静黑暗。 很诡异。 林小暖原本就怕水,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心里发毛。 几人朝着海面游去。 距离海面越近,光线越亮,海水越来越清澈。 他们从海水里露出头,望向天空。 眼前的景象很奇异。 阳光明媚,云朵像棉花一样点缀海一样的蓝色天幕。 鸟在天上飞,鱼在云里游。 有只鸟飞速掠过海面,海里仅有的几条鱼下意识低头潜回水里。 林小暖喃喃道:“这不对吧……” 陈安问鱼苗:“他们都是死去的生灵?” 鱼苗看着天上的情况,声音竟然有些严肃:“不,他们是活的,只有大白是灵体。” “大白是……?” “将我们带来的鲸。” “它现在在哪儿?” “在云里。” 好似知道有人在找自己,云上传出低沉悠扬的鲸鸣,这声音传进水里的几人耳朵里。 陈安没露头,继续问鱼苗:“你好像对它很熟悉?” 鱼苗也不瞒着,简单解释了一些事。 “我曾经生活在这里,跟他是同族。” 陈安下意识和林小暖对视一眼,林小暖眼里一片平静。 哦对,她听不见鱼苗的声音。 鱼苗继续说:“这里是海天境,我们一族负责守护海天境的运行规则。我死后,灵魂被带到海上游乐园,那人将我和一辆车绑定,我被关在车里五百多年,这是死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却不想……海天境竟然成了这幅怪异的样子。” 林晓暖透过海水观察着水面之上的情况,发现更为异常的地方。 这里的云层好像很低,鸟能活动的垂直空间并不算多。 鸟在天上飞,却飞不进云层深处。 鱼在云里游,却掉不出云层太远。 像是海天翻转后,海平面又升到了云层之下。 云上是海,云下是天。 陈安抓住关键词追问:“那人是谁?这里的情况和你有关系吗?” 鱼苗煽动鱼鳍,有些焦躁:“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的声音。他把我从海天境带出去之后,我就失去了与这里的所有联系,海天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 陈安看看天上的飞鸟和鱼,不太理解鱼苗焦躁不安的原因。 “那头鲸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过来?” 鱼苗没有回答陈安的话,思索半天,突然作出决定。 “不行,我要去问清楚。” 不待陈安说什么,鱼苗嗖一下跃出水面,被一只海鸥叼进嘴里。 林小暖瞠目:!!! 陈安大惊:“草!” 正当二人目瞪口呆之时,鱼苗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别怕!他们会带你们上天!” 落到鸟嘴里的鱼苗好像一点都不怕,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陈安动摇了,他蹭蹭林小暖的头:“要不,试试?” 林小暖游向一边,“干什么?” 她问的是陈安干什么蹭她。 陈安想到她听不到鱼苗的声音,以为她问的是他们接下来要试什么,就很耐心地跟她解释一遍。 “鱼苗说那头鲸在天上,鸟会带我们上去找那个叫大白的鲸。” 林小暖惊讶道:“他一条鱼,没被鸟给吃了啊?” 陈安已经游到海面,露出整个头,一边招呼林小暖上来,一边解释:“没有,他先上去了,你快来!” 林小暖“哦”一声,刚露头就被一只大嘴给铲走了。 和陈安一起挂在鸟嘴上的时候,林小暖脑袋空空。 这利落的身姿,精准的嘴法,一看就是个捕鱼的好手。 这鸟真的不吃鱼吗? 第51章 总是在林小暖面前翻车。 鱼苗带着他们找到鬼王,那是一头蓝鳍白腹的大鱼。 不是陈安印象中的任何一种鲸类,或海豚类的生物。 所以他将鬼王大白定义为“大鱼”。 海天境的异象是大白搞出来的,原因是他在海中的领地遭到了污染,需要借助人类灵活的双手将海底的沉淀物带出来。 海天境没有进化出人类,生活在海洋深处的大鱼,没有合适的工具,单靠他们的肢体无法将那个东西搞出来。 虽然大白能保证水压稳定,但只要是生灵,都不敢靠近那个罐子,即便身形灵巧的灵长类生物也抗拒潜入海里。 几百年前,它远远见过一次人类。 那人杀了同族中最优秀的前辈,并带走了那位前辈的灵魂。 它对于人类的印象至此定格。 极强。 极灵活。 所以它到海芋酒店寻找人类。 它到酒店里拜访过好几次,这才终于有人愿意给它开门。 人类会创造工具,也许使用工具就能将那个散发着毒气的罐子给捞出来,还给海洋一片洁净。 鱼苗给陈安翻译这些事。 陈安在云中摆摆尾,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见解。 “可我们现在只是两条小丑鱼,不光承受不了深海的高压,也没有手脚,恐怕是爱莫能助。” 鱼苗跟他说没关系。 他看向云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叫了两声。 紧接着,大白在云中甩尾,一朵云淹没陈安和林小暖,待他们从云中扑腾出来,已变回了人形。 鱼苗还是小丑鱼的样子,他游到陈安脑袋边,跟他翻译大白的意思。 “你们只管下去,不会有事,他守护海天境的规则上百年,已经从中摸索出一点点规律,足以保证你们二人潜入海底,安然无恙。” “海底的东西……是个散发着毒气的罐子。那毒气融进海水,将整片海水都污染了,你们只需将罐子捞出来带走,他就会送你们回去。” 陈安留了个心眼儿:“带走?” 鱼苗摇头:“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总之,先去看看。倘若你能帮海天境渡过这次危机,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件事竟然值得鱼苗付出这么大的回馈…… 不寻常。 陈安琢磨了一下,想到鱼苗和动车的特殊关联,倒没有想着拒绝,只是问他:“什么都听我的?确定?” “确定。” “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没错。” “好。” 陈安带着林小暖潜入海底,凭借鬼身绝佳的视力,看到两个大罐子。 罐体上标志着“强辐射”图案。 陈安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种东西,我就不答应他们了,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他让林小暖待得远远的,自己过去拿罐子。 确认鬼身不受影响,才让林小暖靠近。 二人一人拉着一个罐子游回海面,看清罐子上的文字,陈安骂了一句:“樱花国文字……他们可真是不干人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林小暖一边拖着罐子往海边游,一边吐槽:“不知道,但……真是造孽啊!” 二人将辐射罐拉到陆地上,累得趴沙滩上起不来。 不一会儿,天上有只蓝羽白腹的大鸟飞来。 二人隔老远就开始挥手,也不管鸟听不听得懂,大声呼喊试图将它赶走。 “不要过来!” “这里危险。” 陈安和林小暖是鬼身,不受辐射的影响,但这里的生物可是实打实的活物,被辐射到会很不好过。 那鸟非但不走,反而直接落在二人身边,放下一侧的翅膀,翅尖触地,鸟首微垂。 俨然一副邀请上车的姿态。 林小暖和陈安对视一眼,捋一把刘海,不确定道:“它这是……要让我们骑它?” 大鸟好似听得懂林小暖的话,微微点头。 陈安抓着自己的头发转了两圈,拧下来一串水。他抖抖手腕,招呼林小暖过去。 “看样子是的。走,我先推你上去。” 林小暖拽着鸟羽,自己爬上去了,动作轻盈伶俐。 倒是陈安用力太大,可能抓的地方不对,把大鸟抓疼了,翅膀一抖差点把他给抖下去。 还是林小暖伸手拉了一把,陈安才成功爬上去。 林小暖松开他的手,抓住鸟背上的毛。 大鸟振翅,原地弹射起飞。 陈安翻身躺在鸟背上,表情安详。 总是在林小暖面前翻车。 习惯了。 大鸟带他们飞回天上,陈安和林小暖见到正在鱼群里摇头摆尾的鱼苗。 见他们回来,鱼苗倒是很快游过来,直直撞到大鸟的腹前,拱了两下。 二人一落到云上,大鸟就变了样。 云层翻涌,鲸鱼大白的身影若隐若现。 大白不光是只鲸,还能变成鸟。 这……这好像是鲲鹏吧? 极度的震撼之下,陈安和林小暖一时失语。 鱼苗在一边兴高采烈地向陈安表示感谢。 “好了好了!用不了多久,鱼群就能重返海洋!大白为了感谢你,决定送你一桶海天境水源处的水,这么好的东西,你赶紧收下!” 一股清澈的水缓缓凝聚成团,浮在睫陈安胸前,像有生命般不停涌动。 但陈安见欲发作,直勾勾地盯着大白宏伟壮阔的身形,挪不开眼。 林小暖被小丑鱼甩了一尾巴,回过神便伸手轻轻捏住他。 “干什么抽我?” 小丑鱼挣脱开,又去抽陈安。 陈安没一点反应。 鱼苗的个头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挡不住陈安的视线。 林小暖倒是发现了那个奇怪的水团,她靠近观察一会儿,不敢伸手去碰。 “这是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大白的语言她听不懂,鱼苗说话的声音她听不到,陈安…… 林小暖扭头发现陈安迷醉的神情,伸手就捂住他的眼睛。 “回神。” 睫毛扫过手心,林小暖的手被陈安抬手拉下去,自然而然放在他身侧轻轻握住。 林小暖自然而然地抽开。 她指着那个水团:“这是什么?刚刚出现的。” 陈安看向鱼苗,听到鱼苗的解释,转述给林小暖:“鬼王的赠礼。” 鱼苗大声嚷嚷:“这是海天境的生命源泉,很珍贵的!” “有什么用?怎么用?” “转运积德,直接喝。” “林小暖,好东西!”陈安扭头看向身边的林小暖,指指面前的水团,“你快喝了它!” 林小暖立刻走开两步,不打算让奇怪的东西入口,更何况这东西还在动。 “不了,好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鱼苗看着林小暖嫌弃的反应,立刻跳脚,朝她手上撞了一下。 鱼苗虽然脾气不好,却不会说谎。 陈安干脆自己喝了。 他不理会鱼苗的跳脚,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云:“你问问它,是不是能送我们离开了?” 鱼苗说会将他们连同罐子一起送回去,但要稍等一会儿。 大白正在找那个跟他们一起过来的黑珊瑚。 他要不说,陈安差点就忘了。 他们被鸟带上天的时候,煤球变成的黑珊瑚太沉,从半空中落回海里了! 第52章 你陪我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 陈安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还是以消失之前的姿势待在沙发上。 煤球一落地就钻到沙发底下,鱼苗趴在煤球身上,辐射罐立在沙发边缘。 陈安一抬头便看到两个小孩等在门口,即便房门大开他们也进不来。 他放开林小暖,坐直身子咳了两声:“好了,进来吧,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被房间主人允许,两个小孩终于可以进屋。 陈安和林小暖以为他们已经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一整天,没想到这里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鱼苗打开门的时候是半夜,这会儿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看样子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 芸芸呜呜着冲过来,扑到陈安腿上就哭:“我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哇!” 陈安抬手推开她,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看我干什么?” 芸芸站好,双手捂着眼呜呜地哭:“你总是不想投胎,也不想离开这里,以前还有江雨我们陪着你,但是江雨走了,过几天我们也要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陈安:“……” 林小暖坐在沙发一头,抱着被子笑:“他不是很快也要走了嘛!” 芸芸泪眼朦胧地看向她:“他不走啊!他根本不想走!” 林小暖不解:“过了100关不是都要投胎的吗?” 芸芸:“不是的!是看自己……是……”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半天解释不清楚,陈安也低着头不说话。 小龙走过来接过芸芸的话:“过100关只是投胎的前提,如果不是大恶大善之人,投胎争夺赛的管理员根本不会管你。报名了就发一个号码牌,不报名也不会强制你投胎。” 林小暖想到江雨投胎那天陈安的表现,她盯着一直没有反驳的陈安问道:“你真的不想走?” 陈安低低“嗯”一声,然后抬头看向林小暖。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和她提过自己不想投胎的原因。 于是陈安把双胞胎撵走,关起门来打算和林小暖促膝长谈。 他转身走向沙发:“我……” 叮铃铃—— 床头的固定电话响了。 来任务了。 二人对视一眼,陈安长长吐一口气,转身去接电话。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时间有点紧,边走边说。” 林小暖扔开被子穿鞋。 走到门边的时候,陈安握着门把手,扭过头朝身后的林小暖看过去一眼,笑意微妙:“我是妈宝男。” 林小暖提着鞋跟蹬脚,表情迷茫:“嗯?所以?” 陈安拧动门把手,轻声呢喃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他们再次进入任务场景里,林小暖立刻提醒他查账。 陈安还账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多了十几万点功德! 林小暖喜形于色,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言。 “我的天呐!不愧是你!能花能赚!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 “但这么多功德,怎么来的呢?” 陈安看着那一条到账提示后的备注,心中感慨:“是海天境的事。” 在陈安的眼睛尚未能看到鱼苗之前,鱼苗就已经观察他们许久。 乘车赶往项目站点的时候,陈安和林小暖有时候会聊天。 鱼苗听得多了,约莫猜出点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听出来他们在攒功德的事。 见他们这么高兴,就解释了一句。 “海天境的生灵千千万,你们从海底将毒气罐捞出来带走,不光拯救了海中生灵,还间接稳住了海陆空生态系统,相当于救了整个海天境,救了一个小世界。” “大白是功德无量的灵体,它的感谢也是极有分量的。” 陈安看着鱼苗,“你开门之前就知道外面敲门的是谁吧?” 鱼苗抿抿嘴,默认了。 陈安轻哼一声,倒也不计较。 这次的任务是旋转木马,没多大危险,只是背景音乐很诡异,突然活起来的坐骑很惊悚。 陈安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魔音入耳,林小暖听得难受,心思一动就回了系统空间。 陈安身侧的人突然就没了,他心里有点失落。 他趁着没事的时候到商城买了一堆吃的,投喂系统一些,自己拿出来一些。 鱼苗也凑到他手边要吃的,陈安给他一块虾片。 林小暖进入系统空间之后,立刻关了监控里的声音。 关掉声音后,又觉得太安静了。 她找陈安打申请。 【亲爱的宿主,我想要一个音箱,可以吗?】 陈安刚想答应,脑子一转提了个要求。 “你不要加上宿主这两个字,重新说一遍。” 林小暖轻哼一声,心想这家伙简直是逮着机会就想占便宜,只不过…… 她可不在意这种事。 能达到目的,哄哄宿主也不是不行。 林小暖从善如流。 【亲爱的,我想要一个音箱。可以吗?】 陈安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好好好,必须可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挑个最好的。” 【我已经选好了,你直接付款就可以。】 陈安先瞅了一眼林小暖看中的粉白色猫猫头音箱,又去找最贵的音箱。 然后发现最贵的音箱他买不起。 这个音箱叫“响彻万界”,200万金币。 陈安默默下单80金币的猫猫头。 “好了,你接着。” 【ok,收到了。】 林小暖抱着操作台上的猫猫头音箱,打开开关。 音箱里传出一道声音。 “喵呜——” “主人你好,欢迎使用猫猫音箱,首次使用,请主人试听本产品音质,我会为您调整到最舒适的音效与音量。” “接下来为您播放当前世界最热门歌曲,请稍等喵。” 林小暖等了一会儿,音箱里传来熟悉的男声。 “喵嗷——” 林小暖听着节奏,开始不自觉抖脚。 “娘子——” “啊哈?” “you will not get hurt!” 陈安正在外面忍受着乱七八糟的背景音乐,脑子里却突然响起熟悉的旋律。 他抓着胯下独角兽的角,声情并茂跟了一句。 “啊啊啊娘子!” 林小暖关了监控的声音,一点没听到。 她晃到自己的小床上,不自觉跟着唱。 外面的陈安也异口同声。 “你陪我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 陈安屁股下的独角兽正疯狂颠簸,他却抱着独角兽的脖子有点走神。 看烟火…… 陈安想到过山车那次支线任务,想到夜空中炸开的灿烂烟花。 他心想:这个任务出去之后,一定要去一次自由站。 受伤不会恢复也好,不计入百关挑战也罢。 他要带林小暖去看烟花。 第53章 我不但要救你,还得以身相许? 过完任务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陈安回到酒店就和林小暖促膝长谈。 整个过程很顺利,只有一点陈安不是很满意。 他跟林小暖剖析自我内心的时候,不光没有膝盖靠着膝盖,还是一个人坐在床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陈安顶着林小暖带着笑意的淡淡目光,看出来一点警告的意思,刚坐起来准备去沙发的上半身又慢慢倚回床头。 他打开万界引擎,搜索自己母亲的生活现状。 “我先看看我妈,待会儿告诉你原因。” 这是陈安第二次使用万界引擎,第一次也是用来看母亲的生活现状。 画面里,陈安妈妈头上的白发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多了。 她正在小区里和老头老太太说话,还在逗人家孙子。 “我家小安那么帅的孩子,要是能生个一儿一女,肯定也和这小家伙一样可爱。” “我早就开始研究现在女孩的爱好和时下流行的年轻人穿衣风格,就怕以后和儿媳妇处不好。可惜呀……” 陈安死后,她依旧像以前一样时不时提起自己儿子,只是最近半年提起的频率越发高了。 邻居们只当她是思念成疾,虽然不太高兴她总是将个死人挂在嘴边,但一般都会安慰两句。 可她现在直接在幼儿面前提起死人,众人觉得晦气,便纷纷离开,表情都不好看。 陈安妈妈有些失落和懊恼,提着手里的菜匆匆回家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陈安生前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回家,死后倒是经常借着托梦的手法和母亲聊天说闲话。 陈安看着这个画面,和林小暖一点点说起来自己和母亲的事。 “五岁的时候,爸妈离婚,我妈带着我净身出户。” “她为了给我一个安全的住所,租下一个中档小区的房子,还找了小区里的托儿所。当时的她,一个离异女人,带着个上幼儿园的孩子,手上也没有几个钱,为了房租一天要打四份工。” 陈安看着林小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异常讽刺。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个生物学父亲在商政两界都有关系,出于某种变态心理,一直阻挠我妈找工作,想逼她带我回去。” 他看见林小暖平淡的表情,忽然嗤笑一声。 “嘁……我实话跟你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林小暖终于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奇妙:“哦,包括你吗?” 陈安眨眨眼,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他抿一下嘴,紧紧盯着林小暖,目光毫不闪躲。 “对,包括我。” 林小暖撇撇嘴:“好吧。” 陈安自嘲一笑,继续说起母亲。 “我妈她……在那个人的打压下,陆陆续续做过很多工作,拼命的赚钱,生病了也舍不得看病吃药,就为了给我省出高额的学费。” “为了让我能上个好高中,她后来……做了一些为人不耻的事。” 林小暖拧眉。 陈安避开她的视线,目光冷然,言辞犀利:“成年男女,各取所需。” 他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话。 “撞见那些事的时候,我曾经一度想死。” “我成年之后,陆续兼职打工补贴家用,后来,我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我却因为一张照片被上级搞死了。” 陈安仰头靠在床头的靠背上,抬起胳膊轻轻触摸自己的眼睛。 “不懂责任的年纪想死却没死成,长大之后意识到自己应该担负起更多责任,想努力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却死的猝不及防。” “多讽刺啊!” 林小暖瞅瞅陈安暗沉的表情,心里也是有点忧愁,她抬手搔一把额角的头发:“嗯……还行吧。” 林小暖没什么感觉,鱼苗倒是很同情地拍拍陈安的头发。 陈安朝林小暖瞟过去一眼,哼一声,继续说自己的。 “我死后,经常托梦给她。她老是念叨着看不到我结婚娶妻,老是念叨自己一个人活着没意思不想活了。” “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足够的存款,有了一处容身之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宽裕的生活,我不想让她一辈子受尽穷苦刁难便匆匆结束人生。” “为了让她放下心,好好享受属于她一个人的生活,我跟她做了一个约定。” 林小暖心中一动,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是关键,稍微坐直了一点:“什么约定?” 陈安忽然有些尴尬,他侧过头,耳朵有点红。 “我跟她约定……我在这边找个鬼新娘,她就放下心,找个伴儿,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林小暖:“噫……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陈安抿抿嘴,眼神飘忽:“我。” 林小暖嫌弃地瞥他一眼,脑子一抽,忽觉这番缘由说不通。 “不对啊,这和你100关后不投胎有什么关系?” “我要是投胎去了,她就会一直等,一直想着和我再次见面。” “那你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完成任务了吗?” “不能。我们之间不会相互欺骗。” “那你投胎前找个鬼新娘不就好了?” 陈安朝她掠过去一眼,欲言又止。 林小暖笑着瞪过去:“看我干嘛!” 陈安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委委屈屈的。 “这不是你不愿意嘛……” 林小暖呵呵一笑。 “怎么的,我不但要救你,还得以身相许?” 陈安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抱什么希望。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林小暖冷哼一声。 陈安抬手关灯,结束话题。 “哎呀好了,反正就是这么个原因。睡觉睡觉。” 他钻进被窝,没有立刻睡去,反而睁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复杂。 自己死了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母亲从人间寄来的各种东西,钱,生活用品,衣服等等。 最初,自己和别的鬼一样麻木,孤身一人接受任务,完成任务。 没遇到林小暖之前那几天,虽然和江雨双胞胎结成联盟,却也仅限于联盟。 他们不开口,他不会想着出手相救。 遇到林小暖之后,他才终于觉得自己自己仿佛鲜活了起来。 用“鲜活”来形容一只鬼很诡异,但陈安确实是这样的感觉。 他在游乐园的生活越来越有血有肉,母亲在人世却愈加形销骨立。 陈安心里难受。 想到自己和母亲连看到的月亮都不是同一个,心中更是难过。 过了一会儿,陈安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要给母亲托梦。 最后一次托梦。 第54章 都说了不要叫爸爸…… 很快就到了双胞胎投胎那天,陈安过完任务便直接去忘川海滩。 从任务场景中出来之后,鱼苗怂恿陈安拆了车厢前端的电子屏幕。 陈安不咸不淡瞟他一眼:“你跟车有仇?” 鱼苗左右晃了一晃:“它关了我几百年,我看它不顺眼呀!” 陈安:“与我无关,不去。” 鱼苗撇撇嘴飞走了。 陈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紧张起来。 鱼苗飞到电子屏幕前,悬浮在半空,手舞足蹈,看起来很顽劣。 林小暖正坐得好好的,陈安突然抓住她的手。 还未等她抽出手,动车猛地来了个急刹。 车身一阵摇晃抖动,紧接着,他们就被座椅弹出后门。 两人滚落在地,摔成一团。 动车排出一股绿色尾气,又快又稳地开走了。 林小暖从陈安怀里爬起来,拿袖子擦一把额头。 “怎么回事!那椅子底下怎么有弹簧?” 陈安盯着某一处,满脸怒气:“鱼——苗——!” 鱼苗两手一摊,笑得贱兮兮的:“哎呀!谁知道那家伙脾气变这么暴躁了呀!我不就是跟它说我裸辞了嘛,嘿嘿嘿……” 鱼苗跟他前同事嘚瑟,前同事一时激动,控制着动车将他们仨从车里踢出去,吐到半路上。 林小暖看看远方的站台,掐腰哼笑一声。 “这下好了,要迟到了。” 陈安伸手抓住鱼苗,拿到眼前:“没有下一次。” 鱼苗自从离开动车,身体就不如以前灵活,战斗力也大不如前。这会儿被陈安捏着,很是识时务地点点头,表示知错。 陈安将鱼苗塞进裤兜,拽着林小暖开始狂奔。 “换车,来得及!” 紧赶慢赶,终于在双胞胎即将入场的时候赶到了忘川海滩。 芸芸大老远看见陈安,立刻朝他飞奔过去,笑逐颜开。 “我们还以为你们突然有事来不了呢!” 小龙攥着号码牌跟在她后面,虽然撇着嘴没说话,眼里却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开心。 陈安摸摸俩小孩的头,便带着他们往检票处走,俨然一副家长的样子。 林小暖跟在他们身后,鱼苗从陈安裤兜里飞出来。 由于刚才被陈安威胁了,鱼苗选择离他远点,直接坐到林小暖肩上。 林小暖感觉肩上落了点重量,略微扭头朝肩上扫一眼:“鱼苗?” 鱼苗摸摸她的耳垂表示奖励:“猜对啦!” 陈安带着俩孩子,一手牵一个,边走边问话。 “游泳都学会了吧?” 龙凤胎:“嗯嗯。” “号码牌都带了吧?” 龙凤胎:“嗯嗯。”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吧?” 龙凤胎:“嗯……嗯?不对,还有一件事没做。” 陈安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们,声音略显焦急。 “还有什么事没做?怎么不早点说?这马上就要开赛了,到底是什么事?” “你们快说,我去帮你们搞!” 双胞胎对视一眼,拉着陈安的胳膊让他弯腰。 陈安特别配合地俯身,打算洗耳恭听。 两个小孩笑眯眯地朝他凑近。 两个黑漆漆的小脑袋一左一右靠近一个炫彩大头。 陈安眉间一片忧虑,压着声音急切道:“你们快……” 忽略感觉脸颊一凉,他瞬间没了声。 小龙办完事迅速后撤两步,眼睛飘向一边,不看陈安。 林小暖挑眉。 鱼苗撅起嘴,表情夸张:“哟哟哟!!!!” 陈安下意识扭头看小龙,脸上有些许茫然:“你……” 冷不防另一侧脸颊也被啵了一下。 这一下,他彻底反应过来了。 “就这?” 芸芸睁着大眼睛和他对视,嗯嗯点头。 陈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豁然起身,一下子笑出气音。 “呵!你们,你们俩……可真是会玩!”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陈安抬手摸摸脸,原本想摆个脸色,但他憋不住愉悦的心情,最终眉开眼笑。 他抬手把俩小孩推开,让他们自己进去检票处。 “就剩这两步远,你们自己去!” 芸芸和小龙手牵手朝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笑眯眯地朝林小暖和陈安90度鞠躬。 “谢谢你们助我们度过百关挑战!” 二人站直,趁着最后这一点时间,和陈安畅想自己的未来。 “希望我们能成功投胎到一个和平的地方,不求大富大贵,唯愿父母双全,阖家团圆。彩虹哥哥,你祝福我们一下吧?” “好。” 陈安突然被小孩子亲吻的那股别扭劲渐渐消退,表情认真起来。 “我希望你们下辈子阖家欢乐,不愁吃喝,健康长大!” 双胞胎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浓郁,渐渐又变得有些安静。 此时,他们身上出现一种超脱的成熟,像是终于回忆起死后这半个多世纪的经历。 小龙对着陈安点点头,说话竟也稳重起来。 “我们生于战乱时期,死于战乱时期,多亏了有你这样和平时代的年轻人,能让我们看到战友的努力没有白费。” 芸芸灿烂一笑,对陈安吐舌头:“多谢你啦!陈安爸爸!!!” 小龙拉住芸芸的手,朝陈安重重点头。 “陈安,多谢你!我们走了,希望你下辈子也能过得幸福。” 二人转身朝检票处走去,陈安握拳,小声反驳。 “都说了不要叫爸爸……” 芸芸和小龙手拉着手,还在轻声聊天。 “芸芸,要是下辈子投胎到外国怎么办?” “没事呀!既来之则安之。” “那要是以后都回不去大夏怎么办?我不想离开大夏……” “听说,我们有好多文物也回不去大夏。” “他们肯定也想回家,但好像牵扯到很多事情不能回家。” “我听最近新来的年轻人提起过那些文物,说有个什么盏化成了人形,回国一趟又回去国外了,你知道她带回来其他文物的留言是什么吗?” “你净会打听这些事……他们说了什么啊?” “他们每个人都在说一句话。” “你快说呀,是什么话?” “山河无恙,家国永昌。” “啊,果然是这种心意啊……” “是啊,所以小龙,要是想回国却迫于无奈无法回去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能像那些文物一样……” 小龙低声呢喃一句什么话。 而后二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进入比赛场地。 第55章 刚才的表白…… 双胞胎投胎的时候,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光溜溜的出水,咕噜噜的下坡。 二人消失之后,陈安和林小暖便离开忘川海滩。 去往车站的路上,林小暖伸个懒腰感叹道。 “你真的不打算投胎吗?你看他们出了水之后多么干净,除了一身皮肉,什么都没有留下。” 陈安这次倒没有很快否认,他只是说:“先过了100关再说。” 陈安也学着林小暖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看了看站台,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心潮澎湃起来,显得意气风发。 “走!我带你去自由站瞧一瞧,长长见识。” “自由站?” “没有任务要求,没有特殊能力,是个观景点。” “观景点?怎么,你是做任务压力太大,想要放松一下吗?” “有这方面原因。” “行,那走吧!” 林小暖跟着陈安一直坐车坐到了终点站,终点站是哪里呢? 是忘川海滩。 但又好像不是忘川海滩。 忘川海滩的站点是“忘川海滩站”,这里是“自由站”。 林小暖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挑眉不解:“这里和忘川海滩有什么关系?” 陈安有些惊讶她会这么问。 “你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这里就是忘川海滩吗?” 林小暖瞥他一眼。 “我看起来像没脑子吗?路线都不一样,即便景色很像,也不会是那个比赛时的忘川海滩吧!” 陈安噗嗤一笑,突然乐了。 “哈哈,虽然逆向思维很不错,但这确实就是忘川海滩。只不过……是没有比赛时的忘川海滩。” “什么意思?这和比赛时的忘川海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个时候的忘川海,风平浪静,没有冤魂,没有阴云,也没有奈何,没有孟婆。海滩对外完全开放,晚上的夜景很不错。” 林小暖挑眉:“投胎的地方还能这样玩?花里胡哨……怪不错的。” 陈安看看天色,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了安排。 “我对奈何坡很感兴趣,要去看看吗?” 林小暖想到从崖边咕噜噜滚下山的那些投胎的人,挺好奇那条路上有什么玄机,便点头答应。 她一甩头发,朝着悬崖那边走去。 “走!我们去瞧瞧。” 陈安找到奈何坡的入口,发现上山的鬼还不少。 他借着鬼多怕丢的名义,拉着林小暖的手混入人群。 奈何坡远看高度一般,真要走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海拔得有两千米。 陈安他们走了三个钟头,终于走到悬崖的平台上。 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滚到哪里去了。 陈安也不知道,只是有个猜测。 “也许要等到投胎那天才知道吧,可能半路上会出现一个传送通道,或者六道入口之类的东西?” 他们到平台附近的时候,恰好赶上夕阳西下。 林小暖个矮,看夕阳的鬼又很多,她便手脚麻利地爬到树上。 陈安站在那棵树下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夕阳沉沉入海。 有的鬼急着回酒店,怕回去晚了来不及进门会被鬼王抓走。 有个人劝他们留在原地。 “哎哟怕什么,大不了睡大街嘛!” “八点鬼王出来的时候有烟花呢,老好看了!” 林小暖不在意烟花,她从树上跳下来,也打算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 陈安却拉着她的胳膊,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定定看着林小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声音坚定。 “不,我们不走。” 林小暖回头看他:“嗯?” 陈安稍微松开手,林小暖的手自然下落,掉进他手里。 陈安抓住她的手,笑眯眯的:“我们待会儿看烟花。” 林小暖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咂摸咂摸陈安的表情。 他看起来……不容置疑。 林小暖一耸肩,十分纵容:“好吧,那就看烟花!” 陈安的笑容更大,转身带着她往前走。 急着赶回酒店的人群中,只有他们两个朝悬崖边走,逆着人流艰难前进。 人都走光了,距离八点还有一个小时,崖边平台上只剩三个人。 陈安,林小暖,还有一个老头。 鱼苗坐在林小暖肩膀上,只有陈安能看见他。 他不算人。 俩人在那里站了半天有些累了,就到一块大石头后盘腿坐下,避风。 恰好老头也在坐在那里倚着石头。 那老头额上绑着一个黑布条,长发干枯散乱,看起来像冬天的野草。 灰白相间的长发披散着,身上衣衫凌乱,甚至还有几块补丁,一整个人都显出几分痴狂。 有林小暖在,陈安也不怕他突然发疯袭击自己,坐下就和他唠起来。 “叔,你也是等着看烟花的吗?” 披头散发的老头抬头瞅他们一眼,然后晃晃手里空荡荡的酒葫芦,潇洒一笑。 “是啊,老头我等着放烟花呢!” 老头一开口,陈安就知道他是之前劝其他人留下来看烟花的那人。 他手里的酒葫芦看起来用了很久,褚黄色酒葫芦的瓶塞上绑着一缕红色流苏。 这酒葫芦是他全身上下最亮的颜色。 自由站的事,陈安是听江雨说的,他这是第一次来,有些事拿不准,就向老头打听。 “叔,这烟花真的能放半个小时啊?” “真的,只放半个小时。小气得很,哼!” 陈安听出老头的不满,立刻就转开了话题。 他朝四周看了两眼,视线又落到老头身上。 “我看这个样子,晚上来这里看烟花的……好像不多啊!您是经常来吗?” “是啊,大多数人都怕死。我每天都在这里等着她。” 陈安:“每天都来这里等着看烟花啊?每次都是一个人吗?” 老头:“不是啊!我爱人稍后就到。” 陈安从善如流:“那在您爱人到来之前,我们就陪您聊会儿吧!” 老头看一眼陈安旁边盘腿坐着的林小暖:“这是你媳妇儿?” 林小暖呲牙一笑,歪头看向老头:“不是。” 陈安也呲牙笑:“不是。” 老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哦,无意冒犯。” 陈安歪头看着林小暖,目光中有浅淡的笑意:“我们是队友,一起渡过难关的队友。” 老头若有所思:“哦……带队友来看烟花啊……我也算是这样吧。” 最近人间好像在流行称呼伴侣为队友,别以为他不知道。 他抬头望望月亮,心里估摸一下时间差不多了,就从地上爬起来,酒葫芦没有沾到一点土。 老头拍拍屁股,整理好衣服的褶皱和边角弧度,像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 他往悬崖边走了几步,选定一个位置,声音中满是期待。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她要到了!” 陈安他们也爬起来,以为是他的妻子要到了,打算打个招呼。 只是…… 他们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第四个人影。 疑问还未出口,二人便听到烟花点燃引信的声音。 jiu——bang! 超大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璀璨的光几乎将月亮都遮住。 二人的视线投向天空,没听到一旁响起的轻声问候。 “小七你来了啊。” 绚烂的烟花下,陈安看一眼身后突然出现的妇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紫袍银发,脸倒是很年轻。 这妇人是孟婆,正抬头看烟花。 老头站在她身边看她。 只在放烟花这半个小时里,他才能见到他的爱人,他的小七。 能看见她,却永远不能碰到她。 哪怕是一片衣角,他都抓不住。 自由站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放烟花的时候。 那些没事爱溜达的鬼王不光会在八点之后出现在海芋酒店,也会在放烟花这半个小时里出现在自由站。 趁着其他厉害的家伙还没出现,陈安扭头看着林小暖,上身微倾,朝她凑近一点点。 陈安心里很紧张。 “我虽然生前是个渣男,干过很多不好的事,但……本质上其实是个很适合当伴侣的人,而且我……我喜欢你!恰好我们还是绑定关系,你……”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听着陈安略微忐忑的声音,林小暖头都没转过去,只斜着眼珠睨他一眼。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林小暖的反应不在陈安的预想之内,他有一点茫然。 “什么?” 林小暖冷哼:“鬼话连篇!” 陈安一下子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立刻“哎哟”一声。 好嘛,他确实是鬼。 但…… 陈安抓抓头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真就不能答应吗?” “不能。” 不能动之以情,陈安开始晓之以理。 “我马上就要到100关了,要是能完成和我妈的约定,那我肯定很快就能去投胎了!而且啊,过了忘川海,说不定眼睛也会被剥离呢?” “到时候我去投胎,你拿着眼睛完成收集任务,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听他说到眼睛,林小暖心中一动。 从能剥离一切的忘川海里游出来…… 别说,还真有可能。 但她不能答应陈安。 “英雄救美还经常有美人愿意以身相许,更何况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你感情变质也无可厚非。”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你喜欢我,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你可以跟你妈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可以跟她畅想你和另一半的未来,如果你妈能放下心结,也算是如实完成约定。” “毕竟,特意托梦给活人看死人的婚礼这事过于奇幻,你妈看不到你结婚也很正常。” 林小暖态度坚决,陈安不可能再死缠烂打下去。 而且,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开心,即便他和林小暖由于绑定关系不得不待在一起,两人的心情也不会痛快到哪儿去。 陈安心里很清楚,林小暖对自己没有很明显的喜欢。 她不讨厌自己就已经是他们多日相处出来的最佳结果了。 毕竟,他们的初见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至于刚才的表白…… 就当自己犯贱,非要去求她一个判决。 非要让林小暖给他判个死刑。 好让他死个痛快。 陈安吐出一口气,坐正身子,看向远方五彩斑斓的夜空。 “好吧,那这件事就翻篇!往后你可不要故意远离我啊。” 他扬起嘴角,开玩笑似的朝林小暖撇过去一眼。 “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是过不了100关啊!” 林小暖笑容平淡,一点都不为此事困扰。 “好。” 说着,她扫一眼周围出现的各类鬼王,暗自警戒。 陈安这个战五渣,将二人的安全完全交给林小暖,十分放心。 他看着天上灿烂的烟火,心里乱七八糟的。 没关系,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 和欲望一样,感情这种东西也可以克制。 之前总想着,只要林小暖不骗自己,怎么都行。 但现在,他竟然想让她骗一骗自己。 而且,他在这种事上还起了攀比心。 自己在林小暖心里的地位,好像还比不过那个前任…… 要是林小暖能跟着自己一起投胎…… 第56章 他回到了6岁那年。 回去之后陈安便冷静下来。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林小暖不可能陪着他去投胎。 接下来几次任务,二人依旧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是陈安有时候看着林小暖会走神。 不是见欲发作那种直勾勾地盯着,就是很寻常的神思飘游。 没有影响到正事,林小暖就不管他。 陈安挑战第100关那天,林小暖却不得不管他。 陈安的百关挑战,不是群体任务,是个人任务。 他回到了六岁那年,手里拿着绢纸做的小红花,正和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打招呼。 “爷爷下午好啊!我今天拿到老师发的小红花啦!” “下午好小朋友!这小红花可真好看!今天怎么没跟妈妈一起回来呀?” “我要给妈妈一个惊喜!幼儿园就在旁边,我就自己回来啦,嘻嘻嘻……”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外面可是容易遇见坏人呀,这次就算了,以后可要等着家长去接你。你家是哪户知道吗?能自己回去吗?” “好的爷爷,我家是2栋6层603,我能自己回去。谢谢爷爷!我回家了奥!” 陈安正要进小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呼声。 “陈安!你等等!” 林小暖从人行道飞奔而来。 她出现在小区附近的绿化带里,从绿化带钻出来就看见到一辆公交车走远了。 怎么想也想不到陈安竟然变成了个小孩。 要不是有系统空间的监控画面,她肯定找不到这个小萝卜头。 在游乐园的陈安是个身高182的小白脸,七彩短发,手长腿长。 平时要么西装革履,要么是个运动达人。 林小暖弯腰看着眼前这个谨慎的小鬼,一时无言。 要不是二人之间有精神上的联系,而且监控画面也对得上这个环境和视角,她着实是不敢相信。 小时候的陈安瘦巴巴的,黑发黑瞳,精神还算可以,只是见到林小暖这个陌生人有些怯懦。 他背着书包,往门卫大爷身后躲,一只手抓着大爷的裤缝,一只手捏着小红花,只露出小半个头。 林小暖见他这么个反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她皱眉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陈安又往后缩了一下,警惕的目光一直盯着林小暖。 六岁的陈安对门卫大爷说:“爷爷我不认识她!你不要放她进来!” 大爷一听,抬手拢住孩子的肩,把陈安往身后藏:“孩子你先回家,这里交给我。” 陈安扭头就跑。 林小暖在小区门口,朝他的背影伸出尔康手:“哎?你别走啊!” 大爷挡在她面前,笑容和蔼,语气真诚:“闺女,你在这里买房,物业没给你门禁卡吗?” 林小暖特别实诚:“我没在这里买房啊!” 大爷很善解人意:“就算是租房,中介也得给你门禁卡吧?” 眼看着陈安都要跑没影了,林小暖有些着急。 她踮着脚朝陈安消失的方向瞅了两眼,赶紧跟大爷道别。 “大爷我不住这里,没啥事我就先走了哈!” 说完,林小暖转身出去,拐进左侧的人行道。 门卫大爷用看人贩子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放心回到保安亭。 好呢,今天又成功保护一位小朋友! 尽到了保安的职责,不错。加油! 大爷不知道的是,林小暖彻底离开他的视线之后,立刻便扫描了一下四周环境。 发现附近没有行人和电子眼,她便立刻回到系统空间,直接转移到陈安身边。 林小暖突然出现在电梯里,给陈安吓得倒退几步,书包撞到电梯墙上。 小男孩陈安摆了个奥特曼发射激光的姿势,即便害怕,也还在硬撑着动作。 “你你你……你是何方妖孽!” 看着他这个样子,林小暖大概知道了。 陈安不光身体变小了,记忆也倒退至这个年龄。 林小暖得先想办法让他相信自己。 见他靠着一面墙,林小暖干脆退后两步,自己也靠着墙。 林小暖蹲下身,比站着的陈安矮了两个头。 二人面对面,一站一蹲。 林小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眼眸弯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 陈安摆着发射激光的动作,横放着的那只手里还捏着小红花。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不叫陈安,你不要跟我讲话!” 林小暖笑容一顿,心想:真没礼貌,连个阿姨都不叫。 她不管陈安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因为他现在是个小孩就忽悠他。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她很认真地告诉陈安。 “我和未来的你认识,由于某些原因,我得寸步不离保护你的安全。我不会害你,不信就等有危险的时候再看。” 六岁的陈安一点都不相信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的话。 “我快到家了,我没有危险!” “我妈妈在家,爸爸……爸爸也在家!” “你不要跟着我!妈妈会把你打走!” 林小暖哼一声,咧嘴一笑,毫不在意。 “你只管回家,我不会挨打。” 陈安握拳,咬牙瞪着她。 叮—— 电梯门开了。 林小暖瞥一眼楼层数,6楼。 电梯门一开,陈安立刻跑出去,林小暖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拐了个弯,看见站在603门口的小陈安。 见他半天不进门,手还放在门上,林小暖上前一步,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在路上。 “怎么了?” 这时,屋里传来人类奋力挣扎的动静。 林小暖顺着陈安的视线望过去,恰好看见两个男人托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往卧室方向拖。 这是陈安的家。 在他家里的女人……这人极有可能是陈安的妈妈! 想到这里,林小暖立刻皱眉,猛地捶一下门,高声怒斥:“你们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陈安叫了一声妈。 “妈?他们是谁?” 那两个男人动作一滞,朝门口看了一眼,而后低声朝那女人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们手底下那女人仿佛才反应过来门口有人,她猛然朝这边看过来,而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泣声,状若疯魔。 “啊啊啊啊——!你怎么回来了!” “你出去!乖,你先出去,出去,听话啊?” “出去等我接你回家,等我……” “为什么不等我去接……” 林小暖眉头直皱。 她还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陈安妈妈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是因为这是她的生活常态,一直不想让陈安知道,却恰好被陈安撞见了? 还是因为她自己也是被胁迫的,害怕陈安被打? 而且,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门口,她是没看见自己吗? 陈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扔了手里的东西。 被小心呵护一路的小红花悄然落地。 像是某个孩子轻盈的心突然遭遇重击,从半空狠狠摔到地上。 六岁的陈安朝屋里冲过去,刚跑两步,就被客厅窜出来的第三个男人一只手拎住,拎小鸡一样提溜到门外。 也像是没有看见林小暖一样,顺手就把她关进屋里。 林小暖立刻伸手去拧门把手。 结果发现自己跟没有实体一样,根本拧不开。 怪不得他们都像没看到自己一样。 她扭头看一眼被拖进屋里的陈安妈妈,最终选择通过系统空间穿过门,出现在陈安身边。 陈安是百关挑战的核心人物,要想救出任务中的陈安妈妈…… 突破点在陈安身上。 第57章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林小暖出现在门外的时候,陈安正被那人拎在手里威胁恐吓。 “……鸡,下贱的妓女,不要脸的狐狸精。” 林小暖看着那男人,面色骤冷。 这不积口德的玩意儿。 她抬腿就踹。 踹了个空。 那人还在对着陈安说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安被他拎在手上,即便脚不沾地也一直在挣扎。 他咬住那男人的手,对方却只是轻蔑一笑,根本不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 “啊对了,你今年几岁了?你这个年纪,应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那男人脸上露出笑,恶劣,恶心。 陈安下意识抗拒,恶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还伸出双手去抓抠男人的眼睛。 林小暖在那男人身边拳打脚踢,只打到空气。 把她气得团团转。 “让我来大发善心地告诉你吧!” 陈安狠命咬着他的手,呜呜低吼。 六岁的孩子,懂得虽不多,对恶意却很敏感。 陈安不懂,但他下意识觉得对方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有点害怕听到那些话。 “就是说你妈她……” 从愤怒中回过神的陈安,终于看到一直在打人却始终造不成实质伤害的林小暖。 他抬起满是泪花的双眼,松开牙关,向她这个陌生人求救。 “姐姐救我!” 嘭——! 林小暖仿佛被解开封印一般,一脚将那男人踹飞出去。 他没抓好陈安,陈安被他扔出去。 林小暖飞扑过去,险险接住即将摔地上的陈安。 冲力太大,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撞到走廊的护栏上。 短小的走廊里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谁他妈踹我!” 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回头看见抱着陈安坐在地上的林小暖。 见是个女人,他怒火熊熊走过来。 林小暖把陈安放到地上,整理好他的衣裳,摸摸他红彤彤的脸,让他到一边去。 “你站远点,我马上料理了这个人。” 陈安擦擦泪,跑向603。 那不积口德的男人大步走到林小暖背后,伸手就要把她拽起来。 林小暖突然站起来,转身就是一个肘击。 这一下,竟将那人击退数步。 林小暖心想:哦,力量又回来了。 那人捂着肚子弯着腰,疼得说不出话。 陈安自己一个人跑回家了,林小暖怕他一个小孩子容易出事,又往那人门面门上砸了一记重拳。 对方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林小暖迅速赶回陈安的家,陈安刚打开卧室的门。 小萝卜头“嗷”一声就冲进屋里。 “放开我妈妈!!!” 屋里有一瞬间的混乱,林小暖进屋的时候,陈安就被扔出来。 她接住陈安,把他放到一边站着,然后看着屋里的情况,冷笑一声。 “你说得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小暖根本不给那两个人反应的时间,砰砰两脚踹过去,他们就只有捂着肚子哀嚎的份。 见那两个男人失去行动能力,陈安立刻扑到床边,拿被子盖住母亲几近光裸的身体。 他刻意转开目光,不和床上毫无光彩的女人对视,只是逼迫自己盯着那只歪斜的枕头。 “妈……我,我回来了。” 那两个男人,一个脱掉了裤子,一个脱了一半卡在大腿上。 林小暖就地取材,拿裤子将两个人捆成一团。 站起来就发现陈安的变化。 小孩子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现在是孩子的身体,大人的气质。 “你……” 陈安朝她看过去一眼,平平静静,毫无波澜。 “谢谢。” 看着这母子俩的状态,林小暖想了想,打算拖着那两个男人出去,让他们母子俩说说话。 注意到林小暖的动作,陈安出声阻止。 “他们俩留下。” 林小暖看看手里两个萎靡的男人:“嗯?” 陈安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正向的情绪。 而且,小孩子的脸好像长开了一点。 “你没事的话,把另外一个人也带过来吧。” 林小暖觉得陈安的记忆恢复之后,身体也在渐渐恢复成二十几岁的样子。 她出去把另外一个人带进来的时候,陈安的妈妈靠在床头柜上,朝她笑了。 林小暖差点看呆了。 她脑子里只剩四个字。 我、见、犹、怜。 好想跟她贴贴抱抱。 林小暖转身离开卧室,顺手关上房门,出门之后赶紧摇摇头。 哎嘛,使不得使不得! 人家儿子在呢。 她关上门以后,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一阵阵的哀嚎。 林小暖假装听不见,将遗落在门口的小红花捡起来,拿在手里吹了吹,然后回到客厅。 她也不乱走,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小红花调整成接近原本的样子,然后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等着陈安出来。 只是,这个客厅里摆放了很多相框,林小暖不小心扫到,就坐在沙发上,一张张地看过去了。 咔嗒。 卧室的门开了。 182的陈安走了出来,一身血。 林小暖站起来,眼神一错,看到卧室柔软干净的被子下躺着的女人,表情恬淡,面容安详。 “好了?” 陈安轻轻关上门,看着林小暖慢慢笑起来,他垂着眼,轻声道:“好了。” 他朝林小暖走过去,拉着她重新坐到沙发上,看到茶几上干净漂亮的小红花,心里像是涌出一股暖流。 陈安摸摸小红花,没看林小暖。 “你没有到处看看吗?” 林小暖也看着小红花,这是对陈安来说,应该算是很重要的东西。 “没有。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陈安眨眨眼:“还没有。” 百关挑战任务完成了,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站起来朝一个房间走去,还叫林小暖过去。 “我带你看个东西。” 林小暖兴致缺缺:“不去。” 陈安直接上手把她拉起来,拽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哎呀,走嘛,限时30秒,我带你参观参观。这可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里啊!” 陈安时不时指着某样东西跟她说两句话,林小暖就跟他逛了30秒。 回到动车的时候,陈安还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没来得及放下。 到“海芋酒店站”下车之后,林小暖突然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一开始的时候,那个大爷咋能看见我?不是只有你能看见我吗?” 陈安回想一下二人在小区门口见面时的场景,大致有了猜测。 “应该是非人之物能看到你。” “听说大爷很喜欢小区保安的工作,在那个小区里做了二十几年保安,死的时候58岁。” 林小暖眼中浮现一抹惊讶之色。 “死了?” “对,死因是有歹徒尾随小区里的年轻户主,有一次持刀硬闯小区,大爷拦人的时候被捅了两刀,两刀都捅在心脏上,来不及送医院就咽气了。你见到的应该是大爷的灵体。” 林小暖想到大爷保护小朋友陈安的姿态,还有对自己这个陌生面孔的谨慎对待,十分感慨。 “大爷值得敬佩!” 第58章 【宿主,系统0681祝您一路顺风!】 完成百关挑战,陈安明明可以等着去投胎,却非要再去做一次任务。 但,过了100关之后,不能再参与任何任务。 陈安急坏了。 投胎海选赛的前几天,他整天在林小暖面前转悠,欲言又止。 林小暖看出他的纠结,十分明白他精彩的内心戏。 但她晾着他,根本不搭理他。 最后一天投胎海选赛的时候,陈安终于憋不住了。 临入场前,他扳着林小暖的肩膀,眼里隐有泪花。 “我……我想给你买东西,但是……进不去任务里,买不了,冥钞你也用不了。我……你……” 林小暖笑着睨他一眼。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该去检票了。” 陈安好像快哭了。 “我……” 马上快开始比赛了,林小暖就催他。 “别想太多,你快去检票。” 陈安想跟她再多待一会儿。 他心里有种不妙的直觉。 一旦过了忘川海,自己极有可能和林小暖失去联系。 他们之间的绑定关系极有可能突然断掉。 他和她的关系会成为过去式。 他也会成为前任宿主。 他想为她做点什么,但…… 除了功德,他也给不了她什么。 截止到目前,商城里还有点功德,他想全都花给她,却由于环境限制无法消费。 第100关的时候,他沉溺于带林小暖参观自己小时候的家。 临走的时候还在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根本没来得及把余下的功德兑换成金币花出去。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林小暖一直在催陈安,最后干脆推着他走进检票处。 陈安被迫入场。 鱼苗被挡在外面,只好跟林小暖一起离开。 他们找了个绝佳的观景地——最靠近海边的一颗椰子树上。 林小暖盘腿坐在椰子上,很稳。 鱼苗坐在她肩上,二人看着陈安从更衣室出来。 他穿着泳裤,一只手抱着个泳圈,另一只手挡在额头,视线在场外人群中逡巡。 要不是鱼苗飞到空中,吸引着陈安的视线到椰子树上,靠他自己八成找不到林小暖。 毕竟她从来没上过树,陈安以为她不会爬树,根本没往上看。 此时,不知藏在何处的大喇叭,响彻海滩。 “入场时间结束,请各位选手就位!准备出发!” “彼岸就在眼前,你看或不看,他就在那里。” 大喇叭响起的时候,别的选手都已经开始朝着海边走去,陈安却愣愣的待在原地。 好像在看着林小暖走神。 鱼苗探身往前飞出一段距离,很是担忧。 “哎呀,他怎么不动啊?” 陈安入场之后,不再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鱼苗突然感到落寞。 林小暖虽然听不到鱼苗的话,心里想的却也是这个问题。 陈安怎么不动? 看样子也不像是见欲发作。 他在干什么? 大喇叭已经开始倒计时,林小暖看着还在发呆的陈安,渐渐皱紧眉头。 倒计时结束后,依旧停留在海滩上的只剩陈安一人。 陈安看起来像是发呆,但其实他正在疯狂购物。 就在大喇叭响起那一瞬间,他像以前一样,进任务先看商城,查找也许用得到的东西。 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没想到,系统商城竟然真的可以打开! 他开始买买买! 点到哪个买哪个。 系统专栏下的每一个小栏目挨个点开。 吃的,用的,居家用品,娱乐设施…… 每一栏的前两页,挨个买下。 吃的喝的多买几份。 直到将个金币用完,确认全部投喂给系统,他的神思才回到海滩上。 陈安的视线在林小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张嘴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是离太远听不到,还是他原本说话声音就不大。 林小暖什么都没听到,只看到他动动嘴说了几个字,然后转身向大海走去。 一只手抱着游泳圈,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很是潇洒。 陈安渐渐没入海中,游泳圈和泳裤被大海模糊了颜色。 浮浮沉沉间,小鸭子内裤被忘川中的冤魂撕碎了最后一点布料。 浑身上下光溜溜,连根头发都没有的陈安爬上岸,没有直接走,而是现在那片岸上抬手摸了摸眼睛。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消失了。 像风一样掠过眼角,朝身后飞去。 陈安没了那头炫彩头发,终于变成了秃头的模样。 他在岸上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属于陈安的彼岸渐渐消失的时候,有两缕风从海中飞掠而来,陡然停在林小暖面前。 鱼苗惊讶地盯着那两股风,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林小暖面前变得温驯。 他能看见,那两股风中带着一点点炫彩的七色光芒,是和陈安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有海风吹来,林小暖眯起眼,长发被风吹起一缕。 她低头看一眼缠到手腕上的两股小旋风,心中微动。 它们从海中飞来,直直冲到自己这里,而后缠到自己的手腕上。 来自陈安,又飞到自己手上,还是两个。 林小暖直觉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她抬头望向陈安带她看过烟花的地方——奈何坡的最高处,孟婆发汤的地方。 狂风猎猎中,孟婆正在给陈安盛汤。 林小暖想起陈安入海前说的那句话,便扬起笑容,在心中默默跟陈安告别。 陈安接过孟婆手里的汤,刚递到嘴边,正打算喝的时候,脑海中却听到林小暖的声音。 【宿主,系统0681祝您一路顺风!】 陈安停下要喝汤的动作,往悬崖边走了两步,一低眸就看到坐在椰子树上的林小暖。 林小暖正对着他微笑,笑容明亮温暖。 陈安突然放下碗,抬脚就要从悬崖上往海里跳。 不投胎了。 他要从海里游回陆地。 和林小暖一直待在这里。 没想到孟婆动作极快,一把将陈安拉回来,然后将一碗汤硬灌进他嘴里。 一滴都没洒,由此可见其灌汤手法炉火纯青。 她又抓着陈安的一只胳膊一只腿,像扔麻袋一样将陈安这个182的大高来回晃悠两下,然后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将他扔出去。 看着孟婆的动作,林小暖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同时脑子里自动为孟婆配音。 “走你!” 陈安咕噜咕噜滚下坡,不带丝毫停顿。 林小暖失笑。 她从树上跳下,越过拥挤的人群,朝动车站台走过去。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陈安走了,鱼苗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就暂时跟在林小暖身边。 清风拂过脸颊,吹动林小暖的长发。 鱼苗看到微弱的七色光芒拂过她的脸颊,耳垂,又撩起一缕长发,最后飞回她的手腕。 不一会儿又从手腕飞出,轻触她的额头鼻尖。 像是恋人即将消失的手,流连忘返,依依不舍。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第三遍七色光芒彻底消失。 就像陈安一样。 第59章 回到系统空间,老祖宗取回见欲 林小暖看不见那彩虹般的光,她只能感觉到手腕上的风。 宿主走了,她这个系统再留在这里也已经没什么用了。 林小暖想着自己是突然出现在动车里的,不如就试着再坐一次动车,也许能回到系统空间。 鱼苗坐在她头顶,林小暖跟他商量:“要是没票不能上车,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让我上去坐一坐?” 鱼苗轻轻拽一拽林小暖的头发。 林小暖就当他答应了。 果真上去了。 动车刚开了一站,林小暖就跟进任务场景似的,突然就回到了系统空间,然后傻眼了。 看清系统空间里的状况,林小暖惊声大叫。 “怎么回事!我干净整洁的小窝呢?!” 系统空间多了一大堆东西。 那些东西以操作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小山,恨不得把操作台给埋了。 她找着能下脚的地方,蹦跳着走到洗剪吹一体台旁,去看陈安的头模。 林小暖回到系统空间之后,手腕处的风旋就不见了。 她猜陈安的头模应当有变化。 上次尝试装眼睛的状况太过惨烈,林小暖这次就比较谨慎。 她伸手慢慢揭开头模脸上的纸,看清头模的样子,林小暖松了口气。 五官完整了。只是……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而是彩色。 彩虹一样的短发,白皙的脸庞,再加上璀璨多彩的眼睛。 二次元,且玛丽苏。 林小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开始收拾屋子。 她看到商城余额为零,还有那些消费记录,终于明白操作台周围那小山堆一样的东西怎么来的。 都是陈安买的。 陈安在沙滩上发呆那会儿不是走神,而是在疯狂消费。 只是可怜了系统空间只有林小暖一个人,收拾这些东西要收拾好久。 林小暖不打算辜负陈安的投喂。 她将那些东西摆到合适的位置,一件件挨个放好。 在她打开零食柜的抽屉往里放零食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干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 是她家老祖宗。 林小暖一转身,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谢无伤。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他不是谢无伤。 林小暖合上抽屉,对于老祖宗变成这种形象十分不解,感觉脑仁疼。 “不是,你怎么用谢无伤的脸?头发衣服也不换一下吗?” 老祖宗表情突然变得难看。 “你再看看我是谁。” 林小暖瞅了两眼,越看越不像谢无伤。 “这……我还以为你特意把自己变成了谢无伤的模样……哦,原来不是。那这是谁的模样?” 老祖宗避而不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无情。 “我来取见欲。” 林小暖不耐烦地转身,继续收拾东西,让他自己想干嘛干嘛。 老祖宗走到洗剪吹一体台旁,摸了一下陈安头模上的眼睛,头模上那璀璨多彩的双眼立刻便暗淡下去。 颜色还在,只是眼里没有了亮光。 林小暖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双眼不自觉落在林小暖的胸上。 被林小暖发现了,接触到她冷冰冰的视线,老祖宗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并没有什么尴尬的反应。 像是经常这么做。 他挪开视线的时候,扫了一眼林小暖头上坐着的鱼苗。 鱼苗自从听到他的声音起,脸上便充满了惊惧,他失声惊叫。 “是你!我记得这个声音!” 老祖宗的视线略过他,毫不停顿,根本不搭理鱼苗。 鱼苗又害怕又生气,站在林小暖头顶跺了两脚。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就是百年前将自己绑架的那个人! 头上突然被踩了两脚,林小暖才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她伸手朝头顶抓过去,摸索着将鱼苗抓下来。 “鱼苗?!你怎么会在这里!!!” 鱼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林小暖一起出现在这里。 他以为他们俩进了什么任务。 但目前这个情况,很明显不是任务。 这是林小暖非常熟悉的地方,还出现了不可能出现的人。 要不是林小暖反应这么夸张,鱼苗还以为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幻境,出现了幻觉。 即便到了林小暖的地盘,她还是听不见鱼苗说话。 她不行,有人行啊! 遂,林小暖将目光转向自家老祖宗。 “老祖宗,您……能看见我手里抓着的东西吗?” 鱼苗用力拍打林小暖的虎口,很生气地挣扎:“你才是东西!!!” 形似谢无伤的男人朝林小暖走过去,看一眼无能狂怒的鱼苗,抬手从林小暖眼前轻轻拂过。 “好了,现在你能看见这个小东西了。” 林小暖琢磨着老祖宗淡定的表情,猜测鱼苗对这里构不成威胁,就放开了手脚,开始和老祖宗谈事情。 鱼苗还在吱哇乱叫。 “你才是小东西!” “呸!我才不是东西!我!” “呸呸呸!” 林小暖用大拇指指腹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手心,手动闭麦。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形生物,决定先解决最首要的问题。 林小暖拉开两把崭新的凳子,请他坐下。 “老祖宗,你有没有名字?” “没想起来。” “哦,那就算是没有。行吧……” 林小暖沉沉吐出一口气,开始进入正式话题。 她抬眼看向自家老祖宗,满满说出自己的想法。 “关于系统,我有几个问题,我想你应该有这个义务给我解答。” “你问。” “谢无伤去哪儿了?” “……我不能告诉你。” “……” 林小暖猛然握拳。 拳头搁在大腿上,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行,我换个方式问。谢无伤彻底消失了吗?” 老祖宗这次的回答倒是不假思索。 “没有。” “好,下一个问题。系统与宿主绑定,需要什么条件吗?” “需要。七情六欲特别强烈的人才能成为宿主候选人。” “怎么选的?” “随机。” 好一个随机。 就是说只要七情六欲特别强烈的人,都有可能成为宿主。 和品行无关,和经历无关,和环境无关,和长相也无关。 就连“强烈”这个词,它都没有一个绝对明确的分界线。 这哪叫有条件呐? 这分明一整个就是完全随机! “下一个问题,没了七情六欲之后,宿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真的吗?在七情六欲到手之际,我的两任宿主……一个死了,一个活了。” “不会怎么样。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轨迹,与七情六欲无关。” 老祖宗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林小暖得知二者没有关系,就闭眼深呼吸,直接开始下一题。 “好,下一个问题。” 林小暖的目光变得冷冽,她盯着他的脸:“你这身皮,到底是从哪儿扒下来的?” 老祖宗好像有点紧张,磕巴了一下。 “反……反正不是谢无伤!” “行,”林晓暖摊手耸肩:“最后一个问题,历任宿主不会都跟你有关系吧?比如他们是你的切片什么的……” 老祖宗斩钉截铁地否认。 “不是!” 他看向床头柜的书,提醒林小暖:“那上面不是有他们的人生履历吗?你自己看,哪点像我?” 林小暖撇撇嘴:“像你就有鬼了。” 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我的身体……不会还在半空中飘着吧?” “我带回你家了。” “过去多久了?水电费交了吗?” “你的身体我会好好保存,不会有问题。” “行。” 问完话,林小暖开始赶人:“好了,我没有问题了,你快走吧!记得把祭司专用的银行卡收好!” 老祖宗身形渐渐消失的时候,鱼苗在林小暖手心里拱了拱。 林小暖赶紧挥着胳膊又追问了一句。 “对了!这个家伙有问题吗!” 老祖宗留下四个字,声音渐渐缥缈。 “无须担心……” 林小暖展开手指,将鱼苗放出去。 她两手掐腰,真就一点都不担心:“哎呀呀,终于能听见你说话了!” 接下来,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鱼苗聊天。 有人在身边陪着聊天的话,时间过得很快。 没多久,林小暖就与下一任宿主联系上了。 第60章 番外:妈,我走啦! 那天晚上,陈安决定最后一次给母亲托梦。 梦里的母亲温柔慈祥,拉着陈安说了许多。 钱够不够啊…… 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没有卖饭的吗?我儿子都饿瘦了…… 上次寄的衣服有没有收到啊…… 有没有一起玩的小朋友啊…… 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啊…… 陈安听着母亲的问话,她问一句,他回一句。 有什么说什么。 提到中意的女孩,陈安多说了两句。 “妈,我遇见一个女孩。她很厉害,也很护着我,救过我许多次。” 陈安妈妈突然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轻声斥责道。 “怎么能让女孩子护着你呢?你要保护女孩子啊!我儿子这么高的个子,这么强壮的身体,可不能总是让女孩子保护你呀傻孩子!” 陈安赶紧摆手解释。 “不是,妈你听我解释!我们这里情况比较特殊,她确实比我厉害太多。要是那些问题我能自己解决,肯定不会让她去啊!” “哦,那还差不多。对了,我能……见见她吗?” 陈安很无奈地笑了笑。 “你见不到她呀!不过……我跟你讲讲她吧?” “哎,好,好,这样也可以。” 陈安拉着妈妈的手,两人一起盘腿坐在地上。 他和妈妈说起林小暖。 说自己命悬一线时,她破空而来,打败敌人救下自己的小命; 说自己赊账欠债时,她虽生气愤怒,也只是揪着自己耳朵骂两句,事后还想尽办法帮自己一起还债; 说自己把她重要的东西弄丢之后,二人生完气又相互道歉,解决问题; 说自己跟她学剑,跟她一起救了很多人…… 陈安妈妈静静听着,心情跌宕起伏。 最后,她问陈安:“儿子,你喜欢人家,人家知道吗?” “知道。” “哎呀,那要结婚的话,我得赶紧准备点东西给你们送过去呀!” “妈……结不了。” “啊……为什么呀?” “她不愿意……不喜欢我呗。” “我儿子这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这……你哪里做的不好就改改嘛。” “不行的,原因很复杂。不说这个了,妈,我这是最后一次来见你了,以后……不用给我烧纸送东西,我要去投胎啦!” “你……对,还有投胎这事,我怎么就给忘了!” 陈安妈妈捂着嘴痛哭。 “我怎么就给忘了呀!我忘了你要投胎……我给忘了,对不起儿子,我……” 陈安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安慰她。 “好了,妈,恰好我以前也不想投胎呢,而且,投胎也算是是好事,也许下辈子……我能做个普通人呢?” “普通人……好,好,你去吧,妈妈没事妈妈没事……” 陈安扶着她的肩膀,语气很认真。 “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下辈子还能再见呢,也许……我喜欢一个女孩,还能和她一起走到最后呢,你说是吧?” “是……是……什么都可以,妈妈希望你过得好,我……我没能给你一个很好的童年,没能给你找到一个好爸爸,我……” “没事,没他,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很差。我的童年,有你就够了。” 陈安妈妈呜呜哭,根本止不住。 陈安又强调一遍。 “妈,以后不用给我烧纸钱了,我要投胎了,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了,你以后,就拿着钱,全都花到自己身上。”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即便只剩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过日子。” “如果害怕孤单的话,就找个老头一起生活,好吗?” 陈安妈妈哭个不停,见自己儿子还为自己的生活操心,她又噗嗤一下笑出一串泪。 “嗯嗯……” 陈安不放心,又特意叮嘱一句。 “你记着,千万不要把钱给他,银行卡密码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定要把钱拿在自己手里!可要记好了啊!” 陈安抱一下妈妈,和妈妈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我走啦!” 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第1章 女士,请不要害羞。 “嗯?” 昏暗的走廊里,卡尔修斯忽然顿住脚步,暗蓝色眼瞳微抬,朝走廊前方看过去。 有人在看自己。 微卷的黑发下,深邃的眉骨明明写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眼角眉梢却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色气。 清冷和色欲完美融合在一起。 对于刻意接近卡尔修斯的人来说,这样的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像是明晃晃的勾引。 此时,卡尔修斯眼中露出一丝好奇,竟然显得有些单纯。 卡尔修斯心想:躲在暗处的,会是哪只老鼠呢?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道关切的声音:“伯爵大人,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说话之人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长相清俊。 黑色短发,暗金色眼瞳像猫一样。 白衬衫黑马甲配着西服长裤,穿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禁欲感。 少年正顺着卡尔修斯的视线往前看,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卡尔修斯眨一下眼,视线左右偏移一点,好奇的目光中又多出了一点疑惑。 那目光消失了。 做工精细的黑色袖口处有一朵玫瑰花绣纹,他将栩栩如生的花朵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重新提起脚步。 “不,没有。我只是在想……斯黛拉怎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沉睡?每次想见她都要经过那位老先生的允许,真令人不爽……啊,对了!夏尔,距离晚上的宴会还有多长时间?” 夏尔掏出怀表看一眼时间。 “还有三个小时。只是……亲爱的伯爵大人,我们还在斯黛拉小姐的沉眠处,这个时候提起宴会,或许会令她不快。” 卡尔修斯好似对惹斯黛拉不快这件事非常怀念。 他双手微抬,一阵风掠过走廊。 前方走廊两侧的壁挂蜡烛依次亮起,像是被风中看不见的手拂过。 黑暗的走廊中,昏暗的烛光摇晃。 卡尔斯无奈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噢!夏尔你不懂。假如这么做能令她冲破诅咒,再次醒来回到我身边,我愿意每天都参加这种宴会。” 夏尔暗金色的瞳孔中浮现一丝笑意,他眼睑微垂,表情谦卑。 “若有需要,我愿意外出为您寻找上好的血库。” 走廊尽头的台阶上传来一道轻巧的声音。 “人类这种生物,还是亲自抓比较有趣,不是吗?夏尔。” 夏尔对戏弄人类这种事不感兴趣,他耸一下肩,立刻跟上去。 二人身形如鬼魅,眨眼间便从地宫消失。 系统空间里,监控画面一片漆黑。 林小暖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刚刚,她看着那位吸血鬼伯爵入了迷。 要不是鱼苗扯一把她的头发,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失神到什么程度。 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发烫,心脏怦怦跳,跟刚做完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一样。 吓得她赶紧关了监控。 林小暖原本只是打算观察一下这个叫“帕利·卡尔修斯”的吸血鬼日常,没想到直接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眼睛,像有魔力一般,和它对视的人瞬间便会沦陷其中。 林小暖也没逃过。 关了监控画面,只听着那两个家伙的谈话,林小暖觉得自己好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她蹲在地上抓头发,心痒难耐。 一个二个都西装革履的是要干嘛? 那么性感骄矜的英伦腔是要撩死谁啊? 还长那么……那么…… 那么蛊! 林小暖也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害怕,总之整个人都很激动。 怎么会这样啊! 明明照片上文质彬彬,优雅贵气,怎么动起来那么像斯文败类? 从他们刚刚不小心对视那一眼,林小暖就知道,卡尔修斯这个家伙很危险。 回过神之后,她可不光是脸红心跳,还有死里逃生般的心悸。 鱼苗拉一拉林小暖的头发:“喂,你别蹲着了,快点起来!里面怎么没声了?” 林小暖捂着脸摇头,她忙着平复心情,没空搭理鱼苗。 鱼苗见她没反应,感觉很无聊。 林小暖收拾东西的时候还会放着音乐,后来她收拾好东西,就停了音乐,开始摆弄起这个超大的操作台。 原本有画面可以看,还挺不错的。 但林小暖突然把画面关掉了,只剩下声音。 也还行,不至于死寂。 但这会儿连声音都没了,林小暖又不说话。 鱼苗感到无聊。 他跟林小暖抱怨了一句,又知会她一声。 “好安静啊!我去放首歌奥?” 林小暖抱着脑袋,头脑发热,没听清鱼苗说的什么。 鱼苗就当她答应了。 那个猫猫头音箱,林小暖收拾东西的时候,教他玩过一次,他知道怎么用。 鱼苗飞到猫猫头那里,点了继续播放。 银月高挂。 半山腰坐落着一处玫瑰庄园,二楼书房里烛火通明。 卡尔修斯一只手压着本翻开一半的孤本,另一只手正端起一杯红茶。 突然听到一阵聒噪的音乐,以及低沉的男声。 【大雨还在下,你的心里……】 卡尔修斯皱眉,准备喝茶的动作霎时停住。 有人? 在……唱歌? 【嗷——!你干什么!】 音乐戛然而止,说话那位女士好像很慌张。 卡尔修斯站起来,放松眉头,端着红茶小啜一口。 他走到窗边,撩开花纹繁复的窗帘,从缝隙中朝外面看了一眼。 并没有下雨。 也没有发现奇怪的东西。 如此复杂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声源似乎离自己很近。 只是,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又何必那么慌张? 必定有猫腻。 好奇。 卡尔修斯靠在窗帘上,目光扫过书房各个角落,不卑不亢。 “来者是客,阁下不妨直接现身,我让管家备了茶。” 【不喝。】 “美丽的女士,请不要害羞。”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外面传来夏尔恭敬的声音。 “先生,红茶泡好了。” 卡尔修斯:“请进。” 夏尔摆好茶具,收起托盘,然后推着小车离开书房。 全程没有抬头。 夏尔出去之后,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卡尔修斯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指尖朝向待客桌,自顾自发出邀请。 “女士,请用。不必客气。” 林小暖看着茶水中升腾的热气,有点紧张。 【不了,我出不去。】 嗯? 出不去…… 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卡尔修斯眨眨眼,忽然笑起来,表现得很热情。 他微微颔首,还抬手碰了下肩。 “美丽的女士,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第2章 亲爱的小暖, 鱼苗从林小暖手中挣脱,林小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被他攻击。 所以她放松下来,跟卡尔修斯讲明身份。 卡尔修斯问林小暖:“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小暖说:【我不知道。】 卡尔修斯又问:“你想做什么?” 林小暖说:【没什么想做的。】 她向卡尔修斯保证:【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你不必担心。】 卡尔修斯想让她现身。 林小暖说不行,出不去。 卡尔修斯顺势问她在什么地方。 林小暖这么跟他解释:【我在一个类似于精神空间的地方,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在你的精神脑海里。】 “好的,我明白了。死灵小姐。” …… 【好吧,这样称呼我也没错。】 “那么,死灵小姐需要单独的居所吗?” 【目前看来,不需要。】 “所以,您将会一直与我同在,是吗?” 【是的,宿主。】 “抱歉,宿主是指……?” 【我的身份是一个系统,系统所绑定的对象即为宿主,且系统全心全意为宿主服务。您知道什么是系统吗?】 “非常遗憾,我不知道。但我愿意洗耳恭听。” 【我没有形体,但可以为您提供购物,迅速查找资料等便捷功能。】 “您很厉害。” 【谢谢。您可以使用系统商城购买所需物品,也可以通过万界引擎搜索您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哦天呐!这听起来非常棒!我可以现在就试试吗?” 【如果您只是看看的话,当然可以!我不会对您造成伤害,但如果赊账不还,商城老板会来讨债。】 卡尔修斯向林小暖请教如何使用系统商城,然后林小暖就看到商城变成了哥特式古堡的模样。 卡尔修斯一边查看着商城的功能,一边和林小暖聊天。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赊账后的闪电图标意味着惩罚方式是降下雷电吗?” 【是的,您很聪明。】 “感谢赞美。可是……商店老板不是死灵小姐本人吗?” 【不是。】 “那,我该如何称呼小姐您呢?若是有外人在,直呼死灵小姐不是很合适。” 【我的系统编号是0681,您也可以称呼我为林小暖。】 “林小暖,听起来像是来自遥远的东方。您生前是东方人嘛?我的管家也来自神秘的东方。” 【是的,我来自东方。您的管家……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他叫夏尔·李,你可以称呼他为夏尔,我可以称呼您为小暖吗?” 【当然可以!】 林小暖放松下来,不看卡尔修斯的脸,就能很正常的交流。 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夏尔来敲门了。 卡尔休斯停止和林小暖的交流,看向门口:“请进。” 夏尔过来的时候,听出卡尔修斯正在和什么人谈话,对方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先生……”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卡尔修斯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主动开口问他。 “发生什么事了?” “实际上,晚宴时间就要到了,宾客几乎到齐了。” “好的,我知道了。” 卡尔修斯站起来,整理一下身上繁复华丽的黑色礼服。 “你先去准备开场节目要用的东西。” “好的先生。” 夏尔离开了,卡尔修斯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好。 “亲爱的小暖,你可以看到我看到的东西吗?稍后,我的速度可能会有点快,希望你能适应。” 【可以。没关系,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 话没说完,卡尔修斯忽然动了。 大概两秒钟,他人已经到了烛光摇晃的宴会厅大门外。 周围环境一片漆黑。 卡尔修斯的移动速度太快,他走的那条路又曲里拐弯。 监控中的画面真实感太强,把林小暖给晃吐了。 听着耳边传出的声音,卡尔修斯忍不住露出嫌弃厌恶之色。 很快,他又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怜悯。 林小暖抱着无尽垃圾桶呕的时候,听到卡尔修斯轻声说了句“抱歉”。 “我很努力控制了,看来速度还是太快了。” 林小暖抱着垃圾桶跪坐在地上,强撑着摇摇头。 【没,没关系。】 “我以后尽量……慢一点。” 卡尔修斯似乎真的在忏悔,但林小暖听出来一点微妙的戏弄。 卡尔修斯说完便将手放在面前的大门上,慢慢用力。 花纹繁复的铸铁大门缓缓向两边敞开,室内低声交谈的人声骤然一静。 卡尔修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夏尔第一时间闪现到他身侧,端着一杯红色液体俯身欢迎,表示忠诚。 “伯爵。” 卡尔修斯端起托盘里的温热的红酒,微微抬高,举向宴会厅中衣着华丽的来宾。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来到帕利庄园,我是庄园主人帕利·卡尔修斯。今日不设限,请大家尽情享受玫瑰,美酒与黑夜!接下来的活动,就交给我最亲爱的管家,夏尔先生!” 一片欢呼声中,他与夏尔对视一眼,便穿过簇拥而来的人群,走向大厅最暗处的贵妃椅。 卡尔修斯展臂靠在贵妃椅上晃着红酒杯。 林小暖坐在系统空间的地板上抱着垃圾桶。 鱼苗给她递纸,还特意往黑色垃圾桶里瞄了一眼。 垃圾桶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 真奇妙。 “这个家伙看起来很不好搞啊……陈安是见欲,那他是什么?” 林小暖从地上爬起来,擦擦嘴:“我现在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鱼苗一下子乐了,不可置信道,“你是真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呀?” 林小暖也很无奈啊。 她揉揉额头,有点发虚:“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有头绪。” 卡尔修斯看到夏尔带着一个漂亮的人类女孩走过来,他坐直身体,将高脚杯放到矮桌上,顺势问了一句。 “亲爱的小暖,请问,明天的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林小暖爬起来,看着监控中卡尔修斯浓密的头发,心中可惜。 黑发半长不短,微卷,每一缕卷翘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它们像是柔软的钩子,潜藏在暗影中。有时会反射出一点灯光,显露出浅浅的轮廓,对每一道途径此处的视线,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么优秀的头发丝,哪怕少一根,都是对美学的不尊重。 但,卡尔修斯既然绑定了林小暖这个自带debuff的系统,就必然要经历秃头那一步。 即便陈安秃的不明显,也在第二天掉落一大把头发。 林小暖一想到debuff效果要发生在卡尔修斯这么优秀的脑袋上,就心生怜惜。 但林小暖是个实诚的系统,有什么说什么。 还很贴心地给宿主打预防针。 【宿主,绑定系统之后,您将在24小时之内秃头,严重者甚至会变成光头。】 卡尔修斯看着高脚杯里殷红的饮料,感受到饮料的余温,他很明确地告诉林小暖自己的身份。 “亲爱的小暖,我是纯血血族。你知道纯血血族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吗?” 【知道。但这和脱发并不冲突,对吗?宿主。】 卡尔修斯点头表示认可,同时,他认真琢磨了一下这件事,然后认为这根本不算事。 “假如真的会脱发,也请你无需担心。催生头发对我来说只是小儿科。亲爱的小暖,请不要为那种令人尴尬至极的事情担忧。” 林小暖心想:我也没担忧吧…… 她不跟卡尔修斯说太多,只是很礼貌地回答他。 【好的宿主。】 夏尔已经带着那位人类女孩穿过舞池,马上就要来到贵妃塌前。 卡尔修斯最后留给林小暖一句话,便开始享受甜蜜温暖的夜间狂欢。 “亲爱的小暖,我希望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卡尔修斯。” 这句话之后,林小暖被迫听了一晚上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那女孩被夏尔请走了。 卡尔修斯一觉睡到黄昏。 看着掉落一床的黑发,林小暖等着他的反应,内心波澜不惊。 卡尔修斯倒是很惊讶,但他很快就变得平静,还顶着光头微笑着安慰林小暖。 “亲爱的小暖,请不必担心。这只是小问题。” 接下来,卡尔修斯尝试了各种方法,依旧没有长出头发。 在银月高挂之时,夏尔来叫卡尔修斯吃饭。 刚一敲门就被他拉进屋里吸了两口血,然后被捂着眼睛推出卧室。 等到黎明时分,卡尔修斯站起来,把门窗锁死,拉上窗帘,并在门扉刻上“请勿打扰”的图案标识。 他床也不睡了,直奔衣柜旁,拖出许久未睡过的棺材。 打开棺材盖,嘴里叼着一支红玫瑰,躺进棺材,然后伸手拉上棺盖。 卡尔修斯穿着黑西服白衬衫,双手戴着白色丝绸手套,交握着放在腹部,手掌下压着玫瑰的枝干。 躺平的姿势很标准,脸上的表情很安详,没有头发的脑袋很清凉。 林小暖憋着笑,四个字评价他这一系列动作。 【优雅至极。】 第3章 她得pua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躺进棺材逃避现实的一整个白天里,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翻书。 她用白纸遮住头模的脸,看着那光溜溜的脑袋,半天都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和谢无伤当初的情况很像,只不过卡尔修斯的头模上只有一根情丝。 难不成……她要从卡尔修斯身上获得七情中的某一种? 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林小暖打开了《卡尔修斯的前半生》。 帕利·卡尔修斯一家三口都是纯血。 母亲是某一氏族的落魄公主,父亲是四处漂泊的流浪者。 卡尔修斯七岁之前跟着母亲生活,七岁之后开始独自流浪。 和母亲分开之后,他们很少再见面,只有母亲的守护长帮着他度过了艰难的半年蜕变期,守护长老教会卡尔修斯使用黑暗之力,便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后来的卡尔修斯孤身一人在世间摸爬滚打过了四百多年,在此期间有过上百次恋情,对象囊括各种种族。 诡异的是,关于这些恋情,每次他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即便如此,他还是越挫越勇。 像个恋爱脑。 目前的恋爱对象是同族,只是两年前受到诅咒,一直沉睡不醒。 林小暖一句话总结。 纯血吸血鬼勇敢追爱,屡次受到伤害;贵族未婚妻遇袭沉睡,无奈孤身下海。 卡尔修斯下海之后,业务非常广泛,目前的合作对象遍布人类,精灵,狼人,吸血鬼四大种族。 林小暖觉得难以理解的是,下海就下海吧,为什么理由如此令人无语? 卡尔修斯下海是为了唤醒未婚妻。 林小暖看一眼紧闭的棺材盖,不太理解卡尔修斯的想法。 想到昨天上午被夏尔带走的那个女孩,更是不解。 虽然卡尔修斯他们俩折腾了一宿,却并没有真的做什么,甚至于卡尔修斯的衣服都没乱。 他只是在那女孩身上咬了几口,然后便索然无味地坐到自己的棺材板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女孩一个人自娱自乐。 林小暖数了数,一七处咬痕。 脖颈两侧,双手手腕内侧,两条大腿内侧,还有腹部子宫的位置。 卡尔修斯那天晚上只说了两句话。 “这几个位置,血液的温度正好。” “如果觉得不适,可以闭上眼睛。” 这话是对林小暖说的。 如果不是在那种情况下,林小暖会觉得卡尔修斯是个绅士。 但那个时候,他从晚会上带过来的女孩还躺在他床上,衣衫凌乱地揉搓自己的身体,难耐地扭动。 而他本人却一丝不苟地坐在椅子上,淡然地玩着手里的玫瑰花,还能以这种轻松的语气和自己聊天。 林小暖隔了一会儿才出声。 【可以。】 但她没有那么做。 她刚和宿主联系上,必定要经常观察宿主。 林小暖尝试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卡尔修斯却不再理会她,一直看着玫瑰花沉思。 一直到天色渐亮,卡尔修斯该睡觉了,那女孩才停下来仿若身处春梦中的动作,彻底昏睡过去。 林小暖想到卡尔修斯的经历,又联想到他下海的原因,不知该如何评价。 他对于系统的存在不是很在意,好像也无所求,林小暖打算先观察几天。 【卡尔修斯,我可以帮你恢复头发。】 棺材里的卡尔修斯睁开眼:“哦,是的。事情因为你变成这样,你应该为此负责。” 即便事实如此,林小暖却不能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她得pua卡尔修斯。 【我只是提供脱发效果,效果的强弱不由我控制。这是多重因素造就的结果。】 卡尔修斯不信:“欺骗他人可不是好习惯。” 林小暖要让卡尔修斯按着她的思路走。 【我很诚实。您可以到商城里看看,有生发剂和护发素售卖,也许名为“绿意”的小瓶子对你有用。】 卡尔修斯看到了,但他不买。 “我从不赊账。” 【金币可以由功德兑换。】 “我曾经给许多贫穷的家庭送去钱币。” 【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只有绑定系统后获取的功德才能兑换成金币。】 “绑定?”卡尔修斯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委屈,“不,你这是绑架。” 第4章 你这个小东西……真是令人不快! 【那您要光着头出门吗?】 出门? 卡尔修斯想到自己今天有个约会,他尝试推开棺材盖,打算看一下外面的光线如何。 棺材盖纹丝不动。 力大无穷的吸血鬼很惊讶:“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了?亲爱的宿主。】 “盖子变得很重,我推不动它。” 【您再用点力试试呢。】 卡尔修斯暗暗加把劲。 棺材盖偏移了一点距离,他能钻出来了。 光头青年趴在棺材的侧边上,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表情疑惑。 “不应该呀!” 猜测到原因,林小暖胆子大起来。 【您的发量,和实力成正相关。也就是说,头发越多,实力恢复得越多。】 卡尔修斯眨眨眼,蓝眼睛里有些好奇:“所以,我力气变小,也和你有关吗?” 【恐怕是的。我为此感到抱歉。】 卡尔修斯伸出手,手指虚虚拢住掌心,他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天,眉毛渐渐朝眉心靠拢。 黑暗力量……没了。 他现在的实力相当弱,恐怕只能打得过普通人类。 看来,今天要爽约了。 而且,他得找找自己的小金库。 卡尔修斯从棺材里跨出去,一边朝衣柜走,一边和林小暖说话。 “亲爱的小暖,你就像来自教堂的魔咒。”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卡尔修斯找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小匣子,他用一块布将它包裹起来,拎在手里打开门。 “我是说,你附着在我的身上,既毁了我的美貌,又封印了我的力量。实在是令人憎恶!” 【……】 他拉开门,恰巧碰上一缕穿堂风。 感觉头顶一片清凉。 卡尔修斯摸摸头,懊恼一声:“噢!差点忘记。” 他转身回到屋里,到衣帽架上取下一顶棕色皮革的宽檐帽子扣到头上,又从衣柜里拽出一件深褐色风衣套在身上,竖起领子。 “帽子,还有外套。这下好了,我们出发!” 【你要去做什么?】 “出门。” 卡尔修斯下意识伸手摸门上的刻痕符号,想要用黑暗力量将刻痕抹去。 然后发现没了黑暗力量的自己连这么一件小事都无法做到,他指尖点点刻痕,微微眯起眼,像是跟自己刻出来的图案打情骂俏:“哦,你这个小东西……真是令人不快!” 他不信邪,进屋拿起羽毛笔写下一句话,然后拍到门上。 手一松,纸页飘落。 卡尔修斯看着躺在地上的纸,愣了一会儿。 林小暖猜测,突然没了超自然力量,这位吸血鬼伯爵恐怕一时间无法适应。 她好心提醒卡尔修斯。 【用胶水之类的东西可以粘上去。】 卡尔修斯回神:“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死灵小姐。” 最初的称呼又出现了,林小暖噎了一下,而后给出另外一个提议。 【用钉子钉上去怎么样?】 卡尔修斯弯腰捡起纸,轻轻吹一下:“不需要。” 他关门的时候,将那张纸夹在竖着的门缝里,假如夏尔过来敲门,一眼就能看到。 没了黑暗力量,卡尔修斯只好像个正常人类一样,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庄园。 林小暖跟着欣赏了一回庄园中的美景。 喷泉,雕塑,花圃,围栏,道路设置……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侈。 卡尔修斯站在宽阔的大门口,两根手指勾着包裹,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林小暖调整视线,望着雕刻精致花纹繁复的铸铁大门,只觉得卡尔修斯很有钱。 这个庄园很豪华。 光是花圃中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就足够非凡。 虽然林小暖不知道这里的花市情况,但那几处玫瑰花着实惊艳。 一看就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品种。 卡尔修斯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就这样,我们去卡帕多西亚的地盘,去找斯黛拉!” 林小暖无权发表意见,她只是好奇。 【卡帕多西亚是谁?】 “可怜那些英年早逝的家伙,都没有机会了解更多文化知识。连十三族中最尊贵的卡帕多西亚族都不知道,实在是太糟糕了!你是说吗?死灵小姐。” 在卡尔修斯阴阳怪气的解释中,林小暖知道了吸血鬼群体中的13大部族。 吸血鬼们按照能力性格被划分为13大部族,卡帕多西亚是13族中最为尊贵的部族,没有之一。 他们的能力是:为别的生灵带去灭亡与灾厄。 很抽象,林小暖无法想象。 除13族外,林小暖还从卡尔修斯口中得知一些事。 比如,他的未婚妻斯黛拉原本是卡帕多西亚部族的边缘人物。 比如,斯黛拉和卡帕多西亚部族的一个长老有点关系。 比如…… 卡尔修斯心情一般的时候,会称呼她为“亲爱的小暖”。 心情不爽的时候,就叫她“死灵小姐”。 在林小暖提醒他“路途遥远,还是找辆马车比较合适”的时候,走累了的卡尔修斯看着不远处停放着的牛车微微一笑。 “啊,多谢提醒。” “死灵小姐。” 第5章 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士主动呢? 牛车主人不在,卡尔修斯站在一旁的树下,很有耐心地等待对方归来。 只是,林小暖有点担心。 【宿主,你看起来很饿。】 卡尔修斯盯着牛,眼神狂热。 “不,我不饿,是你看错了。” 【好吧,希望如此。】 等了半天,牛主人也没回来,林小暖开始给卡尔修斯出主意。 【不然,我们先把牛车牵走,你给对方留下一点钱?】 卡尔修斯冷哼一声,微微昂首,严词拒绝。 “高贵的我……怎么能赶牛!” 林小暖:【……】 最后,卡尔修斯还是从路上随便抓了个扛锄头的人,给他钱币,让他为自己赶车,前往卡帕多西亚的地盘。 进入卡帕多西亚的地盘之后,卡尔修斯下了车。 他看着那个农夫,笑意轻柔,眼神明亮。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小蚂蚁。” 对方迷迷瞪瞪看他一眼。 然后拿着远超平常价格的车马费,喜滋滋地走了。 他们现在在森林边缘,森林深处就是卡帕多西亚的地盘。 卡尔修斯的未婚妻就沉睡在森林深处的地下宫殿,宫殿门口有层层侍卫把守。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卡尔修斯在地宫入口附近停下脚步,他站了一会儿,扭头走了。 林小暖不解。 【都到门口了,怎么又走了?】 卡尔修斯朝森林边缘的小镇走去,面无血色。 “我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需要验证我的复原能力是否还在。” 他到小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卡尔修斯先去买了一顶棕栗色假发,和原本的发型差不多。 然后又去买了一把小匕首。 他找到一家酒吧,进去之后什么都没点,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往自己小臂割了一刀。 鲜血如涌。 卡尔修斯暗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流动的血液,吞了吞口水。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有点渴。 随着时间的流逝,卡尔修斯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大概两分钟,伤口止住了血,开始慢慢愈合。 林小暖观察着卡尔修斯的表情,斟酌一下用词。 【复原速度变慢了吗?你的表情好像很不满意。】 卡尔修斯舔掉小臂的血迹,终于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 “太慢了!” 林小暖安慰他。 【很不错了,至少比人类要快多了!】 卡尔修斯将匕首放进匣子里,冷哼一声。 “不要拿我和蚂蚁比。” 他正不高兴着呢,旁边坐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女人推过来一杯酒,朝卡尔修斯搭讪。 “嗨!帅哥,你的夜晚需要一个女伴吗?” 卡尔修斯侧头看着她,眉头轻皱。 “嗯?” 眼神纯洁得像是根本不懂对方的意思。 那女人见他皱眉,以为他是为什么事困扰,便朝他凑近,打算当个知心姐姐帮他解决困难。 “怎么了帅小伙,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在她凑近的时候,卡尔修斯的眼中好像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林小暖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想到卡尔修斯是个有未婚妻的家伙,她下意识提醒。 【宿主,她是来勾搭你的。】 卡尔修斯任由那女人侧身趴到自己怀里,他垂着眼,目光在对方微扬的脖子上流连。 不知道卡尔修斯打算做什么。 林小暖有点紧张。 是和庄园里那女孩一样,打算咬几口解解馋? 还是说…… 林小暖看着周围的环境,下意识皱眉。 毕竟,这里是酒吧。 不知道这次的宿主是不是个洁身自好的家伙…… 卡尔修斯活了四百多年,有过几百次恋情。 一般来讲,该懂的应该都懂。 不该懂的应该也懂。 这种情况下,他会选择相拥而去,还是独自离开? 在林小暖纠结自己待会儿是只关画面,还是音画都关了的时候,卡尔修斯轻声说话了。 声音又轻又低,很直接。 “嗯……一定是缘分使我们相遇。” 酒吧昏暗的烛光下,他凑到女人脖子上,深深吸口气,仿佛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你闻起来很香。” 他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说话拉丝? 林小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凸起来。 怎么这么色气! 浓妆艳抹的女人很是激动,扒着卡尔修斯的脖子就要送出一个热吻。 卡尔修斯抬手,托着她的头。 自己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跟她对视。 “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士主动呢?” 然后他埋头到对方肩颈之间,舔了一口。 林小暖从操作台前站起来往床边走,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打算离监控画面远一点。 她有点嫌弃。 决定等那两个家伙离开酒吧,到一个安全的环境后,直接音画全关。 林小暖打算避嫌的时候,卡尔修斯突然抬头,猛地推开那女人。 他偏头朝外,浅浅呕了一下。 转过头对上女人屈辱的表情,他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意,抬手抹了抹嘴。 “闻着挺香,口感怎么这么差!” 对方抬手指指他,恼羞成怒。 “你这个家伙!混蛋!” 那女人拿着她带过来的酒,怒气冲冲地走了。 林小暖被这一变故搞懵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卡尔修斯站起来,一脸的晦气。 “我吸血之前习惯性用唾液消毒,但是刚才那位女士……” “她的脖子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一股大蒜味,上面还盖了松饼那么厚的粉。” “我差点被那位女士谋杀!” 第6章 鱼儿上钩了。 卡尔修斯将匕首装进大衣口袋,整理一下假发和衣领,拎起自己的小匣子就往外走。 听到他的解释,林小暖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是饿了!】 “那你认为我应该是怎么了?” 卡尔修斯出了酒吧,左右望了一眼。 感觉到同类的气息,他压低帽檐,选择一个方向走进树林。 林小暖看着四周昏暗的灯光,跟他聊天。 【我以为你要跟她一起过夜。】 “对于给自己的食物来源,没有哪一个高贵的血族会让对方独自度过美妙的夜晚。原本应该是这样,但刚刚那位女士实在是不合我的口味。” 【好吧,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找地方过夜。” 【去森林里过夜?住女巫的房子?】 “噢!亲爱的小暖,你可真会开玩笑!我现在这个样子,假如遇到女巫,给我双翅膀也逃不掉。” 林小暖看着前方百米处的森林,不理解。 【那为什么要去森林?夜晚的森林很危险吧!】 卡尔修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站在森林边缘徘徊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这里。 “噢,亲爱的,你说得对!以我现在的样子,进入森林就像是绵羊进入老虎的地盘,给森林里的家伙们送餐呢!” 进入城镇的时候,卡尔修斯拎着包裹,抬手摸上帽檐,朝右边瞥过去一眼。 然后他压低帽檐,微微颔首,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可是,那个方向只有三个挤在一起的垃圾桶。 垃圾桶附近聚集着几个衣衫破旧的流浪汉。 黑夜中有几点火光。 那些流浪汉正在抽烟。 林小暖不懂卡尔修斯这是什么操作。 【宿主,那几个人有问题?】 卡尔修斯自信得很低调。 “不,没有,他很好,没有问题。” 他快步离开这里,到镇上一家小旅馆办理入住。 并且很快就熄了灯。 夜间活动的吸血鬼,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关灯睡觉? 林小暖觉得自己这个宿主有点奇怪。 他不会是个假的吸血鬼吧? 【宿主,你是要睡觉?】 卡尔修斯:“嘘,别出声。” 【抱歉,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通过意念和我交流,我能听到你的想法。】 卡尔修斯站在窗边,将窗户打开一半,像是要更换室内的空气。 他将床上的被子枕头摆好,作出有人正在里面睡觉的样子。 然后把头上的假发取下来,放到枕头上。 一部分塞到被子里,一部分落在被子外边,略长一点的发尾压着被子边边。 小匣子放在梳妆台上,大衣脱了挂在架子上。 卡尔修斯穿着西服,退到床边厚厚的窗帘后,一只手伸进大衣口袋,保持安静。 他在心里跟林小暖传话。 有个家伙一直跟着我,很有可能是卡帕多西亚的成员。 想到卡帕多西亚部族的特点,为其他生灵带去死亡与灾厄,林小暖紧张起来。 【很危险,你要不要换个地方,避开对方?】 卡尔修斯感觉到越来越近的同类气息,他从窗帘和窗户之间的缝隙中,露出自信的微笑。 为什么要逃避呢?你认为我打不过他吗,亲爱的小暖。 之前的照面,他推断出对方的实力不强。 实力强大的卡帕多西亚一旦出现在人类小镇,必定会带来死亡事件。 而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不光沦落到和流浪汉待在一起,还没有制造出任何流血事件。 即便没有黑暗之力,卡尔修斯也能确定,那家伙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林小暖注意到卡尔修斯蓄势待发的动作,下意识提醒他。 【商城里有武器,你可以看一眼。如果有需要,请不要羞于赊账。】 卡尔修斯对此不屑一顾。 屋外雷雨大作。 窗户上悄无声息贴过来一个黑影。 林小暖乍一看见,倒吸一口凉气。 鱼儿上钩了。 卡尔修斯屏气凝神。 黑影蹲在窗框上,朝屋里看了两眼。 屋里的布置,已然是酣然入睡的样子。 黑影轻轻推开窗户,跳进室内。 “嘶——” 脚崴了。 卡尔修斯握紧手中的匕首,无动于衷。 那人转身关好窗,拖着崴了的脚,两步窜到床边,飞身扑过去。 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卡尔修斯从窗帘后面蹿出来,俯身压住他。 扭断对方的手,匕首贴着对方的喉咙。 卡尔修斯俯首靠近对方的脑袋,喉间溢出一声调笑。 “让我瞧瞧,是哪只小猫迫不及待露出了獠牙。” 卡尔修斯掰过那家伙的头,看到对方嘴角露出的几颗锋利牙齿。 四颗牙,其中一颗从中间位置断了。 林小暖看着那整齐的断面,推测着原因。 【看起来像是被暴力切割过。】 卡尔修斯讽刺一笑。 “噢,怪不得像只绵羊,原来是身患残疾。” 那人奋力挣扎,却被身强体壮的卡尔修斯压制得爬不起来。 卡尔修斯用力摁住他,同时表现出对弱者的怜悯。 “作为卡帕多西亚的一员,灾厄不仅没有影响到别人,反倒落在了自己身上,这可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笑得轻松惬意,仿佛将要做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可怜的家伙,以前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屋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室内的情况。 穿着西服的高大男人正将一个瘦小的人压在床上。 底下那人身上的衣服十分破旧,他正扭头朝着窗户。 长长的三颗獠牙伸出唇外,白生生的硬物将双唇撑出一点起伏的弧度。 惨白的雷光之下,瘦弱的身体被卡尔修斯压在身下,他脸上尽是惊惧。 怎么回事? 这个人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他难道是猎人? 不,不可能啊! 在酒吧的时候,自己亲眼看见他在短时间内复原伤口! 猎人没有那样的能力,普通人类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他只会是同族! 还是一个没有黑暗力量的同族。 而自己,身为一个拥有黑暗力量的子爵,怎么能被一个平民反杀?! 但……对方手里有银器。 银质匕首慢慢嵌入喉间,瘦弱的男人用力后撤脖颈。 他收起獠牙,立刻开始求饶。 “不不不!请不要这么做!”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请不要这么做!我对你有用!我对你有用!” 他一说话,颈间溢出更多鲜血。 卡尔修斯突然闻到奇怪的香气,这味道极其特殊,令他食指大动。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吸吸鼻子,判断香气的来源。 这味道好像是……从自己手底下传出来的? 卡尔修斯将匕首稍微挪开一点,摁着身下人的肩背,凑到他颈间闻了一下。 他发出饥渴的感叹。 “噢,天呐!多么诱人的鲜血气息!” “小可怜,你这是什么情况?” “我可以咬你一口嘛?” 第7章 咬个人而已,竟然这么色气! 在吸血鬼的社交内容中,一般不会允许同族吸食自己的血液。 因为被咬的人往往意味着弱势一方,意味着自己是奉献的一方,是被压制的一方。 高傲的吸血鬼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除非迫不得已。 那个瘦弱的男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只要你能留我一命!给你咬。” 卡尔修斯很高兴地答应了。 “没问题!” 他将那人从床上拽起来,反手摁在墙上,手中的匕首再次贴到对方的脖子一侧。 卡尔修斯警告他。 “假如你乱动,我可不知道我的手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对方咽咽口水,勉强点点头,还有点稀奇。 被揪起来之后,他才算终于看清卡尔修斯此时的形象。 没有头发? 作为一个拥有复原之力的吸血鬼,这家伙竟然没有头发? 是什么癖好吗? 卡尔修斯凑过去,往他喉间浅浅舔了一口。 林小暖看着他俩这微妙的姿势,小心翼翼出声。 【同性的血也可以吗?】 卡尔修斯好像吃到很喜欢的食物,微微眯起眼,满脸愉悦。 尝到好吃的东西,心情大好。 对于林小暖愚蠢的问题,卡尔修斯都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很认真的回答她。 只要温度和浓度达标,味道就会很美妙,与性别无关。 卡尔修斯有点兴奋,相比之下,他手下潮湿的感觉更加明显。 外面下着大雨,这人浑身都湿透了。 而且,这人身上还带着垃圾桶的味道。 刚才只是浅尝一下,正式下嘴的话…… 卡尔修斯感觉有点难以下咽。 他押着那人往盥洗室走。 “可怜的家伙,很久没洗澡了吧?大餐开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做一下清洁。” 他手下的人一点也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走,甚至还向卡尔修斯表示感谢。 “多谢您的慷慨!” 卡尔修斯踢开盥洗室的门,让他自己打开水龙头。 “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好了,自己洗干净。” 自从被卡尔修斯舔了一口,那人好像突然就放弃了所有反抗,此后一直都是安静顺从的样子。 他撩起水洗脸洗脖子,似乎也很嫌弃自己,动作稍显急切。 卡尔修斯挪开匕首,站在门口,给他更多的自由空间。 虽然黑暗力量没了,可卡尔修斯身为一个伯爵,气势和见识这种软实力还在。 经过刚才的一番接触以及对血液的分析,他可以确定,这个家伙仅有子爵的实力。 公侯伯子男的爵位等级中,子爵只是刚刚能接触黑暗力量的门槛。 这人应该是最近两天才接触到黑暗力量,用得很不熟练,被他一恐吓,精神都无法集中。 回想到刚才的肢体接触,卡尔修斯感觉手底下压着的不是人体,而是几块骨头。 皮肉少的可怜。 瘦得厉害。 卡尔修斯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看出对方不再挣扎,便悄悄布置一个幻境,趁机迷惑对方的意志,营造出一个轻松惬意的氛围。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小可怜。” 那人往脸上扑一捧水,双手扶住洗手台,低头看着哗哗出水的水龙头,声音平静。 “塔斯汀·伊顿。你呢?” “帕利·卡尔修斯,你可以叫我卡尔修斯。” 伊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他一眼,也不拿毛巾擦去脸上脖子上的水珠,转身就往外走。 他找到火柴,点燃床头柜烛台上的一支蜡烛,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椅子,大咧咧瘫进去。 “作为供血一方,我想我可以要求舒适一点的姿势。” 卡尔修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毛巾,一点都不介意伊顿的要求。 他抬起伊顿的下巴,用毛巾将他脖子上的水擦掉。 “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床也可以给你睡。” 伊顿愣了一下,不明白卡尔修斯怎么这么好心。 卡尔修斯用毛巾擦擦手,十分绅士。 “不必惊讶,这是我应该做的。” 伊顿在外面风餐露宿一个多月,没睡过一天床。 有床不睡是傻蛋。 他也不顾身上衣服的脏乱潮湿,站起来就仰倒在床上。 “哈!还是睡床舒服。” 卡尔修斯扔掉毛巾,朝床边走过去。 他将伊顿拉起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笑容亲切。 “亲爱的塔斯汀,我认为你应该先完成任务再去睡觉。” 塔斯汀·伊顿被拉坐起来,伸手就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左侧肩膀和干瘦的胸膛。 “你说的对,来吧!” 伊顿这么配合,卡尔修斯很满意。 他抬手摁住伊顿的肩膀,感觉又瘦又薄。 卡尔修斯低头,朝伊顿颈动脉的位置舔了一口,心想:味道不错,洗得挺干净。 “我要开始了哦。” 伊顿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很自觉地抱住卡尔修斯的肩膀。 子爵塔斯汀·伊顿实力弱小,成为吸血鬼的日子不长,由于各种原因,平日里吃不上几口饭,很瘦。 伯爵帕利·卡尔修斯虽然实力没有很强,但他活得时间长,对于身材保养很有心得。 四百多年来,混迹于各个种族之中,他不光累积了大量的财富,也获得了大量人脉,所以他日子过得很好,身材也很好。 两个男人,除了鲜血交易啥都没干,林小暖却总觉得怪怪的。 具体要说哪里怪的话…… 可能是卡尔修斯吸血的状态。 咬个人而已,竟然这么色气! 卡尔修斯的獠牙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伊顿差点以为自己会被吸死。 他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心中大声呐喊。 感谢上帝!我还活着! 然后伊顿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了。 他现在躺在被窝里,一丝不挂。 而且,浴室里有水声。 伊顿丝毫不慌。 他打算坐起来,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 交易完成,他得赶紧离开。 试了试,发现自己爬不起来。 几天没进食,昨天又被吸到昏迷。 他现在浑身无力。 林小暖不想看卡尔修斯洗澡,就将视线调整到浴室门外。 她看到昨天差点挂掉的伊顿睁开眼,看一眼窗帘,又看一眼浴室。 伊顿翻了个身,努力想爬起来,刚撑起身子,又扑通一下趴到床上。 然后他艰难地翻过身,躺平不动了。 林小暖不能离开卡尔修斯太远,就将视线调高。 她看到伊顿躺在床上闭着眼,表情安详。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字窜入脑海。 摆烂! 林小暖瞬间如醍醐灌顶。 这个表情,这个姿势,这个挣扎后又放弃的经历…… 这不就是躺平摆烂的样子吗! 第8章 找一个卡帕多西亚的边缘成员。 凌晨的时候,林小暖收到一笔入账。 100点功德。 备注信息是:“农夫用多余的金币为妻子看病,救了怀孕妻子的命。” 鱼苗凑到操作台前,看那个功德账记录本。 “哦呀?这是什么?” 卡尔修斯正专心进食,林小暖不打扰他,就用床头柜的记事本跟鱼苗交流。 功德记录本。 鱼苗试图往前翻页,想看陈安的记录。 没想到记录本那么不好控制,他脸都用力到扭曲,纸页却分毫未动。 林小暖轻飘飘瞥他一眼,伸手捻开纸页,往前翻了一页。 毫不费力。 鱼苗飞远一点,打算去看陈安最后一天的功德入账情况。 结果发现那上面每一条的备注内容都被擦掉,只剩下一串数字和四个字。 18:【无权查看】 6:【无权查看】 12:【无权查看】 …… 林小暖早知如此,一点都不好奇,她只是认真观察着卡尔修斯和伊顿的状态。 伊顿昏过去的时候,林小暖及时出声提醒。 【宿主,他陷入昏迷了。】 卡尔修斯很忘我,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卡尔修斯!停下!】 林小暖气沉丹田,大声喊宿主的全名。 【帕利·卡尔修斯!!!】 好的,宿主已经完全上头了。 林小暖打开猫猫音箱,放了一首凤凰传奇的歌,直接快进到高潮部分。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 正沉迷于鲜血的卡尔修斯突然一哆嗦,牙痒得很。 嘴上猛地用力,尖牙一下子插得更深。 卡尔修斯回过神,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把伊顿给吸干。 完事了还舔舔伊顿脖子上的伤口,好心帮他愈合伤口。 待伤口愈合之后,又尽心尽力给浑身湿透的伊顿换衣服。 当然,他只是将湿衣服扒下来扔掉。 这里可没有新衣服给伊顿穿。 趁着伊顿昏迷过去,卡尔修斯在系统的建议下,到商城购买了一瓶绿意。 小份剂量,只够用一次,价值66个金币。 林小暖悄悄跟过去,发现那个商城里的npc不是八字胡,也不是赛博朋克中年大叔。 哥特式的古堡里,npc变成了一个会飞的小女孩。 头上有小角,嘴里有两颗尖牙,身后还有黑黑的翅膀和尖尖的尾巴。 是个非常可爱的小恶魔。 她面前的柜台上还摆着一个蝙蝠玩偶,qq萌萌。 卡尔修斯去的时候,恶魔小姐在玩手办。 小蝙蝠在她手里微微变形,很弹,表情还会变,很智能。 卡尔修斯看着那个大眼睛小蝙蝠,满眼放光。 他出来结账的时候,还和头上长角的恶魔小姐打商量。 “美丽的小姐,我该怎么做才能买下这只可爱的蝙蝠?” 恶魔小姐甩甩尾巴,捏一把蝙蝠的肚子,咧嘴一笑:“亲爱的,这个不卖哦!” 卡尔修斯再接再厉:“只要有需求,就会产生交易。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请一定要联系我。倘若能将小蝙蝠送给我,我也许不会向您收取报酬。” 恶魔小姐大大方方答应:“好的呀!不过我暂时不需要帮助哦!” 卡尔修斯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剩下的34个金币,他选择兑换成34根头发茬。 头发茬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脑袋上,卡尔修斯摸了摸,有点剌手。 他看一眼天色,决定去洗个澡。 卡尔修斯拿着绿意进了浴室。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一边给卡尔修斯的头模按摩,一边瞄着操作台上悬浮着的哥特风城堡。 绿意被头模吸收完,林小暖洗洗手就跑去商城找恶魔小姐聊天。 她以为对方是商城老板变得,聊天状态很自如。 恶魔小姐说她手里的是绝版,林小暖就去商城里找类似的玩偶,扒拉出来一堆手办和玩偶。 【宿主,商城有卖蝙蝠手办和玩偶,款式类似,价格不贵,可以买一个。】 卡尔修斯微仰着头,水流从额头顺流而下。 他心中不屑。 哼,我只要那个。 林小暖摊摊手。 【好吧。】 鱼苗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呀!他这个性子好合我心意呀!” 林小暖热脸贴个冷屁股,心情不美妙。 她呵呵一笑,伸手抓住鱼苗,随手扔到一边。 卡尔修斯从浴室出来,穿戴整齐。 他掀开窗帘,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打算趁着这么舒适的天气,去地宫找斯黛拉。 临走前,好心的卡尔修斯还给伊顿买来一只活鸡。 伊顿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地道歉。 “感谢你的慷慨。” 卡尔修斯提着小匣子站在门边,朝他点点头。 “不用客气。尽情享用吧!奇怪的小家伙。” 卡尔修斯关上门,转身离开。 再次进入森林深处,得知自己的复原能力还在,卡尔修斯自信了许多。 林小暖看着他在森林里七拐八绕,耗费一整天才找到地宫入口。 说是地宫,其实就是一个大墓群。 入口很隐蔽。 卡尔修斯站在沉重的石门前,从小匣子里倒出一把珍珠,洒在门前。 不一会儿,他就见到了那个阴沉沉的中年男人——斯黛拉的父亲,卡帕多西亚族的长老之一,威廉公爵。 在威廉公爵的陪伴下,卡尔修斯经过层层把守,终于进入到阴森的走廊里。 打开花纹繁复的大门,卡尔修斯跟在威廉公爵身后进入斯黛拉的沉眠之处。 漆黑的石雕棺材里,金发美人双手交握在腹部,面目栩栩如生,表情恬静,就像是睡着了。 卡尔修斯手指抚摸着石棺的边缘,围着棺材转了一圈,诚心诚意,泫然欲泣。 “亲爱的,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多么短暂!” “那些欢乐的画面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很想你。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到那时,我们将继续美好的生活!” 卡尔修斯说完,威廉公爵用挑剔的眼光看了他一会儿,并且提出下一次的要求。 “假如你能为我搞来一个活人,下次我就没时间看着你表演了。” 卡尔修斯委婉拒绝。 “公爵,您应该知道,最近猎人们多么活跃!假如我有幸能抓到一个人类,必定要带给你,以表我对斯黛拉的忠心不二,希望你能祝福我们的以后。” 卡尔修斯认为,威廉公爵那种人,教不出斯黛拉那种热爱生活的孩子。 每次见到威廉公爵,对方身上的死气都异常浓郁,整个人仿佛都笼罩着一团黑雾。 卡尔修斯不喜欢。 自己现在失去了黑暗力量,如果公爵要对自己做什么的话,他相当于毫无反抗之力。 卡尔修斯捋顺头上的假发,离开地宫的一路上都在吐槽威廉公爵的癖好。 公爵爱好解剖各种生物。 林小暖应和一句。 【真是热衷于研究呢!接下来要去哪儿?】 卡尔修斯朝森林中央的巨大古堡望过去,他扶一下帽檐,拎着小匣子迈步离开这里。 “斯黛拉身上的诅咒十分古老,只有卡帕多西亚的图书馆里才能找到相关的咒语。首先,我需要混进卡帕多西亚的大本营,获得进入图书馆的权利。” 【那你为什么往森林外围走?】 “要成为卡帕多西亚的一员,首先要有为别的生灵带去灭亡与灾厄的能力。我可没有那种能力!” 【所以你往外面走是要做什么?】 “找一个卡帕多西亚的边缘成员,借用一下对方的能力。” “比如那位塔斯汀先生。” 旅馆里,瘦弱的男人披着床单,正与活蹦乱跳的母鸡斗智斗勇。 他瞅准时机,正打算飞扑过去,脊背突然窜上一阵寒意。 塔斯汀·伊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第9章 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卡尔修斯重新回到旅馆的时候,塔斯汀·伊顿还没有离开。 他披着床单蹲在地上,手里抓着还在抽搐的母鸡,嘴角粘着血和脏乱的鸡毛,獠牙露在外面。 三颗完整的尖牙上还沾着血。 伊顿仰头,看向推门而入的卡尔修斯,表情愣怔。 卡尔修斯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笑了一下。 他反手关上门,提着包裹朝伊顿走过去。 卡尔修斯在伊顿面前蹲下,装着匣子的小包裹放在脚边。 他伸手抹开伊顿嘴角的血迹,眼中露出怜悯,轻笑着嘲讽。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像只流浪猫。” 伊顿眉头一压,眼皮下垂,后知后觉躲开他的手。 他知道,吸血鬼之间的交易很讲究规则。 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卡尔修斯不会再对他做什么。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吸干这只鸡,补充能量,恢复体力。 然后,继续想办法获得下一只活畜。 所以伊顿裹着床单站起来,退到房间的角落里继续吃鸡。 卡尔修斯看着指尖蹭到的鸡血,撇撇嘴。 自己离开的时候是清早,现在已经是下午。 外面的雨都下了两场,那只鸡竟然还活着。 林小暖听见卡尔修斯超级嫌弃的心声。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吸血鬼! 卡尔修斯提起小匣子放到梳妆台上,自己去洗手。 他擦干手出来,对伊顿微笑。 “伊顿,请不要着急。你可以留下来慢慢恢复体力,我要下楼将接下来几天的租金交给老板。” 卡尔修斯当着他的面,将珠光宝气的小匣子打开,从里面挑出来两颗珍珠。 林小暖注意到伊顿的视线落到匣子上。 他嘴里叼着鸡,眼神忽闪。 林小暖提醒卡尔修斯。 【宿主,他对你的财物有想法,你要不要带着箱子走?】 卡尔修斯轻飘飘扫一眼伊顿,颠着手里的两颗珍珠施施然走了。 他随手关上门,心中戏谑。 亲爱的小暖,我当然知道他对我的财产有想法,并且,将财物放在屋子里是我故意为之。 鱼苗悬在林小暖身体一侧,捂着脸左右飘摇:“哎哟,他好坏,我好爱呀!” 林小暖无语,一伸手抓住鱼苗,随手抛到身后。 卡尔修斯付了房费,还和老板聊了一会儿自己遇到过的奇闻轶事,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 林小暖出了卡尔修斯的庄园后才知道,这里很有可能是中世纪的欧洲。 这个时候的门,大多使用门栓。 从里面反锁的话,要么拆了门,要么从窗户跳进去拉开里面的门栓。 卡尔修斯认为使用暴力会破坏自己的形象,所以他去找了老板。 老板找小工跳进窗户里给他们打开了门。 卡尔修斯谢过老板和工人小哥,他找到匣子,从里面取出两枚金币,一人给了一枚金币的小费。 两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卡尔修斯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到窗边嗅了嗅,目光落在不远处路边的花坛里。 “嗯……小猫跑掉了。” 卡尔修斯扶着窗框悠闲感叹,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急得拍案。 【宿主你快看看你的钱少了没有啊!!】 听到啪啪拍桌的声音,卡尔修斯很好奇。 “亲爱的小暖,你被困的地方还有桌子的吗?” “你不要着急,”他一边朝梳妆台走过去,一边提醒林小暖,“啊对了,可以不叫我宿主,叫我卡尔修斯就好。恰好你离不开我,我允许你使用亲密的称呼。” 林小暖从善如流。 【好的卡尔修斯。是的,我在这里有吃有喝。好了,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卡尔修斯扒拉着他小匣子里的东西,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 “很好,听起来果然很亲切!噢,少了三个金币。” 林小暖生气。 【啊!可恶的塔斯汀先生,他真的是个小偷。】 卡尔修斯打开窗户,像昨天晚上一样只开一半。 “不要急,晚上他会回来。” 他抱着匣子坐到床上,邀请林小暖一起欣赏匣子里的金银珠宝。 林小暖急也没用,她出不去,只会嘴炮。 于是,就着窗外阴雨天的光线,卡尔修斯坐跟林小暖讲他获得这些珠宝的故事。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和鱼苗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听卡尔修斯用诙谐幽默的语气讲故事。 “这块翡翠,是从一个不识货的雷弗诺手里交换来的。你不知道卡帕多西亚,一定也不知道雷弗诺吧?” 【我见识短浅,但非常愿意洗耳恭听。】 “雷弗诺的成员常常被称为旅行者或者盗贼,没有固定居所,几乎一生都在四处漂泊,经常与流浪工人或者不受社会欢迎的人一起旅行。听起来很落魄,对吗?” 【看样子,他们向往自由。】 “哼,自由。他们极其擅长操控幻境,所以经常受到其他部族的迫害,我遇到的那个雷弗诺恰好受伤,我救他一命,换取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就是这块价值不菲的玉石。很漂亮,是吗?像血一样。” 【确实,很漂亮的颜色,在光照下鲜艳透亮。】 “你看这个指环,是一个人类小鬼送给我的,后来他做了人类的领导者。” 【遇到你,是他的荣幸。】 “你说的没错。还有……” 说着说着,夜幕降临。 房门突然被敲响。 “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 是夏尔。 卡尔修斯请他进来,接过他手中的两个小皮箱,并从小匣子里抓了一把黑珍珠递给他。 “噢,夏尔你终于过来了!感谢你大老远跑过来,这些给你,旁边是空房,自己去订吧!” 夏尔真诚道谢。 “感谢您慷慨解囊,如有需要,请尽情使唤我。夏尔随时为您服务!” 尽职尽责的管家俯身,动作优雅地退出屋内,并贴心地带上门。 卡尔修斯将皮箱放到床头柜边上,并希望听一听林小暖的故事。 林小暖告诉他陈安的事。 卡尔修斯好似很感兴趣,二人交换故事,越说越多。 半夜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窗户上摔进来。 外面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窗户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冲进屋内。 烛火摇晃,将卡尔修斯的影子照得模糊。 卡尔修斯手中坠着宝石项链,正在跟林小暖讲项链的由来,对于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毫不惊讶。 “亲爱的塔斯汀先生又回来了,为什么呢?” 塔斯汀·伊顿俯趴在地上,重重喘息,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右手掌心向上,托举起手中的东西,艰难喘气。 “对、对不起,尊贵的纯血伯爵,我……我不该偷盗您的东西,请放过我这个小偷。” 卡尔修斯看都不看他手心里沾染鲜血的金币,视线依旧停留在宝石项链上,脸上浮现懒洋洋的笑。 “啊,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却选择抛弃它。” “对于误入歧途的家伙,或许只有套上枷锁才最为有效。” 卡尔修斯说得漫不经心,伊顿却听得全身僵硬。 他……他要在自己身上刻下契约?! 伊顿浑身是血,满腔的不甘与绝望。 难道…… 难道自己刚出狼窝,又要进入虎穴了吗? 第10章 真诚地希望你能活到三个月后。 卡尔修斯混迹人间几百年,轻易便能猜出伊顿的想法。 伊顿脸上的绝望之色很明显。 卡尔修斯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走到他面前蹲下,微笑着安慰他。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侧头叫一声管家。 “夏尔先生,请把那份契约书给他。” “好的,先生。” 夏尔从随身携带的小皮箱里拿出几张纸递给伊顿,一并递给过去的还有一只刚刚蘸好墨的羽毛笔。 “塔斯汀先生,这是帕利伯爵很久以前拟定的雇佣条约,请您过目。” 雇佣? 不是奴隶? 这和想象中不一样,伊顿快速浏览条约内容,惊讶地抬头望向二人。 夏尔退到卡尔修斯身后,脸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卡尔修斯稍微直起身子,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伊顿,他直接摆出诚意。 “我需要一个卡帕多西亚的成员待在我身边,时间大概三个月。” 说完,他瞟一眼伊顿手里抓着的三个金币,故作失望。 “原本,你可以得到每月15个金币的报酬,但,由于你此前所做的错误选择,我决定降薪。” 伊顿慌忙在合约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赶紧将金币双手奉上,真诚恳求。 “不不不!不要降薪!” “我会严格遵守条约内容,还有这些金币……” 伊顿停顿了一下,他抓着湿漉漉的袖口将金币上的血迹擦干净,动作虔诚。 他捧着三枚金币,朝卡尔修斯膝行几步,恳求道,“我把他们还给你!不要降薪,好吗?” 瘦巴巴的伊顿跪在地上,恳求卡尔修斯。 林小暖看着他这个样子,脑子里天马行空。 【他看起来……以前真的过得很苦。】 所以说他是个小可怜。 卡尔修斯站起来,低头笑望着伊顿,只在心里和林小暖交流,却不开口说话。 伊顿面上一紧,赶紧解释。 “一枚金币都没有花出去,全都带回来了。我只拿了三个,都在这里了!” 卡尔修斯看一眼夏尔,下巴指向伊顿。 夏尔立刻上前将契约书收回来,重新放进小皮箱里。 卡尔修斯根本不在乎那三枚金币,他一边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一边收拾小匣子。 “这三枚金币,你拿着去隔壁开间房。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夏尔带着伊顿出去。 伊顿出门的时候还在纠结降薪的事,他转头望向卡尔修斯,欲言又止。 卡尔修斯背对着他走向梳妆台,将一直抱着的小匣子放到梳妆台上。 看小匣子被放在昨天的位置,伊顿突然一个激灵。 “帕利先生,记得关好窗户!” 夏尔迅速关上门,将二人隔绝在室外。 他对伊顿露出一个温和矜贵的笑:“亲爱的伊顿,你好,我是帕利庄园的管家夏尔·李,生活上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直接来找我。” 伊顿露出弱弱的笑,看起来有点呆。 “哦哦,好的,多谢你的提醒。” 夏尔是受过训练的人,时刻都会保持一个管家应有的职业素养。 他略微俯身,用最热情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话。 “不用客气,真诚地希望你能活到三个月后。” 伊顿僵硬一瞬。 他勉强保持礼貌,和夏尔道别,而后下楼找老板开房。 一个金币可以在这里住上至少一个星期,他交了三天的房租,然后拿着剩下的零钱急匆匆去买吃的。 半个月的逃亡日子里,只在今天白天吃了一只鸡。 他快饿死了。 咬到第三只鸡脖子的时候,伊顿突然热泪盈眶。 能吃饱真的是太好了! 后面的三个月里,帕利先生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自己一定要好好干。 第11章 好事者会以为我破产了。 卡尔修斯要到卡帕多西亚核心城堡的图书馆里找到禁书,他作为外来者,没有进入图书馆的权限。 卡帕多西亚的成员热衷于各种研究,生物、机械、魔法、文化等等。 因此,卡帕多西亚的核心城堡配备着最先进的安防系统——他们的每一道门都是魔法识别。 这种魔法,和体质有关。只有经过认证的卡帕多西亚成员才能打开门。 假如成员背叛部族,他们会派人追杀对方到天涯海角,直到将对方的魔法能力完全拔除。 卡尔修斯作为无所属的血族,要想进入图书馆,得找个卡帕多西亚的成员带着他们通过魔法识别。 林小暖的理解是:卡帕多西亚的城堡里得刷卡开门,经过认定的成员就是行走的电磁卡。 像是现代的电子厂。 不管伊顿作何感想,卡尔修斯第二天晚上就带着他和夏尔进入森林深处。 三人在森林中慢慢移动,夏尔对卡尔休斯的决定没有任何疑问,但是伊顿觉得很奇怪。 “伯爵大人,我们为何不走快一点?” 卡尔修斯瞥过去一眼,慢悠悠道:“不要着急,我有事要问你。” “哦,好的,您问。” 卡尔修斯伸手接住从树冠中落下的一缕落日余晖,对于伊顿以前的遭遇十分好奇。 “既然你是卡帕多西亚的成员,那么,你为其他的生灵带去过什么样的灾厄或死亡?” 伊顿好像有点羞涩,但他强撑着表情努力一本正经地回答。 “每当我到一个地方,那里的动物都会死亡。” 林小暖看着他的表情,很怀疑。 【真的假的?他这个表情。】 卡尔修斯看一眼伊顿,很认同林小暖的怀疑。 他搓掉指尖被日光灼烧出的黑色,直接追问。 “死过什么动物?” 伊顿悄悄握拳,他紧张地舔舔嘴唇,好像是为自己壮胆。 “呃,鸡鸭牛鹅。” “好的,是动物没错。但我现在怀疑你说的话是在故意误导我。” “没有没有,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么,你刚刚说的死亡,具体指的是死多少?” “啊这……” “嗯?多少个?你在犹豫什么?” “一个。” “一个?” “至少是一只鸡!伯爵大人,请你相信,至少会死一只鸡!” 林小暖撇撇嘴。 【卡尔修斯,他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这家伙看起来很弱,甚至还不如一个成年人类强壮。他真的是卡帕多西亚的正式成员吗?你确定吗?】 卡尔修斯和林小暖一样,有点嫌弃塔斯汀,但这嫌弃很快消失。 他可以保证的是,塔斯汀先生真的是卡帕多西亚的正式成员。 恰好此时自己无法行动太快,他就和伊顿聊起来。 “哦……那最多呢?” “10只鸡和8只鸭,还有6只鹅!” “都是小型家禽啊……没有提到牛呢。” “牛……牛……我……我曾经差点一口气吸干一头牛!” “哦?听起来还有后续。” “后来被牛主人发现,他们把牛救走了……” “噢……把牛救走了。” 林小暖摆出一个标准假笑,接着卡尔修斯的话音,在他脑子里故作同情。 【噢……牛被救走了,好遗憾哦!】 “是的!那几个人把牛救走了!但那之后,我整整三天都没有饿肚子。” 伊顿说得很认真。 卡尔修斯的表情很微妙。 “塔斯汀先生,我很好奇,那天晚上,你是出于何种想法闯进我的房间?” “我……我饿极了,我在酒吧见过你,也在旅馆门前见到你打开过包裹。我原本只是想拿一点点钱财去买活鸡。” “为什么不抢别人呢?” “呃……因为您不是人类,我没有心理负担。” “心理负担啊……那抢到钱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您的钱,花不出去……好像是专人专用……” “哦,你偷盗的行为被他们发现了。” 伊顿表情难堪,他低下头,小声嗫嚅道:“是的,先生。” 卡尔修斯目有怜悯之色。 他很好心地告诉伊顿,他的钱除非本人使用,其他人要用的话,需要提前到银行兑换,消除自己留在上面的气息。 林小暖震惊于卡尔修斯的特殊。 【类似于那上面有你的印记,需要消除你的印记,才能兑换成通用货币使用。银行里有你的人吗?】 卡尔修斯不瞒她:是的,从我手中流出的货币,在各个银行里都有专人负责兑换。 【可为什么那些人会认为是他偷来的呢?】 卡尔修斯心中得意。 因为我给夏尔传讯了呀!夏尔是非常靠谱的伙伴。 【所以,夏尔先生送来行李箱后,就出去找他了吗?】 聪明的小暖,恭喜你答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奖励你什么呢? 【亲爱的卡尔修斯,我要功德。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平时没事多发发善心。】 卡尔修斯撇撇嘴:好的。 他原本只是客气一下。 【答应得这么快?】 这么几天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很善良吗? 【并没有。】 死灵小姐,真希望我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能力可以传染给你。 【我也希望如此。】 这边两人有来有回地私聊,那边伊顿忐忑不安地表忠心。 同时,伊顿也坦诚地表示,自己的能力很弱,不知道能帮到他多少。 卡尔修斯有些不好奇,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没有猎杀过人类吗?” “目前还没有。” 伊顿对于人类的态度十分复杂,他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其实,我在不久前还是人类。即便很渴望人类的鲜血,但我一直在控制这种意识,迄今为止还没有杀害过任何一个人类。” 卡尔修斯似是惊讶,偏头瞧他一眼。 “为什么要抑制呢?” 伊顿抿抿嘴,垂着头,声音恍惚。 “本能是一切生物追求生存的基本技能,但只有能够控制本能的生物,才具有进化的基本条件,我不想一直待在最底层。” 卡尔修斯又露出那种似有若无的怜悯。 “可是,一般的血族需要从大量血液中获得能量。如果能量不足,不光实力无法得到强化,自身的身体机能也会受到影响。你没有吸食过任何一个人类……难道这就是你像绵羊一样弱小的原因吗?” 伊顿的脑袋偏向一边,好像挺尴尬。 他小声辩解道:“ 我一直有在使用活畜获取能量。” 伊顿提起活畜,卡尔修斯想到自己返回旅馆之时看到的画面,突然觉得塔斯汀·伊顿作为一个吸血鬼,生活作风很有问题。 他忽然严肃起来。 “塔斯汀先生,我有必要告诉你,家禽血液在血族中属于最低等的饮品,那是刚刚被初拥又立刻被抛弃的家伙才会吃的东西。” 伊顿表情僵硬:“是的,我知道。” 卡尔修斯想了想,突然对他提出一个要求。 “以后和我在一起,请务必不要饮用那类血液。” 伊顿表情纠结几秒,还是答应下来。 “好的,我努力找到物美价廉的血液。” 卡尔修斯侧目。 “你很缺钱?” “啊,是……是的,我很缺钱。” 卡尔修斯微微皱眉。 “那三个金币,应该足够你用好几天。假如不够,我可以预支第一个月的报酬。” 伊顿连声道谢。 卡尔修斯抿着嘴瞟他一眼。 “假如我身边的人穷到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好事者会以为我破产了。” “即便相隔千里,他们也会跑过来对我进行一番奚落嘲讽。” “那太糟糕了,我可不想看到那种画面!” 第12章 塔斯汀·伊顿的体质很特殊 卡尔修斯抬头往前看,森林深处的庞大建筑已经露出冰山一角。 森林深处有一座古堡,阴森,锐利。 古堡占地面积很大,同时又能与森林融为一体,整个古堡地上五层,地下六层。 他们打算进入古堡的时候,被门口穿着黑红色制服的守卫给拦住了。 伊顿和那个守卫相互呲了呲獠牙。 看到伊顿断了半截的獠牙,守卫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 “哼,残废的家伙竟然也有勇气来这里!我怎么能阻止别人进步呢?请进,残疾先生。” 守卫退开一步,让他们进入古堡内部。 伊顿脸色不好看,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请卡尔修斯先进。 卡尔修斯对守卫笑笑,表情和善。 与他无关的事,他向来不多管。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已经进入城堡,再追究其他事没有意义。 夏尔看一眼卡尔修斯的表情,决定不做反应。 林小暖倒是轻嗤一句。 【呵,哪里都有这种人,狗眼看人低!】 想到二人的动作,林小暖不解。 【不过,为什么要呲牙?守卫的牙好白。】 卡尔修斯面带微笑,瞟一眼守卫还未完全收回的牙,给出中肯的评价。 踏进城堡大厅的同时,他告诉林小暖,这是血族之中一种打招呼的方式,用来表示自己强烈的情绪。 另外…… 那个家伙的牙不够干净,没有光泽,假白。 一定没有好好护理。 进入古堡之后,他们便在伊顿的带领下直接朝图书馆走去。 乘坐升降梯直接到图书馆地下6层,发现打不开门。 没有权限。 他们又回去了。 回到旅馆之后,夏尔先去泡茶。 卡尔修斯盯着伊顿,沉思良久。 久到伊顿开始紧张地揪裤子,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卡尔修斯笑意微深,好像对以后会发生的事信心满满。 “塔斯汀先生,你想成为卡帕多西亚的亲王吗?” 伊顿表情微愣,脑子里面瞬间想了很多。 亲王代表着什么? 每个部族里只有可能有一个亲王。 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实力,以及独一无二的继承之力。 每个部族都有其特有的继承之力,只有成为亲王的人才能获得。 换一种说法同样成立。 即只要拥有继承之力,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一举成为亲王。 继承之力只有一个人能获得。 对于伊顿来说,他平日的生活非常糟糕,本身又比较倒霉,关于继承之力,虽然有所耳闻,但从没想过这个东西能降临在自己头上。 卡尔修斯突然提到这么一件事,伊顿只有一瞬间的兴奋,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种事情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他哂笑一声。 “帕利先生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怎么会有成为亲王的可能呢?更何况我连纯血都不是。” “由弱到强,这是自然规律,谁都可以。你只要说你想不想做这件事。” “当然想。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你可以的。” 伊顿的表情十分愣怔,卡尔修斯这么笃定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所有想法。 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肯定过自己了。 卡尔修斯这么笃定的神情,让伊顿有种,也许可以试一试的孤勇之气。 在夏尔和卡尔修斯的注视下,伊顿轻轻点点头。 “好,我可以做到。但是我应该怎么做呢?对于成为亲王的一些条件,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 卡尔修斯笑容放大。 “这些事我会一点点告诉你,你只用听我的,按我的要求去做就行。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 伊顿不是傻的,他听着卡尔修斯的话音,好像不太对劲,便直接发问 “帕利先生,您是要我做一个傀儡亲王吗?” 卡尔修斯摊手:“我是在帮你,但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伊顿赶紧解释清楚。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您帮助我成为亲王的目的是什么。” 卡尔修斯很坦诚。 “我只是想拿到禁书。在图书馆里,你也看到了,地下6层的大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打开。所以,成为部族中权力最高的亲王,不是最直接了当的办法吗?” 伊顿觉得他说的有理。 十分简单直接。 我需要最高权限,我就去拿最高权限。 什么情况下可以拿到最高权限,我就直接去达成那个条件。 非常符合纯血的行事风格。 简单直接,一步到位。 “帮助塔斯汀·伊顿成为亲王”是取得禁书的第一步。 确定好目标,他们便开始研究卡帕多西亚的晋升渠道。 卡尔修斯坐到桌子前朝夏尔伸手,夏尔麻利的从皮箱中拿出纸和笔递给他。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纸中记录着关键词汇。 “塔斯汀先生,您知道卡帕多西亚的特点是什么吗?” “为别的生灵带去灭亡与灾厄。” “对,那么灭亡与灾厄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 “造成死亡或灾难。” “所以,我们从最基本的事情做起。今天晚上,随机造成一个死亡事件,好吗?” 伊顿下意识想拒绝。 残存的理智让他潜意识抗拒残害生灵,但卡尔修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夏尔就将一个昏迷不醒的妙龄少女带到伊顿的房间。 少女瘫软在地上,卡尔修斯拉着伊顿蹲在女孩身侧,并递给他一把手术刀。 “塔斯汀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吧!如果有那里觉得为难,可以请教夏尔,他会帮你。” 卡尔修斯说完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他们两个自行发挥。 只有卡尔修斯自己的时候,林小暖向他提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要帮他成为亲王?】 “亲爱的小暖,他是在为我办事。倘若我能为他提供更好的报酬,那么他以后为我办事必将更加用心。况且,这件事并不费多少力气。” 【那为什么是亲王呢?单纯提高权限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直接成为最高权限的裁定者不好吗?这样的话,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其他权限,也会好办很多,不是吗?” 【是的,没错。这个想法非常有道理,且目标明确又直接。】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卡尔修斯开始为伊顿成为亲王铺路。 他原本的计划是培养伊顿的能力。 比如,协助伊顿杀人,增强“带去灭亡”的能力。 比如,帮伊顿搞研究,向卡帕多西亚上层提交研究成果,提高伊顿在部族中的名声。 还比如,帮伊顿增强战斗力,并且处理掉挡路的家伙。 按照这个思路,三个月足够了。 但卡尔修斯忽略了现实情况。 现实情况有二。 一是因为绑定系统,他自己的实力几乎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二是塔斯汀·伊顿的个人原因。 塔斯汀·伊顿的体质很特殊。 不光血液特殊,他还很倒霉。 简直像是行走的霉运。 第13章 我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 不到半个小时,夏尔便敲响了卡尔修斯的门。 “伯爵大人,塔斯汀先生使用某种很巧妙的办法将那个女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哦,体无完肤。还是没有喝到血吗?” “还没有,但奇怪的是,塔斯汀先生突然昏过去了。” “把他弄醒,一定要让他品尝一下人类可口的鲜血,然后再让他亲手取走那女孩的性命。” 夏尔答应下来,同时将手中的红茶放到桌上。 他收起托盘站在桌旁,跟卡尔修斯提起其他的事情。 “伯爵大人,再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赏花宴会,这次,您要亲自到场吗?” “差点忘记这件事,我们把塔斯汀先生的事情安排好就回去。” 夏尔走了以后,林小暖对于他们说的赏花宴会很感兴趣。 【赏花宴会?那是什么?】 “我的庄园种了许多名贵花木,出来的时候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所以,会有人到庄园赏花是吗?】 “是的,一年一次,持续一个礼拜。在这期间,庄园将对外开放。” 【听起来很不错!需要门票吗?】 “不需要门票,只需要请帖。受邀而来的人可以为我提供稳定的销售渠道,为了这些潜在的合作对象,庄园会包揽宴会期间的所有开销。” 【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有花看,不用花一分钱?】 林小暖的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卡尔修斯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纸微笑,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亲爱的小暖,你大可不必羡慕得如此直白。” 【自由之人不懂笼中鸟的痛苦。】 “亲爱的小暖,生活很美好。你虽然被困在一个地方无法离开,但你可以借由我的眼睛,看到我眼中的美好。这不也很好吗?” 【……你好乐观。】 卡尔修斯接受她的赞扬,十分坦荡。 “谢谢夸赞。这么看来,我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能力终于感染你了吗?” 【有没有可能,我本身也善于发现别人的闪光点。】 卡尔修斯摊手,喝一口红茶。 “那再好不过。” 他正在写一个计划表,关于塔斯汀·伊顿的成长之路。 比如,几天之内完成什么任务,为什么要达成这个目标,要达到这个目标有可能需要什么条件,会遇到什么人,以及需要哪些方面的帮助。 林小暖看着那些细致入微的计划安排,深表怀疑。 【你这是把他当白纸培养吗?连每天吃什么东西都安排好了。】 卡尔修斯笔下不停。 “塔斯汀先生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有些东西,是那个生活环境无法接触到的。要想在短时间内成为亲王,需要恶补大量的血族常识。” 【这么说来,你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卡尔修斯端起红茶抿一口,表情平淡。 “是的,我很熟悉这些东西。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 【432年。】 卡尔修斯打算告诉她的时候,却听到她回答出的准确数字,不由生疑:“嗯?”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羽毛笔尖悬在纸张上空,皱眉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林小暖觉得到了需要坦白一些事情的时候。 【我知道你今年多大,也知道你有过上百次的恋情。】 卡尔修斯很惊讶:“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 【和你绑定之后,我可以查看和你有关的一些事。】 卡尔修斯眉毛一挑,起了兴趣。 他将已经写好的一部分内容拿到一边,换了一张新的纸。 羽毛笔已经写不出字,他没有蘸取新的墨水,而是将它夹在指尖轻轻摇晃。 “亲爱的小暖,关于你所知道的事,我认为是时候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我赞同你的观点,恰巧这是个好机会。】 林小暖丝毫不抗拒,反而十分乐意和卡尔修斯交流。 卡尔修斯对她这个系统一直都表现得不甚在意,好像身上多了个系统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也没什么用。 除了让他变成秃头。 他不光没有兴奋惊喜的心情,连害怕担心这种负面情绪都不曾出现。 林小暖认为这种发展好像不太对劲。 难道是因为卡尔修斯本身的存在就不合常理,所以他对于系统这种存在才不觉得奇怪吗? 《孙子兵法》有曰: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 恰好说到这里,林小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了解了解卡尔修斯。 而且,她也觉得卡尔修斯有必要对系统多一些了解。 卡尔修斯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离书桌远一点。 昏黄的烛光照不清他的面容。 他声音怡然道:“那么亲爱的小暖,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林小暖老实巴交地回答。 【我还知道每一段恋情里你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卡尔修斯抬手扶额,懊恼一声。 “噢天呐!这么令人伤心的事就不要提了!跳过跳过,这没什么好说的,下一个话题。” 他想了想,问林小暖:“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知道一点。】 “比如?” 【你的母亲名为伊丽莎白·赛琳娜,是一位纯血。】 “对,赛琳娜女士是勒森布拉的一员。” 提到母亲,卡尔修斯声音雀跃起来。 “关于十三族,我跟你提过吧?勒森布拉的成员皆有优雅高贵的气质,而我的母亲以前是勒森布拉的小公主,她曾被称为极致优雅的坠落者。那听起来很酷对吗?” 【是的,很酷很高贵的纯血。】 “那么,关于我的父亲呢?对于我的父亲,你了解多少?” 卡尔修斯提起父亲,声音中明显多了许多期待。 像孩子一样的期待。 林小暖听出来了,虽然不知原因,她却没有问,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一点东西告诉他。 【你的父亲名为卡图·伯恩,也是一位纯血。】 “哦,卡图·伯恩……” 卡尔修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而后期待地追问道:“还有吗?” 他等着林小暖再说些什么,但林小暖只知道这么多。 【没有更多信息了,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和纯血的身份。】 “哦,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卡尔修斯看起来很失落,连眼角眉梢自带的欲色都黯淡了不少。 林小暖注意到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信息吗?】 卡尔修斯叹息一声。 “是的,我不知道。我从小跟着母亲一起生活,你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而且你只在母亲身边待了七年。】 卡尔修斯好像有点伤心。 “是的,我七岁之前一直跟着母亲,七岁之后被她扔出去独立生活。那时候,只有母亲的守护长老跟在我身边,时不时会现身指导我。” 林小暖替他说完之后发生的事。 【但你学会使用黑暗之力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卡尔修斯长叹一声,他低头弯腰,一只手掌捂住一只眼,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悲伤。 “是的,大概是12岁的时候吧,我开始了真正的流浪。” “我在这荒诞的世界里,孤身一人度过了四百多年。” 【孤身一人?那关于你那上百次的恋情,又该怎么说呢?】 卡尔修斯眼神微亮,像是回忆起美好温暖的瞬间。 “在这漫长的四百多年里,我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一场漫无目的的旅途中,那些恋情就像是盛夏里的一阵风,或寒冬里的一把火。是他们教会我生活,教会我感情,教会我一个人该如何好好地活下去。” “是他们让我逐渐理解……什么是生命。” 卡尔修斯声音将落,系统空间里,鱼苗突然“咦”了一声。 林小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卡尔修斯头模上的情丝竟然亮光大盛。 情丝是黑色的。 它发光的时候,和谢无伤那根黑色的情丝不一样。 谢无伤的黑色情丝发光的时候,像是周围缠绕着一股黑气。 卡尔修斯的不一样。 五彩斑斓的黑知道吗? 这根情丝现在就是这样。 情丝周围出现一片奇妙的黑色,衬得中间的情丝本体很安静。 那根黑色情丝甚至隐隐显出白光。 很有生命力的样子。 第14章 亲爱的塔斯汀先生,你还好吗? 林小暖看一眼监控画面中的卡尔修斯,又看一眼正在发光的情丝,斟酌着语气往下接话。 “你……一点都不怨恨他们吗?” 卡尔修斯眨一下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怎么会没有怨恨呢?但他们的生命那么短暂,我能怎么办呢?最后当然是选择原谅啊!” 【生命短暂?】 “是啊,短暂。比如人类,几十年的生命里,大多数人连一点知识都学不明白,你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呢?能努力活着,给别人带去一点慰藉就已经很不错了。” 【人类?你经常和人类谈恋爱?】 “谈恋爱?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我认为我们更像是共同追求一种令双方都能感到身心愉悦的慰籍。而且,不光是人类,还有其他人型生物。亲爱的小暖,作为我身边的人,格局打开一点,好吗?” 【哦,好的。原来你是这样理解爱情……但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你竟然不会把人类直接吸干吗?】 “你在开玩笑吗?我作为高贵优雅的纯血,超强自制力是最基本的素质。” 【那么,塔斯汀先生那次是怎么回事呢?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停下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他死不掉啊!” 【好吧,我以为你是饿极了打算吃掉同类。】 卡尔修斯坐直身子,微微一笑。 “假如塔斯汀先生死在我嘴里,他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毕竟我是纯血。” 烛光照耀下,卡尔修斯坐在椅子里,腰板挺直。 此时嘴角微扬,暗蓝色双眼绽放出一点亮色,好似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处处都藏着精致秀丽,连柔软的黑发都衬得人更加温柔雅致。 像是披着一层柔光。 卡尔修斯总是在强调他纯血的身份,林小暖感觉到了。 但她不是很了解吸血鬼的一些特性,便虚心求教。 【纯血代表了什么呢?】 “代表极致。” 林小暖:??? 【就这?】 “不然呢?”卡尔修斯立刻反问。 最开始和林小暖说话的时候,卡尔修斯还有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令他看起来有些严肃。 但说着说着,他慢慢放下提防。 既然林小暖主动坦白,知道不少关于自己的事,她又与自己绑定,并且无法现身作乱,那么自己就没必要总是防着她。 想通这一点,卡尔修斯便放松下来。 这么一放松,纯血吸血鬼身上与生俱来的性感美艳便一点点泄露出来。 他嘴角一翘:“我可是半个世纪以来唯一一个由纯血结合而诞生的纯血,没有一点杂乱的血脉。” 提到自己的独一无二,他很开心。 表情骄傲得不得了。 由于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被卡尔修斯的眉毛煞到,林小暖此后便一直将自己的视角拉得很远,基本都是三米的极限距离。 除此之外,心神不稳之时,她也会刻意回避卡尔修斯的眼神。 但此时,气氛很柔和。 林小暖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察卡尔修斯。 睫毛微垂,浓密黑长。剑眉规整,鼻梁挺直。 如雪的肌肤吹弹可破,整张脸上除了暗色的眉眼,便是红玫瑰一般的双唇。 他刚刚抿了一口红茶,玫瑰花瓣沾了水,更显滋润。 按照常理来讲,昏黄的烛火总是能衬托出温馨温暖的氛围,但这事放在卡尔修斯身上好似行不通。 昏黄的光线照亮桌子附近,房间的其他角落皆是一片黯色,卡尔修斯就坐在将亮未亮的位置,影子投射在床头和墙壁上。 也许是他的姿态与气质太过纯净,与房间内的光线相互融合后,竟令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浓浓的暧昧,仿若烛火都会随着他的细微动作而晃动。 卡尔修斯眼角眉梢的风情若隐若现,那种令人想入非非的欲望,即便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都无法完全掩盖。 这个时候的卡尔修斯艳丽非凡,美得不可方物。 林小暖被美色俘获一瞬,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很厉害!独一无二!太好看了!】 鱼苗在林小暖耳朵边提醒她。 “喂!你看入迷啦!” 林小暖不理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意锻炼,她已经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欣赏卡尔修斯的美色。 俗称:脸皮子练出来了。 不光脸皮厚了,看到卡尔修斯也不会有那种死里逃生的心悸。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宿主心情还不错吧! 卡尔修斯听到夸奖很开心,笑眯了眼。 “非常感谢你的夸赞!很好,请继续保持这种欣赏的态度!” 【嗯嗯嗯,真好看呀!】 鱼苗受不了了,他完全不受卡尔修斯面相的蛊惑。 林小暖看着卡尔修斯满眼痴迷,对自己却一脸不耐烦。 鱼苗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把操作台上两人用来交流的纸挡在林小暖眼前,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 “林小暖,这家伙可是光头呀!” 林小暖回神,痴迷的表情瞬间消失。 一想到卡尔修斯现在是个光头,她眼里的光都没了。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催着宿主挣功德,让他的头发长出来。 只不过现在…… 林小暖看着鱼苗,视线冷飕飕的。 她伸手抓住鱼苗,呵呵一笑,然后用力抛向身后。 坏人心情! 哼! 卡尔修斯被夸了,心情很好。 好心情的加持之下,他花费一晚上时间将最近一个月的计划安排写出来,第二天黎明之前交给夏尔。 见到夏尔身边脸色惨白的伊顿,他笑着关心了一句。 “亲爱的塔斯汀先生,你还好吗?” 塔斯汀·伊顿白着脸回答:“我还好,多谢伯爵关心。” 卡尔修斯又问:“昨天解剖人体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塔斯汀·伊顿抬手捂了捂嘴,似乎回忆起不堪忍受的画面,干呕了两下才说道:“是、是的。” 卡尔修斯也不问有什么发现,只是很同情地拍了拍伊顿的肩膀:“放轻松,再来两次就好了。身为卡帕多西亚的一员,你迟早要习惯这样的事。” 塔斯汀·伊顿微垂着头,表情僵硬,讷讷应声:“好、好的。我会努力,尽快习惯这种事,请您放心。” 卡尔修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将未来两周的目标告诉伊顿,并表示自己对他能力的认可。 跟两人说完话,他打算回屋睡觉。 临关门的时候,他侧身询问塔斯汀·伊顿。 “哦对了,塔斯汀先生,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那我直接称呼你为伊顿可以吗?” 伊顿站在夏尔身边,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伯爵先生。” “那作为交换,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卡尔修斯。” 夏尔听到卡尔修斯的话,暗金色瞳孔微微放大。 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交流,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伊顿比夏尔稍矮一点,大概有178厘米高,瘦脱相的他看起来像是一根竹竿。 听到卡尔修斯的话,伊顿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自己对于上级使用这么亲密的称呼,真的可以吗? 见他愣怔,卡尔修斯歪头:“嗯?有什么问题吗?伊顿。” 伊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知道了,伯……卡、卡尔修斯。” 第15章 梅洛斯女士有些特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卡尔修斯带着夏尔,协助伊顿达成既定目标的同时,也见识到了伊顿的倒霉体质到底有多么厉害。 倒霉的塔斯汀先生,走在路上会被污水泼,被花盆砸。 在森林里往返的时候,随时都能踩到动物粪便,还会被人类的陷阱捕获。 连林小暖都觉得,伊顿能活到现在着实不容易。 卡尔修斯有点恨铁不成钢,回庄园之前,又抓着伊顿咬了一回。 伊顿在卡尔修斯和夏尔的精细投喂之下,仅用了六天,他的体重就迅速恢复到正常水平。 但由于锻炼不够,看起来白白胖胖的。 卡尔修斯将伊顿按在墙上咬他脖子的时候,手指放到他肉肉的大臂上,用力捏了一把。 伊顿轻“嘶”一声,被捏疼了也不敢反抗,只试探性伸手抱住卡尔修斯的肩膀。 卡尔修斯又轻轻拍两下自己刚才捏过的地方,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林小暖看着二人的姿势,眉头一直紧皱着。 伊顿一开始试探着请求卡尔修斯,自己能不能背对着他。 卡尔修斯拒绝了。 理由是伊顿太矮,背对着他的话,更不好下嘴。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是面对面拥抱。 假如不是知道卡尔修斯有过上百次恋情,林小暖都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不对,等等! 林小暖心中一跳,开始回忆起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卡尔修斯以前的恋爱对象……都是异性吗? 她不确定。 她一直下意识认为是女性。 林小暖想要确认,但卡尔修斯正在进食。 这个时候的卡尔修斯状态很微妙,又色气又有攻击性。 林小暖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 这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而且,他们两个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进食也只是卡尔修斯单方面的掠夺,伊顿根本不敢反抗。 还是再看看吧。 就算宿主打算往同性方向发展,她也无权干涉。 卡尔修斯点到为止,而且清洁得很用心。 不光将伊顿脖子上的血舔干净,还帮他愈合了伤口。 卡尔修斯将伊顿软乎乎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随手捏了捏,好心提醒他。 “伊顿,虽然这样手感很不错,但我还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摸到你胳膊上漂亮的肌肉。” 伊顿失血过多,整个人晕乎乎的,牙都软了,说话声音底气不足。 “好的,我、我努力增肌。” 卡尔修斯很不满意他的反应,摇摇头走了。 和夏尔返回庄园的路上,林小暖想到这一周里发生在伊顿身上的倒霉事,还是忍不住吐槽。 【既然只要拥有继承之力就能成为亲王,你又对此那么了解,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亲王?伊顿实在是太倒霉了,你就不怕他最后关头出岔子吗?】 他们雇佣了一名农夫帮他们驾车。 卡尔修斯正坐在马车里假寐,夏尔变成一只黑猫,窝在他对面的软座上假寐。 听到林小暖的问题,卡尔修斯透过昏暗的黑纱窗望向窗外,告诉她原因。 因为我无所属啊!我不属于13族。 【啊?我还以为必须要加入一个部族呢。】 当然不是。 如果自己无法独立生活,加入13族是最优选择,但也有像我一样不加入十三族的自由之人,数量极少。 啊对了,说起自由,十三族之中有一个部族也比较自由,那就是雷弗诺。 卡尔修斯从小匣子里找到那颗漂亮的红宝石,托在手心把玩。 我跟你提过,这颗宝石就是从一个雷弗诺手中交换过来的。雷弗诺几乎一生都在旅行,没有固定的居所,自由得像风。就连同伴之间的都是依靠记号联络。 【那他们岂不是一团散沙?没有凝聚力,也没有归属感?】 不不不,倘若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与此相反,雷弗诺十分团结,假如你不小心惹到其中一人,那往往意味着你惹到了一整个部族。 不管你在哪里,只要附近有雷弗诺成员,他们就会制造幻境戏弄你,帮助某个素未谋面的同部族成员小惩一次。 【面都没有见过,竟然也愿意出手相助吗?】 是的。他们这么做,大多是为了满足自己戏弄他人的恶趣味。 【但是……仅凭一个符号就能认出对方是同部族的成员吗?难道不会有其他人趁虚而入吗?】 当然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你忘记了吗,雷弗诺的成员都擅长操控环境。 被联系的人看到记号后,给出回应,那些记号就会自动隐去,直到发出信号之人接收。 【你管那叫幻境?你在开玩笑吧!简直可以称为魔法了好吗?】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林小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 【不对,卡尔修斯,你怎么这么了解雷弗诺的行为习惯?】 卡尔修斯很坦诚。 因为我研究过雷弗诺的联络信号。 【你的兴趣还挺广泛。】 卡尔修斯嘴角一翘,露出自信的笑。 马车一路疾驰到帕利庄园——卡尔修斯目前的家。 夏尔变回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到车厢外面给车夫指路,带领着车夫将马车驶进庄园,直接停在主建筑的大门口。 卡尔修斯戴着白手套,调整大帽子的角度,直到完全能够遮住夕阳的光线。 他走下车,拎着自己的小匣子快步进入室内。 夏尔招来佣人,让新来的女仆小姐将车夫送出去,他自己拎着两个大皮箱上楼。 夜幕降临之时,卡尔修斯精神昂扬起来,他叫上夏尔,到衣帽间挑选宴会期间需要穿的衣服。 他随手点出几套尺码较小的服饰,自然而然地交给夏尔。 “既然梅洛斯女士也会来,那你这几天就穿好看些,一定要稳住她。” 夏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接过崭新的衣服,放到自己的活动衣架里。 “好的,先生。” 林小暖兴致勃勃地出主意。 【不如直接让夏尔换上试试?看看效果?】 庞大宽敞的衣帽间里,卡尔修斯边走边挑衣服。 听了林小暖的话,回头又看一眼年轻帅气的夏尔。 “夏尔,你换上试一试。不喜欢的话,就送给来帮工的佣人,或者转卖掉。” “好的,先生。” 夏尔从善如流,拿着新衣服就进了备用更衣室。 【为什么先给夏尔挑?这不是你的衣帽间吗?】 卡尔修斯挑出一套暗蓝色烫金边的巴洛克风套装,搁在身上比了比,同时回答林小暖的问题。 亲爱的小暖,虽然宴会的举办人是我,但其实我只是露个面,具体事宜都是夏尔在操办。 他代表了庄园的形象,是很重要的角色。 而且,这段时间里,夏尔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们刚才提到的梅洛斯女士有些特殊,在宴会期间照顾好她,是夏尔最首要的任务。 而梅洛斯女士最喜欢漂亮帅气的少年。 你明白什么了吗,亲爱的小暖? 林小暖:?! 第16章 【卡尔修斯,你不相信我没关系。】 林小暖惊讶不已。 【是……那种贴身照顾吗?】 卡尔修斯将挑选出来的几套衣服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他拿起一套衣服进入更衣室。 是的。好了,我要换衣服了。 林小暖立刻表示避嫌。 【好的好的,我不看。】 卡尔修斯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白皙的胸膛臂膀。 听到林小暖避嫌一样的声音,他挑眉一笑。 我不介意。 【不不不,我介意。你快换衣服,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林小暖告诉他,他作为宿主,可以主动关闭系统的视觉画面。 【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事,你直接关掉就可以。】 卡尔修斯想到未婚妻斯黛拉。 两个月以后,要是斯黛拉成功苏醒,两人必定会进行深入交流。 到时候林小暖也在的话,确实不合适。 卡尔修斯觉得这个功能还挺不错,决定找个时间试试效果。 他换好衣服,揽镜自照,觉得这套暗蓝色烫金边的巴洛克风服饰挺合适。 卡尔修斯让林小暖给个建议,林小暖觉得他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直言道。 【你穿什么都好看!】 卡尔修斯愉快地轻哼一声。 他打开门出去,脸上带着矜持的笑。 夏尔已经穿着原本的衣服等在门口,他们一起离开衣帽间,边走边说话。 二人再次核对好明天的宴会事宜,确认没有疏漏,卡尔修斯便打算去书房研究一下关于斯黛拉身上的咒语。 夏尔看着卡尔修斯的背影,眨眨眼,还是决定叫住他。 “先生。” “怎么了?” “您的假发歪了。” 卡尔修斯表情微僵,然后抬手将假发调整好,表情严肃地警告夏尔。 “好了,感谢你的提醒。假如这件事暴露出去,我会克扣你一个月的薪酬。” 夏尔低头,笑着回答:“我明白。请放心先生,没有其他的家伙知道。假如您有生发需要,神秘的东方力量也许可以提供帮助。” 卡尔修斯想到夏尔的来历,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啊,真的吗?对于催生头发,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小暖毫不怀疑系统debuff的效果,虽然对于卡尔修斯的期望感到愚蠢,却也对夏尔口中的神秘东方力量有点兴趣。 卡尔修斯一点都不在意功德,他没有功德点,也不急于购买生发剂和护发素。 经过上次鱼苗提醒她卡尔修斯是个光头后,林小暖很希望卡尔修斯快点长出头发。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希望有用。】 夏尔眨眨眼,他想了想,先给卡尔修斯打了预防针。 “是个偏方,味道比较浓郁,不知道您能不能受得了。” 卡尔修斯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没关系,你说。” “听说拿某种植物的根茎摩擦头皮,可以促进头发生长。不知道您头发脱落的原因是什么,但假如连您的复原之力都无法催生的话,不妨试试这个偏方。聊胜于无嘛!” 卡尔修斯来了兴趣:“嗯?是什么植物?” 夏尔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掌心托着一块浅黄色植物块茎,表皮微干。 “前段时间在附近找了找,带回来一块,您可以先试试。” 卡尔修斯拿过来,凝眉看着手心这块茶杯大小的植物块茎。 他放到鼻端轻嗅,赶紧拿开。 “好辣!” 夏尔挑眉一笑:“是的,生姜味道辛辣,可以促进生发,在东方经常被当做食材做菜。” 卡尔修斯试探着往耳后蹭了一下:“哦,还可以当做食材,是这么用吗?” 夏尔两只手做了个掰开的动作:“要用新鲜的切面擦,需要我帮忙吗?” 卡尔修斯摇头拒绝:“不用,你要去做自己的事。” 夏尔耸一下肩,转身离去。 卡尔修斯拿着姜块去浴室,心想,我有个来自东方的神秘系统,她应该也知道。 林小暖听到卡尔修斯的心声,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 【是的,我知道这个办法。你可以尝试一下,会有一点用处。】 有点心理安慰的效果。 在林小暖的引导下,卡尔修斯将生姜洗一洗,用匕首削去干燥的断面,拿着一块姜往脑袋上摩擦。 林小暖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试图说服他。 【这个效果很慢,在人类身上或许有用,在你身上不一定有用。】 卡尔修斯觉得自己很有勇气:“没关系,我愿意尝试,即便这个味道像大蒜一样令人厌恶。” 林小暖看着他头上那几十根头发茬,发现那些头发已经长长许多,现在能冒出头皮,显出一小片浅浅的青色。 【你看!之前兑换的34根头发已经长出来了!】 卡尔修斯早就发现了,擦姜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头发。 “嗯,不错。” 林小暖再接再厉。 【用生姜太慢了,几个月也不一定能看到效果,我们上次用的绿意就很快,这才几天,就已经长这么长了!假如多用几次,三个月的时间,你的头发一定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 卡尔修斯不紧不慢地擦头:“听起来不错。” 林小暖想不明白,有更高效的办法,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林小暖隐约觉得…… 卡尔修斯对她好像不是很信任,但又很放任。 【卡尔修斯,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商城里的东西,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卡尔修斯眨眨眼没说话,手上动作毫不停顿。 林小暖想了想,继续劝说。 【头发的状态和你的实力有关,你想在三个月内把伊顿送到亲王的位置,期间必定会最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就算不保证伊顿的命,你也要有保全自己的实力吧?】 卡尔修斯放下手里的姜块,仿若没有听到林小暖说的那些话。 “来自东方的死灵小姐,我感觉头皮有点烫,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林小暖一下子就泄了气。 【放着别动,感觉不烫了再洗掉。】 卡尔修斯收起姜块,洗洗手去了书房。 林小暖以为他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情绪低落了好半晌。 明亮的烛光下,卡尔修斯翻看着关于咒语的书。 看完第四本的时候,他合上书,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突然说了一句话。 “亲爱的小暖,我没那么容易死。” 林小暖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回应自己前不久说过的话。 既然他这么说,是不是说明他听进去了? 林小暖心中一喜。 【你听进去了?打算攒功德,去商城买东西了吗?】 听着林小暖雀跃的声音,卡尔修斯翻开下一本书,轻叹一声。 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第17章 是啊,我喜欢阳光。 对卡尔修斯来说,林小暖知道他很多东西,也不清楚很多东西。 而且林小暖的出现很突然。 卡尔修斯凭借着自己几百年的经历,没有从林小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 再加上他不确定林小暖的存在形式,没办法针对她。 所以才允许林小暖这么待在他身上。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林小暖暴露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已经确认,林小暖完全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卡尔修斯翻开正文第一页,温声回答她的问题。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功德是什么东西,你不要着急,这不是问题。我有的是钱,想要得到功德很容易。” “至于头发,夏尔已经买了好几顶质量上乘的假发,头发也不是问题。” “关于我的实力和我的安危更不是问题,夏尔虽然只是兼职做管家,但他会保证我的安全。” 【可是,夏尔看起来不像很能打的样子。而且,他的原型只是只小猫……】 “不,夏尔很厉害。他在我这里的生活,只能算是度假。” “不要多想,你如果没事做,就听听音乐,或者睡一觉。明天有趣事发生的话,我会叫你。” 【音乐?】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有位绅士在唱歌。” 林小暖懊恼一声。 【噢!!天呐!】 她瞪一眼朝自己摊手的鱼苗,和卡尔修斯说话。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卡尔修斯专心看书,林小暖保持安静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庄园里便热闹起来。 有大老远赶过来的客人,天还黑着的时候就到了,在侍者的引导下先到准备好的客房里休息。 清晨,卡尔修斯换好衣服,固定好假发,胸口别上一枝红玫瑰。 他带着胸口同样别着红玫瑰的夏尔到大厅门口,准备迎接重要来宾。 晨雾湿漉漉的,温柔的朝阳洒满庄园,玫瑰花开始盛放。 被太阳照到,卡尔修斯好像很难受。 林小暖发现了。 想到不久前在森林里发生的一幕,卡尔修斯伸手接夕阳,手指却被刺目的橙金色落日余晖晒得焦黑。 她有些担心。 【你不能在太阳底下晒太久吧?】 卡尔修斯压着眉毛望一眼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心想:这时候的阳光还算温柔,没关系。 他看着花园里娇艳欲滴的玫瑰,眼神微动,问身边的管家。 “夏尔,今年的花给伊丽莎白女士送去了吗?” 夏尔看一眼卡尔修斯蔫哒哒的神情,声音沉稳地向他报告。 “今天凌晨已经安排人手送过去,选得是最有潜力的一株‘黑魔术’。封存用的容器是我新做的冰盒,可以保证伊丽莎白女士收到时,红玫瑰依然保持鲜活。” “另一个人的呢?没有忘记吧?” “当然不会,我还期待着收到那位长老的回信呢。” 卡尔修斯放下心,表情轻松不少。 “非常感谢你愿意这么做。” “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小暖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她推测。 【伊丽莎白女士是你母亲吧?】 卡尔修斯看着花丛中忙碌的佣人,回答林小暖的疑问:是的,她喜欢红玫瑰。 【一般来说,送花不都是一枝、一束那种吗?我怎么听着夏尔好像是直接送去了一整株呢?】 是的,连根带泥,活的。她愿意的话,可以直接种下来。 【好贴心啊!】 阳光越来越强烈了,卡尔修斯勉强笑一下。 林小暖皱眉。 【你真的要一直站在这里吗?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卡尔修斯望一眼庄园的大门,推测着时间,同时挪动脚步,站到门廊的阴影里。 我必须等到皇家的使者过来,他们是大客户。 夏尔看着卡尔修斯的脸色,有些担忧:“先生,太阳越来越亮了,您容易受伤。我建议您到室内缓一缓。” 卡尔修斯摇头:“现在有影子,感觉还可以。我没事,你派过去迎接皇室的小妖怪有消息了吗?” 夏尔皱眉望一眼庄园大门,好一会儿才说话,似乎有些激动:“来了!下一辆马车就是。” 门厅处的阴影即将完全挪开的时候,卡尔修斯带着皇家使者进入大厅,夏尔带着门童在门口继续接待。 正午开餐前,衣着华丽或朴素的来宾们聚集在用餐大厅里,卡尔修斯站在高处,简单致辞后便将接下来的事交给夏尔。 夏尔控场,卡尔修斯则躲着光线在人群中游走。 他时不时和宾客碰杯,聊两句,很快便离开明亮热闹的用餐大厅。 回到自己阴暗的房间里,他才长舒一口气。 “啊,讨厌的阳光!” 林小暖看着他拉窗帘的动作,开口吐槽。 【讨厌阳光还不把窗帘拉严实?】 卡尔修斯的窗帘有三层,花纹繁复的暗蓝色镶金丝绸,精致秀丽的白纱,还有一层挂着宝石的浅色棉布。 层层叠叠,华美高贵,绵密厚重。 若是阴天雨天不见太阳的日子,窗帘就会被高高绑起。 若是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日子,窗帘总是挡住整个窗户,只留一条四指宽的缝。 今天的太阳很明媚,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流进屋子里。 “没有阳光的房间怎么能叫房间?亲爱的小暖,你那里是不是没有阳光?真可怜。” 林小暖想了想,系统空间里还真的没有阳光。 突然被卡尔修斯可怜了,林小暖一下子笑了。 【是啊!我这里没有阳光。】 她离开操作台,打开房门,门外一片鸟语花香,蓝天白云,她伸出手,甚至能感受到温暖的微风。 林小暖得意的声音响起。 【但我一打开门就是春光明媚啊!】 卡尔修斯轻哼一声,避着光束将自己的棺材拖出来。 他打开盖子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心情舒畅起来。 里面铺着柔软温暖的被褥,还放了一把干净新鲜的玫瑰花。 林小暖看着系统空间门外的情景,心中惊奇。 据她推测,这扇门外的场景,很有可能是在反映宿主的内心世界。 没有绑定宿主的时候,林小暖打开过,那外面是天朗气清,山清水秀。 应该是按照她自己的内心想法生成的场景,多多少少戳中了她的心。 但现在这个场景不是她最初看到的样子,这外面的场景,不属于她。 它们属于卡尔修斯。 奇了怪了。 一个畏惧阳光的吸血鬼,内心世界怎么这么温暖明媚? 卡尔修斯摘了假发,坐进棺材里。 他进到棺材里之后,就好像回到了避风港,整个人异常放松。 林小暖让门开着,然后回到操作台。 刚抬头看过去一眼,立刻便被卡尔修斯现在的状态俘获。 卡尔修斯这会儿正趴在棺材边缘,一只胳膊肘搭在棺材边上,手掌朝上伸向前方。 他安静地看着那束光,神情缱绻。 像置身在黑暗中的玫瑰花枝条,时刻向往着明亮温暖的阳光。 林小暖声音很轻,好似害怕吓到他。 【你……喜欢阳光?】 卡尔修斯收回手,向后仰身,倚靠在棺材上。 他脸上缓缓浮现轻柔的笑。 “是啊,我喜欢阳光。” 和刚才说讨厌阳光的声音情绪完全不同。 “讨厌的阳光”是不耐烦。 “我喜欢阳光”是向往。 第18章 帕利·卡尔修斯,吸血鬼中的异类。 棺材里光线昏暗,之前又被他的腰背给挡住了。 现在,卡尔修斯背靠着棺材,林小暖这才发现里面多了些东西。 【你这棺材里,怎么还有被子?】 看起来毛绒绒软乎乎的,红底,大牡丹花。 特别喜庆。 卡尔修斯摸摸屁股底下的被子,表情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 “是夏尔做的。我前段时间才清理出去一条被子,他这是趁我不在又放进来一条。夏尔认为只要躺下,必须要用棉被之类的东西盖住肚子。” 【哇哦,夏尔可真贴心!花也是他放的吗?看起来很新鲜。】 卡尔修斯拿起棺材一头的玫瑰花花束,仔细瞧了瞧。 “不是,夏尔不会送我花。是今天早上从我的花园里摘下来的。” 他将花束放到腿边,看了看白色手套上的一小片暗色,好似不太满意。 “还带着露水。” 【不是夏尔?难道是你自己带过来的?我怎么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拿的花?】 那束玫瑰看起来有十来枝,没有修剪的痕迹,枝叶新鲜,花朵干净娇嫩。 卡尔修斯抽出来一枝,揪下来一片红玫瑰花瓣放在鼻端嗅了嗅,辨认出久违的熟悉气息。 “是卡夫卡。” 林小暖:??? 【谁?】 卡尔修斯低头看着自己大腿边的十几枝玫瑰花,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卡夫卡是我的老朋友,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 林小暖“哦”一声,看到他的表情,心想这个卡夫卡对他来说应该是挺重要的朋友。 微风拂动窗帘,漏进室内的那束光时宽时窄。 卡尔修斯安静下来,他曲腿倚在棺材里,身下是柔软的被子,腿边是一束绿叶红玫瑰。 经过刚才的一番动作,他身上暗蓝色镶金边的礼服有些褶皱,胸口别着的玫瑰花却依然坚挺。 卡尔修斯望着那一隙之光,左手拿着一枝红玫瑰,右手捏着一片花瓣轻轻捻动。 林小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有种奇妙的触动。 细小的尘埃在光隙中轻轻浮动,自在怡然。 她总觉得那些漂浮的尘埃像是活了过来,甚至连那束光都像是有了生命。 脑子里浮现几个字。 和光同尘。 卡尔修斯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期间有小妖怪给他送了一瓶红酒,一壶红茶,还有一杯血。 小妖怪颤颤巍巍的,放下东西立刻就变成三花猫跑了。 夜幕降临,卡尔修斯终于从棺材里爬出来,带着满身的玫瑰花香,去看小妖怪放在桌子上的纸。 那上面记录着今天一天的宴会状况。 卡尔修斯看了两眼,打算将它们放进抽屉里,拉开抽屉却愣住了。 抽屉里有一封信,火漆印章封口。 他摸摸那个印章上的符号,果断拆开。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林小暖懵了。 全是看不懂的符号,没有一个熟悉的字母。 【这是什么?】 “这是卡夫卡的信。” 卡尔修斯仔细看完,打算收起信件。 林小暖突然惊呼。 【字迹消失了!】 卡尔修斯淡定地拉开抽屉,将信件放进去。 “只是雷弗诺的小把戏而已。” 看完卡夫卡留下来的联络信,卡尔修斯有些焦躁。 他披上外套,开门出去。 卡尔修斯去花园的路上,林小暖问出了信件表达的意思,也知道了卡夫卡和卡尔修斯的关系。 卡夫卡和卡尔修斯维持了长达三百多年的联系,频率大概是半年见一面,一个季度一封信。 他对卡尔修斯的影响很大。 用人类的人际关系来打比方的话,卡夫卡就像是卡尔修斯的父母。 一位合格的引导者。 【父母?卡夫卡不是一个人吗?】 “是的,父母。卡夫卡是位男士,但他既充当了父亲的角色,同时也有母亲的影子。” 【哦,又当爹又当妈!是很重要的人吧?】 “是的,最重要的伙伴。” 卡夫卡在信里说他带暧昧对象一起过来挑玫瑰,他还有一点关于卡尔修斯父亲的信息,让卡尔修斯等等,他忙完就来和卡尔修斯说。 卡尔修斯和宾客们交谈半天,等到月上中天,宾客们都回房休息了,卡夫卡还是没有出现。 他急于知道父亲的信息,后半夜的时候,终于还是主动找人去了。 先是去特意给卡夫卡准备的房间里找,没找到。 又去花园里找。 没找到卡夫卡,倒是发现了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夏尔。 绕过花墙的时候,他一不小心看到花墙后衣衫凌乱的两个身影。 林小暖惊呆了。 卡尔修斯下意识回避。 但他远不如从前灵巧,惊动了远处身心激动的少年。 那人回过神,发现是卡尔修斯,倒也没离开。 他将意识混乱的女人抱进怀里,声音里还带着点情欲上头的余韵。 “伯爵大人,有何吩咐?” 卡尔修斯躲在花墙的拐角,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他抬手抵住额头,懊恼一声。 “噢,真是不幸!” 林小暖瞠目结舌。 【这个声音……是夏尔?!】 是的,那是夏尔。 【天呐!这可真是……令人惊喜。】 卡尔修斯调整好心情,快步走过去。 “夏尔,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嗯,怎么说来着,急不可耐?竟然在这种地方……” 随着他走近,林小暖看清夏尔此时的状态。 他身上的衣服鞋子看起来像是东方服饰,原本的黑色短发也变成了长发。 三千青丝束起,头戴镶金玉冠。 玄色衣衫上有精致的金色绣纹,宽大的袖口滚边与他的瞳色如出一辙。 夏尔身上还裹着一件黑色披风。 披风下露出一团凌乱的金发。 暗金色的眼眸看过来,林小暖被他眼中厚重的欲望吓了一跳。 夏尔抱紧怀里的人,表情异常淡定。 只是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攻击了,说话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呃……情难自禁。” 卡尔修斯见到夏尔脸上又痛又享受的表情,毫不避讳。 他眉毛一挑,摊手表示无辜。 “我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会在这里做这种事呢?” 他瞄一眼夏尔怀里的人,抬一抬下巴,语气倒是认真了一点。 “梅洛斯女士的状况怎么样了?” 那团金发动了动。 夏尔怀里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深刻,嘴唇上有血。 那张脸,美艳得锋利。 女人贴在夏尔胸口,抓着夏尔的衣服,侧着脸看一眼卡尔修斯,目光冷漠,声音讥讽。 “呵,帕利·卡尔修斯,吸血鬼中的异类。” 面对她的讥讽,卡尔修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向她问好。 “晚上好,梅洛斯女士!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哼,有空关心我的状态,不如多想想你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梅洛斯女士往夏尔怀里又贴近些许,她的表情高高在上,仿佛卡尔修斯是什么不自量力的蚂蚁。 “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蝼蚁才会死死抓着不放。” 很明显,这个女人在羞辱卡尔修斯。 林小暖盯着监控里的女人,又气又怒。 【她是什么人,竟然这么狂妄!】 卡尔修斯好脾气地笑笑,不置一词,只是轻飘飘看一眼夏尔。 夏尔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表情很受伤。 听到梅洛斯女士的言论,他想说点什么:“梅莉安,你……” 但卡尔修斯还有事,不打算留下来听他们俩说话。 他留下一句“你们自便”,转身便离开此处。 卡尔修斯告诉林小暖,那女人是梅洛斯·梅莉安。 是优雅与精明共存,智慧与疯癫共生的迈卡维安。 吸血鬼13族中,迈卡维安是被满月诅咒的种族。 梅洛斯·梅莉安认为只有蝼蚁才会追求爱情。 她是将夏尔转变为吸血鬼的人。 也是夏尔的爱人。 第19章 【卡卡?】 即便知道了如此劲爆的消息,林小暖依然感到不忿。 【可她刚才在针对你!而你竟然任由她侮辱你!】 卡尔修斯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 他很惊讶,林小暖竟然这么向着自己。 不过…… “亲爱的小暖,请不要这么狭隘,我不计较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由于种族原因,梅洛斯小姐的精神不稳定,出言不逊是很正常的事。她是皇室的顶级智囊,又是夏尔的爱人,我应该对她包容一些,不是吗?” 【这……】 格局打开了! 卡尔修斯看到前方花园里的人影,安抚了林小暖一句。 “好了,这没什么,看我找到谁了?” 林小暖看过去,发现花园里有两个人并肩坐在花丛中。 今天是满月,月光皎洁,将他们脸上幸福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就是卡夫卡吗?】 是的。 卡尔修斯特意弄出一点动静,正在仰望星空的二人受到惊吓,瞬间抱在一起。 那位穿着风衣留着披肩卷发的男士扭过头,朝卡尔修斯这里看了一眼,而后低声对怀中的娇小女人说了两句话。 他们起身离开花园,卡尔修斯也回到自己的卧室。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卡尔修斯打开门,进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金发碧眼,五官深刻,标准的欧洲人样貌。 这就是卡夫卡。 他像是喝了一杯烈酒,刚一进来就给了卡尔修斯一个亲切的拥抱。 “哦吼吼吼,让我看看我的小可爱,你还好吗,卡卡?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卡尔修斯回抱住对方,整个人都洋溢着热情与期待。 “亲爱的卡夫卡,再次见到你,我依然很开心。我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你呢?” “我亲爱的卡卡,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并且,我最近过得也很好!”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袋还未开封的薯片。 她揉揉耳朵,不敢置信地重复一句。 【卡卡?】 这么可爱的称呼,难道是卡尔修斯的小名? 卡尔修斯没理她。 鱼苗拽一下林小暖的头发:“快点打开呀!我今天可是很听话地帮你叠被子了呢!” 自从鱼苗提醒林小暖卡尔修斯是个光头之后,林小暖嫌鱼苗碍眼,就给他找了个活干。 她让鱼苗不用超能力,亲自上手叠被子,一直到能叠成豆腐块。 鱼苗爱吃薯片,他帮林小暖叠被子,林小暖就奖励给他一袋薯片。 身高10厘米的鱼苗耗费九牛二虎之力,今天终于找到办法把林小暖的被子叠好了。 外面,卡尔修斯倒一杯红茶递给卡夫卡。 “看得出来你的状态很好。刚才那位是新欢吗?她看起来像一朵百合花。” 卡夫卡撩起披风,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抿一口茶,爽朗道:“是的,亲爱的,我马上就要开始一段新的婚姻!” “那真是太好了!假如你邀请我到场,我一定会为你准备最惊艳的礼物。” 卡夫卡潇洒一笑。 “一定会邀请你。希望到时候你能沾沾我的好运,可以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 卡尔修斯想到未婚妻斯黛拉,心里升起期盼。 他笑着答应下来:“我也希望如此。” 卡夫卡想到自己前几天经历的事,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提起另一件事。 “好了,暂且不提这件事,我们来说说关于你父亲的事。” “稍等,我准备一下。”卡尔修斯急忙跨进棺材里,手里拿着纸和笔,认真地看着卡夫卡,“好了,你说吧。” 看到卡尔修斯如此紧张的反应,卡夫卡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 “孩子,你不必如此,毕竟这只是一个可能性,我并没有和他碰面。” 卡尔修斯有些失落,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卡夫卡:“没关系,坐在这里我很安心。” 既然他坚持待在棺材里,那就这样吧。 卡夫卡说起自己知道的消息。 “好吧,我最近收到你父亲的留言,说他三天前路过伊丽莎白女士的住所,两人见了一面,交流一番后依旧是不欢而散。你母亲那个性格,你知道的……” “啊……这样啊。是的,我母亲的性格我很清楚。所以……父亲他后来去了哪里?” “说是打算和一群亡命之徒一起前往黑暗森林,他们打算到黑暗森林里寻找宝藏。” “黑暗森林啊……那不就是卡帕多西亚核心吗?” “是的,考虑到你一直想见他,他又恰好要往这边来,我就趁着赏花宴会这个机会将这件事告诉你。万一你们能见面呢?我知道这是你的愿望。” “是的,很有可能遇见……”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卡尔修斯对于能和父亲见面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他父亲很擅长操控幻境。 卡尔修斯想起什么,声音有些雀跃。 “对了,我打听到父亲的名字了!既然你不能告诉我他的名字,那么你就点头或摇头,告诉我对或者不对,可以吗?” “哦?是吗?我愿意配合。” 卡尔修斯暗蓝色双眼微亮,像是海底落进两束光。 “他叫……卡图·伯恩,对吗?” “是的,孩子。你的父亲名叫卡图·伯恩。” 卡夫卡露出欣慰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提醒卡尔修斯。 “假如伯恩这几天从附近路过,也许,到时候你可以尝试用雷弗诺的方式联系他。” 卡尔修斯觉得卡夫卡说的有道理,值得一试。 他抿一下嘴,下巴微抬。 “我当然会那么做!” 卡夫卡对卡尔修斯有种对待孩子般的宠爱,他伸个懒腰,站起来走到棺材前,拍了拍卡尔修斯的肩膀,提醒他。 “孩子,你这么做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你的实力下降了,即便混在人群里,也很容易被猎人发现。你知道的,那些家伙恨不得我们消失得一个不剩!” 卡尔修斯点点头:“好的,我明白。” 卡夫卡站起来走向门口,他打开门,撩一下微卷的金色刘海,精神抖擞。 “好了,我要开始享受佳人在怀的夜生活了!祝你一切顺利,亲爱的卡卡!” 卡夫卡离开这里,顺手关上门。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监控。 卡尔修斯眼中闪现着奇异的光。 咔嚓、咔嚓。 林小暖吃着薯片,觉得卡尔修斯怪可怜的。 作为一个吸血鬼,他寿命超长,且双亲健在。 但是,他活了四百多年,不仅早早离开母亲,而且从未见过自己亲爹。 甚至在遇见林小暖之前,连父亲的名字都无从得知。 这下终于有机会找到爸爸了。 可不得激动一下吗? 嗯……自己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林小暖看看手里的薯片,提出建议。 【听起来像是值得开心的事,要来一点好吃的吗?】 第20章 难以接受。 卡尔修斯从棺材里跨出去,将纸和笔放进抽屉里。 “薯片?那是什么?” 【一种加工后的马铃薯。】 卡尔修斯礼貌拒绝:“不了,谢谢!我不喜欢人类的食物。” 他跑到洗漱间拿出姜块擦头。 林小暖和鱼苗同时撇嘴。 吃完薯片,林小暖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看一眼对着镜子认真擦头的卡尔修斯,尝试引起他的注意。 【你真的不考虑获取一些功德吗?】 卡尔修斯眨眨眼,他的视线左右晃了一下,没找到落脚点,最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好像在和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对话。 “我听夏尔说过,你们东方有句老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亲爱的小暖,不要着急,你要相信,我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林小暖对于卡尔修斯的善恶观不发表看法。 她看一眼卡尔修斯的头模,那上面仅有一根情丝。 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只亮过一次,也不知道下一次发光会是什么时候。 七情剩下两个,“爱”和“欲”。 根据上次情丝亮起时的情况,林小暖根本无法确定这次的情丝代表的是哪个。 看着这个懒得要死的情丝,再看看卡尔修斯不疾不徐的心态。 林小暖叹息一声,无可奈何。 【我着急好像也没用。】 林小暖的无奈只维持到第二天早晨。 黎明时分,夏尔端着木托盘,敲响了卧室的门。 “先生,早上好。” “请进。” 夏尔托着两枝新鲜的红玫瑰,向卡尔修斯做汇报。 “早上好,夏尔。”卡尔修斯从棺材里支起身子,趴在棺材边,笑着问道:“你昨天晚上过的好吗?” 夏尔一脸的餍足,金瞳闪亮:“感谢关心,我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想到他的管家能美人在怀,而自己的未婚妻还昏迷不醒。 卡尔修斯躺回棺材里,心中郁闷。 “梅洛斯女士的智慧之高,整个人类的皇室成员都为之疯狂。她这次跟着皇室的使者过来,恰逢昨天晚上发疯遇到你,如今,你们之间的关系被发现,皇室通常会选择与猎人合作,你要小心了。” “我知道,这件事无需担心。另外,我想,有件事也许您会感兴趣。” 卡尔修斯打算趁着今天的活动还没开始,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他闭着眼,躺平问道:“什么事?” “昨天收到两笔订单,其中一单来自圣影城,对方要九千株红玫瑰,说是为了迎接公主回归。” 卡尔修斯倏然睁开眼,他坐起身扭头看向夏尔,满眼都是惊讶。 “公主……回归?你确定这是真的吗?” 勒森布拉爆发内战后,母亲被迫离开圣影城,已经几百年没有回去过了。 今年却突然说要回去参加部族聚会? 还是这次的组织人? 她要做什么? 夏尔对勒森布拉的历史没那么了解,只说自己知道的信息。 “负责人亲口告诉我,您母亲要在今年的圣诞日回到阿尔卑斯山,主持召开勒森布拉的部族聚会。” 卡尔修斯从棺材里出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他眼中有光。 “圣诞日啊……到那时,我要亲自护送这一单。” 卡尔修斯调整好假发,走向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夏尔。 “啊对了,我想我们应该多找些贫穷的小蚂蚁来干活,庄园会为他们提供食物,以及丰厚的报酬。” 他打开门,夏尔取来宽大的帽子递给他,对他的想法表示赞同。 “是的,只用出一点点钱,就能获得大量劳动成果,这很划算。” 卡尔修斯接过帽子,自信微笑。 “也许小蚂蚁们还会对我们感恩戴德。” 夏尔和他对视一眼,也笑着点头。 “是的,毕竟庄园给了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不仅给出高于同行的报酬,还提供了漂亮的衣服和美味的餐点。” 他们开出的薪酬非常丰厚。 卡尔修斯想到所谓的功德,特意强调了一句。 “没错,尽量找那些急用钱的家伙,假如有需要,可以将薪酬提前支付给他们应急。哼,这样的话,想必那些小蚂蚁会更加感谢我们给予的报酬。” 夏尔很敏锐地发现,卡尔修斯好像有点在意别人对他的感激。 他顺着这一点说下去。 “是的,既能赚取佣金,又能参观大名鼎鼎的帕利庄园,谁会不感谢您的慷慨大度呢?” 卡尔修斯能想到收集别人对自己的感激之情,四舍五入,也算是想着攒功德了! 林小暖很欣慰,毫不吝啬自己对他的夸赞。 【对,就这么做!这是十分可行的办法!也许那些拿钱应急的人是为了治病救人呢?】 【卡尔修斯你能这么想真的是太好了!】 她先是对此表示鼓励,后又提醒卡尔修斯。 【但,你们最好调查一下对方的实际情况吧?要是遇到那种拿了钱就去赌的赌鬼就不好了。】 卡尔修斯对此毫不在意,他带着夏尔走向宴会厅,脸上是潇洒自信的笑。 “ok,让我们期待圣诞日吧!” 为期一周的赏花宴会圆满结束,卡尔修斯赚得盆满钵满,夏尔收到的订单都已经排到两年后。 安排好庄园的事,他们便计划回到黑暗森林附近的小镇上。 是时候检验塔斯汀·伊顿的阶段性成果了。 离开庄园那天,林小暖收到几条功德入账的信息,大意是卡尔修斯手里漏出去的一点金币,间接救下几条人命。 如果没有卡尔修斯提前预支的薪酬,那几个人当天就会饿死。 卡尔修斯由此累积到百十点功德。 他到商城购买绿意,结算的时候又向恶魔小姐讨要一次小蝙蝠手办。 惨遭拒绝。 卡尔修斯这个家伙为了能摸到小蝙蝠,和恶魔小姐做了一个赌局。 只要他能在商城里消费满1000金币,恶魔小姐就将小蝙蝠借给他玩。 卡尔修斯答应了。 林小暖当场嚎叫。 【啊!!!!为什么!】 【为什么我好说歹说,还不如一个手办有用!?】 【为什么……】 太戏剧性了! 难以接受。 她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喃喃自语。 在林小暖怀疑人生的时候,卡尔修斯已经开始办事。 答应恶魔小姐之后,他立刻安排人买下一间四层楼旅馆。 并且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将之改造成了一家福利院。 同时,卡尔修斯又和当地政府机构沟通,将福利院搞成正规机构。 他每见一个政府职员,就往他们手里塞金币。 看似报备,实则贿赂。 林小暖看得一清二楚。 等到他们找到伊顿的时候,已经比预想的时间晚了六天。 此时,“帕利先生的福利院”已经给卡尔修斯反馈了高达300点功德。 是的,卡尔修斯就是这么高调。 就连开办的福利院都要冠上自己的姓氏! 卡尔修斯提前写信告知伊顿,说他们将在两天后到达小镇。 还是那间旅馆,还是他们住过的那三间房。 卡尔修斯回庄园之前,直接续了三个月的房费。 进入旅馆,风尘仆仆的他一打开门,就收到一大捧赤诚热烈的求爱红玫瑰。 玫瑰花后,是塔斯汀·伊顿羞涩矜持的脸。 林小暖:??? 第21章 【他好像……在向你表达爱意。】 不知道为什么,林小暖下意识去看卡尔修斯的情丝。 还好还好。 情丝没亮。 卡尔修斯俊眉微挑,好像对于收到鲜花这件事并不觉得陌生。 他的语气中有种司空见惯的无奈,还有一丝丝惊讶。 “噢!是玫瑰花。” 他接过那束花,凑到鼻端轻嗅。 也许那花香令他很愉快,他看向形象略有变化的伊顿,暗蓝色眼眸中笑意融融。 “谢谢,我很喜欢!但是……亲爱的伊顿,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送我花?” 伊顿刚与卡尔修斯对上一眼,立刻便挪开视线。 他原本有些浮肿的脸,如今已经变得平整有弹性,肤色也从之前的枯黄变得白净。 乱糟糟枯草般的头发也认真打理过,换了一个帅气的发型。 嗯,整个人容光焕发。 此时,伊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笑容。 虽然害羞,但他还是努力压着嘴角的弧度,说话声音中都夹杂着一丝兴奋。 “卡、卡尔修斯,为了感激你为我提供的帮助,我最近打听到你喜欢玫瑰花,听说你还有一个玫瑰庄园,这束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表达我对你的嗯……感情。” 林小暖总觉得伊顿的表情和他说的话严重不匹配。 这可完全不像是感谢的样子。 卡尔修斯好像看出了什么,他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情绪。 “嗯……?感谢啊……”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接受了伊顿的好意。 “好吧,我收下了。但,其实你不必如此,毕竟帮你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我自己。” 伊顿好像突然从手足无措中放松下来,他挠挠头,脸上的笑容竟然显得有些憨傻。 “嘿嘿嘿……是的。但这两者并不冲突,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帮了我。” “不用客气。” 卡尔修斯绕过他,将行李放到衣柜附近。 伊顿见只有卡尔修斯一人,不由好奇。 “夏尔呢?这次难道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 卡尔修斯摘掉帽子,将帽子挂到衣架上,有些无奈。 “夏尔被别的事情绊住脚,他忙完会过来找我们,今天就能到,不用担心。” 伊顿“哦”一声,朝卡尔修斯靠近两步。 卡尔修斯将大衣挂到衣架上,一转身差点撞到他。 “ oh, 天呐!看样子你有点迫不及待。” 他伸手将伊顿拨到一边,朝窗边走去,边走边跟他说话。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说说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事。” 伊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说起最近干的事。 他的声音里既带着期待,又带着忐忑。 “我每天解剖一具人体,写成验证报告,交给图书馆的管理员。” “每天有按照你做的计划练习黑暗之力。” “还会花三个小时锻炼身体,胳膊上的肌肉已经很初具雏形,还有腹肌也有了形状。” 卡尔修斯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林小暖下意识观察伊顿好几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伊顿说着,突然拐了个弯。 他双眼亮晶晶的,语调也抬高些许。 “啊对了,我还结识到一位公爵,他很欣赏我的分析报告,特意找到我说可以给我进入地下六层的权限,只是需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这是计划之外的事,卡尔修斯来了兴趣。 “哦?那位公爵要你做什么?” 伊顿纠结了一下,看两眼卡尔修斯,半晌才说话。 “他……他发现了我血液的特殊之处,要我给他供血……拿去做实验。” 卡尔修斯挑眉。 伊顿的血确实香甜。 卡尔修斯还以为只有自己这么觉得。 没想到竟然是他本身的原因。 “那你给他了吗?” 伊顿好似怕卡尔修斯误会什么,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没有答应他。” “嗯……没有答应啊……” 卡尔修斯拖着声调,很疑惑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愚蠢的选择。 “为什么没有答应呢?这是绝佳的机会。假如你能直接拿到地下六层的权限,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我……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关系?” 伊顿小心翼翼观察着卡尔修斯,有些迟疑。 “呃……我们之间的……呃……雇佣关系,对,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怎么了? 难道…… 他是担心自己拿到禁书后不再为他提供帮助? 担心自己曾说要帮他成为亲王的话停止在这里吗? 卡尔修斯仿佛明白过来,他一下子气笑了。 “哦!亲爱的伊顿,我既然说了要帮助你成为亲王,就一定会做到。关于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卡尔修斯一番解释下来,伊顿却好像被打击到。 他讷讷点头,看着卡尔修斯,眼里都没了光。 林小暖提醒卡尔修斯。 【伊顿有点奇怪……总觉得,他原本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卡尔修斯仔细瞧一眼伊顿,有种奇怪的感受。 不过想到那位亲王的许诺,他便将这点奇怪的感受抛到一边,只留下对伊顿的满满厚望。 “假如对方还愿意为你开放权限的话,我希望你能再去见他一面。可以吗,伊顿?” 伊顿低着头,半晌才点点头。 “好的,我会尝试联系他。” 卡尔修斯表情一松。 伊顿这么听话,他很满意。 “好了,你这段时间做的很不错,让我们继续下一个阶段的任务吧!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吧?我有写在计划表上。” 伊顿有些颓然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卡尔修斯以为他是意识到自己此前所做的选择是多么错误,心中倒是很欣慰。 他走过去拍拍伊顿的肩,鼓励他。 “好了,你很棒!接下来,就去做该做的事吧!” 伊顿抬头看他一眼,好像有点失落。 “好的,那我先走了。” 卡尔修斯看着他出去,脸上一直带着欣慰的笑。 房门关上之后,他瞟一眼伊顿送的花。 玫瑰花被他随手放在梳妆台上,此时在烛光照耀下,那些盛放的花朵看起来更加炽烈。 卡尔修斯坐进椅子里,回忆着此前隐隐约约的怪异感受,看着房门若有所思。 半晌,他突然开口问系统。 “亲爱的小暖,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明白。” 林小暖回想着伊顿的一系列表情动作,有点担心。 【我说,伊顿有点奇怪。】 “下一句呢?” 【总觉得,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 “雇佣关系吗?” 【嗯。他原本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很清楚我们之间这些事,你应该也很清楚。” 【那他呢?也许,在有些事情上,他和我们的认知不太一样。】 卡尔修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林小暖。 “你觉得,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又是送花,又是欢欣雀跃,还脸红。】 【他好像……在向你表达爱意。】 卡尔修斯抬手触摸娇嫩的花瓣,手指轻轻拂过几朵花,然后收回手看向窗外的明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爱意啊…… 他收到过很多呢。 第22章 伊顿心神摇摆 当一个人处于低谷时期,被另一个强大的人一把拉出泥潭,最容易对那个家伙产生好感。 卡尔修斯有过这种经历。 也知道这种好感最容易被误解为所谓的“爱慕”。 结合二人初见的情况,卡尔修斯认为,伊顿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救世主。 也许伊顿还以为自己很强。 对自己有好感很正常。 对于伊顿的反常,卡尔修斯不怎么放在心上。 黎明时分,咻休息之前,卡尔修斯拿生姜不急不缓地往头上按摩。 在此之前,他兑换出一把头发茬,并用掉了一小瓶绿意。 此时,他的脑袋上已经显出一片浅青色。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给头模按摩,甚至将绿意的瓶子打碎,把残余的膏体一点点揩到手指上用。 一点都不浪费。 寂静的黎明时分,一团黑影破窗而入。 看清摔在地上的家伙,卡尔修斯立刻放下手中的姜,将地上的一团黑色拎起来。 是变成黑猫的夏尔。 【他怎么这么虚弱?】 卡尔修斯检查夏尔的状态,发现结果很不乐观。 “你被皇室派来的猎人伤成这样,梅洛斯女士竟然没有一点表示吗?” 夏尔没理他。 卡尔修斯将他放到床脚,然后拿起帽子准备出门。 “此时此刻,你需要补充大量血液,我这就去抓一个血库。” 夏尔拒绝了卡尔修斯的好意。 “我和你不一样,那些东西对我没用。” 卡尔修斯瞪他一眼,冷哼一声,又回到床边。 他用匕首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液缓慢地流出来。 手腕朝黑猫递过去,卡尔修斯用施舍般的语气说话。 “我珍贵的血液,你可要好好利用啊。” 黑猫将血液舔干净,立刻向卡尔修斯表示感谢,既谦逊又真诚。 “感谢您的赠予,猫妖们将继续为您服务。” 夏尔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离开之前,他提醒卡尔修斯最近注意安全。 管家夏尔的一句话,让卡尔修斯对于恢复实力这件事重视起来。 卡尔修斯不光想着用消费额换小蝙蝠玩,而且还开始琢磨生发了。 如此,继小蝙蝠手办之后,林小暖再次受到打击。 她终于明白,在卡尔修斯这里,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话语权。 事实是:几乎没有。 林小暖没有颓然太久,毕竟结果是自己想要的。 她喜闻乐见。 在福利院的加持下,卡尔修斯的功德很快突破一千,他不光得到了小蝙蝠手办,还买了好几瓶生发剂。 金币足够之后,他立刻到商城购买绿意。 有来自福利院的持续性供给,卡尔修斯的头发很快就长到寸许长。 卡尔修斯的实力,很快恢复。 自从遇见林小暖,到卡尔修斯恢复伯爵实力,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半月。 这也意味着,距离他答应威廉公爵找到禁书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月。 距离三个月还差一周的时候,伊顿带给卡尔修斯一个好消息。 他拿到了进入图书馆地下六层的权限。 卡尔修斯大喜,当即就要伊顿带自己进图书馆地下六层找禁书。 伊顿却表示不行。 “图书馆地下六层是重要区域,只能个人进入,不能携带他人。” 卡尔修斯不怎么相信伊顿的话。 就在他怀疑伊顿的忠诚性之时,伊顿提出可行的方案。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你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又带不出来,只能我帮你找到,然出来后再默写给你。你要找哪方面的东西?” 卡尔修斯思考一晌,说明自己需要的具体东西。 “我需要找到一种咒语,能够解除沉睡诅咒的咒语,只针对吸血鬼的沉睡诅咒。” 以免找到太多不相干的东西,伊顿需要更多的信息。 “关于种族,关于力量等级,关于沉睡时间呢?” 伊顿在很认真地想办法,卡尔修斯便将自己未婚妻的情况告诉他。 了解到现实情况,伊顿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气,仿佛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 “好的,我先确定一个大致范围,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卡尔修斯看着他自信离开的背影,仿佛已经看到斯黛拉醒来后与自己热情相拥的画面。 他满怀期待地想着,也许一周之内就能找到解除诅咒的咒语。 卡尔修斯怎么也想不到,倒霉透顶的伊顿竟然在一天之内就找到了正确的咒语。 看着手中的远古书籍,伊顿想,他找到了。 他只是随手抽了一本书,竟然就找到了。 简单得不可思议! 惊讶过后,紧随而至的是嫉妒与破坏欲。 卡尔修斯说咒语要唤醒的对象是他的未婚妻。 伊顿当时很惊讶。 离开旅馆之后,席卷而来的却是愤怒与嫉妒。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对方竟然有未婚妻! 伊顿心神摇摆。 自己真的要帮卡尔修斯唤醒未婚妻吗? 他摸着书上凹凸不平的咒语符号,心中掠过一个极其自私的想法。 在图书馆地下六层的伊顿,又根据那句咒语找到其他关联的咒语。 他将那些东西研究透之后,悄悄做了一件事。 第23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伊顿第一天便找到关联性极高的几种咒语,但他没有立刻就告诉卡尔修斯。 直到第五天的夜半时分,伊顿才将咒语写下来,找到卡尔修斯。 “我翻遍半个禁书库,终于找到几条也许有用的咒语,不确定到底是哪个,需要一个个试。” 卡尔修斯将那些咒语看一遍,发现里面确实有一条咒语十分符合沉睡魔咒的状况。 他有种直觉,这个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卡尔修斯面露喜色,立刻便要去地宫进行验证。 “我想,咒语今天就会见效!” 伊顿整理一下衣服,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我想我应该和你一起去。” 卡尔修斯不想让无关之人知道地宫的存在。 他赶紧拒绝,语言动作都表现得十分真诚。 “不不不!亲爱的伊顿,寻找咒语已经很累了,你应该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伊顿眼神一晃,腼腆一笑。 “没关系,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卡尔修斯很认真地扶着他的肩膀,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不,我曾经看过禁书。翻阅禁书的时候,如果不能高度集中注意力,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经过这么几天的寻找,你一定非常累了!你需要休息。” 伊顿:“嗯……其实我担心咒语不对应,毕竟找到这些咒语的人是我,我想我还是亲自观察咒语效果比较好。” 他看一眼卡尔修斯,然后目视前,表情平静,眸色却略深了一点。 “最主要的是,假如有什么意外,我也能及时了解,方便以后根据具体情况寻找更加合适的咒语。” 卡尔修斯瞟一眼伊顿,语气坚决,声音也很严肃。 “不需要。假如有什么情况,我会转达给你。” 说到最后,甚至都有了浓浓的警告。 “子爵伊顿,你要相信我身为伯爵的洞察力。” 伊顿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他不仅没有被吓到,还给出更合理的原因。 “卡尔修斯,那是你未婚妻,假如有什么情况,你一定是先关注她的情况,很有可能注意不到细节。” 面对卡尔修斯的不为所动,伊顿咬咬牙,好像很为他着想。 “假如我跟着你,到时候,你注意你未婚妻,我则仔细观察咒语生效的过程。” 听他这么说,卡尔修斯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林小暖也觉得伊顿说得有道理。 【让他跟着去,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以防万一,我得多嘴问一句,你的实力能碾压伊顿吗?】 卡尔修斯很自信地表示:当然可以。他只不过是个子爵。 林小暖看着伊顿,觉得他最近的气场变强了许多,不知道实力有没有变化。 【你确定他的实力只有子爵吗?他最近的变化很大。】 卡尔修斯想了想,决定带伊顿一起去地宫。 在去地宫的路上,他告诉林小暖关于吸血鬼等级晋升的事。 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每一次晋升,都需要经过时间和天赋的双重考验。 伊顿只是个被初拥不到三年的吸血鬼,几个月前,他连人血都没喝过。 在没有引导者的情况下,伊顿能成功躲过猎人的追杀并成为子爵,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亲爱的小暖,你应该知道,幸运女神的青睐很难得。 通常来讲,幸运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后,往往需要间隔许多年才会再次降临。 而且,我作为一名纯血,从子爵到伯爵就花费了不止一百年。 联想到伊顿那倒霉的体质,林小暖放心了。 卡尔修斯他们在地宫里见到提前到达的威廉公爵。 威廉公爵一见到卡尔修斯,立刻上前几步,殷切地望着他。 “帕利,你真的找到解除诅咒的咒语了吗?” 卡尔修斯矜持地点点头:“是的,威廉公爵。我找到一系列相关的咒语,让我们来试试咒语的效果。” 威廉公爵看着伊顿这个生面孔,迟疑道。 “这位先生是来做什么的?” 卡尔修斯安抚他:“他是我请来的帮手,对于这类咒语很有研究。” 威廉公爵稍稍放下心。 三人朝斯黛拉的棺材围过去。 卡尔修斯站在最高处,俯身触摸棺材里栩栩如生的斯黛拉,同时对他们曾经的美好经历进行一场热切的怀念。 感情真挚,浓浓的爱恋毫不掩饰。 林小暖瞥一眼伊顿,发现他的表情很阴沉。 卡尔修斯已经开始念咒语,她不好开口打断,只好先暗自观察着伊顿。 咒语有好几条,卡尔修斯先念最有可能的那条咒语。 咒语很长,发音很奇怪。 卡尔修斯叽里咕噜地念完,林小暖发现自己一点都听不懂。 但她知道,这条咒语是正确的。 因为亲爱的斯黛拉小姐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卡尔修斯好似按耐不住激动,他双手紧紧抓着棺材边缘,目光紧紧盯着斯黛拉的眼睛。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头顶一声巨响。 地宫开始摇晃。 林小暖吓了一跳,心里特别紧张,很怕他们被埋在这里。 虽说死不了,但要想爬出去也很不容易。 在如此紧张的环境里,三个吸血鬼却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 三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棺材里的斯黛拉。 卡尔修斯好像被这紧张的环境影响到,一直在低声念叨着一些话。 “睁开眼睛吧,斯黛拉!” “看看你的爱人!” “苏醒吧,苏醒吧!” “请再次复苏,回到我的身边!” “我的爱人……” “复活吧,我的爱人!” 随着卡尔修斯的一声压抑怒吼,斯黛拉颤动的睫毛终于慢慢抬起。 她一点点睁开眼,露出一双可怕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眼珠,粘稠的暗红色充斥整个眼眶。 像血一样。 斯黛拉眨一下眼,便出现正常的眼珠。 之前的画面像是幻觉。 斯黛拉愣愣地看着地宫的天花板。 自从她完全睁开眼,地宫的震动便停止了。 斯黛拉好像很迷茫。 卡尔修斯满心欢喜地叫她的名字。 “斯黛拉!亲爱的,我的宝贝,你终于醒了!” 斯黛拉没有一点反应。 卡尔修斯试探着伸出手,在她眼前挥动。 “斯黛拉?斯黛拉?你能看见我吗?” 斯黛拉微微转动眼珠,撇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那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卡尔修斯突然有些难过,不过他立刻又恢复昂扬的精神状态。 “噢!我知道了,你刚刚苏醒,肯定记忆有些混乱。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 “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你叫威廉·斯黛拉,是吸血鬼。” “而我,帕利·卡尔修斯,你的爱人,也是吸血鬼。” “我们相爱数年,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由于某些原因,你陷入了沉睡,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你还愿意继续和我走下去吗?” 林小暖此前被卡尔修斯的中二发言吸引心神,往斯黛拉脸上瞥了一眼。 恰好看到那双血色的眼眶。 她只觉浑身发麻,脑子发僵。 这会儿又被卡尔修斯如此卑微的表现给惊到,自然没空去关注其他人。 卡尔修斯全副心神都放在刚刚苏醒的未婚妻身上。 威廉公爵也是趴在棺材边,满脸激动喜悦地看着斯黛拉。 他们都扶着棺材,只有伊顿站得笔直,一直和棺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至于他脸上奇怪的微笑。 没人注意到。 第24章 卡尔修斯爱得不够深? 林小暖回过神,发现头模上的的情丝亮了。 大亮。 她看看欢心雀跃的卡尔修斯,又看看情丝。 一时间闹不清这代表的是什么。 会是“爱”吗? 林小暖不确定。 她无法左右卡尔修斯情丝的闪动频率,也无法确定情丝的掉落条件,只能先看情况。 斯黛拉醒过来之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像变了个人似的。 卡尔修斯对此感到异常失落。 但他努力表现出不在意,还很努力地帮斯黛拉回忆。 “我们曾给彼此写情书,你说你最爱我的手。” 斯黛拉坐在旅馆的椅子上,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注意到她的反应,卡尔修斯有点难过。 他抿一下嘴,沉吟半天才继续说话。 “我们曾在逢魔之际狂奔,追逐过夕阳,引领过霞光。那么美好的画面,你还有印象吗?” 斯黛拉认为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脑子不好。 她丝毫不顾卡尔修斯期待的眼神,径自嗤笑一声。 “怎么会有吸血鬼追逐阳光?我是不想活了吗?” 林小暖看着卡尔修斯的状态,觉得自己得帮他一把。 他提起和斯黛拉在一起的那些画面,情丝就会亮起。 情丝和斯黛拉有关。 或者说,和与斯黛拉在一起的回忆有关。 而斯黛拉是卡尔修斯的爱人。 也许,这根情丝代表“爱”。 但怎么才能让情丝脱落呢? 它现在还在头模上长得异常牢固。 难道是因为卡尔修斯爱得不够深? 不管怎么样,她得尝试一下。 尝试帮助卡尔修斯和斯黛拉重新走上正轨。 也许到那时,情丝就可能会脱落。 林小暖确定当前主要任务,立刻便开始了解关于斯黛拉的详细情况。 【她好像对你说的这些事没有一点印象,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吗?】 卡尔修斯对林小暖解释了一句,内心的声音很难过。 是的,我们感情很好!但她一点都不记得了,竟然还否定从前的自己。 听到斯黛拉的讽刺,卡尔修斯眉头微压,按着她的肩膀反驳她。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我们只是渴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而已。” 卡尔修斯很严肃,斯黛拉有些害怕。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而对方是阅历非凡的伯爵。 斯黛拉下意识抬手,将耳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强自镇定道。 “抱歉,我不记得了。” 注意到斯黛拉的僵硬,林小暖自认为是个全心全意为宿主着想的系统,便尝试着给卡尔修斯出主意。 【别急,慢慢回忆,也许回到熟悉的环境更容易想起来呢?不如你带她去做一遍你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 卡尔修斯想带着斯黛拉离开这里,去他们曾经住过的小房子。 斯黛拉不愿意,一直在拒绝,好像还对他有种的莫名恐惧。 卡尔修斯不强迫她,只动嘴不动手 半天都没能劝动斯黛拉跟他走。 二人之间的疏离感极强,还不如个陌生人。 林小暖替卡尔修斯感到心酸。 同时觉得心累。 自己建议卡尔修斯直接带她走,卡尔修斯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么干。 理由是斯黛拉不愿意。 【你还怪绅士。】 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伊顿过来找卡尔修斯,恰好夏尔也回来了,他们一起出现在卡尔修斯的门前。 二人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伊顿看到两人拉扯在一起的手,目光瞬间一暗,然后立刻露出笑容。 “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卡尔修斯。” 几个月过去,伊顿早已不是当初举着三枚金币跪趴在卡尔修斯脚下的那个流浪汉。 如今的他衣着精致,身板挺直,骨肉丰满,底气十足。 不光气质提升一大截,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着夏尔彬彬有礼,对着卡尔修斯也毫不怯懦。 夏尔对伊顿的变化很惊讶,侧目过去,发现他笑容中带着戏谑。 他转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开上级的玩笑,这个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卡尔修斯也不恼,甚至因为伊顿找到正确的咒语而对他温和有加。 “我想带她回到我们之前的小屋子,也许能帮助她恢复记忆。” 伊顿扫一眼斯黛拉,恰好对上斯黛拉看过来的眼神。 他笑意微深,好似洞察了斯黛拉的真实想法。 “哦,假如斯黛拉小姐能接受的话,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对上伊顿的视线,斯黛拉不着痕迹地紧张起来。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伊顿直勾勾盯着斯黛拉,劝慰道。 “假如斯黛拉小姐认为单独和卡尔修斯出去不方便的话,我们也一起去,怎么样?有办法恢复记忆,总要试一试。” 夏尔表示自己没有其他的事,可以。 林小暖认为伊顿的想法很不对劲。 人家情侣之间的问题,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人家要去爱的小窝,你跟着去是几个意思? 她没想到的是,卡尔修斯竟然也表示可以。 林小暖:??? 【不是,你是真不觉得膈应啊?】 卡尔修斯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对的。 即便斯黛拉是吸血鬼,但她依旧有着女性的特质。 单独和一个男人出去,也许真的会觉得害怕。 不光伊顿和夏尔跟着去,卡尔修斯还叫上了威廉公爵。 公爵也想斯黛拉赶快记起以前,便欣然答应。 斯黛拉虽然不记得公爵,却对他有种天然的好感。 威廉公爵也来了,这下,斯黛拉总算同意跟卡尔修斯到以前的住所了。 城郊一幢小小的复式别墅里,摆放着许多画框。 那里的画都是斯黛拉和卡尔修斯。 有个人单独的画像,也有二人在一起的画像。 这是卡尔修斯特地建造的别墅,里面的一砖一瓦都经过仔细挑选,院子里种的花草树木也是按照二人的喜好选择的。 毕竟,他们两个差点就举行婚礼了。 斯黛拉沉睡这三年。 满园的花都枝繁叶茂,根系稳固了。 花园里还有棵枫树,是二人八年前在别处种下的,三年前特意移植到这里。 最初只有手指粗细,如今已经有手臂粗。 伊顿看得很仔细,斯黛拉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斯黛拉被威廉公爵带走,卡尔修斯和夏尔伊顿回到旅馆。 卡尔修斯想喝点酒,夏尔给他端来酒,同时向他提出一个请求。 第25章 卡尔修斯,要我……不行吗? “先生,我的任务目标出现了,我打算利用伊顿的身份之便,进行一场暗杀。希望您不会生气。” 卡尔修斯抿口酒,毫不在意夏尔的要求,他摆摆手示意夏尔自便。 “斯黛拉已经醒来,三个月的报酬已经结算,伊顿不再受我雇佣,我和伊顿目前只是合作关系,假如你有需要,可能需要自己去找他。” 夏尔拿走托盘,表示明白,临出门还不忘询问一句。 “先生,今天晚上需要一杯鲜血提神吗?庄园的大家很愿意为您献上血液。” 卡尔修斯心情不好,喝了点酒依然觉得不过瘾,便同意了夏尔的提议。 “好,麻烦你带过来一个血库,我想来杯热的。” 夏尔很快便带来一个气色红润的女孩,割开她手腕上的动脉。 女孩目光混沌,像被蛊惑一般,丝毫不觉得疼,跪坐在地上,目光望向虚无,表情虔诚。 卡尔修斯接过来高脚杯,抿了一口,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抬手。 “好了,把她带走吧,不要忘了多给她补一补。” 夏尔带着女孩出去了。 卡尔修斯陷在沙发里,端着高脚杯,表情忧郁。 林小暖有些发愁。 她恨不得明天斯黛拉就能突然恢复记忆,然后和卡尔修斯重新相爱。 【别急嘛,想不起来的话,当做重新认识一次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斯黛拉对于我们以前做的事竟然如此嗤之以鼻。” 卡尔修斯仰头,将手中温热的血液一饮而尽。 “我是真的真的很难过。” 这时候伊顿过来敲门。 卡尔修斯听到他的声音,便请他进来。 见到卡尔修斯独自饮血的画面,伊顿脚步一顿,而后立刻笑起来。 他顺手关上门,朝卡尔修斯走过去,目标明确。 “怎么突然想起来喝血?” 伊顿鼻尖耸动,而后微微皱眉,好似有些嫌弃。 虽然嫌弃,嘴里却对这杯血的质量表示认同。 “是很健康的人血。” 卡尔修斯想到两人目前的合作关系,对伊顿的态度还比较平和。 他朝伊顿举举杯。 “要来一杯吗?我的血库可能还没走远。” 伊顿走到他身前,去拿他手中的高脚杯。 他动作灵活得很,卡尔修斯一时不防,竟然被他抢走了杯子。 林小暖自顾自赞叹了一句。 【伊顿身手见长啊!】 卡尔修斯这会儿没心情和伊顿争杯子,就任由他拿走杯子,自己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伊顿将高脚杯放到一边,自己屁股一抬坐到桌面上。 这是个很亲近的姿势。 伊顿声音诚恳,说话很直接。 “想喝血怎么不找我?你不开心吗?我的血不比那个好喝吗?” 卡尔修斯刚才喝了点酒,双眼有些迷蒙。 他此时看着说话的伊顿,眼神愣愣的。 “嗯……” 林小暖敢肯定,卡尔修斯只是出于礼貌才看向伊顿。 他说话都不自觉拖着声音,肯定在出神! 但伊顿不知道想了什么,竟然变得十分激动。 他看着微醺状态下的卡尔修斯,双眼放光。 林小暖看见伊顿双拳紧握,坐在桌子上朝卡尔修斯俯身。 这个姿势…… 太近了。 林小暖立刻将自己的视角调到远处。 伊顿的表情很不妙。 他看向卡尔修斯的眼神含羞带怯,目的明确。 同时,他又很坚强地稳住身体,不让自己直接倒在卡尔修斯身上。 林小暖听到伊顿蛊惑般的声音。 “卡尔修斯,要我……不行吗?” 不知道卡尔修斯为什么没有反应,反正林小暖是立刻就受不了了。 系统空间的操作台前,林小暖用力握着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她赶紧叫宿主的名字,试图唤回宿主的注意力。 【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 林小暖出声的同时,伊顿也叫了一声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的眼神缓缓集中到伊顿脸上,他微微眯起眼,好像没听到伊顿说了什么。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 伊顿眨一下眼,好像有些不可思议,刚才那种暧昧的气氛立刻消散。 他开玩笑一样,故意拖长声音。 “我说卡尔修斯,你要我……的血不行吗?” 卡尔修斯看看他的脖子,没说不行,只是想到吸血鬼中的习俗。 “那还要先找到你,取得你的同意。太麻烦了,我一点也不想动。” 伊顿忽悠卡尔修斯。 林小暖立刻告诉卡尔修斯刚才的实际情况。 【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卡尔修斯:“嗯?” 【他说的是,‘卡尔修斯,要我不行吗?’我没有添油加醋,他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字都没差。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如果要做什么事,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卡尔修斯刚才没听到伊顿说了什么,他也不完全相信林小暖的话。 他只是看着伊顿的动作,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伊顿动作麻利地扒拉开他自己的领口,露出大半个肩,并朝卡尔修斯使了个眼色。 卡尔修斯知道伊顿的味道有多美妙,他也不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便真的考虑起伊顿。 “你是自愿的吗?” 伊顿朝他俯身过去一点,眼中都是愉悦的光。 “是的,我自愿被你咬。” 卡尔修斯抬手摸摸伊顿的脖子,将他拽过来一点。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卡尔修斯坐直,手指一直搭在伊顿的脖子上,下嘴之前问了一句。 “你昨天洗澡了吗?” “当然洗了。” 伊顿说话的时候,脖子有轻微的起伏涌动。 鲜血仿佛也随着他的动作快速流涌。 卡尔修斯手指用力,将伊顿的脖子稍微拨向一边,仰头凑过去。 舔了一口。 伊顿按住卡尔修斯的肩膀,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桌子另一头的烛火轻轻跳动,烛光透过二人胸腔照在墙上,在墙上投射出两个交颈的身影。 桌上坐着的那个,弓腰俯身,双手搭在另一人肩上。 桌前椅子里的那个,挺身仰头,伸手扶着另一人的脖子。 伊顿瞥一眼墙上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就像他们在亲吻。 卡尔修斯咽下第一口血的时候,伊顿从桌子上俯身落下。 他一手按住卡尔修斯的头,不让他的牙离开自己的脖子。 一手抱住卡尔修斯的肩膀,跪坐到沙发上,同时也坐进他怀里。 伊顿知道,自己死不了,自己的体质很特殊。 卡尔修斯能喝个够。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把拳头塞进嘴里,用力咬牙。 说不出话。 第26章 爱慕我的人有很多 卡尔修斯一旦开始吸血,整个人的情态就会变得异常性感,又仿若带着浓浓的情欲。 有一丝血溢出唇角,顺着伊顿的脖子滑出一段距离。 卡尔修斯不想浪费,就稍微把他推开一点。 他将那一缕血舔干净,看一眼伊顿迷迷糊糊的状态。 又继续咬上去。 林小暖离开操作台,抓着鱼苗窜到床上,拽紧她的小被子。 完全不敢说话。 不是害怕,而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 还很紧张。 再次见到伊顿的时候,林小暖就觉得有些奇怪。 鬼知道伊顿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想了什么!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对卡尔修斯的态度简直是天翻地覆。 从最初的敬畏、尊重,到如今的爱慕、痴狂。 别的不说,卡尔修斯可是一见面就拿刀割他脖子的人! 想到最初见到的伊顿,再看看如今的伊顿。 林小暖担心伊顿是个疯子。 绝望之际抓住希望的疯子。 卡尔修斯呢? 卡尔修斯知道伊顿爱慕自己,依旧答应对方献血的请求,还默认对方用那么亲密的姿势扑倒自己怀里。 他也不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东西! 林小暖对于宿主是好人还是坏人无从指责,她也不会擅自对宿主的三观指手画脚。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只是获取七情六欲。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头模上的情丝。 没一点反应。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忧愁苦恼。 系统空间外的屋子里,伊顿和卡尔修斯的喘气声异常色气,一时间暧昧丛生。 卡尔修斯泄愤一样,虽然表情里是沉沉欲色,下嘴却毫不留情。 直到伊顿被吸晕过去,林小暖才开口提醒他。 【卡尔修斯,伊顿晕过去了。】 卡尔修斯这次倒是很快松嘴。 他依旧尽职尽责地帮伊顿收拾好伤口和衣服,和之前一样。 甚至还把伊顿送回了隔壁的房间。 卡尔修斯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坐进椅子里。 “亲爱的小暖,下次不用提醒我。我和你说过,我知道他不会死。” 林小暖还处在震惊中,嘴巴有点不受控制。 【啊……好、好的。】 卡尔修斯看着残留一片血迹的高脚杯,抬手抚了抚唇角,仿若在回味什么。 发觉林小暖不同寻常的反应,卡尔修斯认为有必要和她解释一下。 “亲爱的小暖,你不会觉得我能和伊顿有什么吧?” 林小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没关系,只要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卡尔修斯莞尔。 “真是可爱呢!不过,我认为你应该多了解了解吸血鬼中一些不成文的规定。” 【啊?】 “比如,同类之间如果发生吸血的情况,那么失血的一方通常处于臣服的地位。伊顿愿意献血给我,说明他主动向我表示臣服。” 【好的,我知道了。】 林小暖的反应很敷衍。 卡尔修斯摊开双手,继续道:“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忠于每一段感情,目前的所有事情,都要以斯黛拉为重。” 林小暖只是强调一件事。 【伊顿对你不一般,我已经提醒过你。你后面要怎么做,我无权干涉。】 卡尔修斯安静一晌,摸着高脚杯光滑的外表面,轻声说道。 “爱慕我的人有很多,我不可能回应每一个人的爱。” “另外,伊顿愿意主动献血,同时他的血又那么美味……上好的佳肴送到嘴边,我没有不吃的理由,不是吗?” 林小暖:……好有道理。 【你说得对。】 卡尔修斯放下高脚杯,没过多久,夏尔过来敲门,声音急切。 “先生!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 “附近有猎人在游走,数量庞大,我们极有可能暴露。” 卡尔休斯不是很在意,翻看着刚刚打开的一本小说,还安慰夏尔不要打草惊蛇。 “没有必要。我们最近有杀人吗?没有,怕他们做什么。” 夏尔又带来另一个消息。 “过来的路上,我注意到有十来名血猎正往四代娜小姐的住所附近聚集。” 卡尔修斯啪一下合上书,立刻站起身,声音阴沉。 “你什么时候在哪里碰到的他们?” “就在旅馆附近,十分钟之前。” 卡尔修斯戴好手套,从三口的窗户上跳下去。 “我去找她。” 夏尔跟在他身后一跃而下,两人的身影在黑漆漆的大街上快速移动。 很快他们便从近路赶到斯黛拉的住所。 他们带上斯黛拉,往帕利庄园赶去。 帕利庄园是在社会各阶层都有一定影响力的地方,血猎即便认出他们吸血鬼的身份,也不敢在庄园里轻易动手。 为了分散追兵,夏尔特意与卡尔修斯分开走。 没想到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去追他,夏尔率先回到庄园,在庄园入口处焦急地等待着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目前只有伯爵的实力,但他身后跟着的血猎实力强大。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经验,从他们手中安然无恙的离开。 但斯黛拉的实力弱,而且他醒过来这一段时间,身上已经背了十几条人命,被雪烈发现的话,他们一定会将斯黛拉错骨扬灰。 斯黛拉只是个稍微能掌控一点黑暗之力的子爵,一旦被那些猎人逮到,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面对十几个高级血猎,即便卡尔修斯在猎人圈之中有一点人脉,也救不了斯黛拉。 他一个伯爵带着个子爵,在夜幕中极速移动。 看起来像是瞬移。 这种长时间的高速移动,对于吸血鬼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荷,林小暖便及时提出建议。 【商城里售卖各种物品,推荐购买隐身斗篷。只需99金币,就能拿到手!】 卡尔修斯想都不想地拒绝。 理由是他要借此机会,在斯黛拉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 假如他们两个人能轻松甩掉身后的追兵,林小暖倒是很赞同他的想法。 但现在,卡尔修斯的肩上插着一枚银质回旋镖。 他伸手将飞镖拔出来,毫不犹豫递给斯黛拉。 斯黛拉一直试图凝聚黑暗力量,但总是不成功。 卡尔修斯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三个字。 “朝后扔。” 斯黛拉被卡尔修斯抱在怀里,试图找到血猎的身影。 吸血鬼的移动速度很快,高级血猎的移动速度也不慢。 她看准一个方向,用力将飞镖甩去出。 他们身后响起一声闷哼。 卡尔修斯扬起嘴角,眼中闪过赞许。 “干的漂亮!” 斯黛拉没什么高兴的反应,反而一直抿着嘴,显得很冷漠。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卡尔修斯咬咬牙再次提速,想让斯黛拉看到自己强大的实力。 很快,他们便回到帕利庄园。 夏尔迅速锁上大门,三人进屋了才发现,卡尔修斯肩膀处的伤口一直在扩大。 由于武器是银制的,吸血鬼的复原能力被完全抑制,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大量饮血。 夏尔直接从庄园的仆人中拎过来一名面色红润的女子,递给卡尔修斯。 斯黛拉站在窗边,一直观望着庄园外的情况。 那些猎人聚集在庄园门口讨论着什么,最后竟然离开了。 第27章 斯黛拉有问题 卡尔修斯差点将那女孩吸干。 待肩上的伤痕不再扩散,他克制着自己给女孩留了一命。 女孩昏倒在沙发一侧,卡尔修斯自己缓缓修复着伤痕。 斯黛拉站在窗边,扭头对屋里的人说:“他们走了,我们安全了。” 卡尔修斯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看向昏迷过去的女孩。 “天快亮了,夏尔,你先带斯黛拉小姐去休息。” “好的,先生。” 夏尔打开门,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小姐,请跟我来。” 斯黛拉看一眼卡尔修斯,表情冷漠,什么都没说。 跟着夏尔就走了。 卡尔修斯神情冷峻。 林小暖不解。 【怎么了?追兵没走远吗?你看起来很严肃。】 卡尔修斯看着肩上慢慢愈合的伤,声音失落。 “以前,斯黛拉见到我受伤,都会心疼的不得了。” “可是刚刚,她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为什么?” 林小暖也觉得斯黛拉的表现很冷漠,对卡尔修斯还不如个陌生人。 【也许,她这次沉睡太久,醒来的时间还不长,所以跟你不熟?】 卡尔修斯很冷静地反驳。 “不,即便没了记忆,下意识的动作也不会轻易改变。” “这个斯黛拉有问题。” 林小暖:?! 【你确定?】 “她连我的亲近都下意识抗拒!她一定有问题!” 自从斯黛拉醒过来,卡尔修斯最多牵过她的手,还是拉拉扯扯地牵。 刚才那一路的拥抱已经是最亲近的动作。 更别说他曾想过的深入交流了。 绅士卡尔修斯根本无从下手。 林小暖还想着这一对恋人坠入爱河,情丝自然脱落呢。 当前这个情况,怕是前路艰难。 关于斯黛拉的反常,她绞尽脑汁推测也许会有的可能性。 【是不是你之前对她不好?她再次苏醒就不想再靠近你?】 “不会是这样。我们的三观很契合,她总是说很爱我。” 【她为什么会沉睡?】 “我们偷了女巫的太阳药水,女巫降下诅咒,但是当时,斯黛拉的实力太弱,不足以抵消诅咒的力量,我们刚一离开森林后,她就陷入了沉睡。” 【太阳药水?不会是那种模拟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的药水吧?】 “是的,我们都向往阳光。但她醒来后,却否认那样的自己,我不明白……” 林小暖不了解以前的斯黛拉,但她也觉得斯黛拉的失忆很奇怪。 如果只是沉睡两年,应该不会忘记所有记忆吧? 即便接受了失忆的事,卡尔修斯说的话也很值得推敲。 记忆消失容易,小动作却是很难改。 醒来后不光失忆了,小动作也没了…… 林小暖脑子里不由出现一种猜想。 【难道是被人给夺舍了?】 “夺舍?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其他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是斯黛拉,而是其他的家伙。】 林小暖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卡尔修斯回想着斯黛拉最近的反常行为,若有所思。 他正想着事情,夏尔快步推门进屋。 “先生,斯黛拉小姐已经安顿在三楼的一号客房。” “我知道了。” “另外,我恐怕需要离开几天。” 卡尔修斯挑眉:“嗯?你要去做什么?” “做任务。” 想到卡帕多西亚最近在举行的宴会,卡尔修斯了然,果断同意。 “ok,当然可以。只是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契约还未到期。” “任务完成后,我还会回来的。” 卡尔修斯爽快批准假期:“那就祝你成功!” 夏尔微笑,俯身低头:“借您吉言。” 他关上门,立刻朝一个方向飞速离去。 【夏尔有什么任务?听起来,你们只是签了个合同?】 “哦,我没说过你自然不知道。夏尔在我这里做管家只是兼职,这件事你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你还说夏尔在这里是大材小用。】 “没错,因为夏尔其实是个杀手。” 【杀手?】 “是的,他是职业杀手。” 林小暖想一想夏尔的原型,竟然觉得还挺合适。 黑猫行动敏捷,身手利落,隐于黑暗中,动作快狠准。 竟然很符合做杀手的条件。 “夏尔属于阿萨迈特族,而这一族的成员,大多出身于东方,并且,只有声名狼藉的杀手才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那他现在是要去完成刺杀任务,所以暂时跟你请个假?】 “是的。” 【噢……又是管家又是杀手,怪厉害的。】 卡尔修斯与有荣焉。 “是的,夏尔就是很厉害。” 天亮了,卡尔修斯进入休眠状态。 黄昏之时,他醒过来,正打算去看看斯黛拉在做什么,却被仆人告知斯黛拉小姐下午的时候就离开了。 而且将自己裹得很严实。 太阳还未下山,斯黛拉就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卡尔修斯一下子变得非常难过。 想到最近异常活跃的血猎,他又怕斯黛拉撞到他们,便赶紧循着气味追过去。 没找到斯黛拉,倒是自己先撞上了一队猎人。 6个人,其中领头的那个高级猎人,卡尔修斯认识。 第28章 谁他妈让你开枪的?! 他们刚一照面,猎人们就辨别出卡尔修斯吸血鬼的身份,纷纷掏出武器严阵以待。 卡尔修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惧血猎。 即便被各类武器指着,他依然闲庭信步地朝他们走过去,然后自然而然地掏出雪茄递给领头那人,并拿出一盒火柴。 “布莱恩队长,好久不见啊!” 他口中的布莱恩队长是个标准的欧洲男人,四十多岁,金发碧眼,络腮胡约有寸许长,像是连着几个月都没打理过。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撑着生命的颓然。 布莱恩接过雪茄和火柴,语气熟稔地像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 “好久不见,卡尔修斯,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将雪茄叼在嘴里,同时朝身后的一众年轻人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卡尔修斯看一眼他身后蓄势待发的年轻小伙子们,笑着打趣道。 “前段时间举办了赏花会,接到许多大单子,那几天倒是挺开心。只是往后一段时间,怕是要节衣缩食了啊!” 布莱恩将一根火柴的火柴头压在燃条上,另一只手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食指对着火柴棒轻轻一弹,火柴“嗤”一下燃起来。 他捂着火柴递到嘴边,点燃雪茄后,捏着火柴棒甩了两下。 火光熄灭,被随手扔到硬化路面上,又被一只男士皮靴碾了碾。 布莱恩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轻松。 “啊,真是不错啊!每年的那个时候,你的庄园可都是名声大噪啊,想必又是赚到不少钱吧?” 布莱恩是血猎中少有的有灵气之人,卡尔修斯跟他还算聊得来。 “是的,赚了很多钱。啊对了,我送你几株花吧?我记得,您夫人很喜欢玫瑰花。” 布莱恩将雪茄从嘴里拿出来,食指拇指捏着尾部,中指从雪茄下边往上弹了两下。 火光明灭中,布莱恩眸光温柔。 “是啊……她最喜欢玫瑰花了。” 下一秒,布莱恩话音一转,有些悲伤。 “但是算了,已经不需要了。我又养不活它们。”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布莱恩的表情很难让人不多想。 卡尔修斯摊手:“好吧,不过……” 一般来讲,布莱恩总是独身一人接受委托,如今竟然也被猎人协会安排了任务。 看着他身后如临大敌的几个年轻人,卡尔修斯莞尔一笑。 “你这是终于被你那奇葩协会安排带学徒了吗?” 布莱恩扫一眼身后拿着特制武器的小崽子们。 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手脚都在颤抖。 布莱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对命运的不屑。 “呵,是啊,都是第一次出任务实习生,一群小废物!嘿,你应该不知道吧,带一次学徒能额外获得200金币的报酬呢!” 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协会根本没考虑过让他出去带徒弟。 在他早已不需要钱的时候,协会又逼着他去赚钱。 可是,妻子已经下葬,再多的钱都没有用了。 仿佛十分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卡尔修斯上前一步,打算拍拍布莱恩的肩。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实习生,拿枪对着卡尔修斯。 只是拿枪的手哆哆嗦嗦,根本拿不稳。 他们这些人,都是第一次出任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带队老师。 实习生们接受的教育是“吸血鬼不应该存在”。 奉行的宗旨是“见到吸血鬼就毫不犹豫的杀掉”。 然而他们第一次出来就遇到伯爵级的吸血鬼。 而且,这个吸血鬼还和他们的带队老师有说有笑,关系很好的样子。 见到这样的情况,实习生心中大震。 心神不稳之下,手中的枪走火了。 “砰!” 特制的子弹朝卡尔修斯飞速射去。 卡尔修斯明明可以躲开要害,但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枪响之时,一个修长的身影挡在他身前,用力抱住他的肩。 特制子弹停留在那人身体里,无法伤到卡尔修斯分毫。 变故来的太快,众人一时间都来不及反应。 卡尔修斯倏然一笑,朝那个实习生看过去。 在卡尔修斯做出行动之前,布莱恩率先跑到实习生面前,一脚将实习生踹倒在地。 紧接着又用力踢出一脚,实习生在地上滚了两圈。 布莱恩朝着实习生怒吼。 “蠢货!谁他妈让你开枪的!?” 很快,他又转过身面对卡尔修斯,勉强镇定道。 “卡尔修斯,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先看看这位……这位……的伤。” 第29章 那样你会兴奋是吧? 布莱恩辨认出,替卡尔修斯挡枪的也是一个吸血鬼。 恐怕是卡尔修斯的朋友。 他打心底希望对方没有伤到要害。 林小暖看清挡枪之人的面貌,在卡尔修斯脑子里惊呼一声。 【伊顿?!他怎么会在这里?】 卡尔修斯瞥一眼那个实习生。 这么近的距离,要不是伊顿,自己即便能躲开要害,也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扶着伊顿,冲布莱恩沉声怒道。 “布莱恩!把你们的东西弄出来!” 布莱恩知道卡尔修斯这是不会动手了,立刻跑过去检查伊顿的状态。 他直接拿小刀划开伊顿后背的伤口,将两根手指伸进去掏。 林小暖对此没有啥不适的反应,她只是对伊顿的速度十分惊讶。 【他真的只有子爵的实力吗?速度怎么这么快!】 布莱恩的手指在密实的血肉之间摸索着,试图找到射入伊顿胸腔的子弹。 他得尽快把子弹弄出来,不然里面的东西完全释放出来,这个吸血鬼就算不死也要躺半年。 卡尔修斯扶着伊顿的上半身,紧抿着嘴,异常不悦。 他看着伊顿一直在流血的后背,神情晦暗。 林小暖的话像是突然点醒了他。 卡尔修斯曾经猜测过伊顿的实力,并不认为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力突增。 伊顿身上的变化,用他自己的话解释就是见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学到了一点。 另外一点是,卡帕多西亚族的核心能力并非战斗力,而是科学与魔法的结合能力。 但目前来看,单说移动速度,伊顿的实力绝对不止是子爵,也不是与自己同等级的伯爵。 因为疼痛,伊顿用力抓着卡尔修斯腰后的衣服。 尽管痛到面目狰狞,他依旧没有喊叫。 由此可见其忍耐力非同一般。 卡尔修斯看着伊顿苍白的脸色,吸了吸鼻子。 闻到熟悉的血香,他轻轻眨眼,告诉林小暖自己的猜测。 伊顿很有可能已经达到侯爵的实力。 【公侯伯子男……你是伯爵,他是侯爵。伊顿的实力竟然在你之上?!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我也是刚刚才推测出来。 以前没有发觉,是因为我们做了“亲王之位”的约定之后,伊顿几乎没有出过手。 而且,伊顿在我面前一直故意示弱。 为了亲近我示弱。 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他好趁虚而入。 伊顿对我的爱慕根本藏不住,不是吗?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温水煮青蛙,让我一点点适应他。 竟然被当做青蛙那种恶心的生物。 真是难以忍受。 林小暖听着卡尔修斯这些心声,突然觉得伊顿有些可怕。 【你……如果他不替你挡枪,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躲开。 【就是说,按照你的实力,你完全可以自己躲开子弹。可伊顿却偏偏冲过来挡在你身前,他不知道你能躲开吗?】 他知道。 【那么,我们可以做一个猜测,他是关心则乱,还是故意为之?】 亲爱的,这根本不用猜。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的理由呢?】 布莱恩终于找到那颗装了特殊药剂的子弹。 他的食指中指之间,夹着一颗金属子弹头,只是,它的尾部裂开了三道整齐的缝。 布莱恩血淋淋的手指捏着子弹,仔细看了两眼,大松一口气。 “幸好,这个是缓释型子弹,这位先生不会死在这里。” 卡尔修斯暂停和林小暖的交流,对猎人小队冷笑一声,带着伊顿迅速离开。 他带着伊顿回到庄园的时候,夏尔不在。 不能让那些普通的佣人看到这种画面,他的幻境操控能力还没有强到能改变人类记忆的地步,卡尔修斯只好亲自上手帮伊顿处理伤口。 伊顿体内残留一部分药剂,短时间内无法自行愈合。 卡尔修斯丢给他一块抹布,让他自己处理伤口。 伊顿拿着抹布不动,只是双眼发亮地看着四周的陈设。 “这是你的卧室吗?” 卡尔修斯坐到沙发上,二人面对面。 “不是卧室,”他皱眉,加重语气强调道:“这是客房!” 伊顿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慢慢擦拭不断溢出鲜血的伤口。 为了找到子弹,布莱恩直接顺着弹道将伊顿捅了个对穿。 子弹停留在他的胸腔里,在距离皮肉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伊顿看着沾血的抹布,突然提出一个建议。 对于一般的吸血鬼来说极具诱惑力的建议。 “你要不要喝点?擦掉就浪费了。” 卡尔修斯坐在沙发上,抱着胸不说话。 半晌,他发出一声冷哼。 “呵,那样你会兴奋是吧?” 伊顿突然抬头,紧紧盯着他,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甚至蠢蠢欲动。 “那你要来吗?” 卡尔修斯:“你有毒。” 伊顿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好吧,那过段时间再来。” 第30章 像个流氓 卡尔修斯不接话。 伊顿慢慢擦拭胸前溢出的鲜血。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我记得,卡帕多西亚最近在举办高层宴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尔修斯托着下巴,思索着伊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 伊顿抬头,眸光潋滟地看着他。 “是的,高层宴会。夏尔先生扮成我的样子去参加宴会,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卡尔修斯了然地“哦”一声。 “为表示感谢,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卡尔修斯开门就要出去,伊顿却好像很不满意。 “为什么不能是你亲自感谢呢?” 卡尔修斯扶着门,哼笑一声。 “亲爱的伊顿,你可要明白,这是我的庄园,我的房子,怎么就不能算是亲自感谢了呢?” 伊顿抬头看向他,笑意朦胧。 “或许……你能亲自照顾我呢?”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在操作台前,双手抱胸,跟看笑话似的嗤笑一声。 【哟,他这是不打算继续扮柔弱了?】 卡尔修斯“呵”一声,而后陡然出现在伊顿面前,苍白细瘦的五指掐住伊顿的下颌。 怒气突然爆棚。 暗蓝色眼眸掺杂着笑意,异常明亮,里面仿佛带着火光。 “提出这种要求有没有想过后果?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不堪一击呢,亲爱的。” 伊顿竟然一点也不挣扎,任由卡尔修斯掐住自己的下巴。 他被迫仰着头,眼睛朝下望着卡尔修斯的怒颜,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 卡尔修斯生起气来依旧那么漂亮可爱。 虽然想再欣赏一会儿,但……自己目前这个状态,不能玩得太过火。 药剂的效果不差,他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 现在打起来的话,自己完全压制不住卡尔修斯。 于是伊顿便眨眨眼,眼睛看向别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我只是那么想想而已。” 卡尔修斯松手,将他扔进沙发,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你老实留在这里休养,药剂的效果完全消失之后,可以直接离开,没事不要出去瞎逛。假如庄园的佣人少了一个,我可是要记在你身上的。” 房门合上,卡尔修斯快步离开庄园。 【你要去哪儿?】 黑暗森林中,月光与树影交错之间,一道身影快速穿行,快如鬼魅。 卡尔修斯心中焦急。 “最近猎人的活动异常频繁,斯黛拉实力很弱,我担心她会被猎人抓住。我必须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全。” 林小暖想不通。 【她再不济也是个子爵,普通猎人轻易抓不到。而且,她不一定是真的斯黛拉,我们之前不是推测过吗?】 卡尔修斯解释道:“那只是我们的推测,不管怎么样,斯黛拉不能再出意外了。” 林小暖:…… 怎么感觉很深情的样子? 但是一想到他和伊顿的事,林小暖又觉得卡尔修斯果然是个渣男。 一边担心未婚妻,一边和伊顿暧昧不清。 厉害的不得了! 呵。 林小暖忍不住吐槽。 【得亏她是个战斗力不低的吸血鬼,要是个普通人类,你可能要整天栓裤腰带上随身携带!生怕不小心磕着碰着。】 卡尔修斯专心搜寻斯黛拉残留的气息,不搭理林小暖。 最后,他追到了卡帕多西亚的高层宴会厅外。 斯黛拉进了高层宴会。 以她的实力原本是进不去的,应该是被威廉公爵带进去了。 林小暖看着眼前的高贵大门,感觉怪气派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 【夏尔是不是在里面?你不去看看吗?】 卡尔修斯在附近站了一会儿,确定斯黛拉的安危,便转身离开。 “是的,夏尔在那里。你这个提议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去?” 【呃……万一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呢?】 林小暖只是下意识这么一问,并没有什么目的。 只是是对夏尔的任务过程有点好奇。 卡尔修斯将前额的刘海撸上去,丝毫不担心夏尔的情况。 “不用,夏尔一个人能搞定。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任务。” 他不能插手。 卡尔修斯打算回庄园,顺便找一找那个开枪的实习生。 敢对他开枪,无论如何都要惩戒一番。 找到擦枪走火的实习生,卡尔修斯悄无声息地将他绑起来。 他知道布莱恩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关注着这间寝室里的状况,所以没有下死手,只是浅尝辄止。 实习生濒临死亡的时候,卡尔修斯放开他,翻窗离开。 临走的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提醒布莱恩接手后面的事。 确认斯黛拉是安全的,自己也惩罚了实习生,回庄园的路上,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走着走着竟然还跳起舞来。 在森林中穿行之时,他让林小暖评价自己的舞姿。 林小暖不太懂这种东西,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嗯,好看。】 卡尔修斯有点不满意。 “只是这样吗?亲爱的小暖,请你认真一点。” 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抱胸,听到卡尔修斯的要求,便皱皱鼻子,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努力表现地真诚一点。 【舞姿优雅,动作流畅。非常棒,十分优秀!】 卡尔修斯眉眼带出笑意。 “我记得,你那里有磁盘是吗?放一首曲子吧!欢快一点的。” 林小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是鱼苗拍了拍猫猫头音箱,她才突然明白磁盘是什么东西。 【好吧,我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感谢你的配合!没关系,你随意挑选,请相信我的实力,跟上节拍是很简单的事。” 没一会儿,卡尔修斯的动作便欢快起来,甚至跟着哼唱起来。 林小暖放的是《银河护卫队》这部影片中的音乐——e and get your love。 简称“星爵快乐曲”。 即便舞者和歌曲相差上百年,二者的配合竟然诡异的和谐。 卡尔修斯平常是个稳重的绅士,这么欢脱的时候并不多见。 这首曲子无赖得像个流氓,愣是将他身上斯文败类的气质冲散一些,增添了些许随性和洒脱。 林小暖看着卡尔修斯欢快的小步伐,自己也跟着抖腿扭胯。 同时心中感慨:音乐的力量真强大! 不光能跨越国界,还能跨越时空。 可惜的是,卡尔修斯的欢快愉悦只维持了一首歌的时间。 回到庄园之后,他们发现,庄园里来了位客人。 夏尔将梅洛斯女士带了回来。 梅洛斯女士陷入严重的精神错乱。 夏尔又变回了黑猫原型,看起来受伤不轻。 他被梅洛斯女士抱在怀里,谁都不能靠近。 伊顿想给夏尔检查一下,结果被梅洛斯女士呲牙凶回去了。 卡尔修斯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发现事情有些棘手。 第31章 等等!爱?! 前段时间的赏花宴上,夏尔和梅洛斯·梅莉安的事情败露,皇室的使者将之上报给主人。 皇室便开始派人刺杀夏尔。 自从宴会结束,夏尔每天都会处理一批偷袭者。 林小暖没见过那些偷袭的家伙,但她知道夏尔有段时间的状态很奇怪。 像是兴奋,又像是不屑。 卡尔修斯不问,林小暖也就不多嘴。 这下子算是明白了。 梅洛斯·梅莉安在初拥夏尔之后,便诱发了种族天赋。 迈卡维安一族,在进行初拥的同时会失去理智,也会得到无与伦比的智慧。 由于某些原因,他们大多喜欢待在高处。 梅莉安目前是人类皇室的智囊团一员,她寿命极长,又长相艳丽,很受皇家绅士的喜爱。 有几位王子想用爱情捆绑住她,让她一直为皇家服务,或者为某一方势力服务。 他们建造出本国穹顶最高的城堡,特意命名为“梅洛斯堡”,就是为了满足梅洛斯·梅莉安的小爱好。 有时,夜间赶路的人从梅洛斯堡附近经过,抬头往上看,便能看到黑夜圆月下,古堡穹顶之上有一个或坐或躺的女人。 迈卡维安族的脑子好使,但他们是受满月诅咒的种族。 每当满月之时,他们便会陷入严重的精神错乱。 林小暖看看窗外的圆月,又看看自言自语神态疯癫的梅莉安,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黑猫夏尔趴在梅莉安怀里,希望卡尔修斯能让梅莉安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皇室的人不光派猎人追杀我,还想囚禁梅莉安。先生,倘若您愿意为她提供一个安全的居所,我愿意续签管家一职100年。” 卡尔修斯抿抿嘴,表情很不乐意。 “这个家伙总是挤兑我,我不愿意为她提供帮助。” 夏尔圆圆的金瞳瞬间变得无精打采。 卡尔修斯不让梅莉安住在这里,果然还是带着她另找住处比较好吗? 夏尔正失落的时候,卡尔修斯的目光在他和梅莉安之间仔细打量两圈。 他突然爽朗一笑。 “不过她是你的朋友,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你自己去安排就好。” 夏尔向他道谢,然后哄着梅莉安,打算出去找房间。 梅莉安抱着黑猫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 她侧过身,脖子和脸藏在暗影中,身体暴露在微弱的烛光中。 梅莉安微垂着眼,摸着怀里的黑猫,像是来自远古的预言者。 良久,她说了一句话。 “永生之物,追逐蝼蚁为繁衍后代编造出的抽象谎言,实在是愚蠢。” 众人面色迷茫。 她在说什么? 听不懂。 只有卡尔修斯笑了一下。 “不劳您费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梅莉安冷哼一声。 “呵,爱情只会让你坠入无尽深渊。” 卡尔修斯眉头微挑,笑道。 “我当然知道,对于我们来说,感情是十分珍贵且可笑的东西。但我更明确的知道,当我开始思考感情,我便已经踏上无法回头的路。” 伊顿拿着抹布擦拭手上的血,听着卡尔修斯和梅莉安的交谈,面露思索。 林小暖感觉脑中灵光一闪,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爱情? 爱? 等等!爱?! 她知道了! 林小暖看一眼头模,果然,情丝又亮了。 而且,她敢肯定,这次和斯黛拉无关! 林小暖咬着手指尖,在头模附近走来走去。 她得好好想想,这根情丝到底应该怎么弄到手。 夏尔看一眼卡尔修斯,赶紧催着梅莉安离开。 “抱歉先生,我这就带她离开。梅莉安,我们走吧?梅梅,我带你去玩,跟我走吧,好吗?” 梅莉安抱紧黑猫,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转身离开。 卡尔修斯垂眸微笑,还和梅莉安道别。 “再见,梅洛斯小姐。希望您能在这里度过美好的夜晚。” 夏尔和梅莉安离开以后,卡尔修斯也去了自己的书房,研究夺舍的事。 卡帕多西亚的宴会将会维持三天,这三天的晚上,夏尔都回以伊顿的身份参加宴会。 第二天晚上,伊顿已经可以自主行动,卡尔修斯立刻将他驱逐出庄园。 然后自己开始盘算着日子,为运输九万株红玫瑰做计划。 伊丽莎白女士要在圣诞日抵达阿尔卑斯山,自己得赶在十二月中旬之前,将玫瑰花种到圣城的土地上。 顺便见她一面。 宴会结束,夏尔的任务完成。 运输队已经出发,卡尔修斯在往车里装茶叶。 夏尔塞给他一把花,又往车里塞了一床大牡丹花的被子。 卡尔修斯眼珠子都瞪大了,抬手想拦住他。 但管家夏尔在这方面的职业素养很高,手脚麻利地铺好被子。 卡尔修斯的手抬到半空又缓缓落下,微张的嘴又老老实实闭上。 就算自己把这个扔了,夏尔下次还是会塞进去一条新的。 他抿抿嘴,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亲爱的,我并不会觉得冷,你拿这些东西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夏尔金瞳无声的注视下,卡尔修斯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但是……好吧,你开心就好。” 林小暖看得想笑。 【有一种冷,叫管家觉得你冷。】 卡尔修斯爬进马车,跟林小暖吐槽了一句。 “不管去哪儿,你们东方人只要出远门都要带着被子,简直像是蜗牛,一辈子都背着房子。”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躺在摇椅里,手边的木桌上放着一个酒坛,两个酒碗。 鱼苗站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倾,两手扶着碗边,伸着脑袋往碗里喝酒。 林小暖看着鱼苗别扭的姿势,伸手把碗靠到酒坛上,倾斜出一个角度。 她嘴里嚼着牛肉干,抿上一口酒,悠哉悠哉道。 “那可不,这可是神秘的东方仪式感。” 他们没走多远,马车外就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帕利·卡尔修斯!!!” 是斯黛拉! 卡尔修斯赶紧让佣人停下马车,他跳下车,转身看向马车后的道路,满眼惊喜。 “斯黛拉,你怎么……” 看清斯黛拉怒气冲冲的表情,卡尔修斯声音一顿,眉头微拧,快步朝她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一定要将他埋在矿洞里!” 斯黛拉站住脚,瞪着面前的卡尔修斯,紧紧握拳,努力克制着自己冲动的情绪。 “你的人到底在宴会上做了什么!” 卡尔修斯皱眉。 “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塔斯汀·伊顿!” 斯黛拉说的应该是假扮成伊顿去参加宴会的夏尔。 卡尔修斯并不知道夏尔具体做了什么,他也不能泄露夏尔假扮成伊顿的事。 “伊顿?” 他看着斯黛拉,表情失落。 “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送我,没想到是为不相干的人。” “我很难过。” 第32章 小蚂蚁们快让开! 斯黛拉说亲王接见伊顿之后便消失了。 如今,最后一个见到亲王的人便是伊顿。 斯黛拉和威廉公爵属于亲王党派,如今他们相当于群龙无首。 她不知道伊顿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伊顿的行踪,所以便来找卡尔修斯。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卡尔修斯望了望前方长长的运输队,又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庄园,给斯黛拉出主意 “你去找夏尔,夏尔会带你去找伊顿。” 斯黛拉朝庄园的方向看一眼,说了声谢谢,立刻转身离开。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身影,卡尔修斯皱着眉,抬手摸向胸口。 林小暖瞧着他的反应,打趣道。 【人家一点都不留恋,都走没影了,你还舍不得转头呢?】 卡尔修斯叹息一声,钻进马车里,跟上大部队。 前往阿尔卑斯山需要半个月,第二天的时候,他们遇到一队淘金者。 卡尔修斯特意放慢速度,与淘金者同行一段路程。 他观察着那些人,既兴奋又紧张。 淘金队伍一共有七个人,全都是男性,每一个人都是衣衫褴褛的模样。 这个队伍由四个胡须茂密的中年人和三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青年组成。 三个青年中还包括一个哑巴,一个聋子。 卡尔修斯尝试着与他们每一个人沟通,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们只同行了半天的路程,很快便分开。 运输队向南,朝着阿尔卑斯山去。 淘金者向北,即将进入黑暗森林。 卡尔修斯在路上快马加鞭的时候,淘金者队伍在森林边缘停留驻扎。 第二天黎明时分,他们熄灭篝火,整装待发进入森林。 在篝火熄灭后,那附近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如果不是精通符号语言的话,一定不会有人关注。 毕竟,那堆东西看起来像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寒冬。 小雪。 山脚下。 阿尔卑斯山上终年积雪,山脚下的小镇却依旧保留着一片绿色。 这里的地势较为平缓,气温也略暖和一点,镇上的居民住得比较分散,倒显得视野更为辽阔。 一片皑皑白雪中,装饰着绿叶的木屋和松树挺直的树干相互注视,为度过隆冬积攒能量。 小镇入口积着雪,马车行人进进出出,在松软的雪地里碾压出暗色的路面。 载满鲜花的车队慢悠悠走进小镇。 镇上的居民都忙着往自己家搬运木材燃料,没有对车队多加关注,倒是有小孩子伸着头看过去。 他们指着马车上挂着的花环和玫瑰,又惊奇又欣喜,像是发现了极其罕见的美好事物一般,聚集在马车附近咯咯笑。 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孩子跑到车子边和赶车的大人交谈,想要拿手中的木柴换取车上的花环。 赶车的佣人相互交流一阵,很快派出一个人去问跟在后方的主人。 不一会儿,西装外披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便带着佣人走过来。 他顺手将装饰车门的玫瑰花抽下来,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很认真地跟他们谈条件。 高大的身体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只有眼睛往下瞥。 这么几步路,黑发上便落了一层细雪,暗蓝色的眼瞳在冬天的黄昏中更显冰凉。 “这些花都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是在市场上想买也买不到的东西,你们真的想要吗?孩子们。” 几个小孩冻得脸颊通红,大大的眼睛里除了好奇,更多的是对陌生人的畏惧。 听到男人这么说,他们便退后两步围在一起交头接耳一番。 不一会儿,就见个头最高的男孩往前踏出一步。 男孩吸了吸鼻子,朝男人伸开红彤彤的手掌,掌心躺着几个劣质糖果。 “这位尊、尊贵的先生,我……我们能不能用这个交换您的花?这是我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男人瞟一眼他手里的糖果,很是嫌弃。 他红艳艳的薄唇开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想要用五颗糖果换我昂贵的花环?我可不能答应你呢,小男孩。” 男孩扭头朝身后看一眼,他咬咬牙,再次朝男人开口。 “那,我们可以用糖果换玫瑰花吗?圣诞日快到了,我们想把它当做礼物送给妈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裹着被子倚在床头,听到男孩的话,突然觉得外面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好可爱的孩子,过节日也不忘给妈妈送礼物。】 想到自己的母亲,卡尔修斯眨眨眼。 一一看过那些孩子希冀的目光,他撇一下嘴角,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男孩眼中发出亮光,他的脸上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 男孩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努力做到!” 卡尔修斯终于肯弯腰和男孩对视。 他笑眯眯地开口,平和的语气瞬间将之前的距离感打破。 “我要你们诚心为我送上一句祝福,提醒一下,我有未婚妻。” 男孩立刻接上话。 “好,祝愿您能获得一个美满的家庭!”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接连喊出声。 “祝愿您能拥有美好的婚姻生活!” “希望您和未来妻子长命百岁,健康幸福!” “假如我能获得一束玫瑰花,我愿意把圣诞老人今年的礼物送给您!听说会有很多礼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给我留一个。” …… 林小暖忍俊不禁。 【小孩子实在是太实诚了!哈哈哈。】 听见他们的话,卡尔修斯笑得更开心了。 心情愉悦,他直接大手一挥,让佣人将附近几辆马车上挂着的花环都摘下来,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一个,又每人送了一束玫瑰花。 “好了,祝福收下了,你们走吧!” 男孩头上戴着花环,一手拿着花,一手托着糖果,即便很高兴,还是迟疑道:“糖果您不要了吗?” “我可不吃这种东西。” 卡尔修斯站直身子摆摆手,让他们到一边去。 “小蚂蚁们快让开,你们挡着我们的路了!” 在小镇休整一夜,车队继续向着山里前进。 第二天下午,卡尔修斯成功抵达圣城。 勒森布拉的圣城位于阿尔卑斯山的半山腰,说是圣城,其实只是一个旧址。 几百年前,勒森布拉族曾爆发内战,主要成员带着附属成员流散世界各处,只有每年圣诞日那天,才会有附近的成员重回圣城,自发组织一场聚会。 今年的聚会,是由勒森布拉唯一存世的小公主伊丽莎白·塞琳娜组织起来的。 阿尔卑斯山的高处是神祗的庙宇遗迹,山脚下是附近的居民。 信仰神权的勒森布拉位于二者之间,他们坚信自己的存在和地位。 神只之下,凡人之上。 第33章 伊丽莎白女士 卡尔修斯指挥着佣人,将玫瑰花全部种上,又让他们留下来照看两天。 在12月24日上午,佣人拿着丰厚的报酬,在卡尔修斯的硬性要求下,全部离开阿尔卑斯山。 12月25日,太阳完全被冬日的夜吞没之后,陆续有吸血鬼们抵达圣城。 男女老少皆衣着精致,姿容高贵。 他们见到大厅角落里坐着的卡尔修斯,会俯身点头,或屈膝行礼。 像是对待自己看不惯的上级,虽然动作到位,态度却有些敷衍。 林小暖看的稀奇。 【他们对你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 卡尔修斯再次朝一个家伙举杯,目光扫过众人,漫不经心地和林小暖解释。 因为我的母亲是勒森布拉高贵的小公主,是实力强大的公爵,而作为她的儿子,我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叛徒。 他们看不上我,又碍于母亲的地位不得不对我表示尊重。 【嗯……为什么说你是叛徒?】 卡尔修斯抿一口红酒,心中好笑。 你不记得了吗?梅洛斯女士曾说过,我是吸血鬼中的异类。 虽然她语气不好,但她说的没错。 【因为你追求爱情,阳光,而其他的吸血鬼喜欢冰冷黑暗?】 我认为感情与种族无关,但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 宴会即将开始,伊丽莎白女士该入场了。 临近午夜十二点,一位面容约三十岁的女士登上高台发言。 她穿着一袭黑色纱裙,头戴丝绒纱帽,帽子上别着一枝新鲜的红玫瑰。 眉眼深刻,五官立体。 红唇开合,声音低沉,醇厚如美酒。 【那位就是伊丽莎白女士?】 卡尔修斯注意到台上之人帽子上的花,脸上露出明艳的笑,他目光极亮。 “是的,你看她的帽子,那上面是我送的花!” 【噢!是那个黑魔术!看起来和今天的装束很般配。】 伊丽莎白女士身材高挑,气场极强。 她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话,就让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见到她从高台上走下来,卡尔修斯下意识坐直身体,像是等待着妈妈接自己放学的小学生。 伊丽莎白端着红酒走向一位德高望重的公爵。 卡尔修斯地脊背弯下去一点,眼睛里的光都都黯淡下来。 林小暖观察着四周推杯换盏的贵族,发现伊丽莎白在其中游刃有余。 而卡尔修斯好像不属于这里。 整个宴会厅充斥着一种低调的喧嚣,只有他所在的这个角落是真的安安静静。 卡尔修斯也不主动去找母亲,就坐在这里一个人落寞地喝着红酒。 林小暖还建议他买个九连环玩,好打发时间。 卡尔修斯一边喝酒,一边玩着九连环。 一直到宴会结束,才有两个人影朝他走来。 沉柔的女声从他面前响起。 “卡尔修斯,今年的花很漂亮呢!” 卡尔修斯迅速起身,将九连环揣进兜里。 他俯身拥抱母亲,与她亲亲密密地贴贴脸颊。 “赛琳娜,好久不见!能够再次见到你,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赛琳娜拍拍卡尔修斯的背,很是欣慰。 “噢!可怜的孩子,感谢你为这次聚会准备这么多花。大家都觉得很不错呢!” 卡尔修斯放开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白胡子中年绅士。 内心雀跃不已,还有点骄傲。 “担心路上出问题,这次可是我亲自护送过来的!” 白胡子绅士是赛琳娜的守护长老,他与赛琳娜签订契约,内战期间带她逃出圣城,后来一直陪她追名逐利。 契约建立在很久很久之前。 他会一直为赛琳娜做事,直到其中一方化为粉尘,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长老没有名字,赛琳娜后来为他取名为尤利安。 尤利安对卡尔修斯微笑俯首,抚摸一下胸口别着的纯金玫瑰花胸针,没有多说什么。 胸针是卡尔修斯今年送给他的礼物。 卡尔修斯眯起眼睛,笑得心满意足。 他正高兴着呢,赛琳娜突然抬手摸摸他的脸,满眼慈爱,十分不忍心地提醒他。 “孩子,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你能长久逗留的地方。” 卡尔修斯地笑容慢慢消失。 他退后一步,很不服气。 可一想到自己伯爵的实力在这里根本不够看,他又很无奈。 “我知道了,只是,我有件事想向您求证,希望您能告诉我实情。” 赛琳娜重新戴上白手套,认真听他说话。 “前段时间,您和我父亲见面了是吗?” “是的,孩子。他依旧来无影去无踪,真是令人不快!还好你不像他。” “听说他的名字是卡图·伯恩,对吗?” “那家伙竟然与你见面了吗?不可思议!” “不,我没有见到他。我猜他是雷弗诺的成员,对吗?母亲。” 赛琳娜接过尤利安递过来的帽子。 她捏着帽檐看一眼卡尔修斯,声音愤愤。 仿佛对卡图·伯恩心有憎恨。 “亲爱的,你要知道,他是个令人厌恶的贼!” 自己的母亲说自己的父亲是小偷。 卡尔修斯不开心。 “您这么评价父亲十分不妥,假如被有心之人听到,难免会遭到来自雷弗诺的报复。” 赛琳娜挑眉,毫不露怯。 “在你小的时候,我应该告诉过你,权力永远凌驾于实力之上。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勒森布拉最不缺的就是权力。” “我当然知道,但我更希望你能专心致志地玩弄权势,不被其他的事打扰。我知道你热衷于此。” 卡尔修斯嘴角紧抿,再次强调父亲的身份。 “另外,父亲他不是小偷,他只是一位旅行者。” 赛琳娜戴上帽子,轻哼一声,不和他争论卡图·伯恩的职业。 “我很高兴你能认同我的观点,我会带着你的期望赶赴下一场权力游戏。” 赛琳娜带着尤利安,转身朝外面走去。 步伐虽快,却不失优雅。 卡尔修斯拎上大衣快步追上去。 “你这次要去哪里?” “是一个海边的城邦,听说那里正在爆发战争。” “你要去人类的战场?” “纷乱是新势力的温床,各方势力将在战乱中进行角逐,我很感兴趣,你想去体验一下吗?” “不了,我还要打理我的花园。” “好吧,真不知道你这个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既不像他,也不像我。” 当初诞下卡尔修斯的时候,情况特殊。 赛琳娜一晚上喝下的血液,相当于十几个成年人全身的血量。 那些人类的血液口感不一,味道繁杂。 难道卡尔修斯是受到乱七八糟的人类血液的影响,才导致他变成现在这种奇怪的性情? 搞不懂。 赛琳娜瞥一眼卡尔修斯高高大大的身形,心中庆幸。 还好卡尔修斯的长相没有被那些人类的血液影响。 这得感谢卡图·伯恩长得够帅。 当然,也得感谢自己足够漂亮! 出了宴会厅,赛琳娜抬手扶一下帽檐。 “好了,卡尔修斯,我们该说再见了。” 赛琳娜挽着尤利安的胳膊,扭头对卡尔修斯道别。 “再见。” 卡尔修斯还想给她一个离别的拥抱。 刚抬起手,就见二人闪现下山。 林小暖唏嘘不已。 【噫……夫人下山如履平地,看起来毫不费力。】 卡尔修斯放下胳膊,披上大衣,也闪现下山。 “不要用夫人称呼她,要称呼她为伊丽莎白女士。” 【好吧,伊丽莎白女士。】 想到这么称呼赛琳娜的原因,卡尔修斯微微一笑。 林小暖和他心有灵犀,也无奈一笑。 因为那样显得年轻。 宴会结束,卡尔修斯回到庄园,恰好遇到送信的人。 是斯黛拉写给他的信。 分手信。 第34章 熬夜会影响身体健康 卡尔修斯迫不及待地打开信。 阅览。 皱眉。 好似不忍直视。 他忍着情绪看完。 然后快速将信纸塞回信封里。 林小暖跟着看了一遍。 这封信的大致意思是:我对你没感觉了,我们就这样吧。 卡尔修斯又疑惑又生气。 这么提分手? 他不接受。 卡尔修斯的脚步仿佛都带着火气。 他捏着信,快步回到书房,拿起羽毛笔蘸墨水,打算回信问一问怎么回事。 刚从墨水瓶里揪出来笔,林小暖提出一个建议。 【这么交流没什么效果,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当面谈?】 卡尔修斯动作一顿。 “噢,多谢提醒!你说得对,我要去找她。” 他放下羽毛笔,抓着信就出去了。 卡尔修斯赶到斯黛拉家,斯黛拉恰好从外面回来。 她看着卡尔修斯皱眉,压着不耐烦的情绪,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卡尔修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她对自己这么不耐烦。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向斯黛拉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的信我收到了,我想你对我有很大的误会,我需要跟你解释清楚。” 斯黛拉眉头皱得更紧,她根本不想听卡尔修斯的解释。 “不需要。没有误会,你以后别来了。” “斯黛拉,我……” “帕利伯爵!” 斯黛拉刚叫一声他的名字,卡尔修斯立刻开口,怕对方不想听,他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 “信里提到的那些事根本无法构成原因假如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但你不能仅用一句话就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但这对我不公平!” 卡尔修斯语速极快。 斯黛拉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钟。 很快,她脸上重新爬上不耐烦。 斯黛拉毫不掩饰自己的对卡尔修斯的态度。 她眼中泛出血色,厉声开口下逐客令。 “帕利·卡尔修斯!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眼见斯黛拉丝毫不为所动,卡尔修斯表情狠厉一瞬,心想他要使出杀手锏了! 不管怎么样,先拎到床上进行一场深入交流再说。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威廉公爵看笑话似的,抱胸站在门后。 “噢,可怜的帕利,今天就算了吧!斯黛拉她最近压力很大,心情不太好。” 斯黛拉闪身进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卡尔修斯的视线里。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 卡尔修斯回到庄园,垂头丧气地窝进棺材里。 衣服夹层里还带着那封信。 林小暖也没劝他去做什么。 自从发现情丝和斯黛拉没有必然联系,她就不打算再撮合他们。 只是,卡尔修斯此时的想法很…… 卑微。 是的,卑微。 他认为,一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不合斯黛拉的心意。 或者斯黛拉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及时注意到,没有及时完成她的愿望。 然后。 林小暖听到卡尔修斯强烈的心声。 没关系。 明天。 明天再去找她。 是自己最近忙于阿尔卑斯山的事,疏忽了她的感受。 明天去找她。 要带着诚意。 他们可是订过婚的。 也许明年年初就会结婚了啊! 她最近喜欢什么呢? 我得好好想一想…… 林小暖为卡尔修斯的想法感到震惊。 好厉害的自我pua能力! 卡尔修斯颓丧一会儿后,表情渐渐轻松起来。 甚至还哼着歌从棺材里跨步而出,要去观察自己庄园里的佣人。 他竟然还想着明天晚上带着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移动血库去找斯黛拉请求复合! 林小暖想不通缘由,声音中透露出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是……大哥!】 【她都表现得那么直白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人家摆明了不想看见你,你还要带着自己家身体健康的佣人给她送血!】 【天呐!】 【卡尔修斯,我不明白!】 卡尔修斯轻哼一声,仿佛志在必得。 “亲爱的小暖,你生前不是个女人吗?你难道不懂吗?有的时候,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在一段感情里,假如遇到一点小小的困难就退缩,注定没有结果。” “没有尝试过所有方法就放弃,那不是我。” 这一番言论令林小暖惊讶不已。 她微张着嘴,吸了好大一口气。 半天合不上嘴,出不来气。 好家伙! 好家伙,好家伙。 她竟然觉得卡尔修斯说得有道理! 最关键的是,对方信誓旦旦,并且行动力极强。 卡尔修斯指定两名面色红润的佣人明天晚上留下来帮忙。 那两个佣人喜出望外。 他们即将拥有一笔额外的丰厚报酬! 林小暖看着激动不已的一男一女,终于找到反驳卡尔修斯的话。 【卡尔修斯,正因为我是女人,我才明白斯黛拉的态度多么坚决。】 【她是真的要和你分开,你明天去找她,极有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卡尔修斯根本不听劝。 他自顾自地准备明天要带的各种礼物。 鲜花,漂亮裙子,宽檐帽子,真丝手套,羊脂面霜,刺绣羽毛扇…… 林小暖想到明天他可能面对的情况,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但卡尔修斯非要去,她再多说什么就不合适了。 第二天傍晚,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卡尔修斯便迫不及待钻进马车,带着两个身体健康的佣人前往斯黛拉的住所。 果不其然,斯黛拉连门都不开。 卡尔修斯让佣人站在一边,自己将带来的礼物一件件摆放在门廊下。 他亲力亲为,一趟趟放礼物。 一边放礼物,一边报礼物的名字。 “这是一顶非常漂亮的宽檐帽子,能挡住一整天的太阳,无论什么时候出门,都不会晒到你的皮肤……” “手套是白色的,上面的玫瑰花刺绣很精致……” “我打听到最好用的面霜,给你买了一整年的量,你出来看一下好不好?” “斯黛拉?宝贝?” 林小暖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最开始,斯黛拉让卡尔修斯讲东西拿走,她不要。 到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像是懒得搭理门外的人。 两名佣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卡尔修斯依然保持着绅士。 就算是急得转圈,他也没有靠着蛮力破门而入。 他带着两个佣人,在斯黛拉门前站着。 从黄昏等到黑夜。 从启明星初现,等到月上中天。 即便在吸血鬼最活跃的夜半时分,斯黛拉依旧没有出来。 卡尔修斯让佣人先去休息。 熬夜会影响身体健康,降低血液质量。 佣人很听话地爬上他们的马车睡觉。 林小暖陪着卡尔修斯等到黎明。 第35章 他们在床上…… 东方初晓,卡尔修斯身上沾满寒冬的霜露,外套的颜色深了许多。 看着毫无动静的大门,林小暖劝他。 【算了,走吧。】 卡尔修斯不走。 他非要等个结果。 佣人睡醒,看到卡尔修斯越发苍白僵硬的脸,连忙不顾规矩劝了两句。 卡尔修斯没理他们。 脸色红润的两人重新站到卡尔修斯身后,保持沉默。 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卡尔修斯的后背。 他垂着头,脖子暴露在温热的阳光下。 白皙的皮肤上缓缓升腾雾气。 林小暖一开始以为是他身上的露水被蒸发了,后来才发现不对。 他脖子后面,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竟然开始发黑。 【卡尔修斯!帽子帽子!你要被晒焦了!!】 卡尔修斯愣了愣,抬手摸上后脖子。 摸到一点潮湿的黑色。 他看着手上的黑色痕迹,声音也木木的。 “出来的急,没有带帽子……” 【你快进马车啊!!!】 卡尔修斯不动,牢牢地立在原地。 吸血鬼穿着无帽大衣,站在明媚的阳光里。 头上没有任何遮挡物。 随着阳光越来越烈,佣人露出惊恐的目光。 在卡尔修斯的脖子完全黑掉之前,一个大斗篷瞬间罩在他头顶,将他完全保护起来。 林小暖看清来人,心中大喜。 【夏尔!太好了,夏尔来了!快把他带走!】 夏尔将卡尔修斯强行带回庄园之前,让佣人将两辆马车都赶回庄园。 卡尔修斯回到庄园,躺进自己的棺材里。 看到卧室里等待着的人,林小暖才反应过来。 夏尔是经过别人提醒,才会出现在斯黛拉门前。 伊顿告诉他,卡尔修斯在斯黛拉家门口晒太阳。 没戴帽子。 夏尔将卡尔修斯放进棺材里就出去了。 他得找点修护霜。 林小暖看着卡尔修斯脖子上渐渐恢复的皮肤,惊叹于吸血鬼的恢复能力之强。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伊顿一个外人。 棺材里铺着柔软的被子。 被子上绣着大牡丹花,开得热烈。 卡尔修斯穿着一套深灰色大衣,躺在棺材里蜷着腿。 侧身面壁。 眼珠子干巴巴的。 眼神直愣愣的。 伊顿慢慢走过去,单膝跪在棺材旁,扒着棺材边往里看。 看见卡尔修斯用力往下撇的嘴角和蜷缩的动作。 他目光极亮。 这时候的卡尔修斯特别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伊顿现在就是这样。 保护欲爆棚。 他伸手,轻轻抚卡尔修斯的肩膀。 林小暖赶紧提醒卡尔修斯回神。 【卡尔修斯!你快别发呆了,伊顿安慰你呢。】 卡尔修斯扭过脸,瞧了一眼伊顿。 看到伊顿眼中透露出的怜悯,他默默转过头避开那种目光。 什么时候他也需要别人的怜悯了? 可恶。 他咬咬牙,怒道。 “出去!不用你来同情我。” 伊顿动作一僵。 不但没出去,反而手指用力,一点点将卡尔修斯的身体掰回来。 他看着卡尔修斯,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我知道你分手不开心,但除了她,还有很多人爱你。” “卡帕多西亚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性,我带你去认识新欢怎么样?” 卡尔修斯看着伊顿,面色平平,并不接话。 因为林小暖正在跟他说话。 【啧啧啧,伊顿很有想法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快办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卡尔修斯内心反驳。 亡灵小姐,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有些东西不是轻易就能忘掉的。 伊顿见卡尔修斯抿着嘴不说话,便再接再厉。 “我带你去最近新开的酒吧转转怎么样?我的店,保证安全,去吗?” 卡尔修斯考虑两秒钟。 他坐起身,站起来推开伊顿。 然后从棺材里出来,取来风衣和帽子。 卡尔修斯甩手套上风衣,然后示意伊顿带路。 林小暖看着他的动作,满脸惊讶。 【你不是不认同这种做法吗?】 卡尔修斯打开房门走出去。 他抬手摸摸大衣的立领,顺着领子捋到腰侧的口袋。 看着黑暗的走廊,他心里回答林小暖的疑问。 亲爱的,关于你刚才的言论,虽然我不认同,但这并不影响我做决定。 而我现在很需要别人的慰藉。 夏尔拿着面霜和他们迎面相遇,卡尔修斯和他打了声招呼。 “夏尔,我和伊顿出去喝酒,麻烦你照顾好家里。”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拿走面霜。 脚步不停。 林小暖撇撇嘴。 她看着卡尔修斯和伊顿迅速赶到酒吧。 看着他们点了四个妖艳女人。 看着卡尔修斯从微醺,到半醉。 还尽职尽责地向他实时报备当前情况。 【一杯,无感。】 【两杯,微醺。】 【三杯,有醉意。】 【四杯,卷发美女递过来的。】 【五杯,金色长发递的。】 伊顿坐在沙发另一头。 看着卡尔修斯被几个女人包围,喂酒。 他端着酒杯,表情忍耐。 看着那几个女人往卡尔修斯身上靠,心生燥意。 喝不下去。 待会儿必须给卡尔修斯洗澡。 伊顿的情绪隐藏地很好。 林小暖没有发现,还在认真报备着。 【七杯,半醉了。】 【再来一杯明天会头疼吧?要不要拒绝?】 卡尔修斯嫌她烦,摸索着把她的监控画面给屏蔽了。 【哎?你干嘛关了?我刚看见个美女!】 没过多久,林小暖听见伊顿和卡尔修斯说话的声音。 伊顿将那些女人打发走,给了他们很多金币。 他带着卡尔修斯去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酒吧里混乱的声音离得很远。 脚步声。 开门声。 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 伊顿轻柔的诱哄声。 卡尔修斯不耐烦的哼唧声。 还有紊乱的喘息。 两个男人喘起来,林小暖只靠听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原本以为是卡尔修斯喝多了,呼吸困难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但是林小暖听着这声音,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不像是单纯的喝多了。 难受倒是真的。 鱼苗突然飞过来,将声音关了。 他盯着林小暖,眼睛里散发着幽光。 鱼苗好心提醒道。 “这情况,继续听下去就不合适了吧!” 林小暖猛然反应过来外面在做什么。 他们在床上…… 她看着黑漆漆的屏幕瞪眼。 “伊顿这家伙!!!” 卡尔修斯听见林小暖的声音,下意识出声。 声音迷迷蒙蒙的。 “嗯?” 林小暖听不到。 她要去打开监控的声音。 鱼苗赶紧拦住她。 “不不不!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跟他联系,他没有不愿意!” 林小暖冷静下来。 仔细回想之前听到的声音。 好像确实是这样。 卡尔修斯没有表现出拒绝。 似乎还挺乐在其中? 但是…… 【但是他喝多了啊!他没有反抗能力!】 卡尔修斯看着自己身前跪趴着的人,神思清明。 他听到林小暖的话,心里琢磨着这个“他”指的究竟是谁? 结合上下语境,应该是在说自己。 但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好像不是自己。 很快,卡尔修斯脑子里又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带着怒意。 【他竟然敢欺负卡尔修斯?!】 亡灵小姐好像以为自己被欺负了。 她很生气。 想明白林小暖愤怒的原因,卡尔修斯有点开心。 他摸摸手下颤抖的身体,心里向林小暖轻声解释。 亲爱的,你搞错了。 被欺负的好像不是我。 第36章 冒粉红泡泡 天亮之前,卡尔修斯终于想起来把林小暖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林小暖看见画面恢复,赶紧打开画面声音。 迫不及待地要声讨某个吸血鬼。 【伊顿这个家伙!竟然敢……呃?】 看清楚卡尔修斯和伊顿的状态,林小暖哑然。 装潢豪华的房间里,中间摆着一个帷幔厚重的大床。 暗蓝色绣金丝的布料垂下,将床上的情况挡了大半。 她只能看见伊顿侧着脸,趴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被子没盖严实。 露出他半个肩背。 白皙精瘦。 干净无痕。 反观卡尔修斯衣着整齐,只是上衣有些许褶皱。 他正坐在窗边的单人豪华沙发上,动作自然地敞着长腿。 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 林小暖脑子里飘过一句话。 事后一支烟…… 卡尔修斯抬手,将雪茄递到嘴边。 没有抽,只是叼着。 轻轻磨了磨牙。 男人发丝凌乱,姿态颓懒。 声音里还带着点醉意。 “他怎么了?” 林小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斟酌着用词。 迟疑着出声。 【呃……昨天发生了什么?你们没有……那什么吗?】 “哦,什么?” 卡尔修斯放下烟,轻笑一声。 “have sex吗?” 他这么平静地说出have sex。 林小暖瞬间感觉手脚发麻。 这和她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林小暖半天说不出话。 也许自己真的考虑太多。 卡尔修斯活了那么久,什么事没经历过?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为他考虑什么。 她只要看着情丝就好。 而昨晚,情丝没亮。 林小暖不再说什么,只是暗暗告诉自己。 以后再有这种苗头,自己得机灵一点。 只要宿主没在床上濒临死亡。 她就当个瞎子聋子。 【呃,你没事就好。】 卡尔修斯掀开窗帘,望了望天边的一点亮色。 漫不经心道:“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走到床边,看着闭眼休息的伊顿。 突然笑了。 “亲爱的伊顿,感谢你的热情招待。这地方不错,不过我该走了,再见。” 伊顿立刻睁开眼爬起来。 “你要去哪里?” 卡尔修斯穿上大衣,拿着帽子开门出去。 “去找斯黛拉。” 伊顿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 他猛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其中的情绪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顿立刻下床,拿起地上的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 林小暖立刻转开视线不看他。 在卡尔修斯消失的一瞬间,林小暖隐约听到伊顿着急忙慌的声音。 “等一下!我也去!” 卡尔修斯到斯黛拉家门口,发现她不在家就去卡帕多西亚的城堡里找威廉公爵。 威廉公爵是大人物,行踪明了。 公爵告诉他,斯黛拉在图书馆底下六层看书。 卡尔修斯进不去地下六层,就站在图书馆入口等。 伊顿循着他的踪迹,很快便追过来。 他一把抓住卡尔修斯的胳膊,沉声说道。 “没有我,你根本进不去!” 卡尔修斯看一眼他用力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并没有挣扎。 感觉到卡尔修斯的配合,伊顿瞬间变得平静。 他松开卡尔修斯的胳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然后抓住卡尔修斯的手,带着他进入图书馆地下六层。 卡帕多西亚的图书馆地下六层,有一个个独立的隔音房。 斯黛拉就在最里面那一间。 伊顿带着卡尔修斯找到她。 看到桌子上翻开的那本书,伊顿下意识皱眉。 那本书,记录着当初唤醒斯黛拉的咒语。 三个人站在隔间里。 气氛安静地不同寻常。 最后还是斯黛拉耐不住这气氛,出声问卡尔修斯。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尔修斯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想要靠近她,而是站在距离她三步以外的地方。 眼中带着忧伤和祈求,情深意切。 “斯黛拉,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斯黛拉依旧那么冷漠。 “帕利伯爵,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你分开。难道我上次表达的不够清楚吗?” 卡尔修斯低下头,终于明白了斯黛拉的狠心与决心。 伊顿站在卡尔修斯身后,面有不忿。 “他对你那么好,你还要和他分开,真是不知好歹!” 他拉着卡尔修斯的胳膊就要离开这里。 “卡尔修斯我们走,和这种人在一起不值得!” 伊顿刚一转身,脸上的忿然立刻消失,转而露出愉快的笑。 像只斗胜的公鸡。 然后,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他顿住脚步。 卡尔修斯反驳伊顿。 “她值得!以前的她值得。” 听到这句话,伊顿立刻转身,轻轻瞪他一眼。 那边,书桌旁的斯黛拉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她突然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扯了两下,又揉了揉额角。 斯黛拉拖着声调,声音烦恼,好似备受煎熬。 “啊啊啊啊……不行,我要告诉你事实!” “帕利伯爵,我并不是斯黛拉,我只是寄存在古籍里的亡灵。由于个人原因,这段时间一直瞒着你,我很抱歉!” 林小暖在操作台前双手抱胸,眉毛一下子挑得老高。 自己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她有种“原来真的是这样”的惊讶。 【噢……真的换灵魂了啊!】 卡尔修斯皱眉。 沉默半晌才给出反应。 “女士,我并不关心你是谁,我只想知道,我的斯黛拉去哪儿了?” 亡灵女士看向桌上的古籍。 “我一直待在书里,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具身体只是个空壳。” 她看向卡尔修斯,面有歉意。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的斯黛拉在哪儿。另外……” 斯黛拉叫住伊顿,扬声威胁道。 “塔斯汀·伊顿,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最好保守住那个秘密。” 斯黛拉对伊顿好像很熟悉,竟然还知道他的秘密。 伊顿转身看着斯黛拉,眸光微凉。 他冷笑一声。 “我能有什么秘密?不要以为言辞模糊就能弄虚作假。” 斯黛拉也回以冷漠的笑。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换咒语……” “换咒语?” 伊顿嗤笑一声,打断斯黛拉的话。 “呵!这位不知来自何处的游魂,你应该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起责任。” 卡尔修斯感觉到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被“斯黛拉的灵魂消失”这一事实冲击,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想到伊顿昨夜的款待,他认为自己应该站在伊顿这边。 卡尔修斯反手抓住伊顿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他面对着斯黛拉,声音平静。 对于“换咒语”一事,好像一点都不好奇。 “这位女士,每个人都有秘密。一位合格的淑女可不会到处宣扬别人的秘密,或者以此要挟别人。” 斯黛拉倏然皱眉,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哼。” “再见,女士。” 卡尔修斯和伊顿离开图书馆,回到帕利庄园。 伊顿一路上都喜形于色。 时不时就悄悄瞅一眼卡尔修斯的背影。 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 瞅一眼。 偷笑一下。 再瞅一眼。 再笑一下。 林小暖自从在图书馆入口看到伊顿,就总觉得哪里不舒坦。 但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她又忍不住观察伊顿。 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敢肯定一点。 伊顿这家伙肯定占到便宜了! 只是他现在这种恋爱中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模样,实在是…… 令人无语。 【卡尔修斯你不管管他吗?他脸上都要笑出花了!】 这家伙怎么好像在冒粉红泡泡啊? 噫…… 林小暖看着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 有点嫌弃。 第37章 情丝又沉寂下去 卡尔修斯站定转身,面色冷淡。 “你很开心?” 伊顿言笑晏晏。 “是的我非常开心!” 卡尔修斯眸色略深,绷着脸,明知故问。 “是什么事令你如此开心?” 伊顿的笑容微微一顿。 发觉他眼神中的深意,收了收嘴角,故作矜持。 “你恢复单身,难道不值得庆祝吗?我想,夏尔应该知道香槟酒在哪里。” 卡尔修斯垂下眼皮“哦”一声,转身往卧室走。 “那你去找他吧,暂时不要来打扰我。” 伊顿在卡尔修斯身后扬声劝慰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不要难过太久啊!” 夏尔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伊顿身后。 “您在说什么呢?塔斯汀先生。” 伊顿将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抽走,乐颠颠地转身招呼他。 “你听见了吧?你家主人让你带我去拿香槟,我们待会儿要庆祝他恢复单身!” 夏尔又将鸡毛掸子拿回来,告诉他门外有人找他。 “塔斯汀先生,有件事您得知道。卡帕多西亚亲王失踪的事还没有结果,您现在是主要嫌疑人。” 夏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望向庄园。 这个位置可以轻易看到庄园周围的情况。 很明显,周围四散着一些形迹可疑的家伙。 比昨天多了几个。 他们都是追着伊顿过来的。 “您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恐怕会引起多方势力的诸猜测。” 伊顿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对此不太在意。 “啊……他们啊,亲王的失踪和我没关系,不用管他们。” 夏尔放下窗帘,直视伊顿,像是在提醒他。 “可是,这样十分影响庄园的生意。花木的订单数量下降,先生会不高兴。” 一想到卡尔修斯会不开心,伊顿二话不说,立刻就走。 “那我过段时间再来!请你帮我带过去一声再见。” 林晓暖和卡尔修斯探讨着斯黛拉,夏尔过来说伊顿离开了,外面的眼线也离开了。 这几天里,林小暖也发现了,周围多了一些人。 听到夏尔这么说,她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那些家伙是来监视伊顿的吗?】 卡尔修斯点点头就让夏尔离开了。 他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叉支着下巴。 像是在思索什么。 “亡灵小姐,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解答。” 【你说。】 “躯壳还在的情况下,灵魂真的能消失吗?” 【当然可以!斯黛拉那种情况就是灵魂不在身体里,身体就被孤魂野鬼占据。】 “可,斯黛拉的灵魂是怎么消失的呢?” 【你还是想找到她?】 “是的,我想搞清楚原因。” 【不是因为你爱她?】 “我不确定……” 林小暖看一眼情丝。 没亮。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你不如从现在这个斯黛拉身上查起。还有她提到的伊顿换咒语一事……你不好奇吗?】 卡尔修斯没说好不好奇。 只说了一句“我会去找她。”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仿佛按部就班,各自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伊顿写信说自己最近忙着找继承之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近都不回去庄园。 他提醒卡尔修斯,要是需要他做什么,可以去上次的酒吧。 卡尔修斯看完就把信烧了。 他不怎么去酒吧,倒是经常去找斯黛拉。 最近没什么危险,卡尔修斯便让夏尔多花时间做自己的事。 不用总是守着他。 于是夏尔兼顾庄园与梅莉安,经常两头跑。 梅莉安在庄园附近找了一个住处。 距离庄园五十公里。 对夏尔来说不算远。 日子这么过着,卡尔修斯的情丝又沉寂下去。 林小暖无可奈何。 伊顿成为卡帕多西亚亲王那天,卡尔修斯终于确定他的斯黛拉不在了。 也不可能回来了。 卡尔修斯彻底失去了他的爱人。 第38章 你缺爱。 伊顿成为亲王,处理完部族内的事务之后,邀请卡尔修斯和夏尔到他的地盘参加宴会。 卡尔修斯他们出发前,夏尔往腰间系了一个丝绸小香囊。 林小暖见了好奇。 【夏尔怎么穿着礼服配香囊?不会不方便吗?】 卡尔修斯扫过去一眼,对此见怪不怪。 他对林小暖解释道。 那是梅洛斯女士的锦囊。 夏尔杀人之前都会找她要一个。 他说这是神明的庇护。 【神明的庇护?梅洛斯女士还有这种功能呢?】 卡尔修斯率先出门,心中解释道。 迈卡维安的智慧不容小觑。 他们往往能从一个非常微小的细节,对当前的一小段未来进行较为准确的预测。 【哇!预言家!对于夏尔这种刀尖舔血的职业杀手来说,有这么个朋友能够提升不少生存几率啊。】 卡尔修斯看一眼东方少年面貌的夏尔,强调了一点。 梅莉安女士不会轻易泄露天机。 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夏尔。 【好吧。】 他们很快便到了宴会上。 宴会很热闹。 到场的宾客不光有吸血鬼,还有人类政要。 卡尔修斯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打过交道。 夏尔没有和卡尔修斯在一起,他们进场之前就分开了。 杀手要去履行属于他的职责。 宴会期间,伊顿虽然没有和卡尔修斯进行过多的交流,但是期间一直有侍从特别招待他。 伊顿送走几位重要宾客后,便跟卡尔修斯说结束之后不要走。 卡尔修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他大概能猜到伊顿想说什么。 果然。 宾客离开得差不多的时候,伊顿走过来,将他请到了较为安静的花园里。 就着月光,伊顿观察着卡尔修斯的神情,斟酌着出声。 “我听说,以前的斯黛拉……回不来了,是吗?” 卡尔修斯早已接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的。现在这个斯黛拉不是我的斯黛拉,我和她没关系了。” 伊顿脸上渐渐出现狂喜之色。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靠近卡尔修斯。 “我知道她消失了你很难过,但是……” 最近一段时间,伊顿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初见的时候比卡尔修斯矮了一个头。 如今竟然也能到他眼睛的位置。 “但是你不会为某个东西停留太久,对吗?” 伊顿越来越近,卡尔修斯稍微往后撤了一下脖子,身体却没有移动。 他轻轻看一眼伊顿略显疯狂的眼睛,语气平静。 “是的。我不会为谁停留太久。” 系统空间的林小暖下意识离操作台远了一些。 她不习惯和宿主以外的人离太近。 视觉效果上受不了。 伊顿挪到卡尔修斯身前,慢慢收起眼中的喜色。 他略微垂下头。 像在琢磨着要说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很快会寻找下一个目标,是吧?” 卡尔修斯抿唇。 他不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启下一段恋情。 伊顿好似害怕听到他的回答,不等他开口就立刻摇头。 “不不不!你不要说,你听我说。” “我只想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一直在追求的,在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卡尔修斯眼神一晃,被这句话给问住了。 我在找什么? 我追求的是什么?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思索过这件事情。 他只知道自己在追寻一种奇妙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比较贴近的一个词,则是人类口中的感情,或者说是……爱情。 卡尔修斯这么想着,便直接告诉伊顿。 “我想,我一直在寻找的,应该是爱情。” “爱情?” 伊顿慢慢抬头,眉毛微拧,似乎有些疑惑。 “我不懂。但……” 他朝卡尔修斯靠近,几乎贴在卡尔修斯胸前。 二人的脸之间只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但我想试着去理解,我想……” 他松开眉毛,眼中盛满月光。 伊顿稍微仰头看着卡尔修斯,目光极亮。 “成为你的下一个恋人,可以吗?” 卡尔修斯眨眨眼,然后转开视线看向一侧的花墙。 “伊顿,我需要一段时间梳理上段感情,也许不能很快做出回应。毕竟,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感觉到卡尔修斯的回避,伊顿连忙撤出一点距离。 “当然可以,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卡尔修斯微微抿嘴,嘴角却上扬一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 像是在思考。 “嗯……” “亲爱的卡尔修斯,你只要接受我对你的好就可以!我会全心全意追逐你。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先不要答应其他人的求爱,先考虑我可以吗?” 卡尔修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好。” “那今天还回去吗?” 听到伊顿的这句话,林小暖联想到前段时间在酒吧黑屏的那个晚上。 她突然握拳跺脚,在卡尔修斯脑子里咬牙切齿地嚷嚷。 【干什么干什么?!不回去留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她感觉卡尔修斯像是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 伊顿则是只打算拱白菜的猪。 异常可恶。 卡尔修斯听到林小暖的反应,低头抿嘴一笑。 “庄园还有事没处理,夏尔还在外面等我。” “好吧。” “那么我先走了,再见,伊顿。” 伊顿将他送出大门,驻足望了许久才回去。 卡尔修斯回到庄园,将斯黛拉之前写给他的信件都整理出来。 还有斯黛拉曾经送给他的一些小礼物。 一开始他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将他们收拾出来,放到一个大箱子里。 东西有点多,时间有点长。 林小暖觉得他太沉默了。 就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卡尔修斯手里拿着一张硬质卡片,上面是斯黛拉和他的签名。 他将卡片放进箱子里,沉沉笑一声。 “当然是找个地方埋起来。” 【埋起来?不留个什么东西做纪念吗?】 “纪念?不需要。” 【这么果断?】 “记忆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林小暖想到此前他和伊顿的对话,她也很好奇卡尔修斯要的是什么。 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爱情”两个字。 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情丝没有一点反应。 她多说了一点,想试探着和卡尔修斯交流关于感情的事。 【感情需要回忆作为载体,回忆又与一个个物品关联。换句话来说,这些旧物承载着你和斯黛拉之间的感情。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卡尔修斯将一条丑兮兮的围巾叠好,放进箱子。 他直起腰,很明确地否认。 “你说的不对。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那你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和母亲在一起7年,在那些另一半们断断续续的陪伴下过了300多年,八十年前和夏尔签订契约。” “虽然未曾缺少陪伴,但依旧觉得很孤独。” “我很明确地感觉到,我缺少某种东西。那东西能使我的灵魂变得充盈,能支撑我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孤寂。” “那种充盈感会出现在每次与他们相伴的时候。” “所以我猜,我在寻找一种感情。多次试验下来,我认为那种感情极有可能是所谓的‘爱’。” 【爱?】 林小暖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卡尔修斯说着说着,情丝缓缓释放出五彩斑斓地黑色亮光。 她看着情丝,思索半晌再次开口。 【卡尔修斯,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缺少的是爱呢?】 卡尔修斯打开一个怀表,里面是斯黛拉的画像。 他将怀表递到唇边轻吻,然后毫不留恋地放进箱子里。 “当他们说爱我,我的身心会变得轻盈。当他们不爱我,我又沉进墓地里。” 林小暖微微皱眉。 卡尔修斯这种感受……有些被动。 还有点不对劲。 【如果,没有遇到能让你变得轻盈的人,你会期待吗?】 “不会。” 林小暖眉毛狠狠一压,声音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她一针见血道。 【卡尔修斯,你缺爱。】 卡尔修斯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出气音。 “哈?缺爱?” 他非常不解地反问。 “有那么多人爱我,我不可能缺爱。亲爱的小暖,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小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胡说,反而更加笃定了一件事。 【卡尔修斯,承认吧,你的确缺爱。】 【不是爱情。是爱。单纯的爱。】 【你渴望被爱。】 第39章 没有爱人的能力 【假如你从未接触过人类,你不会奢求爱。】 【但现在的事实却是,你从小离开了父母,孤身一人在世界游走。你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你说你的恋人们曾经教你理解什么是生命……】 卡尔修斯前不久才失去爱人,听着听着便缓缓皱起了眉。 他打断林小暖的话,声音不咸不淡,却有些烦躁。 “死灵小姐,请停止你无用的发言。” 【好的。】 林小暖果断闭嘴。 卡尔修斯将第四个箱子封装好,叫来夏尔帮他将东西搬出去。 他们将箱子运到附近的一处山谷里,挖个坑埋了。 回到庄园,看到佣人们正围着一堆箱子看。 见此情景,卡尔修斯微微皱眉。 夏尔上前询问。 “嘿,伙计们,发生什么事了?哪里来的木箱?” 有位机灵的园丁扬声答道。 “啊,夏尔先生!不久前有人驱车送来这些东西,他们自称受塔斯汀先生的委托,送来一些衣服和被褥。说是给帕利先生的礼物,你们不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正讨论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还有……” 说着,他站起来,双手在身上摸索几下,从胸口的衣兜里翻出来个东西。 园丁郑重地将信交给夏尔。 “那些人留下一封信,是给帕利先生的。” 夏尔让他们先别动那些箱子,待会儿再说怎么干。 他接过信,将信交给卡尔修斯。 是伊顿的信。 他在信中写道: 亲爱的卡尔修斯,我想当面送你礼物。但最近事情比较多,我暂时走不开,便委托别人将一些东西先送过去,希望你能收下。待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我将立刻到庄园与你会面,以表诚意。 另外,我很想你。 真诚的伊顿。 信很短,就这么两句话。 卡尔修斯看完信,眉毛一点都没放松。 但也没有让佣人们将东西扔出去。 他看一眼箱子。 眼中没有抗拒,也没有欣喜。 只是很平淡地让佣人们将东西搬进衣帽间。 夏尔被留下来指挥佣人们干活,卡尔修斯捏着信回到书房。 林小暖看着被烛火灼烧的信,很好奇卡尔修斯对待伊顿的态度。 【他这算是开始追求你了吗?】 卡尔修斯注视着燃烧的信件,在火焰即将舔到指尖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松手。 “算是吧。我发现……你好像对我和伊顿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 林小暖摸摸额头,有点不好意思。 有种偷偷打听八卦被抓包的尴尬。 【呃……我只是对你的事感兴趣。】 卡尔修斯拿起干净的毛巾擦擦手,然后走向书架,抽出一本林小暖看不懂的书。 他坐在椅子里翻开书,手指划过目录,一边查找着什么,一边状似随意地和林小暖聊天。 “哦?对我的事感兴趣?我记得……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不是以前的事,是现在的事。】 卡尔修斯手指停在目录中的某一条标题上,指尖点了两下。 “为什么会对我的事感兴趣?” 林小暖看看纹丝不动的情丝,斟酌着用词说道。 【我想了解什么是爱,所以会比较关注你的感情变化。】 “想了解什么是爱?” 卡尔修斯睫毛轻轻眨动,像是思考了一下。 “这种东西,你不是比我更了解吗?还说我缺爱。” 林小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呃……那我这么做,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卡尔修斯翻开书,找到自己要看的那一页,用轻巧而认真的语气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不舒服?是的,我会觉得自己毫无秘密可言。你像是拥有读心术,随时随地都能解读我的想法,不仅如此,还会影响我的判断。” “而且,身体中存在另外一个灵魂,这种事情,谁会觉得享受呢?” 【啊这……十分抱歉。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的事?” 卡尔修斯翻到下一页,漫不经意地问下去。 “记得你刚出现的时候我问过你‘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那时候说不知道。如今,你是终于明确自己的目标了吗?” 林小暖听出卡尔修斯话音中的试探。 她无奈一笑,同时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和宿主之间信任感脆弱的原因在这里。 卡尔修斯不向林小暖索要什么东西。 林小暖也没有朝他要过什么东西。 二人之间没有利益纠缠。 他们之间的信任感很微妙。 像是一根抽象的绳索。 有时可以细如发丝,有时可以硬如钢铁。 时有时无。 时强时弱。 林小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和卡尔修斯聊过关于情丝的事。 为了增强信任感,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需要的东西直接告诉他。 【是啊,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了。而且,这件事和你有直接关系。】 卡尔修斯看着书中鬼画符般的文字,顺着她的话问。 “那么亲爱的小暖,你要做的事是什么?” 【我要从你身上获得一种感情,它在七情六欲中被称为“爱”。也许你可以查找资料了解一下什么是七情六欲,在佛教的一些书籍中可能会有所记载。】 卡尔修斯“哦”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需要我配合,请及时告诉我,我会考虑。” 林小暖连忙摆手。 【不不不,不需要配合。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就可以。】 “你这么说的话,难道我的作用是提供样本吗?” 提供样本? 样本? 林小暖的目光透过监控画面看着卡尔修斯,想到此前的谢无伤和陈安,心头掠过一瞬的茫然。 宿主的作用是提供样本。 好像……有道理。 很形象。 【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卡尔修斯突然抬头,望向自己投射在墙上的影子。 “那么,你得到‘爱’之后,我会失去它吗?” 林小暖:? 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事。 谢无伤的情况不像是失去感情,更像是将封闭的感情释放出来。 陈安的情况不属于七情,他是具有极强的见欲。 谢无伤并没有失去七情。 由此可得,卡尔修斯也不会失去爱。 林小暖思维略一发散,突然觉得这件事对于卡尔修斯来说应该特别容易接受。 他不是追求爱情吗? 不是说有人说爱他的时候,他就会变得轻盈吗? 爱不止一种,当然包括爱情。 假如自己拿到情丝,将他的感情释放出来,他是不是就能将爱释放出来? 从此身心愉悦,轻盈无比? 这是好事啊! 对卡尔修斯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林小暖有些激动。 【卡尔修斯,你、你听我说!你不会失去它,而且,这件事极有可能会帮你得到你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现在的已知结果是,感情完全释放的时候,情丝会脱落。 而过强的欲望会从宿主身上脱离,出现在头模上。 如果这个推断是正确的…… 林小暖突然冷静下来。 自己在收集的情丝好像和常理中的情丝不太一样。 常理来讲,情丝都是随着感情的加深而成长。 她面对的情丝却像是压在井口的一块石板,堵住了感情的发泄口。 当感情的涌动激烈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像井里的水,喷涌而出的同时,将石板冲开。 情丝就会像井口被掀飞的石板一样,从头模上脱落。 按理说,如果有过关于“爱”的触动,几百年的时间,就算一滴一滴地积攒,也该滴水穿石,或者汇聚成河。 早就该击飞石板了。 可,卡尔修斯活了几百年,经历过那么多事,他的情丝却没脱落。 只说明一个事。 他的情丝石板下压着的,极有可能是一口枯井。 没有一点能够打开石板的源动力。 林小暖突然感到无力。 【卡尔修斯,你可能……没有爱。】 卡尔修斯皱眉,正想反驳的时候,听到林小暖的下一句话却突然愣住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也许只是没有爱人的能力。】 第40章 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爱人的能力?” 卡尔修斯不太理解。 林小暖举个例子。 【你想让某个人变得更好。不是符合你的要求的好,是让对方变得身心充盈的那种好。就像……你所追求的那种感受?】 卡尔修斯眉头微锁。 “如果爱人的能力指的是这种的话,那么我想我有。” 【怎么说?】 “我竭尽所能对他们好,我对他们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不应该啊……】 这下,林小暖也不确定了。 卡尔修斯撇嘴,继续看书。 他怎么可能不会爱人? …… 一周之后。 傍晚。 屋外雪花纷飞,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伊顿突然造访庄园。 夏尔递给他一条毛巾。 伊顿擦擦头上肩膀上积落的雪花:“多谢夏尔先生。” 卡尔修斯在大厅的沙发里翘腿坐着。 他看着伊顿擦雪的动作,面色淡淡。 “你怎么来了?” 伊顿抬头看向卡尔修斯,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灿烂的愉悦。 “我来看看你,可不能让你一直沉浸在分手的情绪里!啊对了,可以给我准备一间客房吗?” 卡尔修斯给夏尔递过去一个眼神,夏尔立刻转身去办事。 大厅只剩下伊顿和卡尔修斯。 壁炉里火焰噼啪噼啪地响。 卡尔修斯没有出声的打算。 伊顿扔了毛巾,朝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腿边。 “前几天送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卡尔修斯:“收到了。” 伊顿:“那怎么不给我回信呢?” 卡尔修斯:“……忘了。” 伊顿一下子沉默了。 好一个忘了。 其实就是没放在心上! 没关系。 他说过要给他时间。 伊顿重整旗鼓,脸上再次挂上笑。 “好吧,是我没有讲明白,下次我在末尾加上一行字提醒你。这么多天没见,我很想你,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卡尔修斯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想了想同意了。 “可以,但我需要确定一件事,今天有小尾巴跟过来吗?” 伊顿:“没有!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你放心,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再跟着我了。” 他朝卡尔修斯倾身。 “所以,今天可以一整晚都和你待在一起吗?” 卡尔修斯侧目微笑:“当然可以。” 伊顿眼中突然放光。 然后,他和卡尔修斯在书房看了一夜书。 通过这天晚上伊顿和卡尔修斯的简单几句交谈,林小暖才知道卡尔修斯这段时间一直看的到底是什么书。 是关于灵魂转移的书,其中包含了亡灵咒语,死灵法师,灵魂抽取等古老的词汇。 林小暖猜,卡尔修斯是打算研究斯黛拉灵魂消失的原因。 想到自己这种近似灵体的状态,她也想了解了解这方面的事。 但那本书她根本看不懂。 一个符号都不认识。 伊顿和卡尔修斯不怎么聊天,各看各的。 气氛安静平和,林小暖很快就睡过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伊顿合上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卡尔修斯身侧,伸手按住他正准备翻书的手指。 “好了,太阳就快出来了。再继续看下去就不合适了吧?” 卡尔修斯轻松挣开,翻到下一页,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客房已经准备好,你要休息就去你的房间,不要打扰我。” 伊顿沉默一晌,突然伸手抽走卡尔修斯正在看的书。 卡尔修斯保持着手中有书的动作,皱眉抬头:“你这是做什么?” 伊顿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去、睡、觉。” 卡尔修斯抱胸,气笑了。 “威胁我?” 伊顿抿着嘴,不说话。 卡尔修斯突然站起来,比伊顿高了半个头。 他一把拽过伊顿的衣领,身形一闪,伊顿已被他反手摁在墙上。 砰! 卡尔修斯一手摁着他的脖子,一手将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后。 他凑到伊顿耳边轻声说话。 “亲爱的伊顿,你哪里来的底气敢威胁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双手抓着下巴处的被子。 抓得很紧。 伊顿趴在墙上侧着脸轻轻喘气,还在轻笑。 “卡尔修斯,我已经达到亲王的级别,而你一直都只是伯爵的实力啊。” 卡尔修斯一点不怵:“嗯?亲王?亲王怎么了?不还是不会反抗吗?” 伊顿看着他,眼含深意:“因为是你,所以才不反抗。” 气氛陡然暧昧。 每当这种时候,林小暖都下意识屏息凝神。 生怕打搅了什么。 鱼苗坐在她脑袋上,一边给她编小辫儿,一边吐槽。 “哎哟,这男人嘴没白长呢。” 林小暖连连点头。 听到伊顿的话,卡尔修斯挑眉一笑,轻哼一声放开他。 “不错,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 他转身将书放好,然后整理一下衣服打开门。 “要休息是吗?我带你去客房。” 伊顿活动活动手腕,跟在他身后去客房休息。 傍晚,他们享受了一份温热的新鲜血液,便继续待在书房里研究那本关于灵魂的书。 第二天,伊顿说什么也不肯去客房,非要去卡尔修斯的房间。 “不是说尝试着接受我吗?我们应该尝试着增加一些肢体接触。” 卡尔修斯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住在庄园第二天,伊顿在卡尔修斯的床上睡了一天。 并且,在入睡之前,伊顿主动向卡尔修斯贡献了一顿饱餐。 卡尔修斯坐在棺材里,望着一缕阳光发呆。 伊顿侧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实力提升,这次没有昏睡过去,他正安安静静望着卡尔修斯。 眼中的情动还未完全褪去,声音也有些低哑。 “卡尔修斯,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卡尔修斯回神,考虑了一下便从自己的棺材里爬出来。 他俯身趴到床上,嘴唇往伊顿脖子上轻轻蹭了两下。 伊顿眼中露出惊喜享受的神色。 前不久才被撕咬舔舐的地方,此时被微凉的嘴唇轻吻。 他舒服地整个人都伸展开了! 除了手指脚趾。 卡尔修斯直起身,打算回棺材里坐着。 伊顿突然抓住他的手:“下次,也许可以是这里。” 卡尔修斯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抿起的艳红嘴唇上,眨了眨眼。 “嗯。”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内心在尖叫! 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 好像有种在磕cp的奇妙感受。 每次看到伊顿和卡尔修斯的互动,她都莫名很激动。 激动个屁啊激动! 正事正事! 林小暖将自己唾弃一番,看了眼头模上的情丝。 没亮。 磕cp的冲动一下子无了。 第41章 破障眼镜 这么几天下来,林小暖终于知道卡尔修斯嘴里的“有求必应”是什么意思。 伊顿对他提出的请求,他基本都不会拒绝。 除此之外,林小暖还发现一件事。 伊顿不说的话,卡尔修斯也不会主动去做什么事。 他大多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 不会主动去亲近伊顿。 这天半下午的时候,伊顿穿戴好衣帽,跟着卡尔修斯到花园里修剪花枝。 半夜一起看书的时候,伊顿说自己要回去了。 临走前问了卡尔修斯一句话。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恋人吗?” 卡尔修斯慢条斯理地判定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伊顿冲过去抱着他亲了一下,高兴地走了。 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林小暖眉头微皱,不理解。 【你……真的喜欢他吗?】 卡尔修斯坐回椅子里,眉头微挑。 “当然。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林小暖指尖点点嘴唇,说出自己的看法。 【看起来好像很和谐,但……我感觉不到你的愉悦。】 而且,和伊顿相处的这几天里,头模上的情丝一次都没亮过。 卡尔修斯不甚在意。 “因为他没说爱我。” 林小暖:??? 这也能成为理由? 【那下次让他说爱你试试?】 林小暖的语气,好像在说什么实验步骤,毫无感情。 卡尔修斯突然心生怜悯。 “亲爱的小暖,你以前肯定没有经历过爱情。这种表达心意的话可不是单纯的动动嘴就能说出来的,要有耐心。” 林小暖眼神微动,不予辩驳。 【好吧。耐心。】 伊顿离开帕利庄园之后没几天,卡尔修斯开始迎接庄园今年的第1位老客户。 是个大客户。 对方是一位来自皇室的美丽公主。 她每次都要亲自过来挑选花株的造型。 对方给出的价格很高,指名要庄园主人陪同挑选。 卡尔修斯已经陪她挑过几十次花了。 二人戴着宽檐帽子,在茂密的花廊中徐徐前行。 她们刚刚洽谈好这次的订单内容,此时卡尔修斯正要将她送出去。 半下午的阳光不是很强烈,阳光透过衣服将热量传递到身上。 温度正好,暖暖的,很舒服。 花廊这边俊男美女,相谈甚欢。 主楼二楼卧室的窗户边,伊顿脸色阴沉。 卡尔修斯旁边的女人……棕色长发,穿着湛蓝色绣金边的丝绸长裙。 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 笑起来像是太阳花。 看起来和卡尔修斯很般配。 他们连头上的帽子都是同款。 太阳还未下山,吸血鬼在阳光下会极其难受。 之前自己陪卡尔修斯修剪花枝也只是在阳光下待了十几分钟就不堪忍受。 卡尔修斯却能忍住不适,陪那女人在庄园里散步半个小时。 甚至对那女人露出笑脸。 伊顿半个身体躲在窗帘后,露出一只眼睛。 他盯着走到庄园门口的二人,笑容微冷,眼中的神情有些扭曲。 真令人不爽啊。 卡尔修斯送走大主顾,便抬头朝卧室的窗户看过去。 恰好对上伊顿的眼。 窗户不够清晰,卡尔修斯看不清他的神情。 伊顿和卡尔修斯解释自己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事。 最主要的一件事是卡帕多西亚实验室失窃。 嫌疑人是一队淘金者。 多亏了在这里的那几天和卡尔修斯一起看的书,他才有办法撬开那些家伙的嘴。 卡尔修斯想到父亲会和淘金者一起到黑暗森林,便起了兴趣。 也许那些人接触过父亲? 向伊顿打探两句后,卡尔修斯突然想起来自己见过的一队淘金者。 “我曾见过一队淘金者,他们之中竟然还有好几个残疾人。不知道这支队伍现在还有没有人活着。” 伊顿突然挑眉。 “残疾人?一个聋子,一个哑巴?” 卡尔修斯惊讶地看着他:“我们说的……不会是同一支队伍吧?” 伊顿直直看着他:“很有可能是同一支。” 卡尔修斯:…… 【那个你父亲有可能与之同行的队伍吗?】 是的。 卡尔修斯将这件事告诉伊顿,表示自己也能帮忙。 “我有一位朋友,很可能与淘金者在一起,我最近正在找他,也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信息。” 关于那支队伍,二人聊了半天。 伊顿没有等到黎明,后半夜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看了卡尔修斯一会儿,有些不舍。 最后,猛然转头走了。 林小暖感叹。 【看样子,卡帕多西亚丢的东西挺重要。】 “谁知道呢。” 卡尔修斯对此并不关心。 他的目的只是找到父亲,和真实的卡图·伯恩见一面。 得知他的想法,林小暖扒拉扒拉商城里的东西,试图找到一种能看破幻境的道具。 【你没见过卡图·伯恩的真实相貌吗?】 “没有。也许见过,但我不知道那是他,他也从未主动找过我。” 林小暖发现了一个破障眼镜,赶紧推荐卡尔修斯去看。 【商城里有个东西叫破障眼镜,好像可以看破幻境,也许能帮到你呢?】 卡尔修斯到商城里找恶魔小姐咨询了一下,顺便将小蝙蝠捏在手里揉了揉。 蝙蝠小姐将半框眼镜递给他:“亲爱的,小心一点哦,这个东西可不便宜呢。” 卡尔修斯将金边眼镜举到眼前比划两下,透过镜片望了望恶魔小姐身后的置物架。 “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恶魔小姐甩着尾巴微笑:“亲爱的,要买下之后才能开启破障功能哦!” 卡尔修斯举着眼镜望了望柜台上的小蝙蝠:“噢!当然要买!这个多少钱?” “个金币,先生。” 卡尔修斯一开始赚金币只是为了rua蝙蝠手办,后来玩了几次就兴趣略减,不再着急攒金币。 福利院的攒功德进度比较缓慢,他又花出去几千换小蝙蝠的把玩机会。 小半年里,目前的功德刚攒到1万。 听到恶魔小姐的报价,卡尔修斯颇为可惜地放下眼镜。 “好吧,看来是买不了。” 林小暖咬咬牙。 【卡尔修斯,你可以赊账。】 卡尔修斯:“不,我从不赊账。” 第42章 特级种子 卡尔修斯果断放弃购买。 林小暖不理解。 【有高效的办法为什么不用?你是怕还不起账挨雷劈吗?不要怕,威力不大,我会帮你。】 卡尔修斯:“亲爱的小暖,你想多了,我只是更喜欢这种寻找的过程。用那个眼镜,难道不像是作弊吗?” 林小暖:【这叫高效。】 卡尔修斯:“我更享受低效。” 命长,任性。 林小暖不再劝他。 卡尔修斯之前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许多特殊的花木种子。 那些种子被他种在一起,有些已经开花。 他刚才没买眼镜,但是买了一颗神奇种子。 5000金币。 恶魔小姐当时笑眯眯地向他介绍:“亲爱的,这个东西好好养,没长歪的话,以后会是个不可多得的伙伴哦!” 卡尔修斯特意请教: “伙伴吗?它这么特殊,该怎么养呢?” 恶魔小姐戏谑一笑:“当孩子养就好啦!” 林小暖:“……” 卡尔修斯:“……好吧,我会那么做的。” 把植物当幼儿养? 很简单。 饿了给饭吃。 渴了给水喝。 这根本难不倒他。 卡尔修斯拿到种子,戴好帽子手套就出门了。 他要将种子埋到距离庄园三公里远的花圃里。 这个花圃只种系统商城里买的种子。 那些植物丝毫不管此时的气候适不适合开花。 即便此时的气温还不到十度,苗圃里依然花团锦簇。 将种子埋进去,又检查一下其他的植物,发现没有病虫害,卡尔修斯就离开了。 春天到了,玫瑰庄园也开始接待大量的客户来访了。 伊顿忙于追查小偷,不怎么在这边待着。 夏尔前不久又接到新的任务,这次任务需要出远门,他和卡尔修斯请了长假。 卡尔修斯就一边接待客户,一边关心佣人们的身体健康情况。 毕竟,他的客户不只有人类。 他得保证自家血库的血液质量达标。 佣人们不能熬夜,不能心情抑郁,也不能吃乱七八糟的食物。 卡尔修斯精心培养着他们。 佣人们则认为自己的雇主十分善良,对他们很宽厚。 于是大家对卡尔修斯忠心耿耿,对帕利庄园很有归属感。 卡尔修斯重金购买的那颗神奇种子长势很快。 在短短一个月内,从一棵种子长成了高达十米的繁茂大树。 树冠庞大,几乎遮住整片花圃。 卡尔修斯对这棵树比较上心,几乎每天都会去看一看树的情况。 林小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棵树的花很像凤凰木。 但是它长得乱七八糟的。 她在这棵树上发现了柳条,杨絮,合欢花,栾树花……等等等等。 林小暖惊叹不已。 【卡尔修斯,它是什么杂交品种吧?一棵树上至少表现出了十几种树的特征,太奇妙了!】 卡尔修斯在树根处站着,铁锹插进泥土。 他两手交叠搭在铁锹的尾端,仰头看着葱茏的树冠。 “亲爱的小暖,这是你们卖的东西吧?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林小暖叹息一声。 【我只能算是个中间介绍人,我们对于商品的了解是一样的。它没有详细的说明书,我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 大树枝叶繁茂,将阳光遮挡。 树下是一整片阴影,毫无缝隙。 卡尔修斯在这棵树下完全不用戴帽子。 甚至大白天也能在树下慢悠悠泡茶喝茶。 “它好像不属于任何物种,我买下它的时候,商品名称只有三个问号。” 卡尔修斯扫视周围的花花草草,突然皱眉。 “嗯?这些小家伙们好像不喜欢它。” 林小暖:? 小家伙们? 谁? 花花草草吗? 【你能感受到这些花草的感受?】 “你听不到吗?它们一直在说这个大家伙挡了它们的阳光,它们想让它离开这里。” 林小暖:?! 【什么?!不可能!我什么都听不到!】 卡尔修斯眨眨眼:“哦,好吧。” 林小暖突然有些担心。 她的宿主不会又又又又有病吧? 怎么突然就幻听了? 【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 “种子发芽之后,就能听到它们说话。” 【你确定不是幻觉?】 “当然不是,他们最近还一直在聊天呢。” 林小暖紧张起来。 假如这些都是他幻听出来的内容,那事情就严重了。 【卡、卡尔修斯,你别紧张啊,不要理那些声音,有人叫你不要答应,不要和那些声音交谈。我找人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发现林小暖很紧张,卡尔修斯眨眨眼。 “哦。好的。” 他心里下意识好奇。 答应了会怎么样? 林小暖听到了他的心声。 就虎着声音吓唬他。 【答应了会被勾走灵魂!】 卡尔修斯眯眼一笑。 “你骗人哦。” 他没有和那些声音交流过,但他知道,自己是它们话题的主角。 林小暖没理卡尔修斯。 她这会儿正在商城的柜台前,向恶魔小姐打探消息。 “老板,商城里的种子正常吗?” 恶魔小姐捏着小蝙蝠手办,笑容灿烂。 “哎呀怎么了嘛?交易完成后拒不退还哦!” 林小暖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的宿主怎么能听到植物在说话呢?是种子本身就有意识还是……” 恶魔小姐:“不是哦,普通种子没有那种特性哟!” 林小暖想到卡尔修斯当初买的那些种子都不是常见的植物种子,追问了一句。 “那,什么样的种子算是不普通?” 恶魔小姐甩甩尾巴:“当然是高级种子呀!” 林小暖又想到卡尔修斯买的那些种子价格都不低,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咕咚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那……那那1000金币的种子,算……算高级吗?” 恶魔小姐笑眯眯地告诉她:“当然算。一般来讲,高级种子的价格不会低于500金币。” 恶魔小姐还好心跟她分享。 “哦对了,之前有个小鬼花5000金币买了个特级种子呢!那种子都上千年没卖出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成。真是令人期待呢!” 林小暖追问。 “高级种子……有,有意识是吗?” 恶魔小姐:“是的呢!小可爱。” 林小暖:“它们……是,是妖怪吗?” 恶魔小姐:“不是呀!只是有意识而已。” 林小暖:“那特级种子呢?是妖怪吗?” 恶魔小姐:“也许……可能……大概……算是吧。毕竟那种子比我年纪都大,而且,仅此一粒。” 林小暖心脏怦怦跳。 她告别恶魔小姐赶忙离开商城,回到系统空间。 一抬头就看见卡尔修斯头顶盘着根柳条。 像是脑袋上盘了条小蛇。 一想到那棵树可能是妖怪,林小暖有些抓狂。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快把它放下!它是妖怪啊!】 自己出不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根本帮不到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摸摸头上的柳枝,歪头一笑。 “你在说什么?” 林小暖用力抓头发。 【我说这棵树是妖怪啊!】 鱼苗慢悠悠飘过来,悬浮在林小暖脑袋一侧,表情波澜不惊。 “别嚎了,他这话不是对你说的。” 林小暖扭头看着他:“嗯?” 鱼苗指指监控画面里的卡尔修斯。 “你出去这段时间,他已经和这棵树聊了半天了!” 第43章 应该去挖野菜 林小暖稳住心神,叫宿主的名字。 【卡尔修斯?你在跟树说话?】 卡尔修斯嘴上说:“想要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吗?当然可以!让我想一想……” 他心里想:是的,亲爱的。它刚才向我搭话,我现在要给它取个名字。 【等等!不要轻易给来历不明的妖怪起名字!】 卡尔修斯已经想好了名字。 其他的小家伙吐槽它的时候,明显又烦躁又畏惧。 它们害怕这家伙。 “叫‘缇风’怎么样?意思是很厉害的妖怪。” 一阵风拂过,树叶晃动。 有几根柳条也微微摇晃。 卡尔修斯点点头:“好的,你的感谢我收下了。” 林小暖什么都没听到。 卡尔修斯还在说话。 “想跟我姓?are you kidding me?” 林小暖抓心挠肺,通过卡尔修斯的话猜测他们的聊天内容。 【它还想跟你姓?对妖怪来说名字很重要,这可不能轻易答应!】 卡尔修斯果然拒绝了缇风的请求。 “这可不行。好了,我要走了。明天见,小家伙!” 卡尔修斯拎着铁锹回庄园,路上还安慰林小暖不要担心。 “亲爱的,你不用太紧张。那些植物不会伤害我,它们称呼我为主人,缇风也是如此。正如恶魔小姐所说,它长大后,很有可能成为可靠的伙伴。” 林小暖忧心忡忡,生怕卡尔修斯哪天被系统商城出品的大妖怪给反噬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卡尔修斯自信微笑:“当然没问题!” 缇风从破土伸杆,到长叶开花,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着实是妖怪。 但除了卡尔修斯说缇风会跟他聊天,林小暖并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神奇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伊顿被一棵柳树枝捆起来送到卡尔修斯面前。 伊顿一边挣扎一边喊:“卡尔修斯救我!救我!” 卡尔修斯伸手去扯柳枝,刚一碰到枝条就眉头一皱。 “嗯?” 林小暖顺着柳枝的方向远远眺望,发现这柳枝竟然是从缇风的树枝上伸出来的! 苗圃距离他的书房三公里! 【是缇风!怎么会有这么长的一根树枝!?】 卡尔修斯摸摸柳枝,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缇风将伊顿放下,很快便从窗户退出去。 林小暖颇为好奇。 【缇风为什么会捆住伊顿?发生了什么?】 卡尔修斯也挺好奇。 他扶着伊顿坐到沙发上,问他。 “你去哪儿了?怎么会被树枝捆住?” 伊顿惊魂未定:“我来的路上发现很奇特的花,原本打算采一些带给你,刚一靠近就被棵树给抽了两下。” 他看着卡尔修斯,突然反应过来。 “你……那怪树和你认识?” 卡尔修斯点点头:“啊,是的,我们算是认识。幸好没有伤到你。” 奇特的花? 林小暖想到卡尔修斯的那个特殊苗圃。 【他不会是想摘了那些有意识的花送给你吧?】 卡尔修斯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我想,亲爱的小暖,你猜的没错。 他对伊顿弯眉一笑:“你说的那些花,应该是我种的。” 伊顿心中一跳,而后露出欣赏迷恋的目光。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些花!那些花真的很漂亮,有种特别的美。像你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林小暖想到苗圃那边的情况,微微皱眉。 卡尔修斯特意在花圃外面围了一圈精致的栅栏。 而且,花圃里的土壤肥料都处理地井井有条。 很明显有主人照料。 伊顿不知道那是卡尔修斯的小花园。 【他不知道那是你的花,但他明知有主人,还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到别人花园里摘花?】 林小暖对伊顿的行为下意识感到反感。 可卡尔修斯毫不在意,甚至心里很激动。 他想着给我带花! 林小暖:? 【但他未经主人允许就摘花。】 伊顿这时候伸出手,他手里抓着一把柳叶和两片皱巴巴的花瓣。 “哎,花没摘到,只抓到一把树叶。假如那棵树是你的朋友,我很抱歉。” 卡尔修斯接过柳叶和花瓣,看着伊顿笑,眼里都是亮光。 “没关系!” 林小暖惊讶得不得了。 【你在说什么?没关系?】 【他可是摘了你的花!】 【未经同意就摘了你的花!】 【那不是普通的花!那是你花大价钱从商城买来种子一点点养大的花!!!】 伊顿说完话,朝窗外看了一眼,急匆匆又走了。 卡尔修斯将他送到庄园门口,还好心提醒伊顿。 “那些花会一直开放,你下次一定能摘到!” 林小暖看着头模上亮起来的情丝,满脑子问号。 不是,怎么突然就亮了? 发生了什么? 而且,想到花圃里那些漂亮的花,林小暖觉得心痛。 它们开花开得好好的,没有一点想凋零的意思。 也许是知道那些花有意识,林小暖把它们当做小妖精看,将它们给拟人化了。 听到卡尔修斯的话,她有些生气。 【你怎么还提醒他下次继续?!那些小家伙们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 自从发现植物有意识且无害之后,卡尔修斯就经常听它们聊天,甚至假如他们的聊天。 外人看起来,他像个神经病。 林小暖却知道,他把那些植物当做小朋友。 他和它们玩。 卡尔修斯望着伊顿离开的方向,欢快的心情居高不下。 “亲爱的,再怎么样,它们也只是花。” “美丽的花,就要用来欣赏。” “要么在枝头盛放,要么在爱河中飘荡。” “见到好看的花,他怎么不想着送给别人?” “亲爱的小暖,你看,他心里有我!” 林小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巴掌拍到额头上,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认为,此时的卡尔修斯已经陷入语无伦次的情况。 林小暖咬着牙笑。 【卡尔修斯,苗圃附近好像长了许多野菜野草,你是不是该去将它们挖出来了?】 卡尔修斯不解。 “野外有野菜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没长进花圃为什么要挖出来?” 林小暖声音微妙。 【因为自己动手挖的野菜更好吃。】 卡尔修斯轻嗤一声,转身回到书房。 “亲爱的小暖,你的脑子怎么了?你忘记了吗,我不吃那种东西。” 林小暖“呵”一声。 【我跟你说,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说是像你这样的恋爱脑就应该去挖野菜。】 “恋爱脑?噢!多么美妙的形容啊!我喜欢这个词!至于挖野菜?算了,我不需要。” 卡尔修斯乐颠颠地玩着手里的柳叶和花瓣,一直在想和伊顿有关的事。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给鱼苗洗脑。 她两根手指夹着鱼苗的小腰,让他好好看着卡尔修斯二傻子一样的神情,语重心长地发表言论。 “你看见没有,陷入恋爱脑的人都会失去神志,变成傻子。以后千万千万要保持自我啊!” 鱼苗托腮,胳膊肘拄在林小暖的手指指节上。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卡尔修斯,一脸慈爱。 “哎呀你在说什么呀,恋爱脑多好呀!他这会儿还怪可爱的嘞!” “再说,人家也没有失去自我呀!” 第44章 缺了什么呢? 鱼苗说的对。 卡尔修斯只是很正常的恋爱反应。 林小暖看了看依旧发着光的情丝,心想自己是过激了。 她捂着眼呻吟一声。 【啊……卡尔修斯,实在是抱歉,我的反应太过分了。】 卡尔修斯将手中的柳叶和花瓣抛到另一只手中,他现在心情好,也很宽容大度。 “噢,亲爱的小暖,请不必自责。我明白,你反应这么大可能只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 林小暖抿紧嘴唇,然后嘴角往下撇。 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只是一时上头,和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关系。】 卡尔修斯不和她争论,只是笑着说道:“好吧,没有关系。” 他起身,爬到窗户上坐着,朝树妖缇风所在的方向望过去。 然后腰腿用力,俯身往楼下栽去。 视觉冲击太强烈。 林小暖蹲在洗剪吹一体台旁,抱着无尽垃圾桶干呕两下。 【不得不说,你每次跳楼的时候我都觉得头晕想吐。】 卡尔修斯稳稳当当落到地上,拍了拍手,叹息一声。 “怎么还没有适应呢?看来还是次数不够多。为了帮你习惯这种视角,我决定以后能走窗户就不走门。” 林小暖抱着垃圾桶,看着夜色下慢慢行走的卡尔修斯,眼神幽怨。 卡尔修斯朝远处的缇风走过去,很满意自己的计划。 “跳窗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帮你克服恐高症。噢,天呐!我真是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月光皎皎,缇风茂密的树冠上像是被撒上一层银辉,在地面上投下安静的影子。 整棵树有种清朗俊爽的姿态。 与庞大的树影相比,卡尔修斯的影子看起来很弱小。 他拽过来一枝柳条,将手心里的柳叶递过去。 “小缇风,这些叶子你不要了吧?” 他将叶子小心放进衣兜里,伸手摸摸大树的树干。 “下次不要抽他了,他是我的人,他不会伤害我。” “噢,你是听了小花们的话?这可不行,你要有自己的想法。” “好了,只要记得以后别打他,明天给你加肥。” 林小暖的表情难以言喻。 【你竟然这么教育它?你应该说以后听你的指挥,让捆谁捆谁。】 卡尔修斯拍拍树干:“嗯,以后要听我的指挥,知道了吗?小缇风。” 缇风摇晃树叶。 卡尔修斯转身抬手,拂过周围的花,表情真诚。 “你们呢,再怎么样也是植物,如果有人要摘花,说明你们足够有魅力,有人欣赏的时候,千万不要拒绝。大度一点,让他摘!” 林小暖忍不住科普。 【它们的花被摘走相当于失去孕育下一代的机会啊。】 卡尔修斯不太在意。 “没关系,我会帮你们播种,只管把花给他。” 他说完,连林小暖都感觉出来花圃的气氛变了。 卡尔修斯施施然走了。 林小暖的视线还停留在花圃里。 【那些花……怎么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它们都是乖孩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已经决定改正。这样很好。” 伊顿匆匆离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卡尔修斯这段时间一想到他,就要给他寄东西。 成箱的金币、帕利庄园特有的红玫瑰、疑似淘金者的信息、庄园里品质极佳的血库…… 一想到伊顿,他就就亮情丝。 一亮情丝,必定送东西。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的情丝就像活过来一样,一天内要亮好几次。 且,随着伊顿出现在这里的次数增加,情丝的闪光频率也逐步增加。 林小暖已经习惯了闪光灯一样的情丝。 也习惯了卡尔修斯和伊顿进卧室后,监控的黑屏。 一个月后,伊顿再次出现在帕利庄园,同时带来的还有几个人。 那些人被绳子绑着,衣衫褴褛,神情恍惚。 卡尔修斯快步迎接伊顿,二人来了个热情满满的拥抱。 随后,他看着那些被绑成一团的人,挑眉问道:“他们是?” 伊顿:“你看这里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卡尔修斯:“我不能确定他长什么样,只有他自己愿意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伊顿:“是很重要的人吗?” 卡尔修斯直视伊顿的眼睛:“是的,他是我的父亲。” 伊顿讶然:“你……” 卡尔修斯眉眼弯弯:“你竟然一直想着这件事,我太高兴了!” 伊顿露出从容的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想要你高兴。” 他扫一眼那些人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认识卡尔修斯的反应。 伊顿摆摆手,让押送这些人的随从们将那他们带走。 他拉着卡尔修斯的手上楼往卧室的方向走。 二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林小暖扶额叹息。 【又来了又来了。】 卡尔修斯抽空敷衍她一下。 接下来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去玩吧。 林小暖耸一下肩,关掉监控,转身看向正在发光的情丝。 她伸手扯了扯。 情丝拉长一点,韧性极强。 鱼苗围过来,将情丝往自己手上绕了几圈,开始用力。 没一会儿,他放开情丝拍拍手,爱莫能助:“还是拽不掉呢!” 林小暖趴在洗剪吹一体台上,仰脸望着头模上的情丝,若有所思:“火候不到。” 卡尔修斯的情丝虽然亮得次数多,但她总感觉不对劲。 像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情丝亮,说明卡尔修斯的爱有所显现。 结合现实情况来看,这爱,是对伊顿的喜爱。 难道是因为不够爱? 可是,原本安静如鸡的情丝此时已经持续发光好一会儿了。 今天看到伊顿之后,它就没怎么沉寂过。 林小暖看一眼监控的黑屏,心想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情丝发出的黑光还没有要弱下来的趋势。 他俩干嘛呢? 不会一直都在玩游戏吧? 林小暖想了想,决定暂时按耐下好奇心。 她可不想看到什么露肉的刺激场面。 算了,再等等吧。 情丝一直亮着,万一时间长了热量上来,就烘烤成熟了呢? 也许明天早上就能薅下来了呢? 那岂不是一步到位,直接完成任务! 这么想着,林小暖站起来,一边哼着歌一边往零食柜走。 “好运来那个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鱼苗你吃不吃薯片?” 鱼苗赶紧飘到她肩膀上,伸头往零食柜里看。 “要要要!我要那个绿色的,还没吃过这个味儿的呢!” 林小暖拿出一袋青柠味儿薯片递给他,又拎出来一坛青梅酒。 二人在小桌上吃吃喝喝,然后睡去。 黎明时分,林小暖睁开眼,发现情丝发出的黑光消失了。 她赶紧叫两声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卡尔修斯?你们结束了吗?】 下一秒,监控画面和声音都恢复了。 看清周围的环境,林小暖倒吸一口凉气。 【噢!我的天啊……你这是在哪儿?】 第45章 头发着火了! 卡尔修斯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房间四四方方,密不透风。 六七排木柜整齐地摆放在房间一侧,占据了整个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那些柜子上,摆满了透明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 栩栩如生。 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来,显得更加渗人。 柜子前面有一张干净如新的实验台。 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的那种。 实验台的一端,放着一个细口白瓷瓶。 里面插着一枝鲜艳的红玫瑰。 卡尔修斯坐在房间另一侧的大床边,衣着整齐。 他的目光在那些罐子上逡巡:“这是伊顿的专用实验室。” 林小暖则看着他左手手腕上的铁链,大惊。 【你怎么被锁住了?这玩意儿还连着床!】 卡尔修斯毫不在意,目光依旧在寻找什么。 “亲爱的,不必担心我,我们在玩游戏。” 林小暖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伤,又是一惊。 吸血鬼的复原能力那么强,他怎么会有伤?! 【他咬了你还不给你清理伤口?!】 卡尔修斯抬起未受束缚的右手,摸了摸脖子一侧的两个血洞。 “伊顿说他好奇纯血的味道,我让他咬了一口。” 【咬完也不给清理?!拔牙无情的渣男?】 “他刚才有急事,来不及清理。” 林小暖冷冷哼一声。 【呵,他是有多急啊?舔一下都来不及吗?】 卡尔修斯可是每次都给伊顿打理得干干净净。 伊顿第一次咬他就这么个结果。 林小暖像是卡尔修斯的好闺蜜,为卡尔修斯感到委屈不忿。 卡尔修斯却不怎么在意。 听出林小暖的嘲讽,还指责她。 “亲爱的小暖,他是一个部族的唯一亲王,忙很正常。你不要这么在意细节。” 林小暖不可思议极了! 【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他明显在敷衍你,你感觉不出来吗?】 卡尔修斯垂下眼,看着手上的铁链,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可是……他说他爱我。” 林小暖抬手捂眼。 【噫……爱你为什么要绑你?】 宿主怎么变得这么不值钱? 卡尔修斯抬起左手晃了晃,铁链随之相互碰撞。 “这是恋人之间的调情,他怎么不绑别人?” 【咚!】 林小暖握紧拳头,控制着力道,一拳捶到操作台上。 怎么回事! 这都超出恋爱脑的范畴了吧? 感觉怪刺激的。 她咬牙呲出几个字。 【好,好,好。】 【他爱不爱你这个事暂且不提,我们来说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地方!】 卡尔修斯抬头环顾周围。 “伊顿说让我在这里等一下,他去拿工具。” 【你们要干什么?】 “检查身体。” 【检查身体?你哪儿不舒服?】 林小暖看一眼监控中的实时扫描。 扫描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其实,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是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伊顿开门进来,卡尔修斯的情丝再次亮起。 “噢,亲爱的你回来了!” 卡尔修斯看着伊顿手里精致的手提箱,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伊顿关上门,笑容灿烂:“是待会儿要用到的工具。” 卡尔修斯想了想,关上了系统的监控。 林小暖瞪眼。 她恨恨转身,将自己摔到床上。 鱼苗从床底下飞出来,笑嘻嘻地趴到她枕头边。 “我在床底下发现一台缝纫机,要不要给我做身衣服呀?” 林小暖身子不动,眼珠子转向他:“不会。” 鱼苗“哎呀”一声,再接再厉。 “没关系,我这么小一只,长得又好,披块布都好看!你只要随便缝几下,剩下的交给我。” 林小暖翻身背对着他:“那你去披布,衣柜里有现成的布,自己去弄。” 鱼苗:“嘿嘿嘿,好的呢!” 卡尔修斯和伊顿在玩,监控被关了,林小暖打算睡一觉。 掀开被子蒙住头。 缓解一下被宿主的恋爱脑带来的冲击。 刚平复下心情,林小暖就被鱼苗踹醒了。 “林小暖林小暖!快起来!” 林小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了!” 鱼苗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衫,手里抓着块比他人还大两倍的墨绿色布料,另一只手指着洗剪吹一体台,声音焦急。 “着火了!头发着火了!” 林小暖猛地皱眉。 她看一眼依旧黑屏的监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头模旁仔细观察。 原本,卡尔修斯的头发完全恢复之后,头模的发型也和他本人同步了。 满头乌黑亮丽的半长卷发,漂亮得诱人。 此时,半长卷发全部燃为灰烬,洒落在光洁的台面上,仅剩那根情丝还顽强地抓在头模上。 微卷的情丝此时蜷缩到一起,像是重新缩回壳里的蜗牛。 林小暖伸出中指轻轻碰了一下。 平时柔软有弹性的情丝,现在竟然有种酥脆的硬感。 好似力气稍大就会瞬间化为粉尘。 她赶紧收回手,不敢再碰。 林小暖向鱼苗询问情况:“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火?” 鱼苗赶紧扔掉布料,举手发言:“我不知道!我可没有玩火!我刚才在台子上缝衣服,要不是反应快这会儿头发也要没了。” 林小暖:“火只出现了一瞬间?” 鱼苗:“是的!就在刚刚!很突然!” 林小暖心里焦急,这事太突然,她就算醒着也阻止不了。 头模起火肯定有什么原因。 林小暖试图和卡尔修斯取得联系。 【卡尔修斯!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没有回应。 林小暖咬着腮帮,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她按耐着情绪等了一会儿,再次出声。 【卡尔修斯你还好吗?】 不光没有回应,她连卡尔修斯的心声都没有听到。 按照他以前的行事风格,这很不正常。 当初缇风第一次跟他搭话,他都会很礼貌地回复。 卡尔修斯要么是精神不受控制,要么是沉睡过去,或者……陷入昏迷。 宿主的主观意识要求关闭监控的话,林小暖无法私自打开监控。 但这个时候,情丝被火烧了。 这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她现在丝毫不在乎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小暖尝试重新打开监控画面。 竟然真的打开了! 卡尔修斯依旧在那个房间里。 只不过,他所在的位置变了。 而且,目前的情况很不对劲。 卡尔修斯躺在实验台上,赤身裸体,昏迷不醒。 伊顿拿着针管,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长外套,在实验台旁调制着什么。神情疯狂,目光极亮。 卡尔修斯的脑袋边,依旧放着那个插着玫瑰的瓷瓶。 瓷瓶白得像雪。 玫瑰红得像血。 第46章 打不过。 这情况,不管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啊! 林小暖看一眼商城余额,还有一万二! 太多了! 不符合系统主动赊账的条件。 林小暖没有帮卡尔修斯买东西的权利! 她只能在卡尔修斯脑子里大叫。 【卡尔修斯!!!!你醒醒!!】 【伊顿要扎你了!】 【那么粗的针头!】 【啊啊啊!!!扎到了!扎到了啊!】 林小暖化身尖叫鸡,鱼苗捂着耳朵藏到被子里。 【卧槽卧槽!他往你身上注射乱七八糟的东西!!!】 【宿主你快醒啊!咳!】 林小暖喊破音,把自己给呛住了。 【咳……咳咳……卡尔修斯哕……咳……你快醒,醒!】 就在此时,卡尔修斯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十分沉郁。 你在鬼叫什么。 林小暖一喜,连忙看向卡尔修斯的脸。 【你醒了?!你……没醒?】 实验台上的卡尔修斯依旧是那副昏迷的样子。 林小暖听到他的心声。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动不了。 林小暖知道了,他可能是被注射了麻醉剂之类的东西。 【商城里有药!各种解毒的,这个这个……找到了!万能药,你快买!】 不买。 不想活了。 让我去死吧。 他不是真的爱我。 他只是想研究纯血。 林小暖:??? 【发生什么事了?】 卡尔修斯不出声了。 这时,伊顿抽满了一管血。 他将针管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一眼。 自言自语发出感叹。 “这血液中蕴含的力量,竟然如此美妙!” 他将装满血液的针管小心翼翼放到手提箱里。 合上手提箱,他来到操作台前,看着昏迷的卡尔修斯满眼欣喜。 “卡尔修斯,你太棒了!” 伊顿俯身将卡尔修斯抱起来,放回最初的床上。 双手扣上锁链,分别绑在床头。 林小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是变态? 疑似变态的伊顿坐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卡尔修斯的身体。 俯身亲吻卡尔修斯的额头,又去吻他右手的胳膊肘内侧。 那里有针眼,渗出了一缕血。 伊顿俯身舔血的动作很虔诚。 但林小暖看着只觉得恶心。 甚至觉得伊顿原本帅气的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 林小暖和卡尔修斯说话,毫不掩饰自己对伊顿的厌恶。 【好了,目前看来你是死不掉了。只是,他把你绑成这个样子,还这么对待你……他是变态吗?】 卡尔修斯说:卡帕多西亚的成员,都善于实验研究。 伊顿舔掉血迹,同时修复了针眼。 他给卡尔修斯的身体盖好被子,遮住他身上的红痕。 伊顿看着卡尔修斯闭着的眼,声音略带忧郁。 “我将真实的自己暴露给你,希望明天的你不会厌恶这样的我。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啊。” 伊顿提着手提箱,打开门,恋恋不舍地走了。 林小暖胃里直犯恶心。 她捂着胸口顺气。 【天呐,你招惹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卡尔修斯慢慢睁开眼,眼珠子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他还是动不了。 只能在心里回答林小暖。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东西。 林小暖不理解。 【即便这样,你依旧选择和他在一起。】 是啊。 他说他爱我啊。 【那现在呢?你认为他现在还爱你吗?】 也许他依旧爱着我。 【你呢?】 我? 我不确定。 【他骗了你。】 是的。他说是邀请我过来玩。 【结果是要拿你做实验,你不生气吗?】 好像,没有太生气。 林小暖:? 【那,他这么对待你,你不觉得恨吗?】 恨?没有。 林小暖看看头模上蜷曲的情丝,莫名看出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估摸着……那突如其来的火,只烧了头发,没烧到恋爱脑。 她知道,恋爱脑不是别人能劝得住的。 对付恋爱脑,林小暖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是……看着卡尔修斯这个双手被绑在床头的姿势,她叹口气。 【唉……你这样不难受吗?】 卡尔修斯眨眨眼。 眼睛能动了,嘴巴还是有点费劲。 他依旧在心里回答:药效还在,没什么感觉。 林小暖沉默半晌,最后说了一句。 【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要避开我了。】 卡尔修斯:好。 【那你现在死不了了,赶紧买万能药恢复知觉啊!】 卡尔修斯:没有必要。 他再次拒绝购买万能药,林小暖决定不管了。 她转身去研究情丝的状态。 其他头发都没了,头模上只剩这一根独苗苗。 小心清理掉周围的灰烬后,能很清晰地看到情丝发根安然无恙。 林小暖松了口气。 情丝还有救。 没有脱落,就是还有挽救的余地。 她没有碰情丝,只是心中做了个决定:以后不再睡觉了。 她要好好看着情丝。 第二天,伊顿带着新衣服过来。 对上卡尔修斯的眼,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伊顿垂着头:“你……不要讨厌我,卡尔修斯。” 卡尔修斯微笑:“我不讨厌你。你能成为卡帕多西亚的亲王,一定做过许多这种事。” 伊顿快步走过去:“你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我的研究课题和纯血有关,你帮帮我好不好?” 卡尔修斯:“你不要把其他家伙用过的东西用到我身上就好。” 林小暖看着卡尔修斯的笑,实在是佩服。 【你真的打算做实验小白鼠啊?】 卡尔修斯保持微笑,在心里回答她。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总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小暖坐进铺了毛毯的躺椅里,抓了把瓜子,分给鱼苗两颗。 【好,我看着。但我希望你做一些准备,比如提前购买保命的药水之类的东西。我可不想你死在他手里。】 卡尔修斯的笑容真诚了一些。 好。 他很听话地到商城购买了一些防护用具和救命药,以及林小暖提到的那个万能药。 听出卡尔修斯的顺从,伊顿大喜,拍了拍自己的手提箱:“当然不会!你是独属于我的,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我亲自打造的。” 卡尔修斯轻轻握拳,挣了挣手腕:“我能听一听你的计划吗?” “当然可以!” 伊顿放下手提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打算念给他听。 卡尔修斯看一眼那个小本子,松开拳头:“我想自己看。” 伊顿犹豫不决:“你没法翻页。” 卡尔修斯:“放开我吧,我不会逃走。” 伊顿:“可是……” 卡尔修斯笑了一声:“毕竟,你已经达到亲王的级别,而我一直都只是伯爵的实力啊。没必要绑着我。” 林小暖觉得卡尔修斯的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所以你真的打不过他?】 伊顿抿抿嘴,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 卡尔修斯晃了晃手腕,伊顿还是过去打开了铁链。 伊顿带着他往实验台走。 他在心里回答林小暖。 是啊。 打不过。 毕竟,他是亲王。 而且,我们在他的地盘。 第47章 你不疼吗?! 接下来,卡尔修斯每天会被取三次血。 每次一针管。 取完血,伊顿还要让卡尔修斯咬他,饱餐一顿。 卡尔修斯还很配合。 林小暖吐槽他们俩的行为。 【你像是个工具人。】 卡尔修斯心想:确实,我也感觉自己像个血液转换器。 喝了伊顿的血,伊顿再取自己的血拿去研究。 卡尔修斯内心复杂。 林小暖的内心比他还复杂。 因为卡尔修斯在见到伊顿的时候,头模上蜷曲的情丝竟然还会亮。 绝了啊!被火燎成那个样子还会亮。 卡尔修斯被困在实验室的这半个月里,林小暖24小时记录着情丝的状态。 这段时间,情丝的亮光越来越微弱,亮起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要不是它还坚强地抓在头模上,林小暖都以为它要无了。 这天取完血,伊顿趴在卡尔修斯肩上,满眼痴迷。 “亲爱的,我想看看你和我们最大的不同之处。” 卡尔修斯吃饱了,舔掉嘴角的血迹:“什么?” 伊顿脖子上的血洞已经开始愈合,他伸手抚摸卡尔修斯的胸膛,声音向往。 “你的心脏啊!” 卡尔修斯抬手摸摸自己的胸腔,颇为可惜地告诉他:“但它不会跳动。” 伊顿的手放在卡尔修斯心脏的位置,停在那里:“给我看看好不好?” 卡尔修斯拿开他的手,再次对他表示失望:“真希望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伊顿将手放回他的胸膛上:“你是永生的,不会死不是吗?” 林小暖为伊顿话语中隐约露出的疯狂感到心惊不已。 【他疯了吗!刀子不捅到他身上不知道疼是吗?】 卡尔修斯看着伊顿的天灵盖笑了一声:“可是我会疼啊。” 伊顿:“疼痛总会过去,忍一忍就好了。” 卡尔修斯眼神慢慢空荡,喃喃出声:“疼痛会消失,但伤害不会啊。” 伊顿赶紧坐直,捧起卡尔修斯的脸直视他:“你别怕,我不会让你疼。别怕。” 卡尔修斯盯着他不说话。 伊顿落荒而逃。 林小暖看着伊顿离开的背影,提醒卡尔修斯。 【你这几天别睡太死。】 卡尔修斯心想:没用的,他能轻而易举压制住我。 【因为你是伯爵他是亲王是吧?等等,我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短时间提升实力的办法。】 林小暖扒拉扒拉商城,找到的全是修仙一类的东西。 不知道对卡尔修斯这种吸血鬼有没有用。 她先确认了一下。 【你知道东方的僵尸吗?你们算是同种类型吗?】 卡尔修斯心想:僵尸?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丑的样子。 林小暖跟他解释。 【就是类似于人死后依旧具有活动能力,需要喝血维持行动的死尸。这不是跟你们吸血鬼很相似吗?】 卡尔修斯皱眉:不要将我与那些毫无自制力的家伙相提并论,我在吸血鬼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要做什么? 【我这里有一些药丸,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实力,后遗症比较大,可能会四分五裂。要试试吗?】 卡尔修斯想都不想地拒绝:不要。四分五裂?想想就又疼又丑。 林小暖没辙了。 她作为系统,没有强迫宿主买东西的权力。 林小暖向卡尔修斯确认最后一次。 【你不会死的,对吗?】 卡尔修斯微笑:当然。 林小暖不管了。 死不了就行。 只要宿主还活着,情丝就有恢复的那一天。 一周过去,卡尔修斯安然无恙。 他对于“心脏”的事,表现得毫不在意。 伊顿也没有再提过心脏的事。 卡尔修斯稍稍放下心。 他打算安心休息一天,然后尝试和伊顿商量着离开这里。 庄园里的事要堆积如山了。 缇风应该又长出新的枝条了。 夏尔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快到卡夫卡来信的日子了。 亲爱的小暖,早安。 林小暖看着卡尔修斯的睡颜,心想这家伙是真的对伊顿无感了吧? 今天一整天,情丝只亮了一次。 夜色降临,伊顿推门进来。 他脸上带笑,穿着袖口宽大的暗蓝色礼服。 袖口处的丝绸布料层层叠叠,像一朵绽放的牡丹花。 将整只手完全覆盖住。 指尖都看不到。 伊顿将手提箱放到实验台上,然后朝卡尔修斯走过去。 林小暖嚼着牛肉干,看着伊顿的打扮,猜测他之前去参加了宴会。 突然想起来卡尔修斯很久没有参加过宴会了。 她咽下肉干,喝一口酒。 【回去之后,办一场宴会吧!上次宴会还是在去年深秋。】 好。 卡尔修斯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打算跟伊顿谈谈离开的事。 “伊顿,我出来太久,庄园里没……” 胸口突然一麻,卡尔修斯一下子止了声。 伊顿抱住他,将他压倒在床上。 亲吻他的脖子,同时手下用力。 “亲爱的很快就好,你等一等。” 卡尔修斯将伊顿推开一点,露出染血的胸膛。 伊顿顺着他微弱的力道退开,继续手中的动作。 没有抬眼看他。 林小暖一口酒刚到咽喉,一下子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呕了。 【这么凶残!你真的不考虑用药?】 卡尔修斯看着在自己胸前忙碌的伊顿,嘴唇拉成一条直线,目光极其失望。 “你……最好,不要让我从这里出去。” 伊顿手上动作一停,没说什么,也没抬头。 很快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卡尔修斯说话的声音很稳,没有一点忍痛的样子。 林小暖不理解他怎么做到面无表情的。 【卡尔修斯,你不疼吗?!】 卡尔修斯在麻醉剂的作用下说不出话,他的双腿被抬到床上,整个人被摆成适合手术的意识。 不想看见伊顿,他就转开视线,心里头跟林小暖说话转移注意力。 有麻药,感觉不到疼。 林小暖看着任人摆弄的卡尔修斯,内心升起一股悲哀。 【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你真的不会死吗?】 卡尔修斯心中嗤笑一声。 放心,死不了。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特殊吗? 也许和你能寄存在我身上有关呢。 好好看着吧。 卡尔修斯这个态度,看起来好像经历过这种事。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不在乎。 林小暖确实想知道他的特殊之处。 遂瞪大双眼,逼着自己观看一场工具简陋的开胸手术。 卡尔修斯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还有闲心问林小暖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让她给个评价。 林小暖惊讶地站起身,撞倒了酒坛。 【你……为什么和活人一样?】 卡尔修斯的各个器官完好,而且,血肉新鲜。 和正常人类几乎没有差别。 除了心脏不会跳。 伊顿注视着脏器之中那颗安静的心脏,赞美感叹。 “多么鲜活!卡尔修斯,你就是神迹!” 林小暖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往卡尔修斯脸上看一眼。 下一秒,她摔了酒杯,把操作台拍得砰砰响。 第48章 一直爱你。 【卡尔修斯!你振作一点!】 卡尔修斯眨眼的动作很迟钝。 他说他没事。 这种事经历过好几次。 死不了。 还让林小暖不要大呼小叫。 伊顿正在缝合卡尔修斯的胸腔。 他一边缝针,一边跟卡尔修斯说话。 明知道卡尔修斯不会回应,还是颤抖着声音胡言乱语。 “不会疼很久,我会给你配药。” “没事的,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 “不要想着离开我,我不会放你走。” “不要离开我……” “我会重新变回人类的!” “你不是向往阳光吗?我带你一起!” “变成人类就能晒太阳了!” “你要帮我……不能走……” 卡尔修斯连个想法都不愿意给他。 他一直在心里跟林小暖说话。 林小暖也自动过滤掉塔斯汀·伊顿的声音。 卡尔修斯每说一句,她就回应一声。 她一直以为卡尔修斯是吸血鬼,下意识认为吸血鬼的身体很抗造。 但,当看到那些新鲜的血肉之后,林小暖一下子觉得触目惊心。 心里仿佛被重锤打击。 沉闷。 惭愧。 卡尔修斯一直在跟她说话,林小暖来不及仔细分析自己的心情。 他跟自己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明显是在转移注意力。 林小暖本着“全心全意为宿主”的系统职责也要给他回应。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只管“嗯嗯嗯”。 伴着伊顿收拾东西的背景声音,林小暖专心听着卡尔修斯的话。 听他谈起那些除恋爱之外的从前。 伊顿收拾好东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房门被关上,卡尔修斯的心声戛然而止。 林小暖下意识看一眼情丝。 情丝竟然变柔顺了! 什么时候? 发生了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观察。 发现情丝重新变的柔韧亮丽。 仿若涅磐重生。 这是好事。 卡尔修斯胸膛的创口正在缓慢恢复。 他突然开口:“想盖被子。” 林小暖把情丝的事先放到一边,到商城里找到一个带着支撑桌的被子。 【这个可以用。】 卡尔修斯以完好的状态到商城买了同款被子,选了大牡丹花的被罩。 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行动不便,自己一个人根本盖不好。 被子刚出现在床脚又被收回去了。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 林小暖表示自己出不去,爱莫能助。 卡尔修斯:“其实我是想念夏尔给我准备的花被子。” 林小暖看着他的伤,心想这恢复能力太逆天了。 【恢复得这么快,怪不得你不用药。】 下一秒,卡尔修斯就买了止痛剂,毫不犹豫给自己扎了一针。 “麻药失效了,非常疼。” 林小暖:…… 【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卡尔修斯:“嗯。” 【你有什么计划?】 “等。等一个机会。” 林小暖想了一下,觉得这办法不靠谱。 【你忘记你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了吗?】 卡尔修斯:“我可是比他多活了几百年。” 林小暖将现实情况告诉他。 【这里是卡帕多西亚的地盘,而且周围至少有二百个实力比你强的家伙,你找到机会出了这个门,又怎么突出重围?】 卡尔修斯:“只要他弄不死我,我就能耗死他。” 林小暖想到他被剖开胸腔时的反应,有些生气。 这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被人剖开。 【耗?怎么耗?像刚才那样,他对你动刀,你被动配合,拿自己的血肉之躯耗?一次次恢复,一次次被剖开?】 卡尔修斯垂下眼,嘴唇紧抿。 是默认的姿态。 看着他这个反应,林小暖再次发现,卡尔修斯对自己的身体真的很不在意。 【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卡尔修斯微微一笑,安抚她:“我死不掉,你不用担心。” 林小暖一下子气笑了。 【因为自己死不掉,就任由对方持刀行凶?】 卡尔修斯沉默。 林小暖也沉默。 看着重新变柔顺的情丝,回想着情丝每次发生变化时,外面发生的事。 半晌,她重新开口,换了个话题。 【卡尔修斯,你以前说,有人说爱你,你就会感到身心轻盈,是吗?】 卡尔修斯漫不经心地点头:“是的。” 结合卡尔修斯对伊顿感情的变化,以及他本人的心里变化,林小暖认为自己以前的想法不太准确。 【我说过你缺爱是吗?】 林小暖话音刚落,卡尔修斯立刻点头。 “是的,你说我缺爱。最初我认为你不对,但是,现在我赞同你的说法。没有人爱我,死灵小姐。” 林小暖不接受他这个说法。 【没有人爱你?怎么会没有人爱你?我不知道伊顿有没有爱过你,但你在世间的这么多年里,一定有人曾爱过你。】 卡尔修斯很冷静地反驳:“但没有人会一直爱我。” 【一直爱你?】 林小暖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信息。 【为什么要让别人一直爱你?没有人会一直爱你。】 没有人会一直爱我。 卡尔修斯小声重复了一遍,心情沉郁。 林小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 她在操作台前来回走了几步。 鱼苗坐在操作台上,屈膝支肘,托腮看着林小暖。 他很好奇林小暖能说出什么话。 林小暖站定握拳。 【你想有一个人一直爱你,是吗?】 卡尔修斯闷闷点头:“嗯。” 林小暖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知道有一个人能一直爱你。】 “谁?” 【你自己。】 卡尔修斯愣了一下。 林小暖继续说。 【你爱你自己吗?】 卡尔修斯捂着胸口,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我当然爱我自己!” 伤口都裂开了。 林小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想到卡尔修斯被剖开胸腔时的反应,以及他后来对待自己身体的态度,林小暖很冷静地反问。 【真的吗?你真的爱自己吗?】 【在被剖开胸膛的时候,你没有想过反抗,是吗?】 卡尔修斯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嘴硬地狡辩:“亲爱的死灵小姐,你要知道,我那个时候没有反抗的能力!” 林小暖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神思清明,思路畅通。 她继续输出。 【我指的是你的想法,你没有想过反抗。】 【你任由他伤害你,伤害你的身体!骂都没骂他一句。】 【卡尔修斯,你不疼吗?你现在按着的地方,疼不疼?】 卡尔修斯压着激涌的情绪,唇齿之间抖出一个字。 “……疼。” 林小暖看着突然发光的情丝,眉毛一挑,声音坚定。 看来她这次的方向是对的。 说到“爱自己”的时候,卡尔修斯明显有触动。 情丝随之发光。 她要给卡尔修斯洗脑。 pua他! 林小暖继续输出。 【疼就对了!】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就因为你爱他?他爱你?】 【别闹了,清醒一点。】 【你的身体,你做主。】 【卡尔修斯,要不要尝试着多爱自己一点?从爱惜自己的身体开始。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身体很特殊。】 卡尔修斯好像没有完全被洗脑。 恋爱脑症状还很严重。 他竟然说伊顿依然爱他? 【砰!】 林小暖一巴掌拍到操作台上,恨铁不成钢。 【他爱你?他爱你怎么了?】 【难道爱你就能伤害你了吗?!】 第49章 突然不喜欢红玫瑰了 卡尔修斯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击到。 愣怔半晌都没说话。 林小暖决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儿,伊顿进来看他。 卡尔修斯看着他手里端过来的麻药,笑了一声。 “你还要用我做什么试验?” 伊顿脸上的表情很受伤:“我只是来给你送药,你现在一定很疼。” 卡尔修斯捂着胸膛笑:“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吗?” 伊顿抬头看着他,又惶恐又激动,重复了一遍“变成人类”的说辞。 “你不是向往太阳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配合我的研究,配合我……” 在卡尔修斯的无声注视下,伊顿渐渐消声。 最后,他避开卡尔修斯的视线,往他身上扎了一针就匆匆离开。 卡尔修斯恢复得很快。 瘦得也很快。 林小暖整天看着他都能发觉他日渐消瘦。 都瘦脱相了。 太骨感了。 林小暖欣赏不来。 再次提醒他。 【商城里的东西品种齐全,有你能吃的东西。即便伊顿每天供血,你还是瘦了很多。】 卡尔修斯这次倒是很听话地去买食物了。 他到商城里逛了一圈后,找恶魔小姐买了一个指托处带有银饰的高脚杯——无限续杯。 它可以随主人的心意无限复制杯中的液体。 价值8000金币! 买这个杯子几乎花光了卡尔修斯所有积蓄。 杯子到手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 有股不染尘埃的脱俗仙气。 卡尔修斯往里面滴了一滴指尖血。 血液顺着杯壁迅速往下滑。 到达底部之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杯子底部开始涌出一股一股的鲜血。 直到血液填满杯子容积的五分之一。 卡尔修斯将杯子举到眼前,仔细观察两眼。 然后抿了一口。 林小暖很好奇这杯子的性价比。 【感觉如何?味道如何?】 卡尔修斯咽下口中的液体,咂一下嘴:“嗯……我的味道。” 林小暖:…… 很快,她想到什么,激动起来。 【如果把这个杯子给伊顿,他会不会放你走?】 卡尔修斯摊手:“不会。伊顿不光想研究我的血,他更想研究我。” “而且,你这么特殊,我不可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了。 伊顿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在门口看了卡尔修斯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过来。 “卡尔修斯,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是怎么做到瞬间拿出物品又瞬间收起物品?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呢?”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抱胸扬眉。 【哦吼!】 她坐进椅子里,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怎么样。 顺便笑话一下卡尔修斯。 【我知道你根本没想过藏着掖着,只是以前没人问过而已。现在好了,要被发现了。】 卡尔修斯并不反驳林小暖的话。 他确实没有特意隐藏系统的存在。 只是…… 卡尔修斯不打算解释什么。 他晃晃手中的高脚杯,朝伊顿举杯。 笑意不达眼底。 “要来一杯吗?塔斯汀先生。” 伊顿辨别出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但他不敢接。 因为卡尔修斯称呼他的姓。 极其疏离。 “你……” 伊顿站在原地握了握拳。 不知道想了什么,他突然冲过去抱住卡尔修斯。 林小暖抬腿蹬一下操作台,猛地往后一缩头。 用双下巴对着监控里突然靠近的伊顿。 异常不耐烦地嚷嚷。 【干什么干什么!经过人同意了吗你!】 卡尔修斯食指中指稳稳托着杯子,没让里面的血洒出去。 他瞥一眼伊顿的脖子,露出忍耐的神情。 “请放手,我不喜欢被你抱着。” 伊顿不但不放,反而将卡尔修斯的后脑勺摁向自己,抱得更紧。 有种闷头走到黑的决绝。 “不放!你要陪着我。”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爱我就要陪着我。” “陪我待在这里,一直到实验完成,到我们变为人类,到……一起拥抱太阳。” 卡尔修斯目视前方,面色冷淡。 “不,我不爱你。自从那天起,我就不会再爱你。” 伊顿哭着摇头:“可是,我只是看了一眼,你依旧活着啊!怎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不可能!你还爱着我,卡尔修斯,不要欺骗你自己了!” 林小暖乐了。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 怕卡尔修斯恋爱脑复发,伊顿话音刚落,林小暖立刻接腔。 【呵,把你的心都剖出来了,他还有脸说只是看一眼?这事要是搁我身上,我就算是死都要咬掉他一块肉!】 卡尔修斯看了眼手中的杯子。 杯里血的颜色比实验台上的玫瑰花还要深,还要红。 他的视线转到实验台上。 白瓷瓶里依旧放着一枝玫瑰。 伊顿每天都会换上一枝新的。 说是因为自己喜欢。 卡尔修斯看着那枝新鲜的玫瑰花。 竟然从中感受到浓浓的腐朽。 他半晌没说话,林小暖却突然听到他的心声。 我好像,突然不喜欢红玫瑰了。 卡尔修斯看着玫瑰花后的各种人体组织罐头,心里开始犯恶心。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里的厌恶,对伊顿的厌恶。 卡尔修斯微微侧头。 贴近伊顿的耳朵笑了一声。 语气是少有的恶劣。 “塔斯汀·伊顿,你最好,不要让我离开这里。” 伊顿哭声一顿,然后告诉他:“所有的出逃路线都有人看守,你根本跑不出去。” “别想了卡尔修斯,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我每天都会来陪你,每天都会给你准备新鲜的玫瑰花,不要想着离开我啊。” 卡尔修斯不理他。 伊顿自己啪嗒啪嗒流了半天泪,然后态度强硬地抱着卡尔修斯睡觉。 伯爵卡尔修斯被亲王塔斯汀·伊顿压制着。 动弹不得。 林小暖感受不到任何压制和束缚。 看着卡尔修斯平静的脸,她再一次感叹。 【假如当初买了增强实力的药,也许你早就逃出去了。】 对于这件事,卡尔修斯没什么后悔的心思,他告诉林小暖自己的考量。 亲爱的,我们都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很严重。 那个东西不光会带来四分五裂的疼痛,还会带来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短时间内实力大增就好比通过某种不合规的手段达成一夜暴富。 这种诱惑非常强大。 夏尔说过一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实力,还是一步步提升更为稳妥。 林小暖被说服了。 她突然一拍脑袋。 【你这不是很稳重吗?怎么一碰到伊顿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卡尔修斯闭着眼假寐。 心里和林小暖半真半假地斗嘴。 因为我是恋爱脑。 林小暖撇撇嘴。 【恋爱脑也要保证生命安全,那么你要怎么出去?能联系上夏尔吗?】 卡尔修斯:不能,夏尔不在附近。 第50章 卡夫卡?! 卡尔修斯不愿意作弊。 林小暖没辙。 她就看着伊顿每天过来找卡尔修斯,跟走流程一样取血,送血。 再截取一点皮肤组织。 卡尔修斯每天都观察着门外的情况。 发现有时候伊顿是自己一个人过来,有时候是带着一两个人过来。 像是带人来观察他。 完全把他当做试验品。 即便伊顿不会让他们踏进这间屋子,他们也和卡尔修斯对上过视线。 卡尔修斯一开始还会尝试着对他们笑,试图用美色迷惑他们。 但那些家伙可能被伊顿交代过什么。 每当和卡尔修斯对上眼的时候,就立刻转开视线。 低头,仰头,或者扭头看向别处。 全身的皮肤重新生长一遍后,卡尔修斯终于抑郁了。 他从门缝里瞟一眼外面三个人,打算躺尸。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打斗声。 砰! 砰! 砰! 砰! “这是什么东西?” “妖怪!妖怪!” “亲王先走!我们垫后!” 伊顿转身冲进屋里。 “卡尔修斯!!” 他想带卡尔修斯走。 卡尔修斯豁然起身,几乎是瞬间便挣脱了铁链的束缚。 他“蹭”一下从床上蹿到门口。 当着伊顿的面。 “啪”一下将他关在门外。 毫不犹豫。 卡尔修斯的动作太快了! 关上门后,林小暖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断了! 即便断了一只手,也不影响他关门的力道。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她好像出现了幻痛。 【止痛剂止痛剂!快快快!】 厚重的门关上,打斗声被阻隔在外。 卡尔修斯毫不犹豫给自己来了一针止痛剂。 “好了,接下来,我们只要等待外面的事情结束就好。” 林小暖反应过来,非常不赞同他的做法。 【不应该趁乱逃出去吗?你把自己关进来做什么?】 卡尔修斯丝毫不担心,还很悠然地掏出高脚杯品自己的血。 “别急,这里只有伊顿对我比较了解。其他的家伙不了解我,即便实力比我强,我也能轻松脱身。” “对手都打到他眼前了,他身为亲王,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整个部族唯一的亲王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卡尔修斯对接下来的行动十分自信,整个人都变得意气风发。 林小暖被感染到。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再次强调自己的作用。 【既然你有计划,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你要记得,在系统商城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卡尔修斯脱离恋爱脑状态,此时思维轻盈,脑子通畅。 他想到自己的余额,笑得很无奈。 “亲爱的,你可别开玩笑了,几十个金币能买什么好东西呀!” 林小暖送给他一个温馨提示。 【亲爱的宿主,您可不要忘了,系统商城可以赊账哦!】 卡尔修斯嘴角上扬,轻哼一声。 “哼,你忘记了吗,我曾说过,我从不赊账!” 赊账这件事上,林小暖不跟他争论。 她只是微笑着回答。 【好的,宿主。】 外面的动荡渐渐平息,伊顿敲着门,大声喊了几句话便很快离开。 伊顿说的啥,卡尔修斯没听清。 也懒得听。 林小暖倒是听清了。 但她根本不care。 待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卡尔修斯没有急着开门。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 估摸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装着玫瑰花的瓷瓶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砰砰砰”的大力捶门声。 卡尔修斯犹豫了一下。 亲爱的小暖,你猜外面有几个人? 林小暖尝试着调整视角。 门太厚了,林小暖调整到3米的极限范围,才勉强看到一双腿。 【外面只有一个人!你手好了吗?快冲出去!】 林小暖声音笃定。 卡尔修斯将玫瑰花叼在嘴里,瓷瓶放在脚边。 伸手开门。 打开门的时候,他踢倒瓷瓶。 瓶子倒地的声音会吸引不知情之人的注意力。 假如能摔碎,效果会更好。 只要在对方抬头的时候把握好角度和眉眼动作,他就能将那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刻进对方脑海,从而创造操控幻境的基础条件。 卡尔修斯掐准时机抬头。 眼前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那男人三十五岁左右,金发碧眼,五官深刻,标准的欧洲人样貌。 身材魁梧,面容谦和肃穆。 既有学者的儒雅,又有战士的勇猛。 卡尔修斯嘴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他太惊讶,以至于不自觉拔高声调。 “卡夫卡?!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尔修斯的人生导师兼好友卡夫卡朝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 卡夫卡很快收起笑,递给卡尔修斯一只手。 “我给你送信的时候,恰好看到你那个奇怪的管家在满庄园找你。” 卡尔修斯用力握一下他的手,以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夏尔?他也来了?” “是的,他在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不得不说,那位管家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卡夫卡转身朝走廊的一个方向走,话里话外都是都夏尔的欣赏。 “难道这场动乱是你们搞出来的?” 看了看脚边几个动弹不得的卡帕多西亚成员,卡尔修斯连忙跟上去。 他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身后有暗器袭来。 下意识侧身躲开。 卡尔修斯一转头,看见一根粗实的藤条从天花板上垂下。 他刚看过去,那根藤条就从天花板上扑棱棱跳下来。 然后,在他面前扭出一个简单的形状。 林小暖在他脑子里惊讶感叹。 【哇哦!天呐,它在跟你比心!好大一个心!】 大到卡尔修斯稍一弯腰就能钻进去。 卡尔修斯朝藤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笑意温柔。 “是小缇风啊。” 卡夫卡招呼他快走。 缇风卷起卡尔修斯的腰,拖着他就往前游过去。 藤条还不忘把暗器捡起来。 缇风将暗器再次送到卡尔修斯手边。 卡尔修斯调整好坐姿,伸手接过来。 林小暖又是一副惊喜的表情。 【哇哦!好细心哦!】 卡尔修斯坐在墨绿色的藤蔓椅子上。 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暗器。 是他掉在门口的那枝红玫瑰。 第51章 我真服了 缇风用一根藤条托着卡尔修斯跟在卡夫卡身后,一路找到夏尔。 卡夫卡将手中挡路的小家伙掷出去,拍了拍手:“看,你那个管家即便在亲王面前,也依旧游刃有余!他好像不怎么受等级压制的影响,你真是捡到宝了,亲爱的卡卡!” 夏尔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他带过来许多猫妖。 那些小猫将吸血鬼们放出来的蝙蝠抓下来,为战场清理出大片空间。 夏尔在众多吸血鬼中跳跃翻转,眨眼间重创几人。 卡夫卡抽出长剑,扔给卡尔修斯:“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帮他。” 卡尔修斯叫住卡夫卡,扔给他一把小手枪:“卡夫卡,你用这个!”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买的武器。 卡尔修斯断掉的手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这会儿过去就是帮倒忙。 他此时坐在缇风编织的藤条椅子上,一手捏着玫瑰花,一手握着长剑。 系统商城仅剩的几十个金币被卡尔修斯拿去买了手枪,林小暖警戒着周围的情况,突然让卡尔修斯看伊顿。 【你看伊顿身后,是不是有个家伙在念咒语?】 卡尔修斯抬手将玫瑰花射出去。 嗖! 玫瑰花即将到达对方眉心的时候,被一只手抓住。 那人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咒语也念不成了。 伊顿紧紧抓着玫瑰,朝卡尔修斯看过来。 他闪现到卡尔修斯面前,神情紧张。 “这里很危险,你快离开!” 下一秒,缇风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吸血鬼会被等级压制,但缇风不会被压制。 伊顿挣扎着想掰开藤条,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看着熟悉的枝条,他想起自己曾被一根柳枝捆起来送到卡尔修斯面前的那一幕。 伊顿看看卡尔修斯身下的藤条,又看看他脸上冷淡的表情,很快反应过来。 “那些人是过来救你的!他们杀了我那么多人!” 卡尔修斯抬剑指着他:“请让开,塔斯汀亲王。” 伊顿怒气冲冲:“卡尔修斯!!!呃!” 缇风一下子把他甩出去老远。 “砰”一下撞到墙上,落地后又滚了两圈。 卡尔修斯看伊顿一眼,然后从缇风的藤条椅子上走下来。 林小暖看着他行进的方向,有些不解。 【你还去找他做什么?不会是心疼他吧?】 卡尔修斯哼一声,小声笑道:“哼,怎么会,我只是跟他说两句话。” 一片兵荒马乱中,卡尔修斯完好的那只手握着细剑,缓步至伊顿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狼狈的伊顿:“你囚禁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我会以哪种方式离开吗?” 伊顿身上的擦伤很快便修复好,卡尔修斯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站直身体,在卡尔修斯的注视下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卡尔修斯,我一开始没打算囚禁你。” 林小暖撇嘴。 【第一天就拿铁链给你锁床上了,现在说这话,谁信呐?】 卡尔修斯对此不加评判,他只是来明确自己的态度。 “塔斯汀·伊顿,我们到此为止。” 伊顿大受打击。 他朝卡尔修斯走近一步,抬起双手想要拥抱。 卡尔修斯抬剑指着他。 伊顿维持着要抱抱的姿势停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要哭不哭:“不……不要丢下我!” 卡尔修斯笑了一下:“下次见面,我会将你视为陌生人。再见,塔斯汀·伊顿。” 卡尔修斯放下剑转身,顿了一会儿。 他背对着伊顿叹息一声:“我曾经,真的爱过你。” 说完,他抬步离开。 听出卡尔修斯话语中浓浓的失望,伊顿哭了。 想到自己对卡尔修斯做过的事,他看着卡尔修斯的背影,一下子崩溃了。 林小暖觉得自己可能是浪漫过敏。 听到卡尔修斯最后一句话,她猛然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咦哟……快走吧快走吧!赶快离开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地方!】 卡尔修斯笃定,得知这场混乱是因自己而起后,伊顿不会拦他。 毕竟,夏尔他们的行动看起来毫无章法。 许多仪器和大量的研究资料受到波及。 再这么缠斗下去,势必会给卡帕多西亚一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他低估了伊顿对他的疯狂。 卡尔修斯离开藤条椅子后,缇风就加入了战斗。 它将碍事的家伙一捆一扔,卡夫卡再补上一枪,那些家伙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夏尔和猫妖们则凭借灵活的身姿和出其不意的招式在吸血鬼之间逗弄骚扰。 卡尔修斯靠着对伊顿残留的信任,自己一个人走过去。 说完话,他打算把缇风叫回来。 他们该撤了。 “缇风!回……” 林小暖看见卡尔修斯突然动作一僵,心中暗道不好! 就在此时,伊顿瞬间闪至卡尔修斯身后,手中的轻薄利刃正对着他的太阳穴。 他挟持着卡尔修斯,朝夏尔大吼:“夏尔!不想他死就住手!” 卡尔修斯掉以轻心,一下子被亲王的等级压制住。 混乱的场面一时间僵持住。 林小暖气得捶桌! 【这个家伙!我真服了你们俩!】 对于吸血鬼来说,皮外伤几乎都能修复。 但,别的地方能修复,脑子可不好说! 那手术刀从太阳穴插进去,鬼知道卡尔修斯还能不能活! 夏尔将猫妖们召集回来,卡夫卡带着缇风的藤条和他站到一起。 卡夫卡盯着卡尔修斯,抓着藤条低声质问:“不是让你看好他吗!怎么让敌人给挟持了!” 缇风第一次出门就见识到社会险恶,好几根藤条一下子全蔫吧了。 夏尔脸上浮现愧疚之色。 有吸血鬼身上带猫草,他玩上头了。 虽然愧疚,但他依旧稳得住:“塔斯汀先生,请您保持冷静!您应该知道,先生他身娇体弱,很容易受伤。您看是不是能把刀拿开一点?” 林小暖轻吸一口气。 【嘶——身娇体弱?容易受伤?说这话能有用吗!】 塔斯汀却好像很认同夏尔的说法,他真的把刀尖从卡尔修斯的太阳穴上挪开一点:“我放你们走,但他必须留下!” 怕伊顿拿刀不稳真戳进自己脑子里,卡尔修斯也不敢反手捅他一剑。 他看着夏尔和卡夫卡,保持沉默。 三人视线交汇,打算先离开再想其他办法。 就在此时,伊顿像是突然看到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他一把推开卡尔修斯! 与此同时,一个挖矿用的锥子以雷霆之势凿进他的后腰。 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将伊顿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瞬间反应过来,握紧手中的手术刀,猛得朝身后划去! 卡尔修斯脱离险境的瞬间,夏尔他们动了。 缇风的藤条嗖一下将卡尔修斯捆成个粽子。 在卡尔修斯的强烈抗议下,又唰唰几下编制出一个孔洞细密的笼子。 它拖着笼子跟在卡夫卡身侧。 卡尔修斯呆在笼子里。 没有任何东西能碰到他。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拍案叫绝。 【缇风牛批!】 第52章 我是世间独一无二。 卡尔修斯待在笼子里,不打扰卡夫卡他们。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找什么人。 结合伊顿刚才的反应,以及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锥子来看,这里一定有雷弗诺族的成员。 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候出手? 是和伊顿有仇,还是…… 林小暖顺着卡尔修斯的思路走,推测出他的想法。 【你怀疑对方可能和你父亲有关?】 卡尔修斯心想:每当身边出现疑似雷弗诺的迹象,我都怀疑是他,但实际上……即便找到了,我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他。 林小暖感慨一声。 【别伤心了,也许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你呢。】 有了刚才的教训,夏尔和卡夫卡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迅速离开这里。 回到庄园,夏尔将医疗箱交给卡夫卡,拜托他给卡尔修斯接骨,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布置起庄园的防守事宜。 卡夫卡将卡尔修斯手腕处的骨头对接好,拿木板和布条固定住:“卡帕多西亚的那个小鬼也不怎么样嘛,你怎么就被压制住了呢?” 卡尔修斯尝试着抬一下胳膊:“对方好歹是个亲王,我逃不掉很正常。” 卡夫卡收拾着医疗用品,闻言瞥他一眼:“当初,你要是听赛琳娜的话待在阿尔卑斯山,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个伯爵。” 卡尔修斯掏出无限续杯,往里滴了一滴血,续了半杯:“我尝试过,但失败了。你知道的,勒森布拉的继承之力并不认可我。” 林小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很好奇。 但这会儿卡尔修斯正在和卡夫卡聊天,她就没有问。 卡夫卡确实知道这件事,他刚才也只是随口吐槽。 此时,看着卡尔修斯手里的杯子,他难掩惊讶:“天呐?你从哪里搞到的神奇道具!要是被别的家伙发现,可是会来抢的!” 卡尔修斯抿一口自己的血:“不用担心,这个东西只有我能用。” 卡夫卡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高脚杯上,若有所思。 卡尔修斯很快喝完,杯壁上没有一点残留的血迹。 他将杯子递给卡夫卡:“亲爱的卡夫卡,你可以试试。” 卡夫卡接过来,学着卡尔修斯刚才的样子往里滴了一滴血。 静静等了一会儿,杯子里的血纹丝不动。 卡夫卡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原理。 钻研的劲头上来,他抬头看向卡尔修斯:“天呐!这简直太神奇了!可以借我研究一段时间吗?” 卡尔修斯感觉感觉自己的状态,认为自己还得再来一点血。 “明天再借给你玩。”他将无限续杯拿回自己手中,又续了半杯,“我还得再补充一些能量。” 林小暖见卡尔修斯这么轻易答应下来,便提醒他。 【就这么借给他了吗?活了四百多年,你不会不知道人心叵测吧?】 卡尔修斯没说卡夫卡是个怎样的人,只是让林小暖放心。 第二天,卡夫卡带着无限续杯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还。 卡尔修斯也没问,只是让他小心点别打碎了。 卡夫卡临走前去找缇风道别。 他站在缇风的树冠下,看着大树满眼喜爱:“没想到它的本体竟然如此神奇!如此美丽!” 他想找卡尔修斯要一截缇风的树枝带回家,卡尔修斯拒绝了:“不行,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看看。” 卡夫卡摇着头走了。 林小暖瞧着卡夫卡异常遗憾的表情,哭笑不得。 【你连8000的无限续杯都舍得给他玩,缇风的一截树枝怎么就不愿意给他了?】 卡尔修斯伸手摸摸树干,向林小暖解释:“小家伙说他喜欢卡夫卡,但他更怕疼。” 繁星之下,夏尔推着推车从庄园里过来,车里装了几桶水,还有一把铁锹。 卡尔修斯习惯性伸手要拿铁锹。 夏尔看看他装着夹板胳膊,拿着东西走开了。 “先生,您的骨头还没长好,这两天最好不要用力。” 卡尔修斯只好坐在缇风的树根处,看着夏尔忙活。 林小暖想到夏尔猫妖的身份,突然好奇起来。 【你说……夏尔能听到那些植物的声音吗?】 卡尔修斯不知道。 他直接问。 “夏尔,你能听到那些声音吗?” 夏尔直起腰看过来:“您说什么?什么声音?” 卡尔修斯抬起自由活动的左手,指指他周围的花草。 夏尔笑一声:“哦!您说他们呀?我当然可以听到!您偷偷养的这些,可都是有灵气的小妖怪呢!” 卡尔修斯说:“因为你们都是妖怪吗?” 夏尔点头:“嗯,我们都属于妖怪。” “我也能听到。”卡尔修斯眸光一亮,“难道我也是妖怪?” 夏尔一愣,随即否认:“不,您和我们不一样。” 林小暖迷惑。 【你能听见,是因为他们是你从商城里买回来的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怎么突然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卡尔修斯眸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仰头看着缇风的树冠,声音落寞:“哦,我不是妖怪啊。” 林小暖感觉出卡尔修斯的失落,有些奇怪。 【你当然不是妖怪!你是吸血鬼啊,你怎么了?】 卡尔修斯说:“我想,我可能是个假的吸血鬼。吸血鬼十三族都不肯接纳我,我融入不了他们。之前梅洛斯女士说过,我是吸血鬼中的异类,不但追逐感情,还向往阳光。我好像……不属于任何种族。” 夏尔将一桶水浇完,拎起第二桶水:“先生,您要知道,我现在也不属于任何种族。” 卡尔修斯一下子就被安慰到了。 伤春悲秋的念头瞬间跑光光。 倒是林小暖对卡尔修斯的某句话比较在意。 浇完水,除完草,他们收拾东西回到庄园。 卡尔修斯到书房打开一本书的时候,林小暖终于找到适合单独谈话的机会了。 【卡尔修斯,我们聊聊?】 卡尔修斯翻开扉页:“好啊,你想聊什么呢?亲爱的小暖。” 林小暖梳理脑子里的信息,决定从卡尔修斯和十三族的关系开始。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属于十三族,那时候,我认为吸血鬼不在十三族之中很正常。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样。难道所有吸血鬼都必须归属于某一个部族吗?】 卡尔修斯弯眉一笑:“这实在是……一个常识性问题。” 他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向林小暖解释:“掌握黑暗之力的吸血鬼要想独自游行于世间是很困难的事,我们需要部族内的继承之力平衡体内的力量,否则的话,容易疯掉,然后爆炸。” 林小暖想到与黑暗之力对应的等级,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可……你不是好好的吗?】 公侯伯子男,实力达到子爵的标准,就可以尝试掌握那什么黑暗之力。 卡尔修斯是伯爵,而且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黑暗之力。 三四百年下来,至少目前的他看起来很好,没有一点要疯的样子。 除了恋爱脑发作的时候。 卡尔修斯轻叹一声:“那是因为,用得越多反噬越强。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并不怎么使用那种力量吗?” 林小暖点点头。 【确实,你更像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普通人类。】 卡尔修斯笑得很灿烂。 他喜欢被真诚夸赞。 想到卡尔修斯的身世,林小暖继续问。 【其他部族不接纳你就算了,勒森布拉的继承之力为什么也不认可你?我记得,你母亲就是勒森布拉一族。】 卡尔修斯翻开书,找到自己上次看到的地方:“亲爱的,这和父母没有关系。我试遍十三族,没有任何一族的继承之力认可我。总之,我是被十三族拒绝的吸血鬼。” “我曾猜测过,也许十三族拒绝我是因为我的诞生方式前所未有。” “毕竟,我是鲜血浇筑出的灵魂,纯血孕育出的肉身。” 说罢,他露出一个安静的笑。 “我是世间独一无二。” 第53章 给我一个拥抱 林小暖认同他的说法。 见卡尔修斯好像并没有很执着于加入十三族,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 她调整视角往卡尔修斯手下看了两眼。 发现他竟然还在看那本关于灵魂的书。 林小暖看不懂,就掏出零食,和鱼苗一起消磨时光。 离开伊顿之后,卡尔修斯就又回到了养花种草的生活。 一开始,夏尔会向他汇报关于塔斯汀·伊顿的消息。 说他派人过来送邀请帖。 送来稀有花种。 还亲自抱着花束过来,想见他一面。 卡尔修斯一律回绝。 他告诉夏尔:“不要让塔斯汀·伊顿的人进来,礼物也不要收,我最近不想看见和他有关的东西。” 夏尔一一照办。 林小暖惊叹于夏尔的执行力之强。 【夏尔怎么做到的?对方硬闯怎么办?】 卡尔修斯扶着缇风的树干:“没关系,夏尔有很多猫朋友,而且,这里还有缇风在。” 夏尔和缇风不受吸血鬼的等级压制。 庄园里有这两个家伙,俨然一个安全堡垒。 可守可攻。 什么东西来了都要按规矩办事。 卡尔修斯之前被伊顿困住,那是他自己走出庄园,走进陷阱。 如今,他们回到这里,林小暖就放心了。 她开始全心全意研究刺激情丝发光的办法。 比如有一天,卡尔修斯在庄园里转圈检查完病虫害,林小暖突然建议他摘朵花。 卡尔修斯随手摘了一枝花往楼里走:“然后呢?” 林小暖给他五个字。 【送给你自己。】 卡尔修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一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只是……大可不必如此,我收到的花比你见到过的花还要多。而且……” 他看了看手里的花,将它插进书房的花瓶里:“这还是我自己种的花。” 林小暖看看情丝。 没有反应。 【好吧,摆着也养眼,我们看书吧。】 卡尔修斯翻开书,突然想起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从那里离开?” 林小暖没听懂。 【什么?】 卡尔修斯说:“从困住你的那个地方离开,拥有自己的身体。” 林小暖看看那本书,看看卡尔修斯。 【你研究这些东西,不会是为了赶我离开吧?】 卡尔修斯眨眨眼:“当然不是,最初是为了寻找斯黛拉的灵魂,但……找不到。恰好你也是灵魂状态,要不要……” 【哦,我不要。】 林小暖对于卡尔修斯的提议没有想法。 卡尔修斯沉吟一晌,眼中渐渐露出诱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假如不成功,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林小暖心头莫名发颤。 她握了握拳,深呼吸。 【不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卡尔修斯摸摸书页上的两个符号,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想尝试新的体验,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卡尔修斯不再说话,继续翻书。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突然伸手抓住鱼苗,心里一阵后怕。 奇怪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呼~干嘛突然露出那种表情,吓我一跳。】 她心跳加速到现在。 卡尔修斯眨眼,嘴角微扬:“嗯?我怎么了?” 林小暖缓过劲,暗暗提醒自己:可不要被他给迷惑了! 坚决不能答应对方的要求! 她赞美一下卡尔修斯,终结这个话题。 【没怎么,只是觉得你刚才特别好看!】 卡尔修斯:“谢谢。”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看书,林小暖则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铅笔是鱼苗翻出来的。 他从床头柜里找到一个铅笔盒。 白色磨砂盒子里装着各种型号的黑色铅笔,还有一个极简款老式转笔刀。 林小暖看着那个铅笔盒,愣了一会儿。 没了超强见欲的影响,陈安……新的生活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卡尔修斯被破开胸膛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林小暖用力晃晃脑袋。 投胎后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安了。 别想了。 最后,林小暖从hb、2b、4b、5b的型号中,挑选了墨绿色外皮的2b铅笔。 要引导着卡尔修斯爱自己,从而刺激情丝发光。 结合现在的目标,她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东西,需要记下来。 比如,爱自己的100件小事。 给自己买一束花…… 阅读一本好书…… 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讨自己开心…… 以上这几条,卡尔修斯贯彻得倒是很好。 还有什么呢? 好像是…… 给自己泡茶? 尝试做一些美食? 与朋友聚会? 这些倒是可以一试,明天要提醒他举办宴会的事! 林小暖用铅笔搔一搔额角的头发,继续往下写。 好好布置自己的房间。 养一只宠物。 给自己写一封情书。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适当的晒太阳。 嗯? 晒太阳? 不不不!这个可不行。 林小暖把“晒太阳”这一条圈住,在后面打了个“x”。 好像还有其他类型的…… 也许可以同爱人或好友来个拥抱? 给几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 尝试新的发型或发色…… 诶? 这个!? 这个可以! 她可以提供染发剂! 商城里的染发剂还没有人用过呢。 林小暖喜形于色。 她放下笔,拿起纸,屈指掸了两下。 决定先从这个开始。 一想到自己的宿主要尝试染发,林小暖就忍不住呲起牙笑。 【嘿嘿嘿……卡尔修斯~要不要尝试换个发型呀?或者换个发色?】 卡尔修斯正看着书,手指尖突然一颤。 被林小暖变异一般的声音吓了一跳。 听清她说的内容,卡尔修斯果断拒绝:“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不需要。” 林小暖再接再厉。 【哎呀!商城里的染发剂有很多种颜色呢,你看看再说嘛!换个颜色,换种心情嘛!】 卡尔修斯不为所动:“亲爱的,感谢你的关心。但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不用换心情。” 他的态度很坚决。 林小暖只好放弃。 铩羽而归。 有些失落。 唉…… 第二天清晨见到夏尔过来送被子的时候,林小暖又满血复活。 【卡尔修斯,你希望夏尔给你一个拥抱吗?】 卡尔修斯从卡帕多西亚的实验室里回来之后,就跟夏尔提出自己想盖被子的要求。 自那之后,夏尔每三天都给他换一床被子。 棺材里的和床上的一起换。 卡尔修斯倚在窗边,看着动作麻利正在铺被子的夏尔,万分不解。 为什么要这么问? 林小暖送给他一句话。 【拥抱会带来力量,它能让你感受到自己被关心着,被爱着。】 卡尔修斯内心吐槽:我感受过许多次拥抱,有些拥抱甚至让我觉得恶心。 夏尔铺好被子,拿着换下来的被子打算推着小车离开的时候,被卡尔修斯叫住。 “夏尔,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夏尔猛地瞪大双眼,眉毛都挑高一大截。 他迟疑着出声:“先生,您……” 一束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 卡尔修斯倚着窗帘,双手抱胸,一条小腿微曲。 他站在那束光后,微笑道:“假如你不想,当然可以拒绝。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试探一下。” 夏尔不知想了什么,诧异一番后,他脸上很快出现一个明朗的笑容。 他快步走过来,伸开双手给了卡尔修斯一个大大的拥抱。 缓缓用力的那种。 卡尔修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夏尔竟然从他身上看出点微妙的紧张。 他放开卡尔修斯,颇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当然可以!” 第54章 《爱自己的100件小事》 卡尔修斯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抬手拍拍夏尔的背。 夏尔松开他。 然后,猫妖少年哼着歌,推着小推车走了。 夏尔离开之后,卡尔修斯脸上出现一丝好奇。 然后,他靠着墙缓缓蹲下,慢慢抬手抱住了自己。 很奇妙的感觉。 和恋人的拥抱完全不一样。 好像,有点开心。 死灵小姐说的话…… 有点道理。 卡尔修斯回味着那个拥抱,林小暖也在分析那个拥抱。 她盯着发光的情丝,眼中露出势在必得之色。 此法可行!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卡尔修斯眉目舒展,轻轻点头:“嗯。” 林小暖向他展示自己的计划。 【好,和好友拥抱这件事可以经常做!接下来可以尝试自己给自己泡一杯茶,或者……】 卡尔修斯突然打断她:“夏尔算好友吗?和别人不行吗?” 林小暖一个个问题回答。 【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好朋友”这个词,在我看来,你们之间相互信任,相互帮助,用“好朋友”形容你们之间的关系比“上下级”更贴切。当然,这只是我目前的看法。毕竟,我对你们之间的事并非一清二楚。】 【另外,和别人拥抱?你要是愿意和陌生人拥抱……我不会阻拦,我只会关心你的人身安全。】 卡尔修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过了一会儿,他扑到床上柔软的被子里,开始期待林小暖安排的其他事。 “你刚刚说的,除了自己给自己泡茶,还有什么?” 林小暖看了看手中的几十条待办事宜,提醒卡尔修斯拿纸笔。 【我们要尝试的事情有点多,建议你记到本子上,标题就叫《爱自己的100件小事》。】 卡尔修斯回到书房坐好。 林小暖说一条,他写一条。 记好那些内容,他再次回到卧室。 因为100件小事中有一条是:早睡早起。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对吸血鬼来说,这不是适合活动的时间。 卡尔修斯掀开夏尔铺好的大牡丹花被子,钻进去躺好。 趁着心情不错,还和林小暖解释了两句。 “外面的阳光很强烈,我要休息了。” “亲爱的小暖,早安。” 卡尔修斯陷入沉睡,林小暖看着情丝,开始着手安排今天夜里的计划。 白天属于人类。 夜晚才属于吸血鬼。 在卡帕多西亚实验室的时候,卡尔修斯说过,回来以后要办一场宴会。 他选择在四月份举办一场以花和酒为主题的宴会。 帕利庄园将当季开放的鲜花赠予每一位客人。 包括在场的所有佣人以及帮工。 并且,宴会所用的酒水大部分都是皇室投资的。 宴会圆满结束。 宾主尽欢。 晚会结束那天晚上,佣人们打扫卫生,卡尔修斯急着回房洗澡。 恰好看到夏尔从外面回来。 卡尔修斯看到他手中的高脚杯,脸上露出欢欣的笑:“卡夫卡也不进来坐坐吗?” 夏尔将杯子递给他:“卡夫卡先生在缇风那里。” 林小暖赞叹卡夫卡的品质。 【他果然还回来了,而且杯子被保护得很好。卡夫卡先生是个有原则的吸血鬼!】 卡尔修斯接过无限续杯,手放到背后,杯子便消失不见:“皇室那边看在梅洛斯女士的面子上,为这场宴会提供了不少酒水赞助,我想过两天邀请她过来,当面感谢。” 夏尔说:“好,我帮您传达。另外,有件事,我认为应该让您知道。” 卡尔修斯拎着一袋上好的肥料,带着夏尔去找缇风:“什么事?” 夏尔说,他们从卡帕多西亚的实验室撤退之后,没过多久,斯黛拉就和伊顿纠缠到一起去了。 原因不明,目的不明。 林小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俩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卡尔修斯好半天没说话。 斯黛拉和塔斯汀·伊顿,都曾和他关系匪浅。 现在,自己恢复单身,这两个人竟然搞到一起去了。 卡尔修斯心里很不好受。 但很快,他就从那种被二人“背叛”的心情中走出来。 想到卡夫卡,他直接将这件事搁置一旁:“不用担心我,以后,他们的事都和我没关系了。现在,没什么事比去见我的朋友更重要!” 林小暖虽说想吃瓜,但她更欣慰卡尔修斯从感情里走出来。 而且,最令她开心的是—— 情丝发光越来越稳定了! 卡尔修斯最近的表现…… 林小暖心情好,夸赞的话顺着嘴就溜了出来。 毫不吝啬,毫不做作。 【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棒啦!】 卡尔修斯被林小暖真诚夸赞一番,整个人都洋溢着欢欣愉悦。 见到老朋友的时候,他快步走过去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哦,亲爱的卡夫卡,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我很开心!” 卡夫卡拍拍他的背,语调沉沉:“嗯。” 发觉气氛不对,卡尔修斯赶快放开他:“怎么了?我的朋友,发生什么事了?” 树冠的阴影下,卡夫卡面有担忧:“孩子,我听说,你母亲……伊丽莎白女士,在战争中失踪了。目前,下落不明。” 第55章 卡图·伯恩 得知母亲在战场失踪,卡尔修斯没有表现出特别慌张。 伊丽莎白女士是勒森布拉的亲王,没那么容易死。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尤利安。那个守护长老。 卡尔修斯问卡夫卡:“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卡夫卡说:“你父亲给我留了一条简讯,他已经出发去寻找你母亲了。” 卡夫卡这么一说,卡尔修斯立刻便决定动身去寻找母亲。 林小暖直接吐槽他的真实目的。 【你其实就是想见你父亲吧?】 卡尔修斯没有否认。 卡夫卡传完话就离开了,他这段时间一直研究无限续杯的原理,最后也没研究出个结果。 他自己的事已经堆积如山了。 卡夫卡走后,卡尔修斯将肥料交给夏尔,然后拍了拍缇风的树干:“你们看好家,我要去看看。” 说完,他回到书房找出地图。 卡尔修斯拿到地图看了两眼,立刻便提上自己的小宝箱动身。 他还往宝箱里扔了一小袋茶叶。 林小暖大为不解。 【你出远门还要带茶叶呢?】 卡尔修斯跑累了,刚刚买了一辆马车,又忽悠来一个人类为他赶车。 他摸摸小宝箱,语气颇为漫不经心:“我只是恰好看到它,下意识拿起来就放进去了。” 【……好吧。】 林小暖撇一下嘴。 就扯吧! 分明就是特意去拿的。 卡尔修斯找到母亲暂居的小楼之时,恰好看到尤利安在和一个男人打架。 而且,对方极其擅长制造假破绽。 很明显,那人没有真的下死手。 他在戏弄尤利安。 尤利安很被动。 林小暖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那个游刃有余之人,很可能就是卡图·伯恩。】 不忍心打断二人猫捉老鼠一样的打斗,卡尔修斯等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 “先生们……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到远一点的地方打。” 说完,他看一眼那位可能是他父亲的冷酷绅士,抿一下唇才接着说:“你们这样,母亲可能会兴奋。” 戏弄瞬间停止。 那人看一眼卡尔修斯,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僵硬。 尤利安笑着望过来:“卡尔修斯,你也来了啊。” 也? 林小暖感叹。 【这个也字用得好啊。】 卡尔修斯“嗯”一声算是回应尤利安。 他皱着眉头看着小楼的门,心中疑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刚刚那人……是逃进了小楼? 林小暖听到他的心声,对他给予肯定。 【我也是这么觉得。确实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尤利安没有陪卡尔修斯进去,他要在周围巡视。 卡尔修斯进去找到母亲,只见到她一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在思索着什么。 伊丽莎白·赛琳娜瞧过来一眼。 卡尔修斯出现在这里,她好像并不惊讶,只是很自在地指指周围的沙发,让他随便坐。 卡尔修斯看着完好无损的伊丽莎白女士,象征性关心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伊丽莎白女士看了他一眼,露出自信的笑容:“当然!我只是暂时避开对手的眼线。” “ok……”卡尔修斯耸耸肩,话锋一转,眼睛望向屋子里的其他通道,“赛琳娜,刚才进来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吗?” 伊丽莎白·赛琳娜肩膀微塌,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噢!我就说你一定不是为了我过来的!” 她朝着某个方向轻轻瞪过去一眼:“看吧看吧!看看你的好孩子,找了你几百年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还是不敢出来吗?卡图·伯恩,你这个胆小鬼!”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双手托腮,趴在操作台前,欣赏着吸血鬼夫人身上那令人惊艳的松弛感。 林小暖很喜欢伊丽莎白女士放松的样子。 【看起来,她也很不喜欢你父亲对待你的态度呢。】 伊丽莎白女士说完,卡图·伯恩依旧没有现身的打算。 卡尔修斯等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他的小宝箱:“我最近喜欢上了泡茶,这里有热水吗?你愿意尝试一次吗?” 伊丽莎白·赛琳娜挑眉:“泡茶?你这个爱好可真是……高雅!” 说着,她指了指某间房:“那里可以烧水,你去吧,我很期待。” 卡尔修斯在烧水的时候朝客厅瞥了一眼,然后看到了那个逃进这里的男人。 惊鸿一眼后,林小暖开始在他脑子里鬼叫。 【oh~man!cool guy!】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逆天了好吗!】 【今儿个儿这水怎么就这么难烧呢?】 【你走近点,走近点儿!让我仔细看看!】 【我的天呐!他好帅!】 【我跟你说,我第一眼看见他,脑子里都已经想好他身上的标签了!】 【冷酷阴沉!犀利绅士!霸道拽爷!莫挨老子!】 林小暖说的东西,卡尔修斯有些听不懂。 但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变着花样夸他父亲长得好看。 卡尔修斯提着茶壶出去,面不改色。 随着他距离对方越来越近,林小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嗯?他好像在发抖?是……在生气吗?】 卡尔修斯发觉自己跟父亲的长相并不十分相像,心里的郁闷大过欣喜与激动。 他抿着嘴,看一眼卡图·伯恩,声音有种干涩紧绷感:“你好,父亲。我是卡尔修斯。” 卡图·伯恩在伊丽莎白·赛琳娜右手边坐着。 看起来坐立难安。 卡尔修斯叫他,他愣了一下,眼睫微抬,快速瞄一眼卡尔修斯,又立刻垂下眼。 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无措。 他看起来和卡尔修斯年龄相仿,甚至因为这份慌张显得更稚嫩一些。 林小暖一时间心情复杂。 卡尔修斯倒是接受良好,只不过,他比较在意父亲的表现。 卡图·伯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泄露出紧张和拘谨:“咳……你好,孩子。我是你的……呃,父亲。” …… 沉默。 就这么一两句话的时间里,大家就看出来卡图·伯恩有想要逃跑的动作。 伊丽莎白·赛琳娜突然伸手,将卡图·伯恩的手摁在沙发上,缓缓用力。 卡图·伯恩有一瞬间的失落,而后便明显放松许多。 见卡尔修斯不说话,他又加了一句:“我叫卡图·伯恩,你可以叫我伯恩。” 卡尔修斯:“……好的,父亲。” 林小暖面色古怪。 这对话怎么这么奇怪? 父子俩像假父子一样。 她磨了磨后牙槽,没吭声。 自己给卡图·伯恩贴的标签瞬间粉碎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卡尔修斯看着他用力握紧的拳头,心中有个猜想。 林小暖觉得他的猜想不是没有道理。 卡尔修斯转头问母亲,十分不解:“赛琳娜,他是害怕我还是害怕所有陌生人?” 伊丽莎白·赛琳娜抬起手背,触上额头,颇为无奈:“噢不,亲爱的,他怎么会害怕你,他只是不习惯面对面交流这种形式。” “毕竟,雷弗诺那个部族的成员,你知道的……他们更愿意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交流。” 林小暖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 【你父亲是个社恐。】 第56章 枕边的向日葵 卡尔修斯抿嘴,有些委屈:“但父亲好像不喜欢我……” 赛琳娜轻飘飘看一眼图恩,后者立刻并腿坐直,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没有不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说完这一句,他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抖出了许多卡尔修斯不知道的事。 比如…… “你诞生那一天,我一直在远处看着你。” 比如…… “你十岁那年,村里有顽童朝你丢石子,后来他被小石子埋了一夜,是我干的。” 比如…… “那个叫塔梅拉的女巫在小溪里打算杀了你的时候,是我悄悄换走了她的特制匕首。还有那个……” 塔梅拉?小溪? 卡尔修斯脑子里闪过一片久远的回忆。 月光下共浴,玩把心剖给你的双人游戏…… 林小暖只能听到宿主的心声,看不到宿主心中所想的画面。 但这并不妨碍她从卡尔修斯的表情里推测出某些信息。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的表情一言难尽。 一想到对面两个看起来像是同龄人的男女是自己父母,卡尔修斯脸上浮现赧然之色。 他尝试制止卡图·伯恩继续说下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前段时间在卡帕多西亚那次也是你帮我脱离危险的吧?” 卡图·伯恩看着卡尔修斯,很认真地点头:“是的,我在淘金队伍里的时候被他们抓到过。” 林小暖恍然明白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往阿尔卑斯山送花的路上,你遇到过一队淘金者,其中还有几个残障人士,想必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来,其实你很早就应该见过他,只是你见到的他都不是这个模样。】 卡尔修斯仔细打量卡图·伯恩的脸,十分好奇地问道:“您的脸原本就长这个样子吗?” 卡图·伯恩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表情惆怅:“是啊,这就是我原本的样貌,以前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我的形象都带着幻境的效果。” 这时候,他旁边的赛琳娜小声嘟囔了一句话:“要不是当初恰好撞到你暴露原形,就你这样的性格……我们不可能有第二次交集!” 卡图·伯恩两个嘴角向下一撇。 委屈。 卡尔修斯看看母亲,看看父亲,语出惊人:“我会有弟弟妹妹吗?” 赛琳娜和伯恩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会。” 卡尔修斯眨眨眼:“嗯……也许你们能再努努力?请你们努力再造一个孩子,交给我来带!” 他一个人过了几百年,经常感到孤独。 假如以后能有个亲人在身边,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么开心! 林小暖被卡尔修斯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卡尔修斯你可真敢想啊!】 吸血鬼里出了他这么个特殊情况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事,他还敢这么想? 卡图·伯恩的目光偏向一边,看着其他的家具不说话。 伊丽莎白·赛琳娜眉毛高高挑起:“卡尔修斯,你只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你不知道的是你的诞生过程多么奇幻!” “孩子,你是拥有第二生命的人。肉身不腐,灵魂不散。世间的所有武器都杀不死你,你是真正的永生。而我们这些吸血鬼,光是猎人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就足以使弱小者当场消散。” 赛琳娜看一眼沉默的卡图·伯恩,继续说道:“孩子,我们迟早会消失,但你不同。你不该和我们这种被上帝抛弃的家伙混为一谈……” 卡尔修斯听着听着皱起了眉:“所以你们一直刻意疏远我。” 赛琳娜不说话,表示默认。 卡图·伯恩倒是扭过头,认认真真看了卡尔修斯一眼:“我总会绕到你的附近。” 他指的是未曾被卡尔修斯发现的那些时间。 而且,他好像对于“疏远自己孩子”这件事有些怨言。 虽不满,但无奈。 卡尔修斯保持沉默。 他给父母各自倒了一杯茶才开口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好像不属于任何种族。” 赛琳娜和伯恩了解他身体的特殊之处。 他们表示,不管卡尔修斯是什么,他们都希望他过得开心。 赛琳娜说:“孩子,你不喜欢追逐权力,我不强迫你。你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放弃自己。” 伯恩说:“操控环境并不需要特别强大的战斗力,你只需利用好周边的可用事物。我知道你不急于成为侯爵,不妨就把这种能力当做一份赠礼。” 他们没有说让卡尔修斯以普通的身份加入到勒森布拉或者雷弗诺一族。 他们都知道,卡尔修斯注定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是冰冷腐朽的吸血鬼,也不是生命鲜活的人类。 他也许是一个新的物种。 伊丽莎白女士没事,一家三口在小楼里喝完一壶茶便各自离去。 母亲重回战场,继续她权利的游戏。 父亲会在周边旅行一段时间。 卡尔修斯回庄园的路上,觉得自己仿佛脱下了无形的枷锁。 他不再为自己无所归属而困扰。 放下这件事后,卡尔修斯整个人轻松下来。 系统空间里,情丝散发出柔和的光。 林小暖趴在头模旁,笑眯眯地想:也许,距离情丝脱落的时间不远了。 回到庄园后,卡尔修斯突然发现,自己的庄园好像变了很多。 有种从里到外的生机盎然,而不是和从前那样,外部鲜花明媚,活力满满,内部却是黑暗冰冷,空洞腐朽。 卡尔修斯看着床头的鲜花,抬手摸了摸轻薄的窗帘。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这些变化是从卡帕多西亚实验室回来以后出现的。 自己按照《爱自己的100件小事》来做事,随之出现了许多附加物品。 卡尔修斯将这种变化的原因归到林小暖头上。 他尝试着让林小暖出来,或者附身在某一个东西上。 林小暖多次婉拒。 卡尔修斯也不气馁,想到了的话,就不着痕迹地提一次。 他经常待在缇风的树冠下。 毫不避讳缇风,正常出声和林小暖沟通。 所以缇风知道林小暖的存在。 那群小妖怪也知道。 夏尔也许也知道。 情丝脱落那天,林小暖终于答应卡尔修斯的要求,附身于某个东西上。 夏日明亮的阳光里,卡尔修斯躺在缇风的树冠下。 “今天天气很舒适,不湿不燥,假如你能出现在这里,一定能理解我现在为什么舒服得想睡觉。” 林小暖捏着手中的情丝,将它搭在头模上,不让它掉在地上。 【好啊,我应该说什么呢?】 卡尔修斯说出来书中所列的条件,开玩笑一样漫不经意:“你的姓名,年龄,性别,再加一句‘我愿意’。” 林小暖不认为自己能从系统空间出去。 但她这次倒是很认真地回答了。 【林小暖,24岁,女。我愿意。】 他们已经进行过好几次这样的对话,但林小暖的心愿每次都不坚定。 卡尔修斯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笑了笑,例行说出接下来的话:“亲爱的不要着急,明天也许就能生效了。” 第二天傍晚,卡尔修斯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头旁有一枝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盘比他的脑袋都大。 甚至有两只小鸟从窗户飞进来嗑瓜子。 卡尔修斯看着枕头边堆积的瓜子壳,又看看窗帘后大开的窗户,眉头微皱。 他记得,白天的时候,自己特意关了窗。 “晚上好,亲爱的小暖。” 没有人回答他。 夏尔掐着时间敲门:“先生,该起床了。” 卡尔修斯穿好衣服让他进来:“夏尔,你什么时候把花园里的向日葵掐了?” 夏尔一脸迷惑:“向日葵?这段时间正是向日葵生命力旺盛的时候,它们长势极好,先生今天想要用一枝向日葵制作插花吗?” 卡尔修斯重复了一句:“生命力旺盛……” 他看着枕头边的向日葵,小声念叨着什么。 “是啊……生命力旺盛。” 夏尔疑惑:“先生?” 卡尔修斯抬头,微笑着望着他:“没什么,今天我自己来收拾卧室吧!” 夏尔推车离开:“好的,先生。” 卡尔修斯收拾好卧室,自己沏了一壶茶,然后提着上好的肥料往缇风那里走。 直到他走到缇风身边,放下肥料,脑子里都没有响起熟悉的声音。 第57章 番外:催情效果一级棒。 勒森布拉发生内战时,小公主伊丽莎白·赛琳娜不出意料地出了意外。 小公主的守护长老被击晕。 她本人则消失不见。 赛琳娜的长相很耐人寻味。 艳而不妖,锐而不利,柔而不软,冷而不硬。 即便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也依旧有股令人难以自拔的韧劲。 圆月高挂,清辉落进光秃秃的树林。 林中一切事物,仿佛都染上一股神秘。 卡图·伯恩将刚刚捡来的女人摁在树上。 满身伤痕的女人下意识挺胸仰头,腰腹的肌肉也下意识紧绷。 同时,柔软的臀部分担掉大部分冲击力。 女人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眼下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吐气如兰。 “嗯……也许你可以再用力一点,我喜欢这样。” 感受到她的配合与主动,卡图·伯恩心里轻松许多。 这可不是他强迫对方。 卡图·伯恩在紧要关头强忍着冲动,仔仔细细瞧了一眼她的长相。 “告诉我你的名字,女士。” 赛琳娜有些难耐地扬起脖子,心想:这次的梦有点意思。 她用下巴碰了碰对方的下巴,呼出的气息都能溢满对方的唇齿之间。 “我是赛琳娜,伊丽莎白·赛琳娜。” 赛琳娜顺从本心,想去亲吻对方美艳的唇角。 没亲到。 卡图·伯恩适时侧头,躲过了那个吻。 他一手插进赛琳娜头发里托住她的头,另一手穿过树干与背部的间隙扶住她的腰。 想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可以录音的小玩意,卡图·伯恩急促地喘了口气,沉声问道:“你是自愿的,对吗?赛琳娜。” 赛琳娜手臂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往下压,有些迫不及待:“是的先生,我是自愿的,你快点吧,我……” 赛琳娜咬住下唇,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身体核心猛地一缩。 卡图·伯恩低头注意着她的反应,打算趁着自己没有完全失控之前,换个能让她舒服一点的姿势。 他抬手拎起赛琳娜的腿。 赛琳娜很主动地将小腿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同时大腿肌肉用力,好保持平衡。 大腿一用力,整个身体都紧跟着用力。 卡图·伯恩抱住她,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摁。 事已至此,能做的都做了。 他便完全放任自己,冲动行事。 一次两次根本无法缓和那种药剂带来的影响。 两三个回合下来,赛琳娜便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她将双手放在对方的肩前,缓缓用力,想将这个性感得要命的男人推开。 她决定单方面停止这种交流。 动作缓慢却坚定。 卡图·伯恩发觉她的意思,适当放开她一点。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坚定地神色。 赛琳娜是坚定地想要结束。 卡图·伯恩是坚定地想要继续。 这种事上,双方意见不统一,往后的动作就不好继续开展下去。 赛琳娜看着他,带着余韵的身体尽量发出冷静的声音:“到这里就可以了,放开我。” 卡图·伯恩抿抿唇:“我叫卡图·伯恩,你可以记住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不好意思,赛琳娜,我不能放开你。”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赛琳娜纤细的手腕。 胳膊一抬,便将赛琳娜的手腕摁在她自己头顶的树干上。 卡图·伯恩能感觉出来,赛琳娜比自己的实力高出一个层次。 当时捡到她,纯属瞎猫碰到死老鼠。 不然的话,以自己的实力,即便加上幻境效果也不一定能轻易将她摁在这里。 她不久前应该受过重伤,并且直到现在还未痊愈。 按理说,一位合格的绅士不应该如此对待一位受伤的美丽女士。 但他现在情况危急,没办法给对方时间修养。 胸前没了双手的抵挡,卡图·伯恩朝赛琳娜靠近。 直到柔软的脂肪被硬实的肌肉压紧。 卡图·伯恩垂着眼低下头,慢慢凑到赛琳娜的脖子旁边。 动作强硬,语气却很轻柔:“我很抱歉。” 赛琳娜突然被咬,下意识挣了一下脖子。 众所周知,肌肉具有连通性。 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方浓重的情欲从脖子处的伤口瞬间传递到腹部,又反复冲刷四肢。 催情效果一级棒。 卡图·伯恩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 既然做了,就干脆做到药效完全消失。 他不仅不会中途放开赛琳娜。 还要在每一次中场休息的时候一遍遍尝试给她洗脑。 第四次的时候。 卡图·伯恩在喘气间隙陈述道:“赛琳娜,你说过你是自愿的。” 赛琳娜喘着气反驳:“……那只是刚开始的时候。” 第五次。 卡图·伯恩语气温柔:“你要记得,你说过你是自愿的。” 赛琳娜咽着口水反驳:“……不,我现在是被迫的。” 第七次。 卡图·伯恩揉着她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坚定:“赛琳娜,你很喜欢这样。” 赛琳娜趴在他肩膀上,脑袋在他手里摇一了下:“不,我……” 第十次。 卡图·伯恩在她双唇上啄吻:“赛琳娜,你喜欢这样吗?” 赛琳娜微闭着眼,脾气上来了,耐心终于告罄。 她就着当前的姿势往对方强健的身体上爬了爬,使自己高于他,然后伸手抬起卡图·伯恩的下巴,自上而下压着他,亲自教他什么是吻。 这次之后,幻境渐渐消失。 这个时候,幻境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他们仅靠自己本身就能将对方再次拽进深海。 反复沉沦。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他们才彻底结束这一场战争。 事后,赛琳娜完全不想动弹。 但户外闷热的空气刺激得她坐立难安。 卡图·伯恩用黑斗篷将她完全罩住,然后一手捂着她的腰背,一手托住她的大腿,以抱孩子的姿势抱起她,直奔附近一处阴冷的墓穴。 赛琳娜没穿衣服,不想直接睡在地上。 卡图·伯恩给她穿上鞋,穿好衣服,又找来一些东西,用自己身上的斗篷做了一个简易又舒适的窝。 他没有之前做事的时候那么话多,事后这一路上都很沉默。 甚至从事后,到他离开的这半天时间里,他只说了一句话。 相当于分离前的最后一句话。 “伊丽莎白·赛琳娜女士,非常感谢您提供的帮助。我叫卡图·伯恩,擅长操控幻境,如有需要,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找到我。有缘再见。” 他也没看赛琳娜是什么反应,说完头都不抬地离开了。 第58章 番外:绿油油的小男孩 赛琳娜再次见到卡图·伯恩,是她生产那天。 至于为什么她一个吸血鬼会怀孕? 每当有人问起这件事,赛琳娜只给对方一句话。 “问上帝去吧!” 有时候恶声恶气,有时候洋洋得意。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从没想过把肚子搞掉。 她只是保持着看客的态度,想看看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发觉卡图·伯恩在附近的时候,赛琳娜突然坚定了“保住小家伙”的信念。 她倒要看看两个纯血吸血鬼能生出个什么东西! 然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天生的独一无二。 具有吸血鬼的复原能力,可以使用黑暗之力。 同时拥有人类一般的血肉之躯,虽然心脏不会跳动,却能时刻保持新鲜的状态。 从某种角度来看,赛琳娜认为,卡尔修斯是被上帝遗漏的奇迹。 而自己则是奇迹降临的通道。 出于某种诡异的敬畏,她和卡图·伯恩决定,不对这孩子的未来多加干涉。 他们决定保持距离。 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好像很渴望感情,也很渴望亲人。 不光每年给自己送花,还从未放弃过寻找父亲。 这一坚持,就是几百年。 怎么说呢,他们还挺欣慰的。 她和卡图·伯恩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绑定关系。 他们经常天各一方,百十年不见一次面。 卡尔修斯要失望了。 他不可能会有另一个家人。 不知道是出于勒森布拉可怜弱者的特性,还是出于母亲对于孩子的感情,赛琳娜对卡尔修斯经常感到怜悯。 不光是对弱小者的怜悯,还有对他特殊之处的怜悯。 赛琳娜很清楚。 卡尔修斯的特殊,注定了他长久孤独。 但其实,赛琳娜心中孤独可怜的卡尔修斯并没有那么惨。 他有卡夫卡,有夏尔,有缇风,有那些小妖怪。 还有寿命悠长的双亲,以及各种程度的朋友。 卡尔修斯在缇风的树冠下睡了一觉。 他从地上爬起来伸个懒腰,看着天边的彩霞自言自语。 “林小暖说过,要适当和亲人拥抱,好久没有见过母亲了,今年的礼物还是亲自送过去吧。” 他扯扯手边的藤条,提议道:“缇风,你想见见我的母亲吗?想去的话,要和夏尔提前交代一声。” 藤条落地,朝庄园的方向飞速游移。 没多大一会儿,夏尔西装革履地走过来,手里牵着个绿油油的小男孩。 卡尔修斯看见那七八岁的小男孩,抬手捂着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噢,天呐!肤色肤色!亲爱的男孩,请注意调整你的肤色!第八次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 缇风握拳憋气,脚上身上的墨绿色渐渐消退,露出白皙润泽的皮肤。 七八岁的小男孩,发型与卡尔修斯的半长微卷发如出一辙,只不过他的头发是墨绿色。 小男孩身上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件墨绿色英伦风小马甲,马甲上还有稍浅一些的有序细纹。 下身是绅士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 皮鞋上也的墨绿色纹路时隐时现。 缇风努力褪色的时候,夏尔在一旁看笑话。 待缇风的肤色变得正常,卡尔修斯说了“可以”,他才向卡尔修斯确认具体事宜。 “先生,今年的礼物是您亲自准备,还是到商店定制?” 卡尔修斯牵着缇风往外走:“我自己来,拜托你看好家,夏尔先生。另外,如果你想,可以随时带梅洛斯女士过来小住,我完全不介意,你自己做决定!” 夏尔看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笑容满面。 “好的,先生,祝您一切顺利!” 第1章 好吃吗? 再见到老祖宗的时候,林小暖发现他身上多了些人性。 老祖宗刚一出现在系统空间,情丝就自主飘到他头发里,混入其中。 林小暖在椅子上反坐着,双手搭在椅子背上,斟酌了一下用词,尝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祖宗诶,您老……这算是吃人了吗?” 老祖宗用着谢无伤的模样,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她手下的凳子上,态度温和地说道:“当然不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林小暖看着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躁。 对方总是顶着谢无伤的脸出现在这里,她每次都要想起那些与谢无伤有关的事。 成为系统的第一天,老祖宗就说过。 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谢无伤太特殊了。 不仅是她第一个宿主。 还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差点进入系统空间的外人。 再加上谢无伤死时表露出来的浓烈感情。 作为一个正常人,林小暖很难没有触动。 她压着眉毛,抑制着烦躁的心情问道:“祖宗,您能不能先把这张脸给换下去?” 老祖宗看着林小暖的脸,眨了眨眼,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才无奈地说:“抱歉,不能。” 不能? 难道他看上谢无伤的脸了? 可是,他看起来和谢无伤的皮囊一点也不搭啊。 林小暖还想追问,老祖宗却催着她联系下一个宿主。 “七情六欲已经收集一半,再加把劲,20亿就是你的了!” 他重新画饼激励林小暖。 没想到的是,林小暖此时对那20亿却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了。 想到卡尔修斯曾经自称是她的“样本”,林小暖居然开始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没什么意义。 连20亿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像是在拷贝属于别人的东西。 有种变成小偷的罪恶感。 老祖宗不管她在想什么,径自朝她床边走过去。 自从他出现,鱼苗就躲在被子里,安静如鸡。 即便如此,他依旧被对方一伸手就抓住了。 老祖宗出手快如闪电。 他抓着身高十厘米的鱼苗,向林小暖道别。 “查水表的来了,我得走了。这家伙也该回到他原本该待的地方了。” 鱼苗突然被抓起来,满脸害怕,却不敢挣扎。 林小暖赶紧叫住老祖宗,不是问水表而是为了鱼苗。 “哎?别啊,他在这里不挺好的吗!” 鱼苗“哇”一下哭了,伸手朝林小暖要抱抱。 他不喜欢这个将自己扔到动车里的家伙。 还是小暖有爱心! 老祖宗五指微曲,食指托在鱼苗的腋下,几根手指轻轻握住他的腰和大腿。 林小暖伸手去接,老祖宗就朝后撤。 他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句。 “不行,不能让他一直留在这里,海天境出了点问题,他得回去。” 一提到海天境,鱼苗立刻便停止挣扎。 还催促他快点把自己送过去。 林小暖叹气:“哎,这家伙,一说到海天境就迫不及待了。” 老祖宗带着鱼苗离开。 林小暖待在系统空间整理情绪。 要是带着上一段经历的情绪去接触下一个宿主的话,那不合适。 和这次的宿主联系上之前,林小暖想着自己要24小时在线。 和宿主联系上之后,她直接放飞自我。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都是宿主惯的。 这次的宿主是个和尚,法号了尘。 林小暖刚和他联系上的时候,他正在一处破庙里摆放一副碗筷。 看着黑漆漆的夜,林小暖原本不想出声,怕吓到他。 但,这个和尚像是感觉到她的存在一样,摆好碗筷便开口邀请她吃饭。 “施主若是饿了,来吃便是。” 林小暖看着油纸上完整的烤鸡,舔了舔嘴唇。 【不了,谢谢。虽然看起来很好吃,但我刚吃完一块东坡肉。】 和尚愣怔一晌,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林中突然传出一道娇俏的笑声。 “了尘大师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心善,既如此,奴家便不好再推脱了。”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从大树后露出半个脑袋,看向了尘的目光含羞带怯。 林小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宿主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是让这名女子来吃鸡。 林小暖尴了个大尬。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清丽女子翩然而至。 她伸出双手,托着油纸将烤鸡捧起。 与此同时,一双木筷瞬息而至。 女子受痛,下意识放开手。 烤鸡重新落回地上。 有油纸托着,烤鸡没有沾上一点泥土。 女子惊呼一声,退开数步。 她柳眉一竖,看向和尚怒叱一声:“哼,死秃驴竟敢言而无信!” 了尘收了筷子,并没有表现出羞愧。 他二话不说便将手中的佛珠扔出去,正中对方额头。 女人被击中后倒地不起,慢慢变成一只灰毛狐狸。 林小暖惊讶:好家伙,这还是个妖怪! 这里有妖怪,不会是个修仙世界吧? 思及此,她心中打鼓。 卡尔修斯那个吸血鬼世界都能有将自己转移出去的方法,这修仙界…… 万一碰见什么厉害人物,她这个系统八成会被发现! 甚至可能被嘎! 林小暖打算静观其变,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狐狸因贪吃被打,现了原形。 了尘走过去,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提起狐狸尾巴晃了晃,有些无奈。 “如此慧根,竟因小情小爱犯下弥天大罪。可惜了百年修为……” 布袋里传出女子微弱的祈求之声:“大师大师!大师你放了我吧!信女以后定当一心向我佛,再不做那入世的冤大头!求大师行行好,放我一马!” 了尘将布袋口扎紧,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念经。 念的啥,林小暖听不懂。 而且,好像听着听着有些头晕。 就在她正难受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尘拿出刚才那双筷子。 开始吃鸡。 林小暖瞪大眼看着,心中直呼好家伙。 和尚吃肉? 难不成他也是个假和尚? 就在她震惊不已之时,了尘停了筷子,将剩下半只鸡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将筷子往前一伸。 筷子上方慢慢凝聚出一个水球,底部漏下汩汩清流。 林小暖眉毛高高挑起。 自制水龙头! 实锤了! 这就是个修仙世界! 都能凭空生水了! 了尘洗好筷子,慢悠悠收拾好附近的用餐残局。 冷不丁问了一句。 “施主刚才所说的东坡肉……” “好吃吗?” 林小暖憋气不吭。 了尘等了等,见没有回音,又问。 “还有吗?” 林小暖张张嘴,正迟疑着要不要这么快亮明自己的身份,了尘又加了一句。 “哪里有卖吗?我可以高价购买。” 嗯…… 非常善解人意。 林小暖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尘对于食物有种浓烈的热忱。 她当场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美食收藏家’系统!本系统收录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只要您获取功德兑换金币,就能品尝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 了尘双眼一亮:“美食?来自世界各地?” 林小暖骄傲:“是的!只要您获取功德就能兑换美食!请尝试想象一个小吃街或者美食酒楼,如此便能畅游美食商城!” 了尘闭眼。 没多久,他睁开眼。 目光极亮。 第2章 小僧不修六根清净。 “施主大善!” 和尚穿着灰扑扑的僧衣,精神面貌极佳。 大眼睛,圆脸蛋。 唇红齿白,气色红润。 在小吃街里逛了一会儿,了尘摸摸自己的光头,面有疑惑。 “只是……小僧有一事不解,还希望您能如实告知。” 林小暖坐直,认真对待。 【你说,我会将我知道的告诉你。】 了尘看着栩栩如生的小吃街,斟酌着用词,说出自己的猜测。 “敢问……您是哪位大能神游至此?如若需要小僧提供帮助,小僧愿尽绵薄之力助您成事。” 他这是自己就给林小暖找好了身份啊…… 但林小暖不能接受这个身份。 【不,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大能。我只是一个系统,对你无害,并且能为你提供闻所未闻的美食。】 了尘:“哦。” 他不执着于此,紧接着便问道。 “那么,系施主,为什么这里的金币为零?不是说功德可以兑换成金币吗?小僧捉妖许多年,理应有功德在身。” 在了尘的理解中,功德不是能被数字计算的东西。 但看着商城的余额,他还是大为不解。 自己没有一点功德在身,这不应该。 了尘对自己这个“系施主”的称呼,林小暖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解答了了尘的问题,又解释一遍系统的运营方式。 最后加了一句。 【另外,宿主您可以称呼我为0681,或者直接叫我系统。】 了尘明白了。 这位女施主不喜欢被称为“施主”。 那他就随了对方的心意,称呼她为0681。 “好的,0681。” 林小暖点点头,很满意他的配合。 想到佛教之人的悟性,她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 【我需要从你身上获取七情六欲之一,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但应该是在你身上表现得很明显的某种特质。】 现在是第一天,头模还没有出现。 林小暖暂时知道的只有这些。 了尘听了,倒是眼眸带笑,心净神明。 “小僧明白。你要找的,应当是六欲之一,舌欲。即口腹之欲,也就是众人所理解的贪吃。” 林小暖知道佛家子弟的悟性高。 但见到他如此淡定的反应,依旧有些吃惊。 【你怎么这么肯定?】 了尘这次出来,是奉命捉妖。 事已办妥,该回寺了。 他收拾东西,趁着夜色上路,边走边给林小暖科普。 “听你所言,应当是我佛所讲的七情六欲。” “入佛门即净六根,达到六根清净的境界即为大成。师父说过,如无意外,我此生都难以修行至大成境界。” 林小暖听到这里,下意识皱眉。 他师父……怎么能一句话就定下一个人的未来呢? 不喜欢。 也不理解。 林小暖对佛门了解不多,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自己的看法。 【在我的理解中……佛门修行不就是一点点祛除六欲,以达到六根清净的目的吗?】 了尘背着包袱走进树林,对林小暖的说法表示出认同的意思。 “常理来讲,这么说倒也没错。” 【那你师父为何说你难以修行有成?】 了尘直接跳过这个问题,将讨论的重点重新拉回到七情六欲上。 “我们所说的六根对应你口中的六欲,而我自小重口腹之欲,即舌欲重,我想,你应当是为此而来。” 林小暖没有感觉出来,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竟然还能靠到他未来的修行上。 【你口腹之欲重,倘若刻苦修行,不是也能达到六根清净的境界吗?】 夜色昏暗,水声潺潺。 林中有荧光闪烁。 此起彼伏间的荧光里,小虫们交流着某种隐秘的韵律。 了尘抬手,掌心向上。 声音里带着一种洞察己身的平静。 “不会。其他人也许可以,但我不能。”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你出现在此的原因。” 有萤火虫飞来,轻轻触碰他手腕上缠绕着的佛珠。 林小暖看着眼前这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面,突然心生感慨。 【我虽然为此而来,却不一定能助你平衡六欲。】 了尘笑得洒脱。 “无事。小僧不修六根清净。” 林小暖听出他的不在意,下意识感到疑惑。 【嗯?】 萤火虫渐渐形成光带,为和尚铺出一条路。 了尘信步向前。 “小僧修六根,主修口腹之欲。” 林小暖:? 不明白。 但感觉很厉害。 跟着萤火虫走了一夜,随着天光渐亮,林小暖终于看到宿主白日里的样貌。 “了尘”这个法号,听起来仙风道骨,衣袖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应该长得很帅。 但其实,这个了尘并无仙人之姿。 不但没有了却红尘的气质,身上反倒还处处显露着世间种种凡俗。 比如他的样貌。 五官柔和,双目清明。 是个稍显圆润的年轻和尚。 虽骨肉丰满,却不显肥腻。 他身上的那种圆润,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暄软。 比如他的着装。 白袜,黑布鞋,灰色僧袍,蓝灰色包裹系在背后。 一身的衣物,颜色低调,干净整洁。 回寺庙的路上,林小暖在了尘这里过得很舒服。 首先,不用解释秃头的问题。 其次,第二天开始,系统商城的功德值稳步上升,且速度极快。 林小暖喜形于色。 但这些功德的入账信息很奇怪。 【获得功德84点:无名氏的感激。】 【获得功德1071点:李氏宗祠供奉。】 【获得功德416点:某游牧部落的感激。】 …… 供奉?部落? 怎么回事? 难不成有人专门为和尚修建了祠堂? 这个和尚……深藏不露啊。 林小暖一直看着了尘,并没有见到他去做什么事。 她感慨了一句。 【你什么都没做,功德却从四面八方来。】 了尘说这是他此前积累的善德。 林小暖没事的时候翻看《了尘的前半生》,再加上一路的打听,了解到一些信息。 了尘这个和尚,是实打实的佛家弟子。 他是被寺里的主持捡回去的。 进入寺庙的时候,是还在吃奶的年龄。 进了寺庙后,便成了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兄。 虽然法力高强,却很少出席大型法会。 他长得平易近人,慈眉善目。 行事风格却和鲁智深是一挂的。 酒肉穿肠过的那种。 而且,他能在祭坛做法,也能和妖怪打架。 《了尘的前半生》里,记载的每一条内容,都和“吃”有关。 而且,头模出来的时候,特征也很明显。 是个光头。 没有舌头。 慈眉善目的和尚张着黑洞洞的嘴看着你。 怪恐怖的。 林小暖撕了张纸,把他的整张脸给挡住了。 这几天,了尘表面上是完成任务启程回寺。 实际上是一路喝酒吃肉。 他离开上一个城池后,不走官道,专挑小路。 在树林中行进之时,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 走了半天,终于逮到一只野鸡。 临近正午,了尘看了看手里的棍子。 这烧火棍该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了。 了尘找到一处适合生火的地方,用枯树枝搭起架子,然后从包裹里拿出火折子。 木柴慢慢点燃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杀鸡。 放血拔毛,手法娴熟。 动作间,还不忘问林小暖。 “0681你在吃什么?” 第3章 小僧妄言。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面前放着一小碗腌笋鲜。 了尘杀鸡的时候,她拿着银筷子夹了一块软香的五花肉,还带着一块笋。 听见他问,林小暖又夹一块笋扔进嘴里。 咔嚓咔嚓。 【腌笋鲜,你昨天给我的。真的太好吃啦!我能不能再要一份?我把汤都喝光啦!】 了尘回想起昨天吃到的腌笋鲜,舔了舔嘴唇。 “不能。我们今天更新菜谱,精品蘑菇炖鸡。” 林小暖不是很想吃鸡,对此兴趣缺缺。 【啊,鸡啊……】 了尘微微一笑。 “我自己做的,你吃不到。” 林小暖拖长声音,略有些失落。 【哦,好吧……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的手艺。】 了尘下巴微扬,十分自信。 “我可是特意向御膳房的大师学过的!”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了尘明显放松许多,和林小暖说话也不再“小僧”“小僧”的,而是自称“我”。 听他这么说,林小暖起了兴趣。 这和尚为了口吃的,竟然跑去御膳房学厨? 难道这就是欲望的力量? 而且吧,有些东西…… 越是吃不到嘴里。 越馋。 对于林小暖来说,第一煎熬的事情是:好酒就在眼前,愣是喝不到。 第二煎熬的事则和了尘一样:好吃的就在眼前,却吃不到嘴里。 她看着了尘从包裹里拿出各种调料瓶,然后开始起锅烧油。 鸡肉带着水汽放入锅中。 呲啦—— 热油与水相遇,激发出佐料的香气。 一股白雾升腾而起。 林小暖下意识站起来,扒着操作台,踮着脚。 她朝监控画面靠近。 用力吸吸鼻子,舔嘴唇,咽口水。 仿佛真的闻到了香气。 吃不到嘴里,有点着急。 【你……嗯,待会儿给我描述描述口感可行?】 不待了尘说话,林小暖又加了一句。 【我给你推荐商城里的好酒!好菜配好酒才叫地道!你一定懂!】 了尘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一个小时后。 树林里,了尘喝酒吃肉。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的饭桌上,摆着一份腌笋鲜,一瓶清酒。 饭桌是了尘特意给她买的。 早上兑换食物的时候,了尘从一两句话里推测出林小暖没有饭桌。 了尘当时心想:0681和自己一样,也是贪吃之人。 可是她连个好好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太可怜了。 就花了80个金币,给林小暖买了一张围炉小桌。 那个时候,林小暖听到他的心声,笑着摊手,不假思索地反驳一句。 【你想多了吧?我吃喝不愁,性命无忧,哪里可怜了?】 了尘立刻反思自己,下意识又变回了原来的称呼。 “抱歉,小僧妄言。” 说完,他就去系统专栏付款。 林小暖搬着了尘给她买的饭桌,放到正对着操作台的地方。 在这个位置,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监控里的画面。 然后,她转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 四四方方的系统空间里,有一个超大的操作台,一个将近三米长的洗剪吹一体台。 一张2m*2m的超大单人床。 旁边放着床头柜,上面是一摞书,一盏氛围感台灯。 然后是两个实木衣柜,三个零食柜,五个酒柜。 还划出一个杂物区。 乍一看是个大平层。 仔细一看这个布置和分区,感觉像个废品收购站? 乱中有序。 就在那时,了尘跟她说。 “你说你有很多东西,我便不买那么多东西。假如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林小暖赶紧摆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 【不用了不用了,有需要我会告诉你。你赶紧吃饭,吃完了继续赶路。】 了尘说:“好。” 他收拾行囊继续赶路。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放好桌子,找来合适的凳子。 了尘突然说她可怜。 林小暖心里猛地一跳,那种心悸感一直延续到了尘重新上路。 她放好凳子后,在系统空间里转悠起来。 即便放置了很多东西,这里依旧有很大的活动空间。 每当宿主投喂她,系统空间就会变大一点。 变大的幅度和投喂给她的东西有关。 价值越高,增长得越多。 跟打怪升级的经验条一样。 但这种变化不是很明显。 还是某一次系统空间里的东西在短时间内堆成小山,她才突然看出来这里的面积大了许多。 最初,这里只有不到一百平。 现在,面积增长到至少三百平米。 林小暖坐在床上,目光缓缓扫视周围。 东西很多。 但总显得空寂。 明明这里的温度和湿度一直都是根据她自己的体感,自动调整到最合适的状态。 即便如此,林小暖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联想到了尘无意间的一句话。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孤独。 震惊于自己的感受,甚至于她这会儿和了尘一起吃着饭喝着酒,依旧觉得周身冷寂。 这孤独感在了尘回到寺里之后到达顶峰。 原因是大小和尚们对了尘的态度十分亲昵。 了尘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串喊声。 “师叔!” “了尘师兄。” “大师兄!” “师兄,膳房的师父一直念叨你呢!” 围过来的和尚年龄不一,小到五六岁的幼童,大到眼角有皱纹的中年人。 他们都是了尘的后辈。 了尘的相貌虽然嫩如春笋,实际上却是个百岁老人。 他今年120岁。 在修为不高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鲜嫩的外貌,只是因为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不小心吃了一颗驻颜丹。 恰好那时又摸到了修为晋级的门槛。 他的容颜就停留在了二十一岁。 想变老,只能靠法术。 系统空间外热热闹闹,系统空间里冷冷清清。 林小暖将所有氛围灯都打开。 调成暖黄色。 了尘将小辈们安抚好,便去找他师父。 禅房内,他将布袋打开,抖出一只小狐狸。 “师父,狐妖在这里,依您看,该如何……” 老和尚宝相庄严。 他看一眼地上团成一团的狐狸,没说狐妖怎么处置,倒是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大徒弟。 见了尘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样子,便放心一笑。 “还好,这次没有受伤,倒是省得膳房的小家伙们争着抢着给你送药了。” 了尘咧嘴一笑,看起来很是讨喜。 “师父您就放心吧,我早已能独当一面!您有空关心这些,不如跟我说说下次佛门法会的开办地址……” 老和尚看一眼了尘,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摇摇头,无奈笑道。 “你呀你……从小就追着掌勺师傅跑。只是,这次法会时间短,没有膳食安排,怕是不招你待见。” 了尘垂头丧气地走了。 林小暖看着他,满心羡慕。 【寺里的大家对你很好,别不开心呀!要来点吃的吗?改善一下心情?】 了尘拒绝了。 “不可。寺中忌荤腥。” 林小暖从善如流,表示理解。 【那就吃素的!】 了尘点头,然后朝寺里一个方向走去。 “好,我这就去找膳房的大师傅!” 第4章 坏我修行 膳房大师傅是个胖和尚。 也许是因为常年待在厨房,连点着戒疤的头顶都油光发亮。 了尘到的时候,早已过了用膳时间,大师傅特意给他做了一顿素餐当晚饭。 大胖和尚收拾着灶台,时不时看一眼饭桌上的了尘。 一个满眼都是饭菜,一个满眼都是欣慰。 二人相处和谐。 林小暖都看饿了。 【宿主,给点吃的吧?】 了尘给她买了一份珍珠翡翠白玉汤。 林小暖抱着汤,美美喝上一口。 【谢谢!好喝!】 吃完饭,了尘回到自己的卧房打扫房间。 他是一个人住,不和其他人在一起。 寺里给他单独辟出一个小院,位置很偏僻。 了尘房间里的东西很少。 一张床,一张小方桌,一把凳子。 连个蒲团都没有。 说好听点是简单朴素。 说得不好听了就是两个字。 简陋。 林小暖以为这是他们寺里的标间,直到了尘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双…… 筷子。 青玉筷。 通体无一丝杂色。 好看得不得了! 林小暖一下子就爱住了。 【你这个筷子可真漂亮啊!不是吃饭用的吧?】 了尘仔细摸过筷子的每一处,确认毫无瑕疵。 他点了点头。 “嗯,是我的本命法宝。” 林小暖咂咂嘴。 【不愧是你啊,本命法宝是双筷子。】 了尘“嗯”一声,然后将青玉筷放回枕头底下。 月色清凉,竹影摇晃。 看着躺到床上准备入睡的了尘,林小暖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地问出来。 【你真的没有用它吃过饭吗?】 了尘安静半晌,睫毛微颤。 “用断过一次。” 林小暖微微瞪眼。 【难道是吃饭的时候用力过猛磕着碗边了?!】 “算是吧。” 了尘翻身面对着墙壁,明显不想多说。 林小暖回忆着青玉筷的样子,她敢肯定,那上面没有一丝裂痕。 【但它看起来完整无暇,你修复得很好!】 了尘“嗯”一声,劝她休息。 “0681,该歇息了。” 【好的,宿主。】 了尘睡了,林小暖却没睡。 之前受到过这方面的教训。 从那以后,她就决定不再像人一样睡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林小暖大概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状态。 说是修仙世界,却也不是很强大的修仙世界。 这个世界,像是处于末法时代。 能修炼的人很少,十万人不出其一。 修仙之人的资质均不优秀,世界储存的资源也不多。 灵气少,灵丹妙药几乎也成了古迹。 了尘所在的寺庙,只是一个在人间小有名气的灵庙。 寺里踏入仙门的人不多,总共只有五个。 五个人里有四个法师,还有一个武僧。 四个法修的大师以了尘的师父为首,经常参加修仙界法会,不太管鸡毛蒜皮的事。 了尘就是负责处理修仙者眼中鸡毛蒜皮的那个“武僧”。 有捉妖的活,就独自出去捉妖。 没有捉妖的活,就待在寺里做个扫地僧。 因为喝酒吃肉,他的名声不太好。 不适合在大殿抛头露面。 他也不执着于在大佛面前表现自己。 有一次,师父派给他一件捉妖的活,对方是条鲤鱼精。 了尘收服鲤鱼精的时候,有几片鱼鳞扎进肉里,溶解在他身体里。 留下浓郁的腥臭味。 这腥臭味将了尘整个人都腌入味了。 他走到哪儿,周围人都捂着鼻子退避三舍。 膳房大师傅无意间嘟囔了一句“饭都要染臭了”,他就自觉去了膳堂外。 了尘端着碗,给寺里收养的阿黄掰了一块馒头。 阿黄叼着馒头,和他挤做一团。 和尚和狗臭味相投,林小暖哀叹。 【你们修仙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吗?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去除异味的法子吗?】 了尘心道:寺里没有,过段时间会自行消散。 【需要多久?】 了尘望了望天。 “还有十四日。” 林小暖。 【十四日?那你岂不是连着十四日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了尘原本对此并不在意,但林小暖这么一说,他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再加上膳堂大师傅说饭都被染臭了。 入嘴的食物仿佛真的变了味。 他慢慢停了筷子。 不行。 鲤鱼精留下的鳞片影响太大了。 提不起食欲对他来说相当于慢性自杀。 了尘将碗里的食物都拨给阿黄,洗干净碗筷并放到膳堂,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收拾行囊。 林小暖看着他整装待发的样子,十分不解。 【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找香草去腥。” 了尘背上包袱出门,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要用的东西。 身上的腥臭味太浓郁,味道重得他饭都吃不下。 两三天下来,瘦了好几圈。 红润的小肥脸都变得暗淡无光。 像是被厉害的妖精吸了精气。 林小暖觉得他还是以前微胖的时候看起来舒心。 原本觉得臭味十几天就自动消散了,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没有想着给他推荐商城里的东西。 了尘也没想过到系统商城里找有用的东西。 毕竟,商城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小吃街的样子。 而现在,林小暖开始扒拉商城,试图找到能用的东西。 【你都三天没吃饭了,这样下去真的不会饿死吗?】 了尘很执着。 “食物不能被玷污。”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焦躁地抓两把头发。 【哪里被玷污了?也没掉地上啊!而且,你连从我这里买的食物都不吃,影响就这么大吗?】 了尘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眼里流露出厌恶。 “我很臭,食物也被染上了这种臭味,吃这种食物会坏我修行。” 林小暖不能理解。 【这怎么就坏修行了呢?平时吃肉喝酒也没见你说坏修行啊。】 了尘表情很认真。 “我主修口腹之欲,单纯的欲望应当是干净的,透彻的。” 林小暖不跟他掰扯这些东西,她只是向他保证。 【别人卖的东西我不能确定,但系统出品,绝对干净!你大可以放心吃!】 以了尘的修为,长时间不吃饭真的有可能会饿死。 想到这里,林小暖紧跟着又加了一句。 【你赶紧吃吧,再不吃就饿死了!】 臭烘烘的了尘很抗拒在这个时候讨论美食。 “很臭,我吃不下。” 林小暖不停地扒拉着商城,也不知道在安抚自己还是安抚了尘。 【你等等,我在找能用的东西。】 终于,她找到一颗药丸。 洗髓丹。 第5章 修筷子 这玩意儿她听说过,能清除身体中的浊气与病灶。 她叫了尘看这个药丸。 【你到小吃街上随便抓一个老板,问问他洗髓丹在哪里。快去买!】 “嗯?”了尘表情一愣,而后半信半疑地问道,“洗髓丹?古方中的丹药?” 林小暖催促他。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洗筋伐髓,肯定有用!】 了尘知道这种丹药,但他从来没见过。 他们寺院只是个小庙,买不起几乎绝迹的丹药武器。 “可是……小吃街里有人卖此物吗?” 【有有有!你问了就有!】 了尘去商城演化出的小吃街上随意找了个摊主问,对方直接从铺位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摊主笑容和煦,不带一点推销的口吻。 他只是将盒子打开,推到了尘面前,语气真诚地报价。 “这是您要的洗髓丹,价值6666金币。您当前余额为金币,可直接购买。” 出于对系统的信任,了尘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吃完洗髓丹,没多大一会儿,他身上冒出一层黑色油垢。 更臭了。 这时候,他倒是挺淡定。 还就地引水给自己冲了个澡。 洗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还带着点凉凉的花香。 看见他衣服里夹着的几朵栀子花,林小暖无语极了。 【好了,这会儿还臭吗?】 了尘闻了闻手腕,喜滋滋的。 “没了!我又可以吃饭了!” 他立刻从商城里买了一块东坡肉,一份松鼠桂鱼。 并干掉三碗饭。 林小暖看他吃得香,自己也就着一碗米饭吃掉一块东坡肉。 看着专心干饭的了尘,林小暖很是得意。 【哼哼!我厉害吧!】 了尘吃得多,吃得快。 但并不潦草。 而且吃相很好看。 他抽空点头。 “嗯嗯,厉害。” 林小暖咽下嘴里的一口饭。 【那是!商城里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吃食是国宴味道,丹药是宗师制造。 洗髓丹的效果特别好。 洗完,了尘不但没有异味了,整个人都水灵了。 但他这会儿莫名其妙地累。 特别疲惫。 最后决定先不回去,在附近的庙里休整一夜再动身返程。 后半夜的时候,庙里来了位故人。 是位白发老者,看起来是个有身份的人。 了尘告诉林小暖,那是他亲弟弟的孩子,名叫赵修明,曾经是边关大将。 青玉筷就是被他摔断的。 林小暖对此表示惋惜和赞叹。 惋惜本命法宝被一个小孩子摔断。 再次赞叹了尘的修复工艺了得。 休整之后,了尘没有独自离开,反而跟了赵修明三天。 赵修明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知道了尘在跟着自己,赵修明也没有说什么。 全当没有看见一样。 了尘只是跟着他,并没有与他相认的打算。 赵修明和平时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去接近了尘。 了尘的师父和他们说过,血脉亲人与他靠太近的话,会坏他的修行。 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林小暖看着了尘和赵修明的相处情况,很是心累。 【你这么一直跟着他,也不说话,是要干嘛?】 了尘不顾他人的眼光,照旧点了和赵修明一样的酒和菜。 “我在修筷子。” 他注意着赵修明的动作,用青玉筷夹一片牛肉,往酒碗里蘸一下,然后吃掉。 林小暖不明所以。 【修筷子?筷子怎么了?】 了尘只简单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与他的因果。” 赵修明吃饭也很快,他吃完就结账离开。 了尘几乎与他同时吃完,然后也结账离开。 这之后,了尘便不再跟着他。 赵修明往北走,了尘向南出发。 本命法宝完全修复。 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顿饭。 林小暖听到了尘的心声,一下子睁大了眼。 【赵修明能修复你的本命法宝?!】 【难道跟他吃饭能增进你的修为?】 了尘的本命法宝完全修复,这会儿心情挺好。 他闲来无事,就和林小暖解释了两句。 “当初他不小心弄断我的筷子,我补救及时,筷子没有彻底废掉,但也因此开启了我与他之间的因果缘分。” “这因果就落在本命法宝的修复方法上,我用青玉筷和赵修明一起吃饭的时候,它会自行修复。” “如今,因果已了,尘缘已尽。我该彻底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了尘说的内容不算轻松,但他本人的情绪还算得上愉悦。 林小暖“哦”一声。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回去吗?】 了尘点头,说了句有些拗口的话。 “是的,回去。回我该去的地方去。” 看着了尘明亮的双眼,林小暖突然问了一句。 【宿主,你说你修口腹之欲,如何才算是修成了呢?】 了尘说:“以极欲至无欲。” 林小暖:??? 【不是很懂。】 暮色四合之际,了尘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拿出青玉筷,用衣袖擦了擦。 他作出夹取的动作,示意林小暖看筷子。 “0681,你认为这双筷子的作用是什么?” 林小暖想了想,自认为考虑得够周全。 【既然是本命法宝,应当是和你心念有关,最初可能只是为了吃东西?】 了尘点点头。 “对,还有吗?” 林小暖观察着他手中的青玉筷。 筷身细长,通体完整。 前窄后宽,头圆尾方。 她灵光一闪。 【武器!那个头虽然很圆,但它的形状很适合戳眼睛。】 了尘叹气。 “倒也不必如此暴力,还有吗?” 他特意重复夹取的动作。 两根青玉筷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林小暖听着这声音,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笑了。 【难不成……你觉得它能当乐器?】 了尘稍显圆润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长叹一声。 “哎……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都止于表面。” 林小暖故意说筷子当乐器,调整一下气氛。 眼下了尘打算认真讲话,她便轻咳一声,赶紧重新摆正态度。 【嗯,我想听听你的理解。】 了尘拿着筷子,看着青玉润泽的颜色缓缓开口。 “你说的确实不错,它最初成为这副模样,只是为了进食,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正值年少,恰好是食欲最旺盛的年纪。” “后来,为了捉拿妖邪,也沾过血。” “至于乐器……碗筷碰撞时,声音倒也的确清脆。只是……” “我时常会想,为何偏偏是玉呢?又为何是青玉呢?假如是木头,竹子,或铜,或金,或银,岂不是更好用,更耐用?为何是最易碎的玉呢?” 林小暖第一眼看到青玉筷就想过这个问题。 她老实巴交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能因为好看吧。】 第6章 我悟了! 了尘并没有否认,反而是看着青玉筷很认真地点点头。 “确实美丽,但我有另一种看法。” “为玉,是为珍惜。玉器易碎,使用之时必定小心翼翼,反映出内心的珍惜与重视。与过往读过的佛经结合,我从这一点想到珍惜。” “珍惜粮食,是它成型那日悟到,珍惜眼前则是见到赵修明那日明了。” “为青玉,是为润物厚德。我想到水、木,水为万物之源,木常常象征着生机与希望。” “原本并不是这种颜色,最初是黑青色,后来有一段时间褪色到浅青泛白,大概四五十年前,它变成了这种绵密柔和的豆青色。” “我曾一度以为是那段时间总饮用绿豆粥消暑所致,幸好它能维持着这种状态到如今。”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笑出声。 【绿豆粥……你还真别说,颜色倒是挺像。】 了尘也笑得眯了眼。 待林小暖笑声渐止,他才动了动筷子继续说。 “也就是在它变成这个颜色之后,我才意识到它的另一种作用,使我真正踏入修仙一途的作用。” 林小暖认真起来。 【是什么?】 了尘拿着筷子,对着空气夹了一下,像是夹住什么东西。 “夹取,或者说……” 他挪动手臂,筷子随之移动到另一个方向,然后松开。 “转移。” 【转移?】 说实话,林小暖直接将这个作用给忽略掉了。因为它实在是…… 【太本质了!筷子的作用是转移!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了尘仿佛突然领悟到什么东西。 眼神越来越平静,越来越透彻。 说话声音也越来越轻。 “将食物转移进嘴里,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欲望被满足,会想要更多。” “佛说,欲望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一切欲望皆有力量……” “欲力出现,然后转移到其他方面,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筷子……口腹之欲……” “转移……欲力?” “0681,我悟了!” 林小暖不知道了尘悟了什么,系统空间里突然就出事了。 头模的嘴里突然亮光大盛,同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风将头模上的纸给吹掉了。 林小暖一抬头,发现头模的嘴闭上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可以跟了尘切断联系了。 发生了什么? 口腹之欲这就到手了? 林小暖手里拿着刚刚捡起来的纸,愣愣地看着头模。 头模的嘴里之前没有舌头。 现在应该有舌头了吧? 扒开看看? 不可能! 她不可能去扒头模的嘴! 林小暖看着盘腿坐在石头上的了尘,离头模远了一点。 这么诡异,她总觉得像闹鬼了。 跟会捉妖的和尚挨近一点更有安全感。 跑到操作台前,林小暖问了尘。 【宿主你悟什么了?】 了尘看着手里的筷子,意气风发。 “这筷子,是一个可以转移力量的工具。” “一切欲望皆有力量,我专修数年的欲力,可以借助青玉筷转变为其他方面的力量。” “口腹之欲不会消失,我可以从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瓶颈已破,前途已现。” “我已找到我要走的路。” 了尘的声音回归平静。 林小暖的声音很冷静。 【恭喜!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了尘笑容满面,声音沉静。 “好消息是什么?” 林小暖笑着回答道。 【我的任务完成了。】 了尘也恭喜她。 “恭喜你,那坏消息是什么?” 林小暖看一眼头模,从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彻底冷静下来。 【这也许不算坏消息,只不过是我要离开了而已。】 “看来是时机已到。” 了尘丝毫没有分离的忧愁不舍。 他只是为林小暖高兴,同时做了两个手势。 “愿你无所畏怖。” “愿你祈愿有成。” “愿我佛护佑你。” 林小暖笑着看他最后一眼,由衷感谢。 【多谢大师。】 第7章 番外:亲缘 【番外】青玉筷+赵修明+了尘+赵宇 对于自己的身世,了尘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是将军府的嫡出双生子之一。 将军府被前朝皇帝逼得走投无路,将军夫人即将临盆,凭着一股孤勇,带着奶娘和接生婆脱离大部队,躲到皇城附近的山上。 孩子出生了,黑灯瞎火的,丢了一个。 将军回来找他们,得知此事,望了望山上的那座灵庙,最终没有派人去找。 他的亲兵寥寥无几。 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兄弟,不能再丢任何一人了。 前朝皇帝退位后,将军夫妇接连逝世,老将军去世前才告诉世子赵宇他有个亲哥哥,当年迫于无奈被遗弃在灵庙附近。 赵宇找到寺里,想要带了尘回去,但了尘拒绝了。 他那时候已经开始修行,隐约明白自己与常人不同,便不想认亲。 但赵宇还是经常上山,总是借着给寺里捐香火的由头去看他。 师父没阻止,只说让他随心而行,勿忘初心。 了尘对待赵宇如普通香客。 直到本命法宝出现的那一天。 同天傍晚,赵宇带来一则喜讯,说他的儿子出生了,问了尘能不能见见他的孩子。 了尘说可以。 很多香客都会带着孩子来寺里祈福。 他让赵宇明天带着孩子过来,并说自己会帮忙祈福。 第二天,赵宇带着孩子过来,坚持要了尘给孩子起名。 了尘拒绝了。 但他师父过去看了一眼,劝了了尘一句。 “因果已到,避无可避。” 了尘就去取名了。 是的,他一见到那孩子,就知道他与自己有因果。 他给赵宇的孩子起名叫赵修明。 赵修明满月酒的时候,了尘还去参加了。 那个时候的了尘,还天天随身携带着本命法宝——一双青玉筷。 吃饭的时候,赵宇夫妇知道了尘与一般和尚的不同之处,便为了尘在独立的小院里单独开了一桌。 除了上菜的仆人,只有他自己。 吃一半的时候,赵宇过来将赵修明塞到他怀里,让他帮忙看顾一会儿。 结果,了尘的青玉筷就被不懂事的赵修明给掰断了。 说来奇怪,即便是成年人,也要用上大力气,使着技巧才能将青玉筷掰断。 刚满一个月,眼睛都不怎么睁开的赵修明随手一抓就给抓断了。 了尘盯着闭眼吃手的赵修明,心道自己和他一定是孽缘。 本命法宝一掰四瓣,了尘立刻体会到了被反噬的痛。 他忍着心脏的一阵阵绞痛,勉强将襁褓里的赵修明放到地上。 确保他安全,自己才趴到地上将四节青玉拼到一起。 仅仅是拼到一起,就觉得绞痛减轻了不少。 恰逢此时赵宇过来,赶紧将他抬到屋里去。 请了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 还是了尘的师父突然出现,了尘才缓过劲来。 了尘被带回寺院修养。 那之后,赵宇来过一次。 但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突然跪下给他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走了。 了尘当时还年轻,被赵宇吓了一跳。 来不及反应,再加上重伤行动不敏捷,愣是受了一礼。 他不知道自己出事那天师父和赵宇他们说了什么,反正,自此之后,赵宇再也没有出现过。 倒是那个赵修明,在会跑会跳之后,时不时会和丫鬟们到山上玩。 了尘那时候已经开始一个人捉拿小妖,经常上山下山,难免会碰见他们。 有一次事态紧急,他满身是血来不及清理,和7岁的赵修明正面碰上。 小朋友吓得不轻。 了尘自己回到寺里也病倒了。 从那之后,赵修明也不怎么上山了。 直到赵修明14岁那年,赵宇要将他送到军营训练。 赵修明自己跑到山上来,还找到了尘独居的小院子。 他爬到树上,又跳到墙头上,因为怕高不敢跳下去,就一直待在那里。 从半下午,待到天色渐暗。 了尘做完晚课回来,才看见趴在墙头昏昏欲睡的少年。 他在下面伸手接着,赵修明毫不犹豫就跳下去。 了尘为自己此前吓到对方向小少年道歉。 少年赵修明只是摆摆手说没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问有没有饭。 了尘到膳房给他做了顿素餐。 看着自己做的饭,感觉又饿了,就掏出勉强修好的青玉筷和他一起吃了点。 赵修明为自己小时候弄断他的筷子感到十分惭愧。 心里很难受。 吃饭也吃不下去了。 了尘看了看筷子,说没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然后俩人跟老朋友一样一起吃完一顿饭。 赵修明跟他说自己明天就要去军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了尘开门便要送他回家。 赵修明拒绝了。 然后,他回家就被赵宇狠狠揍了一顿。 因为他又偷偷去找了尘。 大师很早之前就说了,赵修明和了尘有缘,从他小时候弄断了尘的本命法宝那件事来看,多半是虐缘。 他们若是想让了尘好好活着,就尽量不要主动靠近他。 赵修明知道这件事,但他就是想去见了尘一面。 一入军营不知何时还。 他以前总是隔得很远偷偷看了尘。 了尘好好的,什么坏事都没发生。 他只是想在离开前再看一眼自己的另一个家人。 赵修明自认为掌握好了距离,不会出什么事。 但他离开寺院的那天晚上,了尘的筷子就出现了裂痕。 这次倒没有上次那么厉害,只是发热烧了一夜。 也是这天起,了尘发现自己和赵修明一起吃饭,青玉筷能自动修复。 将这一发现告知师父,二人便开始了试验。 了尘追赵修明追到边境。 要不是有师父跟着,他得躺着离开边境。 他们在边境待了半个月。 终于摸索出规律。 了尘和赵修明偶遇,并在他不远处吃饭的话,筷子会复原。 如此,了尘便和赵修明一直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偶遇方式。 后来,了尘发现模仿赵修明的习惯,筷子修复地更快。 他仔细推测一番,得出的结论是:筷子被赵修明折断过,和赵修明的联系仅次于他。 相当于二人同时修复筷子,所以才会显得复原很快。 了尘修为越高,七情六欲越淡。 而自从得知自己的莽撞行事走害了尘发热,赵修明就一直记着自己不能主动靠近了尘这件事。 每次都又期待又紧张地盼着和了尘偶遇。 到最后,他们已经发展到相见不相认,默默找地方分桌吃饭的地步。 了尘地七情六欲整体来看是淡了,口腹之欲却越来越强。 恰好赵修明嘴叼胃挑,吃的东西都还不错。 了尘索性一碰见他,就跟着他吃。 他和赵修明保持着这种状态,一直到赵修明从大将军的位置退下来,到赵修明白发苍苍。 而他自己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貌。 赵修明没有自己的后代,他收养了许多孩子。 从将军的位置上退下之后,他也搬出了将军府。 皇帝将他赶出去,没有赶尽杀绝,还留了他一命。 赵修明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尘去送了。 以黑发青年的面貌,送走他白发苍苍的最后的亲人。 然后继续踏上属于他自己的漫漫修仙路。 第1章 宋晏清 六欲之一的舌欲到手,竟如此简单。 林小暖觉得自己就是走个过场,根本没有费心。 了尘本身就在养欲。 恰好自林小暖需要。 而且,了尘对于林小暖的出现和离开并没有强烈的情绪反应。 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些事情。 看着出现在系统空间的老祖宗,林小暖问了一句。 “这么几次下来,我还没有找到取情丝的诀窍,可上个宿主的情丝……到手得这么轻松,没有问题吗?” 老祖宗看一眼她饭桌上的东坡肉,咽了咽喉咙。 “没问题。” 林小暖将东坡肉端起来,离他远一点。 “克制一下克制一下!你忘了吗你不能吃这些东西!” 老祖宗咽口水。 “没忘!你……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林小暖转了转眼珠。 “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我好像什么都没干,跟着宿主吃吃喝喝,情丝就到手了。” 老祖宗又看一眼她手里端着的肉,特意咽了口水才说话。 “嗯……因为他对自己很了解,对七情六欲的理解也很独到,误打误撞摸索到了养欲的方法,又恰好被你找到。他修为精进,你任务完成,两全其美。” 林小暖歪歪头。 “嗯?怎么说?这难道也算是缘分吗?” 老祖宗点头。 “嗯,天大的缘分!” 林小暖将色泽亮丽的东坡肉放到桌上,转身看着他那张渐渐变得陌生的脸。 “好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记得给我的身体好好做保养!” 老祖宗最后看一眼东坡肉,一狠心,一闭眼,转身走了。 大波浪金色长发一摇一晃地消失。 林小暖闭眼,叹息一声。 那张脸啊…… 半晌,她睁开眼,坐到小桌子旁,就着米饭干掉那块东坡肉。 然后躺床上睡了一觉。 确保自己调整好状态,她才开始联系下一任宿主。 七情剩下一个怒。 六欲目前拿到眼和舌,还有四个,分别是耳、鼻、身、意。 这个宿主,会给她带来什么呢? 前段时间的吃吃喝喝,让林小暖身心放松。 再加上了尘周围的人对他都很好,林小暖跟着他,简直就是沉浸在人间真善美之中。 所以,当乍一看见这任宿主之时,林小暖心中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甚至有股不好的预感。 监控画面里,一个瘦小的孩子,抱着几块黑炭,在冰天雪地里行走。 衣衫单薄。 他在丫鬟的注视下,从院门口到屋子里,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 行动迟缓。 看起来像是冻僵了。 丫鬟双手插进棉衣袖子里,站在不远处的门廊下。 亲眼看着那孩子进屋关好门,才她转身离去。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看着,眼珠子都瞪圆了。 unbelievable! 宿主竟然是个小孩子! 这孩子才多大? 那么瘦小一只,看起来顶多七岁! 而且好像还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但日子过得很不好。 看着他那单薄的身子,林小暖不得不担忧一下。 一个孩子,能提供什么七情六欲? 脑子里突然浮现自己曾见过的画面。 六岁的谢无伤,喜滋滋地在系统空间里跟自己说话。 上幼儿园的小陈安,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坏人欺负。 二者小时候的经历,都为他们七情六欲的成长提供不少的能量。 也许,孩童时期更容易展现七情六欲呢? 毕竟,人都是越长大,越会压抑自己。 林小暖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次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了尘曾经说过,单纯的欲望应该是干净的,透彻的。 小孩子的欲望,一定比大人的欲望更加单纯吧? 也许这次也能像上个世界一样,简简单单就能将情丝拿到手! 只是…… 林小暖看着裹成粽子的小男孩,有些发愁。 她该不会得先把宿主养大吧? 宿主这个样子……会不会养着养着就嘎了啊? 令人忧心。 黑黢黢的房间里寒气逼人。 炭火燃起后,宋晏清裹着被子,在炭盆旁缩成一团,睁着眼发呆。 系统空间里恒温恒湿,林小暖快速翻完手里的小册子,然后抓抓头发,苦恼得不得了。 《宋晏清的前半生》里说,他是崇文国帝后的嫡长子,也是未来太子。 但因为自己国家国防能力微弱,一国太子刚满八岁,就被迫送到别的国家做质子去了。 归期不定。 这个时候,是他到尚武国的第二年。 第一年冬天,他这里还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陪他读书玩耍。 但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就被冷落了。 然后就被整个皇宫迅速遗忘。 今年冬天,只剩下一个叫红袖的宫女经常出现在他眼前,其他人已经大半年没露过面了。 林小暖感到头痛。 最讨厌权力斗争了。 这该不会牵扯到宫斗吧? 她可是连《甄嬛传》都没看过啊! 宋晏清裹着被子坐在地上,视线落在微红的炭火上,眼神发直。 孩子体型瘦小,脸蛋上没有多少肉。 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林小暖把他当个正常小孩看待,多看一眼就开始心疼。 她调整视角观察周围,确定外面没有人,隔墙没有耳,才小心翼翼地轻声说话。 【小孩子不睡觉长不高哦。】 宋晏清眨一下眼。 清凌凌的眼睛微微瞪大。 由于这段时间没吃过饱饭,原本脸上的婴儿肥也瘦没了。 大眼睛嵌在小瘦脸上,显得十分突兀。 还很可怜。 宋晏清扫视四周,声音带着小朋友特有的尖锐。 “谁?谁在说话?” 完了。 还是吓到孩子了。 林小暖心里一紧,赶紧恢复正常音量。 【哎!你别害怕,我是好人。】 宋晏清抓住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完全不压着声音。 “何人在此?” 林小暖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做贼一样压着声音。 【嘘嘘嘘……别那么大声啊!把别人叫醒了怎么办?】 宋晏清觉得对方蠢。 夜半时分,周围突然出现没听过的声音。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正常情况下当然是把附近唯一的宫女叫醒。 宋晏清的心声很轻,如一缕清风在心头拂过。 风过无痕。 林小暖没听到。 她正在认认真真解释自己的身份。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我的编号是0681,您可以叫我0681,也可以叫我林小暖。】 宋晏清没说话。 他已经听到宫女走动的声音。 林小暖还在继续说。 【本系统可以为您提供购物、搜索等便捷功能。】 【您的目的就是我的目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你。】 【系统提示:本系统没有杀伤力,安全无害!】 【请您放心,我将全心全意为您一人服务!】 林小暖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响。 宫女红袖提着灯笼走进来,态度不冷不热。 “怎么了?宋公子。” 宋晏清裹在被子里抬头看向她,声音平静,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刚才有老鼠。” 红袖半夜被吵醒,很不耐烦地嘟囔一声。 “大惊小怪,扰人清梦……” 说完,她转身离开。 木门被关上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宋晏清没被吓到,林小暖却心头一跳。 她发现了。 宿主不太对劲。 第2章 红袖 宋晏清哪儿不对劲? 林小暖说不上来。 这是一种直觉。 结合前几任宿主的情况来看,这小家伙大概率不会是个寻常人。 也许是因为宋晏清的年纪小,关于他的资料很少。 毕竟,他才十岁。 虽然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但确确实实是十岁。 不像《了尘的前半生》,里面记录的内容几乎都跟吃有关。 《宋晏清的前半生》内容很杂,而且毫无章法。 也没有很强的针对性。 林小暖从中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亲自观察分析。 红袖走后,宋晏清从地上爬起来。 他将炭盆挪到床边,拖着被子上床睡觉。 没有一点要跟林小暖搭腔的意思。 看着宋晏清这一系列反应,林小暖轻“嘶”一声。 这小孩不好搞。 不过没事。 只要她足够主动,就不怕宿主没有反应。 而且,宿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还黑着,林小暖就发现宫女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路过宋晏清的门口,她停下来敲了敲门。 “宋公子,早食放在这里了。” 不等屋里的人回话,她说完就走了。 林小暖试探着叫了一声。 【宿主?】 宋晏清还在睡,没一点反应。 林小暖决定不打扰他睡觉。 根据宫女离开的时间推算,门外的饭菜至少在冷空气里停留了半个小时。 早就凉透了。 现在吃是冷的,待会儿吃难道会更冷吗? 还不如让孩子多睡会儿呢。 没有宫女和林小暖的打扰,宋晏清一觉睡到天亮。 他坐起来揉揉眼,脸上带着大梦初醒的迷蒙。 小朋友自己穿好衣服鞋袜,开门拿饭。 然后将食盒放到桌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到脸盆架处漱口。 剩下的茶水浇到布巾上,用来擦脸。 林小暖觉得这孩子可真艰难啊! 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连个热乎的洗脸水都没人给他弄。 但宋晏清看起来挺自如,林小暖就没出声。 简单洗漱好,孩子走到桌边打开食盒。 看着他从食盒里端出来的四份小菜,林小暖微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去一点。 还好。 不是清汤寡水。 也不是什么腐败的食物。 是正常的吃食。 甚至还挺丰富。 一碟绿豆糕,挤得满满当当。 一碗白菜汤,有倾倒的痕迹。 一碟肉脯,四五片,只铺在盘底。 一碟素菜混搭,顶部没有被压平,有被夹过的凌乱痕迹。 里面用到的食材看起来像是花生米、白萝卜丝和绿叶菜。 每个盘子都跟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大。 汤碗碗口比盘子略小两圈。 按理说应该够吃。 但,当那些食物少了一大半就另当别论。 想到去取饭的宫女,再看看宋晏清瘦小的身体,林小暖一下子生气了。 【那个宫女把你的饭分走了!】 宋晏清安安静静吃着冷食,没理她。 屋里的炭火早已熄灭,他吃完饭,手已经冻得发红发紫。 孩子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哈气,然后搓了搓手。 宋晏清将东西收进食盒,拎着食盒出门。 林小暖见他出去,赶紧提高声音。 【哎?你干嘛去?外面那么冷,倒是裹着被子呀!】 宋晏清依旧没有回应。 他提着食盒去敲一旁耳房的门。 “红袖姐姐,我吃好了。” 红袖打开门,只伸出一只手接过食盒,又将门掩上一点。 “放屋里等着我去拿就好,何必再跑过来送呢?” 宋晏清站在门外,脊背挺直,像寒冬里的一棵小松。 他对着红袖笑了一下,既不讨好,也无高傲。 “我来是想知晓,昨日托姐姐问的事,可有结果?” 红袖站在屋里,也不出来,就缩着手从门缝里跟他说话。 “夫子说,等什么时候雪停了,你再去上课。” 宋晏清点点头,抬手行礼,俯身道谢。 “多谢姐姐。” 红袖眉头微皱,好像于心不忍,但又狠心关了门。 “你快回去吧,雪停了,就能出去这院子了。” 见她关门,宋晏清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情绪,转身回屋了。 林小暖觉得很奇怪。 红袖的态度值得推敲。 但现在不是推敲的时候。 她现在只想让宋晏清回她一句话。 哪怕是一个字也行。 宋晏清回屋之后,摆了个姿势,开始伸展四肢。 林小暖瞅了半晌,斟酌着用词向他搭腔。 【你这是……五禽戏?】 【不错不错,锻炼身体很好!】 【这么冷的天,确实要多多运动。】 【可别把你那小身板给冻坏了。】 宋晏清专心动作,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脸色红润起来之后,他从床塌里面扒出来几本书,然后到桌边坐下来看书。 林小暖凑过去瞅了一眼。 嗯…… 她在这里大概是个文盲。 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大致推断出来是一本游记。 林小暖寻思着自己得主动找话题,就继续搭腔。 【你喜欢这种书吗?我这里有很多,要看看吗?】 【你见过的,没见过的,真的,假的,山川河流,奇花异草,都有哦!】 宋晏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眼前书。 林小暖索性闭嘴。 孩子正专心看书,自己再多说话就不礼貌了。 容易惹人厌烦。 还是等他无聊的时候再找他搭话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一整天的时间里,除了早晚饭结束后找红袖说了两句话,宋晏清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做运动的时候也没有自言自语。 直到黑夜降临。 他正在炭盆旁取暖,突然有两根发丝飘进炭盆里。 瞬间变成一点灰烬。 “嗯?” 宋晏清抬手摸摸头,五指之间缠绕着许多黑发。 他看着手里的长发,双眼微微瞪大,好似很惊讶。 怎会如此? 林小暖适时出声。 【咳咳……宿主请不要害怕,这只是正常的脱发。】 宋晏清看着手中的长发,又抬起另外一只手往头上抓了一把。 看着手里两把毛躁的长发,仿若回忆起什么,他声音恍惚。 “身体发肤……” 林小暖立刻接话。 【受之父母!我知道我知道。】 宋晏清放下手里的头发,腾出手又往自己头上抓了几下。 【宿主请冷静,你听我说,虽然会脱发但不一定会变成光……呃……】 林小暖闭嘴了。 宋晏清看着满身满手的头发,十分茫然。 “林小暖……” 林小暖赶紧答应。 【哎!我在我在!】 宋晏清轻声说出两个字。 “解释。” 他太淡定了。 林小暖莫名有点紧张。 【咳……是这样的,与我绑定后,24……不,一日……啊不,12个时辰内,你会脱发,严重的话,可能会变成光头。】 【嗯……眼下……情况好似比较严重。】 宋晏清听完,倒也不生气。 他把头发收起来抱进怀里,坐在炭盆旁考虑了一会儿,半晌才重新开口说话。 “我应该去做僧人吗?” 林小暖觉得不妥。 你作为一国太子,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出家当和尚? 是不是有点过分? 林小暖没有给出明确的建议,她只是陈述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皇子出家为僧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只是……这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第3章 败字 宋晏清终于露出破绽了! 趁着这个机会,林小暖快言快语,将系统的运作方式讲给他听。 【……大体就是这样,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你随时可以问我。哦对了,我可以听到你的心声。】 宋晏清安静半晌,然后低声说道:“可否与我爹爹娘亲见一面?” 林小暖将搜索引擎打开,准备协助宿主第一次使用“万界引擎”。 【可以。你可以看到他们,但他们看不到你。本次使用“万界引擎”需要赊账100金币,只需在10日内还清债务,即可免遭雷击。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使用一次“万界引擎”?】 宋晏清看着炭火,半晌,轻声拒绝。 “罢了。” “不知你说的功德是如何计算,我只知身为别国质子,在这皇宫内不可随意走动,要在十日内获得100点功德,恐怕不容易。此事……还是罢了。” 看着小朋友失落的表情,林小暖叹气。 明明很想家了,却一点都不冲动。 懂事得可怜。 【好。】 气氛安静下来。 变成光头后,宋晏清明显感觉更冷了。 他把炭盆挪到床头,裹着被子上床睡觉。 宋晏清睡着后,系统空间里更安静了。 林小暖摸摸头模上唯一的一根长发,然后拿纸将头模的脸贴住。 她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宋晏清的前半生》,来来回回翻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 宋晏清摸着自己的光头,心想:夫子说雪停就可以去上课,但自己这般模样该如何出门? 林小暖立刻去商城里找假发。 扒拉出来一个最便宜的。 价值10个金币。 【宿主,我找到一顶非常合适的假发,价格也不高。你来看一看吗?】 宋晏清去看了。 他想象出来的商城很朴素。 背景是城墙拐角,大柳树下有一名头戴方帽的货郎,货郎身后摆放着十几个扁担。 宋晏清坐在马车里,撩起窗帘看着那处城墙出神。 那是他离开故国时,最后一眼看到的东西。 怕孩子第一次来,不会买东西,林小暖不放心,一直在他身边跟着。 见宋晏清坐马车里发呆,她引导了一句。 【可以下车了乖。】 “乖?” 突然感受到一股亲昵,宋晏清回神,莫名的羞怯中带着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称呼?” 见着孩子发呆,可怜兮兮的,林小暖刚才一下子嘴瓢了。 倒也没觉得尴尬,随口就解释了。 【我学到的一种方言,不觉得听起来很幸福吗?】 宋清晏跳下车,朝低头摇扇的货郎走过去。 “方言?你生前是何方人士?如有机会,我可托人送你魂归故里。” 林小暖之前跟他说自己是鬼,要从他身上获取七情六欲重塑鬼魂才能投胎。 宋晏清问她是哪儿的鬼。 林小暖就说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宋晏清不再追问。 随着货郎抬头,他浅浅的眉毛慢慢皱起。 看着货郎方方正正的脸,宋晏清有些惊讶。 “你为何是这般模样?” 【啊?】 林小暖跟不上他的问题,转头看向他。 发现他看着的是化身为货郎的商城老板。 林小暖心里一紧又一松。 差点以为宿主又能看见自己了。 就在这时,相貌雌雄莫辨的货郎开口说话了。 笑眯眯的,十分热情。 “小公子打算买点什么?我这里货品齐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弄不到的。您只管看一看挑一挑。” 宋晏清盯着他的脸使劲儿瞧,眉头恨不得拧成个疙瘩。 “怎么是男子的声音?” 货郎眼睛一转,再次开口已经换成另一种声音。 是清脆甜蜜的女声。 “小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声音,我都有哦~” 宋晏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指着货郎。 “你你你……你不是林小暖?!” 【嗯?】 林小暖一直跟在他身旁,正在为商城老板化身为配音怪物震惊不已。 看着宋晏清的反应,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家伙以为她是商城老板! 回想两人刚才的互动,林小暖捧腹大笑。 【哈哈哈!忘了跟你说,我不是商城老板。他是他,我是我。你是看不见我的,我可是鬼魂啊!】 宋晏清还是有些迟疑。 “可是他……” 出现在这种地方,八成也不是人。 林小暖看出他的顾虑,便笑着安慰道。 【放心,只要按时还账,老板伤害不了你。商城很讲规矩的,是吧,老板?】 货郎眉毛一挑。 他看一眼林小暖,然后对宋晏清笑着点点头,又恢复了男性的声音。 “是的,小公子不必害怕,您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向我咨询。” 宋晏清指指他扁担右边筐里的假发。 “我要那个。” 货郎将异常逼真的假发递给他。 “这件商品可以完全贴合您原本的头型,自动调整发际线与发质,戴上或者脱下的时候请用清水沾湿边缘,等待十个呼吸的时间便可。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吗?” 宋晏清摇头:“暂无。” 货郎报账。 “您本次消费10金币,当前余额为:负债10金币,请在十日内还清欠款。期待您的下次惠顾!” 宋晏清两手捧着假发回到马车上,离开商城前,又撩开车帘子看了一眼城墙。 他从屋外抱了一捧雪,湿润假发的时候,林小暖提醒他以后可以直接用意念进出商城买东西。 她只顾着观察宿主的反应,没注意到货郎看她的眼神。 林小暖叫货郎“老板”的时候,货郎看她那一眼,意味深长。 大概十点的时候,宋晏清穿戴好,背上自己的小布包正打算出门,红袖从院外回来了。 少女抱着一件兔毛斗篷跑进屋,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看起来很开心。 “宋公子,您出门可得小心着点儿,这斗篷可是太子殿下刚刚特意差人送过来的呢!说是为了庆祝您能重返课堂。” 宋晏清点点头。 “嗯,我知晓该怎么做。” 林小暖对红袖口中的那位太子殿下有印象。 《宋晏清的前半生》里提到过,宿主初来乍到之时,尚武国太子对他表示过友好。 当初的四个宫女两个小太监都是尚武国的人。 表面伺候,实为监视。 宋晏清原本带了一个贴身小太监,可那小太监在前往尚武国的路上突发恶疾,没治好,死了。 当初的六个仆人如今也只剩下这一个红袖还在身边正经做事。 红袖是太子派来的人。 太子差人送来东西,她感觉自己没有被抛弃,可不就是高兴嘛。 宋晏清快步走到皇子们上课的地方,正在诵读的学生们年龄不一。 夫子看宋晏清一眼便轻声请他入座。 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下,小朋友腰板挺直。 他走到房屋一角,看着木凳愣了一瞬。 上面铺了一层雪,有人用手指写了一个字。 林小暖不认得那是什么字,宋晏清认得。 他拿出包里的布巾,将雪擦掉,安稳入座。 林小暖问他。 【这是字还是画?】 宋晏清翻开书,心中答道:字。 林小暖疑惑。 【这是什么字?是我的错觉吗?看起来写得很丑。】 宋晏清看着自己书上的异国文字,面色平淡。 他在心里告诉林小暖。 胜败的“败”字。 确实丑。 宋晏清心里清楚,这些人是特意拿他质子的身份开玩笑。 他们以此嘲笑他。 嘲笑他的国家弱小,不战而降。 嘲笑他的父皇无能,治国无方。 至于写字的人是谁。 他心中有数。 第4章 齐公子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皱眉。 【他们经常做这种事?】 经过上午的事,宋晏清对林小暖的话不再装作听不见,在心里“嗯”一声算是回应。 坐下后,他便专心看书。 林小暖调整视角,望向四周,发现一名少年正凝眉看向宋晏清脚边的雪。 看起来是屋子里年纪最大的学生,十五六岁的样子。 面如冠玉,且衣着华丽。 金玉腰带,外穿着绛紫长袍,胸前绣有金色云纹。 林小暖猜测他就是这崇武国的太子。 她不知道太子叫什么。 书里没说。 很快,少年转开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书。 除了这少年,林小暖还发现了一个疑似罪魁祸首的人。 是个黝黑的小胖子,穿一身翠绿色衣服,头上的两个小角有玉石装点。 那小胖子正看着宋晏清,满脸得意。 而且,他眼里的情绪毫不掩饰。 嘲讽。 讥笑。 黑小胖身边跪坐着一个小孩,黑瘦黑瘦的,对小胖子点头哈腰。 看他身上的衣着,还有他桌子上的纸笔砚台。 林小暖猜测,黑瘦小孩可能是黑小胖的伴读。 黑小胖看起来和宋晏清身高差不多,身材却比宋晏清肥壮许多。 林小暖盯住黑小胖,问宋晏清。 【是那个黑胖的小孩吗?】 宋晏清头都没抬。 嗯。 林小暖皱眉。 【他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你。】 宋晏清正在翻译尚武国的一本游记,他用崇文国文字将某些词语的发音标注在文字的间隙里。 确认这一段文字的翻译通顺,才回答林小暖的问题。 此地宗亲,排行第六。 林小暖眉头皱得更紧。 【皇子?这国家的皇子就这么个行事作风?】 宋晏清没说话,他已经开始翻译下一段内容。 林小暖看着黑小胖,越看越觉得这小孩面目丑恶。 想到什么,她追问了一句。 【难道以前也是他欺负你?】 宋晏清心平气和地抽空回了一个字。 嗯。 林小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之前是为着别人欺负自己宿主感到气愤,现在是因为她又有了之前那种古怪的感觉。 林小暖总觉得宋晏清哪里不对劲。 宋晏清的头发没有用发冠束起,而是团了两个丸子头。 是戴上假发后,他自己团的。 发丝虽然凌乱,丸子的位置倒还算对称。 林小暖观察四周,发现大多数人都是这种两个丸子的发型。 仅有两三个年龄大一点的少年用发冠或发带将长发扎成一束。 她突然想起来两句话。 总角晏晏。 束发之年。 这和语文书里的古代好像呢…… 以她的文学素养来说,要是能…… 算了。 她没啥文学常识了已经。 跟文盲也没差。 不过没关系,宿主是土生土长的土着,自己只要想办法拿到情丝就好。 其他的事,土着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林小暖彻底接受自己在这里就是个文盲的事实。 她仔细打量一圈周围人的穿着,记下他们的样貌特征,打算待会儿下课了和宿主对对脸。 打量一圈下来,她都开始心疼宋晏清了。 别人都是毛毛领,毛毛靴,衣裳也都带着大片绣花,就宋清晏一个人身上没毛毛,衣裳颜色暗沉还很低调。 衣服上还没花。 宋晏清穿着深蓝色夹袄垂头写字,衣服领口并不贴服。 里面的贴身衣物从夹袄里窜出来一小块,皱皱巴巴的。 一看就是身边没有用心伺候的人。 少年眉目疏淡,好似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与别人相比如何。 他一直不抬头,周身便自然而然形成一股奇异的气场,将他与其他人分隔开。 更不同寻常的是,宋晏清虽形象略显凌乱,坐姿却异常端正。 提笔下笔的动作也很漂亮。 他用毛笔的动作比学堂里的大多数人都熟练。 毛笔笔尖在他手中流转自如。 他笔锋不停,译出一个小小的“败”字,略一停顿,又接着往下写。 林小暖凑近一看,由衷赞叹字写得真好! 虽然看不懂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得出来,宋晏清的字很好,很有风格。 他的字,笔风柔和,笔画轻润,且每个字里都带着一股温柔隽秀。 这么一对比,之前凳子上的那个“败”字真就是丑不堪言。 还不如狗爬。 看着小少年拿毛笔认真写字的样子,林小暖感觉自己心都静了。 她没有继续出声。 夫子说了下学,大家三五成群地离开,宋晏清也没停笔。 直到有人揪着黑小胖的耳朵过来,停在他面前开口说话。 “宋弟,我家六弟年纪小不懂事,往你凳上铺了雪,此事我先前不知晓,现下带他来向你赔罪,望宋弟不计前嫌,再原谅他这一回。” 看清楚来者,宋晏清便停了笔,站起来朝对方行了一礼。 “齐公子多虑了,六公子天性爱玩,铺雪一事无伤大雅,谈不上原谅。” 黑小胖在他兄长手里挣扎抗议。 “兄长!你为何依旧向着这个外人?我要告诉阿父,你又偷偷给这个敌国质子送衣服!” 林小暖原本想吐槽这个齐公子嘴里的“年纪小不懂事”,一听见黑小胖的发言,瞬间便将矛头转向他。 【嘿哟,这小胖子是没脑子吗?】 【他哥哥都来替他向你道歉了,这家伙竟然还敢这么说话!】 【懂不懂礼节,有没有礼貌?!】 齐公子抓着他家老六的衣领,权当他说的都是空气,只笑眯眯地跟宋晏清说话。 “如此,便多谢宋弟大人有大量,往后若是少了什么吃食用度,只管差人告诉我,我定然给安排妥当。” 宋晏清也不搭理黑小胖,只跟齐公子道谢。 “多谢。” “哎,客气了。既如此,我们便先行离去。” 紫袍齐公子揪着黑小胖的绿色衣领走了。 黑小胖跟着哥哥跌跌撞撞地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嚷嚷着“兄长饶命”“兄长我错了”“我真的不告诉阿父”…… 他身边那个黑瘦黑瘦的伴读向宋晏清行了个别扭的礼,快步跟上去。 他们一走,宋晏清就转身收拾书桌。 将游记收进布包,然后快步离开学堂。 他得快些回去用饭。 林小暖十分感慨。 【那黑小胖欺负你不止一次吧?你真的原谅他啊?】 宋晏清独自走在宫墙下,披着齐公子送的披风。 丝丝缕缕的寒意从披风下钻进去,他抓紧领口,稍微低头抵抗一阵料峭的寒风。 心中漫不经心地回应林小暖。 不原谅。 只是下午有骑射课,待会儿不多吃点的话,容易从马背上掉下去。 第5章 你有弟弟了 尚武国孩童三岁开始上马,六岁便可学习驯马,十岁以上皆可参与跑马比赛。 宋晏清不是尚武国人,即便今年已经十岁,他的骑术也很一般,没有到能参加比赛的程度。 下午的骑射课上,按年龄分为两个场地。 一个是10岁以下孩子所在的驯马场,一个是10岁以上孩子的自由活动马场。 宋晏清刚到驯马场,就和黑小胖迎面撞上。 上午的时候,黑小胖对着宋晏清还十分厌恶,这会儿见了面,竟然又对他表露出几分怜悯。 林小暖提醒宿主小心。 这种实践活动最容易出事。 不知道黑小胖又会做什么。 宋晏清牵着暂时分配给自己的小白马,一边抚拍小马,一边给马儿喂草,嘴里还小声说着话。 看起来像是在跟马说话,实际上是跟林小暖说话。 “无事,他上午被齐公子训斥过,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作妖。” 林小暖还是不放心。 毕竟,小孩子顽劣起来可是不知轻重。 但,黑小胖这会儿只是眼神扫过来,倒是没有往宋晏清身边凑。 几十个男童女童在仆人的陪伴下或牵着马,或上马坐着尝试控马。 只有宋晏清一个人在马场外围孤零零地站着。 林小暖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个老六,今天上午你说不原谅他,怎么个不原谅法?有计划了吗?】 宋晏清拍拍马脖子,摸了摸小马的嘴。 嗯……没有。 林小暖大为不解。 【嗯?没有计划?】 宋晏清喂马的时候,被马舌头嗦了一下手。 他张开五指,往马脖子上抹口水。 全方位无死角地抹。 林小暖看一眼他的动作,转移话题。 【这么嫌弃就别喂了。】 宋晏清心说不行。 倘若不喂,会被责难。 林小暖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们故意让你在这里喂马!?】 宋晏清心里很清楚原因。 对他们来说,我是别国质子。 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皱起眉毛。 【齐公子不是一直在暗处帮衬你吗?他作为老大,难道也不管这种事?】 宋晏清将自己知道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跟林小暖分享信息。 他到崇武国这两年,除了做一个安分老实的质子,就只干了一件事。 那就是摸清楚了崇武国皇室宗亲的情况。 不像他的故国子嗣精简,崇武国的宗亲人数众多,关系复杂。 大皇子耶律齐今年16岁,为人还算正派,在诸多宗亲的孩子之间,话语权很高。 他15岁之后,每天不光要学习读书写字,练习武艺骑射,还要以旁听的身份参加早朝。 宋晏清被送来做质子之前,就已经开始跟着老师学习各种知识。 同为嫡长子,他自然清楚,一个国家的继承人不是那么好做的。 耶律齐精力有限,他知道弟弟妹妹们无伤大雅的玩闹。 只是宋晏清没有生命危险,他也就很少管这些事。 上午抓着老六道歉那件事,也反映出他最近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学堂里的事。 但就算对宋晏清这个质子不重视,他也知道做做表面功夫。 不像老六耶律白…… 正说着呢,耶律白就找过来了。 侍从牵着半人高的黑马,耶律白坐在马上抓着缰绳,慢悠悠地行至宋晏清身边。 宋晏清抬头,规规矩矩朝他行礼。 “白公子。” 黑小胖抬着头,垂着眼看他,很高傲的样子。 “宋晏清,我决定以后不欺负你了。” 嗯? 宋晏清没说话,表情疑惑地看着他。 黑小胖也不等着他说什么,只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说自己想说的话。 “白雪以后就是你的了,想骑就骑吧。” “据说崇文国皇后又生了一个男孩,前段时间给他过一岁生辰,举国同庆。” “他们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在这里。” “宋晏清你有弟弟了。” “你阿父阿母不要你了。” “白雪送给你,你好好养着吧,别让它死了。” 耶律白看一眼宋晏清,然后慢慢垂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缰绳,好像情绪很低落。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黑小胖耶律白没有逗留,说完就让侍从牵着自己胯下的马走了。 宋晏清看着耶律白离去的方向,表情呆愣。 林小暖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些担心他。 当知道系统功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商城里有什么东西,而是想用“万界引擎”见父母。 孩子很想家。 想见父母。 他作为嫡长子,被送到其他国家做人质。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异国他乡过了两年。 忍受欺辱,收起锋芒,甚至压抑着自我。 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国,却突然被告知父母又生了一个孩子。 并且那个孩子极有可能取代他“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林小暖都能想象的到,宿主会有多么委屈,多么失望。 极有可能会哭。 令她没想到的是,宋晏清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睛红红的。 像是努力睁大眼不让自己流泪,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他声音恍惚。 “弟弟?” “我有弟弟了……” 林小暖判断宋晏清现在是伤心欲绝。 一个人在很伤心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安慰他。 因为对方大概率会哭得更加痛彻心扉。 还会往你身上蹭。 蹭到你身上的有可能是眼泪,也有可能是鼻涕泡泡。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不适合哭。 也没个人能让他蹭。 林小暖没吭声。 宋晏清弯腰低头,脑袋抵到小马“白雪”的脖子上,流着泪笑出声。 “太好了,爹爹阿娘有人陪了。” “家国有继……” “我不用回去了。” “也不用继续待下去了。” “就算是丧命于此,也不会……” 【干嘛干嘛?!什么死不死的,别说那不吉利的!】 听到他说出“丧命于此”四个字,林小暖心中一跳,赶紧打断他说话。 【呸呸呸!不作数不作数!】 【快学我,呸呸呸!】 宋晏清没学她,停了一下,情绪稳定了不少。 他继续说完后半截话,声音还带着潮意。 “就算是丧命于此,也不会影响到谁。” 林小暖一听,赶紧发言。 【不不不!会影响到我啊!】 【你之前还说要送我魂归故里,可不能转头就把你自己先给弄死了啊!】 宋晏清脸贴在马脖子上,双目噙泪,慢慢眨眨眼。 “可是……我不可能再离开这皇宫了。” 第6章 耶律蓉 林小暖特别乐观。 【怎么就不可能了?】 【据我这两天观察,这宫里对你还不算苛待,吃食品种丰富,还能让你和其他人一起上课,至少掌权之人没有要扼杀你的意思。】 【你目前的处境只是行动不自由,宫人对你不上心,还有那个黑小胖……但他刚才也对你示好了。】 【假如你向他们表示忠诚,让他们看到你的能力,也许你长大后,有惜才之人愿意用你,给你一官半职,到那时,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宋晏清不如一般的小孩好忽悠,而且他很有想法。 红着眼睛,义愤填膺。 “不可!无论如何,我都是爹爹的嫡长子,我不可能向敌国献忠!” 林小暖震惊于宋晏清这小破孩对自己国家的忠诚度。 她很快向他解释。 【不是真的忠于他们,是假意投敌,假意投敌!】 宋晏清握拳拒绝。 “如此亦不可!” 林小暖瞪眼。 这小孩,死拧劲! 脑袋怎么就不拐弯? 难道是自己忠诚度不够,无法感同身受? 算了,他不愿意这么做,那就换个办法。 林小暖声音一沉,提出另一种办法。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好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了。】 宋晏清抹抹泪,心中悲戚。 逃? 如何逃? 两年过去,这皇宫里,他到过的地方屈指可数。 林小暖倒是信心满满。 【以前你是孤身一人,现在不一样了。】 【有我在,你放心。我会帮你。】 宋晏清一时间非常茫然。 帮我?你怎么帮? 林小暖说。 【你先把假发的账还了。】 ……好,我尽快。 宋晏清突然感到心寒。 真无情。 “清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身后传来一声脆甜的呼唤,宋晏清扭头看过去。 一个俊俏可爱的小姑娘正在宫女的陪伴下朝他这边走来。 见宋晏清看过去,竟然提起裙子撒腿跑起来。 小姑娘一身珠翠,腰上还挂着两个小铃铛,一动就叮铃铃的响。 她跑过来这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林小暖瞧着姑娘冲过来的速度,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她是谁?】 宋晏清皱眉看着那姑娘,在心里回答道。 七公主耶律蓉,崇武国唯一的公主。 【我建议你伸手。】 宋晏清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握拳背在身后。 耶律蓉已经在他十步之内。 为何? 【地面不平整,她很可能会摔倒。】 林小暖话音刚落,耶律蓉惊呼一声,身子朝前扑过去。 宋晏清撒开缰绳飞奔过去,往前扑过去。 两个孩子撞到一起。 宋晏清两只细胳膊托在耶律蓉的腋下。 耶律蓉差一点就跪到地上。 小姑娘紧紧抱住宋晏清的腰,面上没有一点害怕紧张的情绪。 她仰头看着宋晏清,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有星星,闪亮璀璨。 “哈哈哈!我抓住你啦!” “我就说嘛,清哥哥怎么会不想理我!” “我好久没见你啦,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呀?” 宋晏清把她抱起来放好,蹲下身帮她拍打膝盖上沾到的土。 周围人迅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小公主有没有受伤,哪里疼不疼。 耶律蓉带过来的六个宫女没有上前询问,反而是转身将那些人拦下,不让他们靠近。 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小公主一概不理。 她只是低头看着宋晏清,认真等待他的回答。 宋晏清拍掉她衣裙上沾的土,站起来牵着她离开马场。 “是谁说我不想理你?” 耶律蓉指指马场外头瞪着他们的黑小胖。 “是六哥哥。” 宋晏清拉着耶律蓉朝另一个出口走。 “我没有说过那种话,你不要信他。” 耶律蓉扭头冲耶律白做个鬼脸。 “我才不相信呢,所以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来找你啦!” 耶律蓉乐滋滋地转头,却在看到他微红的眼圈之时愣了一下。 “清哥哥,你……你怎么哭了?” 宋晏清侧过脸,低头揉揉眼。 “没有,只是驯马时不慎被扬尘迷了眼。” 耶律蓉仔细瞧他一会儿,突然虎着小脸问道。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宋晏清不看她,只顾闷头往前走。 “没有。” 宋晏清这么说,耶律蓉就这么认为,对他的话没有表现出一点怀疑。 “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欺负回去!” 宋晏清心想。 他堂堂男子汉,要靠女孩子保护? 那不行。 “嗯,好。”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一开始对着这个七公主还很谨慎小心。 现在,她趴在操作台上,两手托着脸,一脸姨母笑。 小姑娘真水灵呀! 肤白貌美,灵气十足。 真好看! 跟耶律白那黑小胖完全不像是一个爹生的。 哎哟嘿! 宋晏清这小子还挺大男子主义! 俩人还牵着手走。 关系怪不错的。 看来,七公主平时应该对他挺好。 宋晏清牵着耶律蓉走出马场,耶律蓉的六个侍女三言两语处理好马场里的事后,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不上前打搅,也不留二人单独在一处。 林小暖托着下巴,听耶律蓉和宋晏清一问一答的交谈。 “清哥哥,你是不是瘦了呀?膳房那边竟然敢克扣给你的吃食吗!” “没有,膳食很好。我只是最近看闲书废寝忘食。” “什么闲书呀?我也可以看吗?” “待我誊抄一份给你。” “好呀!啊对了,前些天阿父差人送来几匹布让我做新衣裳,恰好今日裁衣师傅在我宫里,你帮我挑一挑花样可好?” “好,那快些走吧。” “嗯!我问过青荷姑姑啦,她说可以给你也做几件,我们快回去!快快快!” 说着,耶律蓉拉起宋晏清就往自己宫里跑。 宋晏清被拉着小跑起来,嘴里还提醒她。 “哎,你慢点,别再摔了!” 六个宫女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点都不掺合。 在耶律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宋晏清整个人都放松了。 裁衣师傅量完二人的尺寸就走了。 宋晏清给耶律蓉讲了几篇崇文国两年前流行的诗词歌赋,小姑娘就高兴得不得了。 耶律蓉喜欢崇文国的诗词歌赋,经常找宋晏清讨论这些。 宋晏清最初以为她是知己,如今只把她当做抚慰思乡之情的工具。 毕竟,耶律蓉对崇文国诗词歌赋的理解并非浮于表面。 宋晏清和她聊起这些,常常会有一种回到故国的错觉。 今日故国神游结束,他临走还得了对方一个“四日后赠送三套冬衣”的承诺。 回到小院之后,林小暖告诉宋晏清一个好消息。 【宿主,你今日及时扶住七公主避免她摔倒,获得2点功德。】 宋晏清竟然很惊讶。 “获取功德竟如此简单?” 林小暖肯定道。 【就是如此简单,所以,努力赚取功德吧!总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 这会儿天还未黑,红袖去取夕食,还没回来。 宋晏清到床头找出耶律蓉想看的那本游记,然后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磨墨。 他打算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先誊抄一部分开头。 林小暖看着他麻利的动作,打趣道。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舍不得走哦~】 第7章 不要! 面对林小暖的打趣,宋晏清只是微微皱眉。 “何出此言?” 林小暖看他皱眉,觉得孩子感情真单纯。 【耶律蓉很喜欢你呀,你看起来也挺喜欢跟她一起玩,要是真走了,不会难过吗?】 “宋公子,夕食放在这里了。” 红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宋晏清停了笔,抬头看着窗外红袖离开的身影,表情很认真。 “当然会难过。即便如此,也要离开这里。” 草草吃完饭,宋晏清也没烤火,直接上床睡觉。 好像白天的事已经对他没有影响了。 林小暖以为他年纪小,心里不存事。 但其实,白天的负面情绪都反映在他的梦境之中。 宋晏清梦见自己回到故国。 东宫每个人都看着自己。 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 后来门口进来一对服饰明艳的夫妇,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他们朝他走来,一直在弯腰跟他说话。 宋晏清想去看清那对夫妻的脸。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对方的脸总是一团模糊。 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惶恐不安的情绪残留在心头。 猛然惊醒后,他抓了抓被角,蜷着腿又睡过去了。 宋晏清安心睡过去了,倒是把林小暖给急坏了。 小朋友前半夜做梦,睡得很不安稳。 后半夜安稳是安稳了。 但他发烧了! 监控信息显示宿主体温38.2c。 林小暖叫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虽然宿主神志不清,但他们现在处于负债状态。 林小暖想用特权给他买退烧药都买不成。 好在体温没有继续上升。 宋晏清的体温在38这个数字左右横跳。 林小暖心惊胆战地守了他一夜,最后,体温终于稳定在37.9c。 还好没什么生命危险。 天还未亮,红袖就来叫他起床,见屋里的人半天没反应,她开门进来才发现不对劲。 红袖将炭盆点燃,放到宋晏清床头,然后又从别的地方抱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她做好这些才匆匆离去。 期间宋晏清一直神志不清地嘟囔着冷。 两三个小时过去,红袖才带着一位年轻御医过来。 他开了方子让红袖去拿药,自己留下来照顾宋晏清。 一直到宋晏清体温恢复正常,御医才离开。 宋晏清脑子清醒了一会儿,又昏睡过去。 等他傍晚彻底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屋子里多了许多东西。 而且整个屋子都焕然一新。 红袖在外间看着火炉煎药,听到宋晏清叫她便赶紧跑进来。 她将宋晏清扶起来,顺手给他递过去一件厚实的外衣。 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对宋晏清说话的时候很是温柔。 “宋公子,你好点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宋晏清捂着脑袋,扫视自己的屋子,声音嘶哑。 “不想吃。我这屋子……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发生了何事?” 红袖倒一杯热茶递给他,解释起白天发生的事,连称呼都用了敬语。 “您白日里发热了,我上午请了御医过来,又替您向夫子告了假。” “这事儿传到七公主那里,刚过午时,七公主就带着青荷姑姑过来瞧您,但那时您还在睡着。” “许是见咱这院子里条件不好,公主离开后,便让人送来了许多东西。” “还有太子殿下,听闻此事,殿下一下课便过来瞧您,还为您添了新的笔墨纸砚呢。” 宋晏清接过茶,抱着没喝。 他看一眼多出来的书桌,那上面放着崭新的砚台和笔洗。 宋晏清并不在意红袖反常的态度,依旧像从前一样跟她说话,还特意顺着她对耶律齐的称呼。 “多谢姐姐费心照顾我,若是方便,还请姐姐托人给七公主和太子殿下捎句话,就说我病好了一定当面感谢。” 红袖喜上眉梢,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好嘞!您放心吧,我一定传达到位。” 她看了看屋里小炉子上煨着的饭菜,询问宋晏清的想法。 “那这饭,您待会儿吃吗?” 宋晏清摇一下头,感觉脑袋里像有秤砣一样,随着摇头的动作来回撞击脑壳。 头疼。 难受得很。 “我吃不下,姐姐吃吧,莫要浪费。” 红袖扶他躺下。 “那您再歇一会儿,外面药煎得差不多了,我给您端进来,喝了药再睡吧?” “好。” 宋晏清躺回去等着喝药,同时听着林小暖说话。 考虑到宿主发烧头疼,林小暖说话很轻,也很慢。 听起来很舒服。 【你后半夜开始发热,我叫你好几次也没把你叫醒。】 【早上红袖来叫你起床,发现你生病了,应该是从她自己屋里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帮你捂严实,又去请了御医。】 【御医和红袖一起照顾你,直到你体温正常。】 【耶律蓉和耶律齐过来的事,她没骗你,但没说全。】 【耶律齐让她以后好好照顾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轻慢。】 【虽然听起来像是好意,但我瞧着他的表情,好像对你挺烦的。】 宋晏清皱着眉听完,没什么想法。 红袖端药过来,他一口气闷完。 然后眼前多了一碟蜜饯。 “嗯?” 宋晏清凝眉看向红袖。 红袖笑眯眯地告诉他。 “这是七公主特意交代的,说药很苦,怕您不喜欢喝。” 宋晏清嚼了一颗蜜枣,然后将盛蜜饯的盘子放在床头。 “这个我留着。” 红袖起身。 “哎,好,您留着甜甜嘴。夜里要是有事,您只管叫我。” 见她去拿饭,林小暖赶紧提醒宋晏清。 【哎?别啊!让她给你留点儿,别全都端走。】 宋晏清心想。 我一点都不饿,不想吃。 【不是,人家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饭?就算现在不饿,你能保证半夜不饿吗?备着点,备着点,快叫住她呀!】 不知道是一生病就容易任性还是怎么的,宋晏清拿被子蒙住头,特别有骨气地反驳她。 不要! 林小暖一下子气笑了。 【行,反正饿的不是我。】 宋晏清睡到半夜,爬起来吃蜜饯。 第二天一早,红袖来送饭。 刚把食盒放到桌上,就见宋晏清递给她一个空碟子,表情略有羞涩。 “红袖姐姐,蜜饯还有吗?” 红袖接过来空碟,打开食盒,将完整热乎的早食一样样拿出来。 “取饭的时候瞧见膳房有许多,待会儿我去要些,只是夫子不喜学生们在学堂吃零嘴儿,您下学回来再吃吧?” 宋晏清点点头。 “好,劳烦姐姐跑一趟了!” 红袖要伺候他吃饭,宋晏清百般拒绝。 最后还是站在一边看着他吃。 宋晏清吃好,便去学堂找黑小胖耶律白。 他要问问关于弟弟的事。 不知耶律白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也不知消息是真是假。 昨日忘记问了。 林小暖得知他的想法,不由夸赞了一句。 【不错不错,知道求证信息来源!值得夸奖!】 宋晏清心中轻哼一声。 在这深宫之内,若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可活不到今天。 保不齐坟头草都要半人高了。 第8章 太子亲启 中午下学后,宋晏清拦住黑小胖,希望能单独说话。 黑小胖将伴读留下,他和宋晏清到假山旁小声说话。 “你想与我说什么?” 宋晏清很认真地看着他。 “白公子前日所说之事是从何而知?” 耶律白又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 “那日兄长带我离开学堂,路上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伤心。” “和你有关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你?我就是要告诉你。” 宋晏清嘴上附和他的想法。 “若不是你肯告诉我,此时的我还依旧蒙在鼓里。属实是感激不尽。” 与老六耶律白分别之后,他便去找耶律蓉玩。 跟小姑娘一起放风筝,谈论诗词。 眼见着天色将晚,宋晏清便起身告辞。 婉拒了耶律蓉的留饭,回自己小院用饭。 第二天上课,恰好耶律齐也在,宋晏清便找到他表示感谢,顺道打听关于弟弟的事。 耶律齐也不瞒他,直接告诉他说这是真的。 宋晏清听完,追问了一句。 “齐兄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耶律齐想了想道。 “听说是叫宋晏礼。” 此时,门外有侍卫找耶律齐。 宋晏清便拱手离开。 “多谢齐兄告知,你事务繁忙,我便不多打扰,告辞。” 耶律齐带着侍卫离开后,他看着池塘里的鱼小声念叨了一句话。 “宋晏礼……倘若我的名字意味着海晏河清,那他呢?” 先礼后兵? 礼仪之邦? 爹爹阿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难道他们真的要抛弃我了吗? 林小暖及时出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别想那么多,假如你想知道他们的意思,不如离开这里之后回国,当面与他们沟通。】 宋晏礼撇嘴,掩饰自己的失落,嘴硬道。 “他们想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与我无关!” 林小暖看到周围有只鸟被石子打伤落在地上,便催着宋晏礼去瞧瞧。 能救则救。 都是功德。 在林小暖的指挥下,宋晏礼迈步走过去,绕过宫墙一角,在一块大石后发现了腹部染血的小麻雀。 他将麻雀带回去养了两天,每天从自己的饭里挑出一些鸟能吃的东西喂给它,还喂了水。 红袖也帮忙照顾着。 只是,这小鸟恢复后,竟赖在这里不走了。 甚至于在半个月后,宋晏清这小院子里经常有小鸟过来讨食。 有时竟能聚集十来只。 有这些鸟在,宋晏清竟然不知不觉攒了十一点功德。 功德点刚够还账的时候,林小暖立刻就催着他还了假发的账。 一个月过去,宋晏清的余额一点点攒到了18。 在这行动不自由的皇宫里,已然算是很不错了。 至于二人之前所提出逃一事,也开始提上日程。 宿主没有势力,没有武功,林小暖能想到的最快出逃办法就是钻狗洞。 寒冬的夜很静。 屋里燃着火烛,宋晏清穿着七公主赠送的厚实冬衣,坐在书桌前翻译游记。 听到林小暖的想法,他下笔不停,心中驳回。 行不通。 【嗯?怎么说?】 宋晏清写完手下这个字,提笔蘸了蘸墨,心中轻道。 我在附近找过许多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墙洞。 林小暖想着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给宿主出主意。 【那要不,我们悄悄挖一个吧!】 宋晏清写完两个小楷,驳回此法。 不可,曾经有人试图打洞,被巡夜士兵发现,当天就被带走了,此后再也没出现过。 【死了?】 嗯。 林小暖轻吸一口气。 【嘶……那在你屋里挖个地道怎么样?】 突然,房顶“咔哒”一声轻响。 宋晏清突然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头顶。 两个瓦片被掀开,落下一大片黄土。 他赶紧眯着眼往一旁挪开两步。 瓦片洞里露出一双冷静深沉的眼睛。 宋晏清清清嗓子,以正常音量问话。 “你是何……嗯?” 不待宋晏清说完,对方扔下来一封信,盖上瓦片就消失了。 林小暖琢磨了一下。 【那人好像是冲着你来的,但,看起来没有恶意。】 宋晏清“嗯”一声,低头看着脚边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太子亲启。 林小暖轻声催促道。 【快捡起来,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宋晏清找来一件外衫,垫着手去捡。 打开的时候胳膊伸得很远。 几张信纸滑出,他又抖了抖手腕,见没有掉出来其他东西,才放下心去看信上的内容。 这段时间,宋晏清把那本游记翻译得差不多了。 林小暖跟着看得多了,连蒙带猜竟然也能读懂崇文国的语言了。 这封信用崇文国文字所书,里面写的内容大致是让某个人不要担心,他会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详细的内容林小暖看不懂。 而且里面出现了许多人名,林小暖看得满脑问号,一下子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写信人姓宋。 这信也的确是写给宋晏清的。 看着宿主的表情变化,她特别好奇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你家亲戚给你写的吗?哎?你先别哭啊!他都说什么了?】 宋晏清捏着信纸,眼睛很快就红了。 他有些迷茫,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又低又小。 还要憋着情绪不能哭出声。 “是皇叔。” “皇叔说,爹爹……爹爹为奸人所害,于去年十一月二十六葬入皇陵,阿娘急火攻心陷入昏迷。” “弟弟……弟弟年岁尚小,后宫又无妃嫔,阿娘醒来后便一直照顾着弟弟,鲜少出后宫。” “又因……因朝堂群龙不可无首,他暂时代理朝政。” “皇叔还说……说会尽快将我接回去,让我不必担心害怕。” 林小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晏清这小孩,刚得知自己有弟弟这事没几天,突然又有人告诉他亲爹死了。 不光爹死了,皇位好像也要没了。 而且,他这个皇叔又是玩的哪一出? 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真心想扶他做皇帝? 林小暖不懂。 宋晏清年龄太小,又离开故国两年,对时局也不太了解。 他只是很害怕,同时很迷惑。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怎么爹爹突然就薨了? 明明……明明才两年而已啊! 自己只是离开两年,不是二十年,怎么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宋晏清抹抹泪,深吸一口气,又抽抽鼻子。 不能哭。 他要查证消息的真伪。 听到他的想法,林小暖忍不住出言提醒。 【你怎么查?没有人手,没有实权。我们该如何下手?】 第9章 属下薛岩,但凭差遣。 宋晏清走到门边,叩了叩窗。 而后窗外跳下来个高大的身影。 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宋晏清开门让他进来。 那人一进来就拉下面罩,朝他跪下。 “属下薛岩,但凭差遣。” 宋晏清低头看着他,平复一下情绪才开口。 像是怕被人发现,声音轻了许多。 “你以前是跟着皇叔的吧?我见过你。” 薛岩穿着夜行衣,自打进来就一直低着头,此时低声回答。 “属下曾是安王府侍卫统领,现前来助您脱困。另外,安王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朝中局势混乱,望太子爷孤身在外也要谨记身份,笃行慎明。” 宋晏清沉默一晌,想问他具体脱困方案。 “你……” 这时,窗外有脚步声响起。 有人正在朝这里靠近。 薛岩隐藏在阴影里,屏气凝神。 宋晏清止声抬头看过去。 红袖在外面轻声询问。 “宋公子?您醒着吗?” 宋晏清盯着门边半开的窗户,扬声回了一句。 “无事,屋里太热,我起来开窗通风,姐姐你继续睡去吧。” 红袖在外面查看一下门窗,提醒宋晏清小心着凉,也没开门看一下,转身就回去了。 虽然说过要认真对待他,倒也没有很认真。 待红袖离开,宋晏清和薛岩蹲在床脚与衣柜的缝隙里交流。 黑漆漆的角落里,二人的声音比窗外枝头的雪还轻。 男孩声音又轻又平缓。 “只有我们二人,怕是难以离开此处。” 男人用气声说话。 “您稍安勿躁,我们只需等待时机便可。当前首要任务是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为何此时派你过来?王府如何?” 宋晏清关心安王府的情况,这令薛岩感到满意。 自己以后要保护的,不像是忘恩负义之人。 看着面前的小太子,他主动帮他剖析一番。 “王府尚好,宫中官娘娘和小王子性命无虞,您无需担心。此前我国形势稳定,尚武国不会视您如无物,而今时局不同以往,若是继续令您单独在此,恐有性命之忧。” 宋晏清心想,不知朝中情况如何。 但,国内时局动荡,别国恐怕会趁火打劫,起兵攻之。 而自己这个身在异国的太子,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把柄。 爹爹性格温厚,在位时轻视国防,如今皇叔代为执政,不知朝中政策会有何变化。 若是…… 【别若是了,你先想想这个叫薛岩的该怎么办吧!他这么大个人,怎么藏?】 宋晏清琢磨了一下,小声开口问道。 “薛统领,你是怎么进来的?” 薛岩垂头弯腰。 “属下三日前随一队马车进宫,杀了个内侍顶替,近日在冷宫做扫洒的活,您若找我,可唤我小石头。” 林小暖心中一松。 【好嘛,怪有本事的。】 宋晏清禁不住得意。 那是!皇叔府上不养闲人! “既然你已找到我,那我们何时离开此处?” 薛岩声音略沉。 “太子爷,咱们现在走不了。” 宋晏清知道尚武国皇宫不好进出,又听出薛岩情绪的细微变化,便问起缘由。 “为何?” 薛岩握拳。 “十日前,属下一行人刚入城便被对方察觉,兄弟们谎称我逃回崇文国复命,属下才得以趁着混乱潜伏进宫。风波未平,出逃时机未到。” “其他人呢?” 薛岩偏过头。 “城外乱葬岗。” 林小暖皱紧眉头,想通过这件事的结果推测敌我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问问他一共多少人?怎么死的?还剩下多少人?】 宋晏清瞪大眼睛,伸手抓住薛岩的衣服,紧绷着声音,转述脑子里听到的内容。 “你们此番前来,一共多少人?怎么死的?活着的还有几人?” 薛岩扭头看宋晏清一眼,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 林小暖咬咬嘴唇,凝眉盯着他。 他很快又低下头,回答宋晏清的问话。 “共25人,皆被严刑拷打至死,活着的……” “只有我。” 宋晏清嘴紧抿,半晌,说了一句话。 “若有机会,必定厚葬。” 薛岩跪下给他磕个头。 “属下以后就是您的刀。” 宋晏清站起来,从角落里走出去。 “不必如此,你的任务是和我一起走出去。” 薛岩跪在地上,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 “安王命我等前来寻您之前,已将我等革职。” 意思是,他现在是无业游民。 安王让他易主。 不知道宋晏清听没听懂,反正林小暖听懂了。 但宋晏清迟迟没有说要认薛岩为自己人的话。 【宿主,你在犹豫什么呢?】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桌上,宋晏清看着那清凉的月色,心中迟疑。 他曾经是皇叔的人。 若是以后出了事,反水…… 林小暖回想着《宋晏清的前半生》里关于宋晏清和皇叔之间的一些记录,想事情很乐观。 【那是后话,你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保住小命,顺利回国吗?】 【可不要分不清轻重缓急呀!】 宋晏清听进去了。 他转身将薛岩扶起来。 “既如此,往后我们二人在此便相互扶持。” 薛岩站起来,虽然心里对宋晏清这个小鬼有些轻视,动作却很规矩。 “属下任凭差遣。” 宋晏清开始和薛岩小声交流信息。 林小暖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提醒他。 【你该睡觉了,睡太晚长不高哦。】 听见她说话,宋晏清望一眼月亮的位置,倒是很听话地打算睡了。 他拿起薛岩满是老茧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声音中隐隐透露出一点慕孺之情。 “你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我不希望你有事。” 薛岩今年二十九岁,曾是安王府的侍卫统领,年轻力胜,且身材高大,还很能打。 而宋晏清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 在薛岩面前跟个小鸡仔一样。 做质子这两年,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宋晏清会利用自己温柔清俊的脸下意识示弱。 而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真诚。 薛岩作为一个连臣子都算不上的人,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冲击到,心神大震。 还未反应过来不妥,宋晏清已经将他的手放下。 “先回去吧,三五日来我这里一趟即可。我会想办法将你调到身边。” 薛岩感觉到宋晏轻对自己的依赖,第一反应是厌恶。 一国太子,竟做出如此懦弱的动作! 他不配做太子! 可转念又一想,宋晏清没有武艺,手里也没有银钱。 八岁就被送到异国他乡一个人生活,身边还处处是眼线。 薛岩突然就理解了。 这也许就是太子能在深宫中保住自己的方法! 他出去的时候,深深看一眼宋晏清准备上床的背影。 关上门后,还很贴心地关上了窗。 这么冷的天气,可别把我家太子冻坏了! 薛岩走后,林小暖回想着宋晏清方才的动作,一股心酸涌入胸腔。 【你……完全没必要把姿态放这么低,他是向你投诚的人,而你,是他的太子。】 宋晏清上床盖好被子,蜷着双腿闭上眼。 心想有必要。 示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手段。 既可迷惑敌人,也可拿捏人心。 我曾见过老虎假装受伤,将查探情况的猎人骗过去咬死。 也曾听闻农夫将蛇抱在怀里反被咬死之事。 我也曾目睹过一件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况且,原本的一队人马,只剩下他一个。 他做什么都不会被束缚。 以他的能力,若是想杀我,就如杀死一只麻雀一般简单。 我在这里,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林小暖沉吟半晌,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我呢?你也不相信我吗?】 不想让女鬼听到答案。 宋晏清拒绝思考。 他放空大脑,只想着睡觉。 第10章 什么子?子什么? 三天后,宋晏清往冷宫的方向多走了几步路。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带着耶律蓉。 耶律蓉闲来无事,跟着青荷姑姑一起来给他送衣服。 他便借耶律蓉的权,将在冷宫扫地的小石头要了过来。 当天晚上,红袖就跟他传话。 “太子殿下今儿下午差人递了句话,说之前的那几个内侍宫女,您若还想要,殿下他会帮您调过来。” 宋晏清不想要,但这是耶律齐的示好。 不论是从个人角度考虑,还是从国家层面考虑,他都不能拂了耶律齐的好意。 思索一晌,宋晏清跟红袖说。 “好,那明日便劳烦姐姐将他们叫回来继续当值。” 红袖点头应下,打算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却被宋晏清抬手挡了一下。 “以后取饭的事便交给小石头做,这么冷的天气,姐姐还是少出去挨冻吧?” 宋晏清话里话外都在关心她,红袖心里高兴,便笑眯眯地放开手,任由小石头将食盒接过去。 她没有直接离开,反而伸手打算给宋晏清布菜。 宋晏清再次抬手拒绝。 “这些事也交给小石头,姐姐还是先用饭吧,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先分走。” 红袖心中一跳,下意识看向新来的内侍小石头。 小石头正在从食盒里端盘子,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见他毫无异样的神色,红袖赶紧朝宋晏清摆摆手。 “哎呀,宋公子说的什么话,您先用着饭,既然不需要我,我这就离开。” 她走以后,房间里只剩宋晏清和假扮成内侍的薛岩。 宋晏清小声问起崇文国的事。 比如,他来之前,朝堂之上有何变化。 薛岩皱眉想了想,说了一件大事。 “郝丞相在青楼寻欢作乐被丞相夫人抓住,第二天就被百官弹劾,后来安王将郝丞相禁足在家半月。” 青楼? 林小暖来兴趣了。 丞相逛青楼,还被正妻给当场抓获? 嘿嘿嘿…… 宋晏清难掩眼中的惊讶。 “郝丞相?他可有被降职?” 薛岩摆好最后一个盘,退到一旁。 “未曾听闻降职一事。” 得知郝丞相没有被降职,宋晏清就安心坐下来吃饭了,没有继续问。 小朋友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说话。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在操作台前捶胸顿足。 【嗨呀,他怎么不说了呢?丞相是在哪里被发现的呀?床上还是酒桌上?丞相夫人具体做了什么呀?】 【哎哟,我这颗八卦的心啊!】 宋晏清心里解释一句。 薛岩也只是听说,他应该不知道。 林小暖叹气。 【哎,太可惜了!】 宋晏清嚼着豆子,心中不解。 丞相在哪里被发现很重要吗? 林小暖语气有点激动。 【那可太重要了!床上和桌上可不是一个等级的事呀!】 宋晏清迷惑,继续嚼豆子。 在床上和在桌上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在妓院里吗? 林小暖不假思索地解释道。 【那当然不一样啊!在床上和别人做……呃……等等等等,我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看着宋晏清满是求知的眼神,林小暖突然反应过来。 宿主还是个孩子! 还不到十一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该知道成年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吗? 林小暖琢磨措辞琢磨好半天。 宋晏清都吃完饭让小石头撤下去了,脑子里才重新出现她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人世间的吗?】 这几天,宋晏清的居住环境已经达到别国质子的正常标准。 炭火,暖炉,汤婆子什么的都已经备齐。 屋里很暖和。 自从发热那天起,耶律蓉耶律齐先后过来看望,耶律白又不再带头欺负他,他这里吃的穿的用的就再也没有缺过。 最近吃的好,不光长高了许多,皮肤也润泽不少。 整个人越发俊俏了。 蜡烛还有一半,未到歇息的时辰,他便就着剩下的烛火,坐到书桌前翻译游记。 林小暖的问话略带迟疑,宋晏清的回答不假思索。 “当然是阿娘将我生出来的呀!” 【你知道生你的过程吗?】 宋晏清迟疑了一下。 他笔尖一顿,纸上便落了一滴墨。 此事……我当真不知。对此,你有何见解? 将写了大半页的纸揉成一团放到一边,宋晏清拿另外一张纸重新写译文。 林小暖打算跟他讲讲“生命的诞生过程”。 第一句话就是。 【男人和女人,长大之后会做一些深入交流的事情,比如某些身体部位的沉陷与包裹。】 “嗯???” 宋晏清很明显没听懂。 林小暖深吸一口气。 她也是个未婚未孕的女孩啊! 头一次做这种事,生怕说不好。 下一瞬,她就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听不懂的地方他会问。 宿主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笨。 这么一想,林小暖冷静下来。 开口之时,甚至带着一股肃穆。 【你的诞生,来自一场激烈的角逐。】 【接下来的话,我说,你听,有不明白的地方,先记下来,最好不要打断我。】 宋晏清被她严肃的语气感染,也认真起来。 “嗯,好。” 接下来,林小暖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性教育课程。 对11岁小朋友的性教育小课程。 【男人的身体提供精子,女人的身体提供卵子。】 【几亿个精子在进入母亲身体之后便开始了残酷的竞争。 【只有最优秀的一个,才有资格和卵子结合,有资格留在母亲身体里。】 【最优秀的那个,就长成了最初的你。】 【那时候的你很小,肉眼看不到的那种小。】 【小小的你住在母亲肚子里。】 【女人的身体里有一个器官叫子宫,就是你在母亲肚子里待着的地方。】 【它既负责给孩子提供生长的环境,又负责保护母亲不被孩子杀死。】 【孩子在母亲的子宫里吸收母体的营养,慢慢长大,一点点撑大母亲的肚子。】 【一般来讲,十个月后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顺着产道,带着鲜血和不适来到世间。】 【至此,你才算是真正地出生。】 林小暖咽咽口水,缓了缓气息。 【呼……差不多就是这样,怎么样,能听懂吗?】 宋晏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皱着眉看向手中的纸,似懂非懂。 “你方才所说之事,我尚有诸多不解之处,倘若能稍加解释……” 林小暖调整视角凑过去仔细瞧了瞧。 那张纸上记录着一些词语。 宋晏清写得很快,字体难免潦草许多。 林小暖这个半文盲看得很吃力。 【……什么子?……子什么?】 【这都是什么字?你读给我听一下。】 宋晏清对文盲的包容度很高。 他知道有许多平民百姓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认字。 小少年将那些稍有距离的字分隔开,一组一组地念给她听。 “京子,峦紫,气官,子功,产道。” 林小暖看着那上面的字,勉强重复了一遍。 【精子,卵子,器官,子宫,产道,是吧?】 发音相同,字不同,意义不同。 知识仿若穿梭时空,与男孩十几岁的大脑一触即离,只留下一个缥缈的痕迹。 时空交错的诡异感和宿命感一闪而逝。 宋晏清轻轻点头,顺着林小暖的说话方式回答一个字。 “是。” 林小暖就一个词一个词地和他解释。 不打算具体描述,只是让他有个概念。 宋晏清的理解能力很强。 林小暖给他解释一两句,孩子就有了那个概念。 在他问起精子卵子长什么样的时候,林小暖投降了。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 【现在,你该睡了。】 宋晏清正是兴趣浓厚的时候,毫无睡意。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甚至低眉垂眼,嘴角扬起微笑,开始向女鬼撒娇。 “我想知道嘛,你就告诉我吧。” 林小暖硬起心肠,看着监控画面里的清俊少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不行,小孩子不好好睡觉长不高!】 一提到长高,宋晏清就乖乖地收拾东西钻被窝。 他是一国太子,万万不能长不高! 第11章 情丝发光 薛岩这个同胞的到来,让宋晏清开心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少年越长越好看,气质也越发出众。 耶律白虽然不再欺负他,每次见到他却依旧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开春之后,天气渐暖。 桃花蕊初绽,少男少女们脱下厚实的冬衣,五花八门的身身材也渐渐显露出来。 夫子看着学堂外的红花绿叶,让大家出门踏青,并赋诗四首,第二日课堂上相互点评。 在小石头的陪伴下,宋晏清穿着浅蓝色交领长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仰着脖子看头上的桃枝,面露思索。 忽听前方传来一摇一晃的铃声。 他朝铃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耶律蓉穿着一身嫩粉色衣裙,出现在错落的桃林中。 她迈着欢快的步伐跑过来,铃声轻响,涤带飘扬。 像只粉白色的蝴蝶。 “清哥哥~” 九岁少女的声音,清甜娇俏,带着满心的欢喜。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捂着心口,双眼放光。 宋晏清看着像小蝴蝶一样飞过来的耶律蓉,眼神愣怔。 她为何总能如此开心? 林小暖立刻回他。 【见到喜欢的人当然开心啊!】 【哎哟,这姑娘太可爱了!】 【想抱抱亲亲!】 宋晏清一下子回过神,眼睛避嫌似的瞥向一旁的桃花树,内心唾弃她。 你!浪荡无礼! 宿主好像有点羞愤。 羞愤? 林小暖眨眨眼,立刻扭头看向头模。 红色的情丝发光了诶!!! 光芒微弱。 但这是它第一次发光! 宿主竟然因为她想亲耶律蓉生气! 是因为占有欲作祟?还是因为单纯看不惯她浪荡的行为? 林小暖喜笑颜开。 【哎呀呀,我只是想想而已,又不是真的能抱到,你急什么呀!】 宋晏清轻哼一声。 想到耶律蓉是跑着过来的,立刻又扭过头盯着她的脚下。 可别再摔了。 耶律蓉这次倒没摔。 她直直扑进宋晏清怀里,跟他额头碰额头。 “清哥哥!我们去摘花呀!” 宋晏清接住她,上身稍微后仰,两人稳住后,他伸手将耶律蓉推开。 “站好了?” 耶律蓉嗯嗯点头,拉着他的手往一个方向拽。 “站好啦!咱们快走,多摘一些,让青荷姑姑给咱们做糕吃!” 宋晏清起身,跟着她一道走,脸上笑容很明媚。 “你走慢点啊。” 少男少女牵着手在桃林中嬉闹,耶律蓉的六个侍女远远跟着,小石头跟在侍女身后寒暄。 慢慢的,他坠到大部队最后。 薛岩抬头望一眼耶律蓉和宋晏清,浓眉微皱。 太子爷和尚武国七公主…… 希望是他想多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趴在洗剪吹一体台上,托腮看着宋晏清和耶律蓉,脸上笑眯眯的。 瞟一眼暗下去的情丝,她突然起了坏心思。 要是这个时候说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不许牵手”,宿主会不会生气? 算了。 孩子这两年的美好回忆都是耶律蓉给的。 以后要是回国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让他开心点儿吧。 热热闹闹的桃林中,大孩子小孩子三三两两一起,或讨论诗词,或嬉闹追逐。 耶律蓉扎起裙摆,爬到树上摘花。 宋晏清在树下举着篮子,接住她扔下来的每一把桃花。 待篮子满了,宋晏清喊她下来。 耶律蓉下到最矮最粗壮的树杈上,自己跳下来,然后拍拍手,解开裙摆,蹲在宋晏清身旁,看他拣叶子。 过了一会儿,耶律蓉突然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清哥哥,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宋晏清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思索出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眼光真好!就说嘛,这姑娘特别喜欢你!】 林小暖感觉自己好像宋晏清的妈。 自家孩子招人喜欢,她心里很骄傲。 一边看笑话,一边与有荣焉。 【哎哟!人家说要嫁给你我怎么这么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 脑子里充斥着林小暖的大笑,宋晏清脸上也露出单纯的笑。 他抬头看向耶律蓉,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被对方的笑容感染,声音变得很轻快。 “好呀!那我长大以后娶你!” 林小暖感慨小朋友的承诺轻若鸿毛之时,突然听到宋晏清的心声。 不答应她又要哭。 好麻烦。 【嗯?又?怎么?难道她以前也说过这句话吗?】 宋晏清瞥一眼耶律蓉喜滋滋的大眼睛,低头继续挑树叶。 嗯。 去年春日帮她捡了风筝,自那之后,他她时不时就要说上一遍。 林小暖笑眯眯地问。 【你知道嫁娶意味着什么吗?】 宋晏清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 按照书中所说,应当是成为夫妻后,同屋同食,同衿同墓。 林小暖表示认同。 【嗯,你说得对,我还想再加两点。】 你想加什么? 【风雨同舟,共进共退。】 宋晏清不太能理解,他内心重复了一遍。 风雨同舟,共进共退……可我听耶律齐说,男子汉应该走在前头,为妻儿遮风挡雨。 林小暖突然对耶律齐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有了点真实的好感。 【他说的倒也没错,这些事……】 一旁突然传来耶律白的声音。 “娶七妹妹?就凭你?呵!” 宋晏清扭头看过去。 黑小胖站在附近的大石头上,手里抓着一支毛笔,像抓着一双筷子。 正上上下下打量他,并且开口贬低。 “宋晏清,暂且不提你武艺如何,就说你这个家伙个头那么矮,脸又白得像个姑娘就不行!” “我尚武国男儿哪个不比你有男子气概?!” “只这一条,就算七妹妹再喜欢你,阿父也不会同意将她嫁给你!”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气得抬手拍桌。 【哎哟我!】 【这小孩儿,自个儿长得埋汰就算了,还对别人指手画脚!】 【夫子教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家小朋友就是比你长得好看怎么了!哪像你啊,又、黑、又、胖!】 宋晏清原本没什么感觉,却被林小暖这么一番话愉悦到了。 他憋着笑,扭过头继续挑树叶,根本不理耶律白。 被语言攻击的人没什么反应,耶律蓉却站起来,瞪着眼睛十分生气。 “六哥哥!你!你你你……你又欺负他!我要找太子哥哥告状!” 黑小胖骂完宋晏清,一听耶律蓉说要找兄长告状,赶紧发生争辩。 “我没有!我才没有欺负他!” “你要去告状你就去吧!总之……总之兄长不会骂我!我说的是事实!” 说完,他扭头就跑。 耶律蓉替他向宋晏清道歉。 宋晏清根本不在意。 恰好叶子挑得差不多,宋晏清便让她将桃花带回去交给青荷姑姑做糕。 二人分开后,宋晏清回到院子里喂鸟。 喂着喂着,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心里有点失落。 耶律白说他矮…… 同样是十一岁,他还没黑小胖高…… 难过。 林小暖关注到他的心情,安慰他。 【长个这件事,有的人长得早,有的人长得晚,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多锻炼,很快就能长高啦!】 于是每个下午的骑射课,不管周围人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宋晏清都全力以赴。 他一开始还想去商城买增高药,一看价格:1688金币。 看了看商城余额。 小朋友成功被劝退。 第12章 接他回国 天气渐热的时候,宋晏清整日戴假发已经开始觉得闷痒。 他听了林小暖的建议,将208点功德全部用掉,买了一瓶促进头发生根的“绿意”,花费66金币,剩下的全部兑换成头发茬。 如今又攒到了143点功德,打算买一瓶“姜黄”,保养一下。 剩下110依旧兑换成头发茬。 考虑到薛岩的存在,他们并没有将来之不易的功德点用来购买逃离装备。 宋晏清如安王要求的那样,在尚武国认真学习。 不管是珠算人文律法,还是骑射书画,都在一步步精进。 除了自由活动空间有限,崇武国并没有苛刻他这个质子。 找麻烦的都是同龄人和宫里的下人。 这么大半年下来,宋晏清比林小暖刚见到那时候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强健不少。 当然,脸也长开了不少。 有时在上下学的路上,会被路过的宫女小声议论。 她们眼里都是亮光。 宋晏清若是听到他们夸自己,通常是大大方方地拱手,再加一句“多谢夸赞,姐姐也很美”这类的好听话。 林小暖对此的反应经过一系列锤炼,到现在已经达到熟视无睹的地步。 【哎哟喂,小嘴抹了蜜!】 【不错,有礼貌。】 【哦,又一个被你帅到的。】 【呵!】 【……】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和宫女打好交道,可以提供不少信息。 就这样,他在崇武国皇宫过得越来越如鱼得水。 宋晏清十一岁生日那天,恰逢夏至。 他刚从马场回到小院,耶律蓉便来了。 带着六个侍女送来两个进贡的大西瓜。 宋晏清正在换衣服,便让小石头出去迎她。 小石头便接过西瓜,到小厨房切开,摆成果盘送过来。 宋晏清擦着汗出来的时候,就见耶律蓉乖乖坐在椅子里,动作文雅了不少。 只是腿不够长,脚尖还够不到地面。 她朝宋晏清看过来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吃瓜。 林小暖注意到小姑娘脸上升起一片羞色。 她寻思着这是怎么了?脸红什么? 难不成小姑娘这么快就懂事了? 宋晏清也注意到了,但他以为是天太热了。 他像平时一样,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脚底恰好能平放到地面。 二人一起吃瓜,聊日常,聊诗词,聊崇文国和尚武国的文化习俗。 聊着聊着,耶律蓉突然问了一句。 “清哥哥,你是不是快要回家了呀?” 宋晏清动作一顿。 她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莫非有使者到来? 把西瓜籽嚼碎咽下去,他的反应稀松平常。 “我不知此事,你何出此言?” 耶律蓉拿帕子沾沾嘴角,目露向往之色。 “我在想……你回家后,我是不是就能嫁给你了?” 宋晏清看一眼她拿帕子沾嘴的动作,心道她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突然这么矜持? 还弯腰驼背的。 林小暖给出一个猜测。 【应该是被年长的女性教导了什么,她开始长大啦。】 宋晏清漫不经心地撇开视线。 耶律蓉问起这件事,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说“娶她”,而是说。 “这要看你阿父的意思。” 这么几个月的时间里,林小暖时不时跟他讲一些东西,也跟他分析过这件事。 若是能回国,娶了耶律蓉相当于是两国交好。 若是回不去,自己努努力能做上门女婿。 但最主要还是看尚武国的皇帝愿不愿意。 听宋晏清这么说,耶律蓉没有生气,只是很认真地问他。 “若是不考虑阿父,清哥哥你想娶我吗?” 宋晏清刚塞嘴里一块西瓜,此时不方便说话。 他嚼了两下,咽下那块瓜,看着耶律蓉说。 “想。” 小姑娘眉毛弯弯,眼睛亮亮的。 她一挥手就从凳子上跳下来,重新灵动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表现好一点,争取令阿父同意!清哥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耶律蓉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倒是宋晏清,半天回不过神。 她为何能这般执着于此? 林小暖没有说打击的话。 【因为她依旧喜欢你,并且愿意为此付出。】 宋晏清思考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是很重要的事吗?” 【重要的不是“喜欢一个人”,而是“喜欢”。】 【这是一种情绪,它可以借助外物提高你对生活的期待,因为有喜欢的对象,才不会觉得生活没劲。】 【这个对象,不一定要是某个人,你可以喜欢很多东西。】 宋晏清似懂非懂。 哦…… 林小暖追问一句。 【那你喜欢耶律蓉吗?对她的出现,有期待吗?】 喜欢。期待! 宋晏清对此毫不迟疑。 林小暖脑子里飘过一句话。 折个就是哎庆!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叮嘱宋晏清。 【喜欢她就要对她好,记得赶快将游记翻译好送给人家!都几个月了,你还没翻译完。】 宋晏清西瓜也不吃了,立刻去翻译最后一段游记。 “小石头!桌上剩下的西瓜给各位哥哥姐姐吃了吧!” 小石头答:“哎,好嘞!” 三天后,宋晏清被耶律齐带到崇武国皇帝耶律吉祥面前,见到许久未见过的官袍。 熟悉的,令人心生亲近之意的官袍。 崇文国派来使者,接他回国。 明日启程。 宋晏清内心十分欢喜。 使者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被耶律吉祥叫走了。 从大殿出来后,耶律齐拍拍他的肩,道了声“恭喜”,便匆匆离开。 小石头一直在外面等着他,宋晏清抓着小石头薛岩的手,情难自禁,热泪盈眶,手舞足蹈。 “我要回去了!我们要回去了!我们要回家了!” 薛岩也很激动,但他目前作为“崇武国皇宫内侍小石头”,不能表露太过。 便握紧宋晏清的手,道了一句。 “恭喜宋公子!” 林小暖没那么多束缚,也没那么感同身受。 为了符合气氛,她在系统空间里啪啪鼓掌。 【好耶!】 【回国了!回国了!终于能回国了!】 宋晏清在殿前的柱子旁走了十几个来回才终于冷静下来,他一手握拳,捶进另一只手的手心。 双眼明亮。 “现在,我们回去收拾细软!” 收拾一些书的时候,他想到什么,拿起一本书就往外跑。 是答应过要给耶律蓉的那本游记。 没见过他那么激动的样子,宫里又人多眼杂,林小暖劝了一句。 【哎!你跑慢点!待会儿要撞着人了!怎么不让小石头送啊……】 果然,宋晏清跑太快,拐过一个墙角的时候差点和宫女撞上。 他连忙和宫女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姐姐可有碍?” 他刹脚及时,宫女没啥事,见他的衣服样式不是宫女内侍的款,赶紧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您忙您忙。” 宋晏清抓着自己一字一句翻译出来的书,很快跑走了。 他想亲手送给耶律蓉! 告诉她,自己要回国了。 看着小朋友这个样子,林小暖还怪感动的。 耶律蓉听说这件事,原本规规矩矩地坐着,立刻便像以前一样和宋晏清抱在一起。 二人又笑又跳。 没一会儿,便有宫女上前将他们分开。 “公主,往后可要注意点了。” 宋晏清没在意这点小事,又告诉耶律蓉他明天就要离开。 在宫女的整理下,耶律蓉的衣裙重新回复平整。 她看着宋晏清,眼睛亮亮的。 “清哥哥你回国后可一定要记得我啊!你别忘了,我要嫁给你的!” 宋晏清认真点头。 “嗯。” 然后快步离开了。 明天一早就要启程。 他得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还要想个理由把薛岩带走。 没空琢磨耶律蓉的感受。 耶律蓉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始终没有回过头。 林小暖注意到小姑娘的不舍,叹息一声。 【你小子……唉……】 第13章 宋闲 半夜,宋晏清想着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要报复耶律白。 明天一早就离开,他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他突然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床顶。 然后到商城花了288金币,买了一瓶诡异的毒药。 这毒药质地像水一样,不光在瓶子里缓缓涌动,颜色也一直在变,十分缥缈。 而且名字很文艺——爱,生命和致幻剂。 爱,生命和致幻剂:根据使用者的心意设计,为使用对象施加幻境,幻境可叠加至20层。 据传,这瓶药剂由一位实力强大的巫女特意研制。 巫女爱上一名人类,为让爱人在弥留之际能重新体会到生命的活力,他将药剂的作用告知对方,并为对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最终,巫女与爱人一同沉浸在幻境之中,直至爱人死亡。 货郎给宋晏清简单解释一下,又好心提醒了一句“瓶子外壳可随您的想法而变”。 宋晏清二话不说就买了。 交易成功后,负债18金币。 林小暖一百个不理解。 【花了288,还倒欠18,用到黑小胖身上,值吗?】 宋晏清内心坚定。 值。 他从床上爬起来,将巴掌大的青花瓷瓶交给小石头。 “你将瓶中之物倒进耶律白的卧房,记得掩人耳目,倒完即回,无需逗留,瓶子也要带回来。” 小石头去了,身高腿长的他很快就完成任务回来了。 林小暖看着重新躺下准备睡觉的宋晏清,轻声叹息。 【又要还账了啊。】 宋晏清闭着眼,在心里安慰她。 没关系,18而已,很快就能还上。 第二日,宋晏清走后,尚武国皇宫里开始传起“六皇子惊魂一整夜”的消息。 宋晏清把黑小胖对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不落地还给他。 那天夜里,黑小胖在自己的卧房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触发惊喜。 黑小胖连续几个晚上都不敢闭眼,宫女陪他五六晚,他才勉强合眼入睡。 等他终于从惊魂之夜的影响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罪魁祸首已经到了崇文国都城。 马车驶过城池,繁华的夜市背景中,林小暖一路都在惊叹。 【天爷呀!你们都城好热闹啊!】 【那是喝的吗?看起来好漂亮!白莹莹的,跟艺术品一样,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儿……】 【等等!当街赌博也是可以的吗?!】 宋晏清在车厢中端坐,眼睛却瞟向左右两边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 林小暖能调整视角看见热闹的街道,他却为了安全不能掀开窗帘。 经过安王府的时候,薛岩飞奔着赶上大部队。 他气喘吁吁地交给宋晏清一串小铜牌,每个铜牌上都刻着人名。 宋晏清看着手里的24个铜牌,隔着车帘对外面的薛岩说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你放心,定然厚葬。” 马车驶出安王府后街,薛岩叩谢。 夜色中,宋晏清穿着崭新的衣裳,带着薛岩,直达勤政殿。 见到勤政殿正中踱步之人,宋晏清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叔!” 林小暖盯着他皇叔目不转睛。 皇室真的没有丑人! 安王宋闲一袭绛紫色衣袍,绣金丝蟒纹,闻声转身快步走来。 “殿下!” 见到宋晏清干净整齐的衣着,宋闲秀丽的眉眼舒展开。 “您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宋晏清抓住宋闲的胳膊,满眼泪意。 “皇叔,爹爹他……” 宋闲扶住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少说话。 “此事复杂,圣上遭人残害,我为圣上亲弟,定当手刃仇人。” 宋晏清咬牙挤出两个字。 “是谁!” 宋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四个字。 “隔墙有耳。” 宋晏清心中一跳。 难道……局势竟已恶劣到这般地步? 林小暖调整视角,打算帮宋晏清分析一波“耳朵”有可能藏在哪里。 然后发现,“距离宿主三米以内”这个视角范围突然很鸡肋。 这个勤政殿光是房顶都有5米高了! 面积怎么看也得有个60x60。 几百平米的大宫殿啊! 视野宽阔是宽阔了,但宿主站在宫殿中央,她的视角也调不到墙外了! 突然感受到了房子小的好处。 想帮忙却帮不上忙。 突然感觉自己更废了。 跟她绑定的宿主都是倒了大霉了! 哎,心累。 林小暖自怨自艾的时候,宋晏清很警觉地收了声,并转移话题。 “我……我想见阿娘,阿娘此时在何处?” 宋闲露出赞许的眼神。 “娘娘在凤仪宫。” 宋晏清扭头就要往凤仪宫跑,却被宋闲一把拽住。 “殿下,圣上的事交给我,您……当务之急是要顺利坐上龙椅,这几日,望您莫要操心朝堂之争,安心学习祭天事宜,尽快即位。” 宋晏清知道自己迟早要登基,但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愣怔。 宋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下身,将脸上所有表情都对着勤政殿光滑的地面,叩首下跪。 “臣一身谋略,满心算计,只为保我宋氏江山。望殿下周知。” 宋晏清赶紧去扶。 “皇叔!你何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一跪之后,宋闲站起来,越过宋晏清打开门,召来一名内侍。 “殿下要去凤仪宫看望娘娘,你来引路。” 去凤仪宫的路上,宋晏清心里乱糟糟的。 皇叔为何那般说?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荼毒百姓?滥杀无辜?克扣饷银? 夜色中,宫人在前方一路小跑到凤仪宫,通传太子殿下到。 看到前面燃起的一方灯火,林小暖提醒他。 【别想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也无力干预。你看着点路,快能见到你娘了!】 宋晏清加快脚步,奔向那一处温暖的宫殿,同时心中排除了一种可能性。 皇叔间接掌管三军,决不会克扣饷银。 他从黑夜里踏进凤仪宫的烛光中,看见满目灯火的同时,也听到了幼儿哭闹的响动。 林小暖想到在崇武国时收到的那封信,里面提了一句宋晏清的娘。 宫中无妃嫔,皇后醒来后便专心照顾小儿子,从未出过后宫。 见宋晏清突然停在门口,林小暖提醒了一句。 【哦!你弟弟也在!】 想到一进去就有可能看见阿娘抱着弟弟温柔轻哄的画面,宋晏清下意识停住脚。 他突然有点害怕。 莫名抗拒。 第14章 尊太子为上 林小暖大概可以理解宋晏清的想法。 她想了想,温声说道。 【别怕,我陪着你呢。】 听到她的声音,宋晏清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大步踏进凤仪宫。 坐在贵妃椅里的美妇人,闻声望来。 林小暖用指甲盖儿想也知道,这就是宋晏清的母亲。 即便宋晏清还没长开,他们眉眼之间的相似度也非常高。 顾盼生辉,清润明朗。 皇后娘娘眼里比宋晏清多了些经历风雨后的稳重。 她抬头看着宋晏清,快步走过来摸他的头、脸、胳膊。 “我的儿,你受苦了啊!” 皇后的反应跟宋晏清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怀里没有抱着孩子,而且满眼都是自己。 少年一下子好委屈。 一张嘴就带上了哭腔。 “阿娘我……” 皇后一把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安抚着拍拍他的背。 “好孩子,哭吧,我儿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哭了……” 宋晏清呜呜两声,随后听到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抬头望向声源处,看到奶娘怀里抱着的小童。 皇后见他看向那里,便摸摸他的头,带着他往那边走去。 “晏清,这是……你弟弟,名为晏礼。” 见他们看过来,小童挣扎着从奶娘怀里下来,磕磕绊绊朝这边走。 他抓着奶娘的手,另一只手伸向皇后。 “阿娘!!抱!!” 皇后立刻弯腰伸手去接。 “好好好,阿娘抱。” 她抱起宋晏礼,教小儿子叫人。 “晏礼,这是大哥,叫哥哥,哥——哥。” 宋晏清跟着走过去,却不敢靠太近,心里总有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感觉萦绕不去。 阿娘满眼都是他,我像是个外人。 林小暖听到宿主的心声,心中哀叹。 是不是应该转移一下宿主的注意力? 她细细打量宋晏礼,找了个话题。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白白嫩嫩的吗?好可爱啊,想把他弄哭……诶?他在看你哎!】 宋晏清仔细观察着一岁多的宋晏礼,慢慢抬手去碰。 孩子扭头看他一眼,立刻捂着脸趴到皇后肩头。 宋晏清尴尬地缩回手。 此时,宋晏礼竟然悄悄侧过来半张脸,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眼睛都笑没了。 瞧着有点鸡贼。 皇后观察着宋晏清的表情动作,腾出一只手抓住宋晏礼的小手,看向自己长子,试探着说道。 “想抱抱他吗?弟弟很喜欢你。” 宋晏清迟疑半晌,想抱又怕抱不好,就摇摇头,只伸出食指去碰宋晏礼热乎乎的手指。 宋晏礼一把抓住他的手,拱了拱身子,笑眯眯地朝他倾身。 要哥哥抱抱。 一番手忙脚乱后,宋晏清终于抱好他。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情绪开始出现在他心中,并流转起来。 缓慢,温暖。 宋晏礼一到他怀里就去抱着他的脖子,拱着头亲他的脸。 林小暖看笑话,声音都高了几个调。 【天呐!他好喜欢你啊!】 【哎哟喂~谁家好人一见面就上嘴啊!】 被追着亲的宋晏清使劲往后撤头,还是被小东西占到了便宜。 最初得知弟弟存在时,他其实是委屈的,害怕的。 但此时,那些情绪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亲近感和浓郁的欢喜。 小孩子的嘴很软。 像水一样。 怕弟弟摔下去,宋晏清手上稍稍用力,抱得更紧。 皇后笑看着二人,稍稍放了心。 长子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弟弟。 看着长高不少的宋晏清,皇后满眼都是温柔。 这是她用心养到8岁的孩子啊。 她的孩子离开故乡的时候,个头还不到她腰间,如今竟已长得如小松树一般挺拔。 若是圣上还在,一定也会欣慰的吧! 夜色渐深,宋晏礼闹腾一会儿就开始瞌睡。 奶娘抱走他,皇后拉着宋晏清说话说到半夜。 次日一早,宫女叫他起床。 林小暖瞅了瞅操作台上显示的时间,早上四点三十六。 这个时间,即便是盛夏,太阳也还在睡懒觉。 11岁的宋晏清却被迫起床,且毫无怨言。 看着从梦中醒过来还有些发懵的宋晏清,林小暖心生感慨。 怎么起这么早啊! 孩子半夜才躺到床上,睡了四个小时就被宫女温柔地薅起来了。 宋晏清没有起床气,宫女一叫,他就揉着眼坐起来。 “多谢姐姐。”看了看宫女手里拿着的明红长衫,他提醒道,“衣裳拿错了。” “殿下,这是安王爷的意思。”宫女表情自然,回答得不卑不亢,“您今日需到殿前听政,若如往日那般着常服,恐是不妥。” 林小暖没有意识到衣服哪里不对,倒是听出了宫女话音里的不对。 霎时间,她脑子里闪过许多古言小说里的夺位情节。 她下意识开始阴谋论。 【她可能是你皇叔安排监视你的人,看来,这宫里也不太平,你要小心你皇叔。】 宋晏清皱眉想了半天,还是同意了穿一身明红。 宫女帮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在心中跟林小暖说话。 不太平是真的,皇叔他…… 倒不用如此提防他。 不管宋晏清怎么想,林小暖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离开那宫女后,她便开始一点点帮宋晏清分析。 【怎么不用?如今你爹没了,皇位空悬,你又刚从其他国家回来,不熟悉朝廷的情况。不说他本人怎么想,单是朝中诸多大臣也不会全都是向着你的。】 【再加上你们家人丁稀薄,目前只他一个人有资格与你竞争,你不需要提防他?】 【还有,要是有其他人趁机造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你不害怕?】 天色还未亮,黑漆漆的宫道上,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前引路,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十分清晰。 宋晏清听完她的话,没有反驳,只是心中惊讶。 你生前到底是何方人氏?竟能想出这般复杂的形势。 如今我恢复自由,也是时候兑现承诺,送你魂归故里了。 说吧,你家在何方。 林小暖眉头一皱,婉拒他的好意。 【我的事不急,现在应该着急的是你。】 【你刚回来,对许多事还不清楚。建议继续保持警戒心。】 宋晏清来到文德殿门前,有三三两两的大臣官员聚在一起说话。 他们在大殿门口等着开门。 宋闲也在。 年轻臣子见到宋晏清,大多都不认识。 有老臣认出他身上的明红衣裳,赶紧俯身行礼。 阅历不够的年轻官员立马有样学样。 “参见太子殿下!” 所过之处,皆是问安。 宋晏清抬手扶住最近的一名老臣,让他们站好,该干嘛干嘛。 “不必多礼。” 林小暖“哟”一声。 【他们都不用跪拜的吗?】 宋晏清朝宋闲走过去,心中答道。 日常问安不必跪拜。 安王宋闲着绣金紫袍,俯身道一声:“太子殿下!” 二人对视一眼,宋晏清便朝他轻轻点头。 皇叔放心,我能做好。 宫人打开殿门,点上蜡烛。 朝臣有序进入文德殿,准备开始报告政务。 大殿之上,龙椅是空的。 宋晏清坐在龙椅右侧的小椅上,右手边是宋闲。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开会为吉,左为尊。 这个座位,是宋闲的安排。 他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摄政王尊太子为上。 宋晏清看懂了,朝臣们看懂了,林小暖也看懂了。 即便如此,林小暖对宋闲依旧不放心。 朝政什么的,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只在意宋晏清的人身安全。 朝会开始前,她向宋晏清表明态度。 【只要功德点足够多,我就能为你提供任何东西。】 【包括军火。】 【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烧杀抢掠,止戈安民。】 【一切皆可。】 第15章 妖孽,挑拨离间! 宋晏清头脑冷静,认真地纠正她。 烧杀抢掠乃强盗行径,止戈安民才是国之根本。 吾乃未来一国之君主,怎可行强盗之事? 莫要胡言乱语。 林小暖表忠心反被批评,当下也不想再多说。 【好的,宿主。】 宋晏清身居异国两年多,如今重新见到朝臣,竟觉十分陌生。 他只记得经常与爹爹谈事的几位老臣。 自七岁开始,他便和爹爹一起在勤政殿听左右丞相吵架。 也曾坐在龙椅右侧,旁听过几次朝会。 如今再次坐到龙椅旁的小塌上,他看着高台之下的群臣,只觉得心中空茫。 龙椅之上分明空空荡荡,却好似依旧有人端坐其上。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往日之事似在眼前。 “君臣共舞,乃天下之乐,有何不可?” “吾国百姓安居乐业,每逢佳节必载歌载舞,此乃大兴之兆。两国交战,必劳民伤财,若非必要,避战主和。” …… 那声音又仿佛在耳旁响起,带着愧疚难当的心情。 “吾愿以金银布器换战争停止,以求两国百姓和乐安康。” “吾儿清,前往尚武……为质。” “无召……不得归。” 爹爹把自己送去做质子,他不怨。 皇室幼子当时只他一人,身为嫡长子,他……理应承担此事。 少量金银器物换战争平息,值。 一人换两国百姓生活安宁,值。 两年质子生活,见识人间险恶,学习异国律法骑射,值。 他活下来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温和宽厚的爹爹了。 想到此处,宋晏清悲从中来。 泪眼朦胧之际,他突然看到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眨眨眼,朝群臣中靠前的一人看去。 哦。 郝丞相的帽子腿儿折了。 定然是丞相夫人的手笔。 怎么不跟少府监的人说一声再做一顶新帽子呢? 这样上朝多埋汰啊。 郝丞相抬手扶一下帽子,感觉到上投过来的视线稍微抬了一下头。 然后立刻克制住抬头的动作,继续和同僚们保持平视,保持缄默。 林小暖顺着宋晏清的视线看过去,才看清那个逛青楼被妻子逮到的丞相长什么样。 中年人身穿交领长衫,外套一件紫袍,和宋闲的紫袍不太一样。 郝丞相发须皆掺杂着银丝,身材微微发福,漫不经心地看着正在发言之人。 【他就是那位郝丞相啊?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啊,这个年纪还逛青楼,难道家里很有钱吗?还是说大叔长得很帅?】 宋晏清心中答道。 听闻郝丞相年轻时,走在街上都会被姑娘们拿手帕砸。 若非丞相夫人威名在外,姑娘们不敢进府做小,恐怕如今的郝丞相府不会那般和乐。 林小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和这个郝丞相很熟?】 宋晏清眨眨眼。 我与郝丞相……算是同门。 【6。】 宋晏清心说这是何意? 林小暖解释道。 【夸你们老师很厉害。】 跟着听了一整个早朝,林小暖有点奇怪。 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宋晏清的回归有所表示。 欢迎的,不欢迎的,都没有。 宋晏清努力去听他们说的东西,只记住几件大事。 西南水患。 中秋节期间的巡城工作安排。 边境士兵军需过大,要求减少投入。 摄政王点了几个人名,便让散会。 然后,他带着宋晏清到勤政殿和那几个人面谈。 刚一入殿,侍卫还没关好门,一紫袍老臣便扑通跪地。 “太子殿下!臣可把您盼回来了啊!” “自先皇西去,臣是日日不敢放松,念着先皇的好,克己复礼,唯恐何处没有做好,被图谋不轨之人抓住把柄在坊间大肆宣扬风流韵事,以至于扰了我朝的一片清明啊!” 这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还侧头朝郝丞相看过去,阴阳怪气地挤兑他。 不等宋晏清反应过来,郝丞相就指着他开骂。 “好你个李为!净会拿坊间传闻说事,传闻真假未辨,你也好意思拿到勤政殿里说!简直是胡言乱语!不知轻重!” 右丞相李为扭头不看他,继续趴地上跟宋晏清告状。 “殿下啊!您有所不知,郝丞相前些日子流连青楼,被丞相夫人捉奸在床,夫人大怒,不知做了何事,那女子第二日便死在青楼。” “时间过去一月有余,女子的死因仍未查明,坊间立刻便有传闻说我等朝廷命官官风不正,官员互庇。” “这些话传到周围小城中,已经有好些农人撂挑子不干,要攻进皇城了啊!” “殿下您宅心仁厚,必定是不忍见百姓蒙冤而死啊!” 宋晏清走过去将李为扶起来。 “李丞相快请起,吾初初归国,不知细节,还需看刑部如何判决。” 李为张嘴还想说什么,宋闲这时走过来,半个身体插在二人之间,将宋晏清挡在身后。 他抬手托住李为的胳膊,动作强硬,语气温和。 “李丞相,本王今日邀几位到此,是为商讨太子即位之事。国不可无君,太子登基为重中之重。这些零碎小事容后再议。” 李为额角微湿,赶紧顺着台阶下。 “是,是是,您说的对,太子登基,兹事体大,是得好好商量。” 宋晏清看不到李为脸上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宋闲宽厚的肩背,露出向往的神色。 皇叔掌管三军,少年时期便参军入营。 他杀过许多人。 又因面容温和,生性爱笑,军中将士都称他为“笑面阎罗”。 可三年前与尚武国那一战,“笑面阎罗”也败了。 皇叔伤及肺腑,不得再骑马作战。 林小暖突然插了一句。 【自古拥兵自重者多有谋反之心,这么多年,他竟然都没有造反吗?】 【你爹难道没有怀疑过他有造反之心?】 【有没有可能你爹的死……】 宋晏清眉头一沉,心中微怒,斥道。 女鬼住口!不可能是皇叔!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挑拨离间! 林小暖突然被骂成妖孽,一下子懵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 宿主这是生气了啊! 顾不得“妖孽”的身份,她立刻扭头去看情丝。 亮了亮了! 挑拨离间有效果! 要不要再来一次? 林小暖犹豫了。 这么半年下来,她也发现了,宋晏清很重视亲情。 要是从这方面下手的话,一定能刺激情丝发光。 只是…… 1.经常发怒对身体不好。 2.他还只是个11岁的半大孩子。 3.挑拨一个孩子和家人的关系,容易遭雷劈。 4.不知道古代小孩有没有叛逆期,要是恰好在叛逆期,孩子青春期与家人的关系状况将会影响到他的整个人生。 想到这些,林小暖决定顺其自然。 成为系统的好处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不会饿死。 取情丝的事,不着急。 以前遇到的宿主都是成年人,他们已经形成最基础的精神核心,有最基础的判断能力,不容易被其他人影响。 但十一二岁的少年人不是。 他们对世界上的许多事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判断标准。 其实,林小暖完全可以不顾宿主的感受,用最直接的手段刺激宿主发怒。 毕竟,人总是越长大越会隐忍。 想让十几岁的孩子发怒是很容易的事。 可她不想这么做。 第16章 兵者,国之大事。 两位丞相,一位亲王,六位尚书,同聚一堂。 宋晏清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他们几人商量好,便让他回去做好准备。 临走前,他找宋闲问了薛岩的情况。 宋闲很大方地告诉他。 “除了贴身宫女是我派去保护您的人,其他人依旧听命于您,您不必如此拘谨。” “殿下,您已经回家了。” 宋晏清明白了,这意思就是他拥有对仆人的绝对使用权。 出了勤政殿,便看见随从装扮的薛岩。 宋晏清让他回去搜寻一下此前一道去找自己的那些人的旧物,到钦天监门口等着自己。 他要亲自到钦天监请少司大人寻一块风水宝地。 钦天监派了一个年轻人,带他们到皇城外的一处庙宇附近。 那人瞅了瞅周围,然后在西南方画了个圈。 宋晏清带着两名内侍,让他们俩一个挖坑一个埋,薛岩往里放铜牌。 一共24个小坟包。 做完这件事,薛岩跟着他回东宫。 在左右丞相和摄政王的安排下,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情况特殊,时间虽紧,阵仗却一点不含糊。 宋晏清换上朱明衣和远游冠,登高台,祭祖,告天,改自称为“朕”。 11岁即位,不亲政。 登基大典结束后,天色还早。 太傅明天才会过来授课,这小半天的时间将是他往后的日子里少有的闲暇。 最后一次回到东宫,天色还早,他打算去看一看弟弟。 林小暖打趣他。 【你挺喜欢他的嘛。】 宋晏清被这么一逗,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亲弟弟。 林小暖笑笑没说话。 你可是皇帝啊…… 宋晏清没走两步路就见到右丞相李为。 李为神情严肃。 “官家,近日来发生的事,臣已整理成书,望对您有用。” 宋晏清伸手接书的时候,李为趁此机会轻声说了一句话。 “您要小心摄政王……” 宋晏清一下子皱起眉毛。 李为像没看到一样,只是说。 “您看过便知。” 这个丞相也觉得宋晏清他皇叔有问题。 林小暖像是找到了同盟,在宋晏清脑子里幸灾乐祸。 【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要提防他。】 李为走后,宋晏清将那本书丢给薛岩,照旧朝凤仪宫走去。 奶娘正追着他弟弟喂饭。 宋晏礼跑不稳还不看路,一下撞到他腿上。 他抱起宋晏礼,和皇后讲了讲自己这两年来的生活。 报喜不报忧。 天色渐暗,他离开凤仪宫,抬头看向天边逐渐漫上的墨色,心里莫名沉重。 他回去看了那本书,并不完全相信书中所写。 安王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疑有断袖之癖。 先皇临终前几日,召安王夜谈,留宿勤政殿。 皇后拒出后宫,恐有疑。 兵部侍郎押送粮草至西南边境,三月余未有回信。 京郊怀柔县,富商杀知县,占府衙。 …… 宗室,民间,朝堂。 分门别类,简明扼要。 其中,郝丞相家的二公子弃文从商是最令人费解的。 当初他们一起在国子监读书,夫子每隔几日便要夸赞一番郝二的文章如何如何。 第二天,在文德殿旁听早朝的时候,御史台弹劾摄政王拥兵自重。 不一会儿,堂下便哗啦啦跪了一二十人。 宋晏清观察着宋闲的表情,想看出点什么。 但宋闲不看他,既不承认,也不自证,只将各位大臣请起来,然后继续说下一件事。 “西南水患刻不容缓,众位大人可能举荐治水人才?” 郝丞相推荐去年的进士,说他老家在那边,做事更尽心。 李丞相推荐自己门下一名学子,说他家中世代治水,对此道颇有心得。 吏部尚书推了西北的一名知府,说此人近三年政绩斐然,极受当地百姓爱戴,于治理民生当面颇有本领。 光速下朝后,摄政王带着宋晏清,邀三位大人至勤政殿详谈。 迅速敲定章程,当即发布诏令,命三人即日启程。 三位大人离开后,摄政王便让宋晏清离开去找太傅。 他坐在勤政殿新添的小桌案前,从一摞摞奏折里随手抽出一卷,打开便看。 那么多奏折,危如累卵。 其中一卷被带出来,落在地上。 奏折咕噜噜滚到宋晏清脚边,展开大半。 先内侍一步,宋晏清弯腰捡起来,扫了一眼。 ……摄政王谋害先皇,疑因皇后…… 宋晏清将奏折卷好,交给小跑过来的内侍。 他什么都没问,只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 出了勤政殿,林小暖跟他报告。 【他刚才看了那份奏折,现在正抬头看着你。】 宋晏清脚步不停,心中只道。 该去找太傅了。 有些事,不能现在问。 太傅布置了一项作业,让他针对今日弹劾摄政王之事写一篇策论。 宋晏清写了。 第二天就被太傅骂了。 因为他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地,不可不察。国不可不强兵,皇叔练兵功不可没”。 太傅冷冰冰瞪他一眼,拂袖离开。 宋晏清认为这样就能表达出自己对于宋闲的完全信任,宋闲会对自己的反应很满意。 毕竟当前这个情况,他只是个傀儡皇帝。 宋闲手握实权。 没想到,再见到宋闲的时候,他只是很冷漠地看他一眼。 没有表现出满意,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宋晏清很失落。 林小暖对权谋不感兴趣,也知道宋晏清的这些表现不符合一国之君的标准。 她没有提醒他所谓的帝王之术,她只是提醒他。 【宿主,你不了解她他,但他很了解你。不管怎么说,你都处于劣势,很被动。就算是为了保命……】 宋晏清突然打断她。 别说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摄政王离开后,宋晏清在勤政殿休息,半夜遭到刺杀。 薛岩替他挡了一剑。 刺客一击得手,当即逃离。 整个皇宫仿佛都紧张起来。 薛岩腰上的伤,宋晏清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 二人对视一眼,对于幕后主使,心中皆有了答案。 林小暖冷哼一声。 【呵!他这是要你的命!】 宋晏清艰难出声。 “不会……皇叔不会杀我……” 薛岩不顾腰间染血,跪地恳求。 “官家,求您下令彻查!” 宋晏清张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宋闲闯进勤政殿,看到屋里的情形,长眉不动,只扔给身后的殿前指挥使两个字。 “彻查!” 第17章 郝流星 御医赶来要给宋晏清检查,宋晏清摆摆手说自己没事,让他先为薛岩包扎。 宋闲没有多待,离开前只说了一句话。 “官家无恙,万幸。” 他什么都没问,好像对整场刺杀了然于心。 宋闲离开后,宋晏清自己一人坐在勤政殿的床榻上,经历剧烈的思想挣扎。 为什么? 为了皇位吗? 他想要的话,直接告诉他,他会给的啊! 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不会不会。 一定是假的。 皇叔不会这么做的…… 林小暖听着他跌宕起伏的想法,保持安静。 宋晏清作为一个皇帝,应该自己考虑这些事情。 他迟早要习惯猜疑,习惯揣摩人心。 林小暖不精此道,对此也不感兴趣。 不管宋晏清如何想,第二天他依旧要旁听早朝。 只不过,他不再频频看向宋闲。 信任就像泡沫,稍一触碰便极易破裂。 宋晏清开始对宋贤有所防备。 他决定不再完全服从宋贤的安排,他要自己去参与一些事情。 比如调查先皇的死。 一个晴朗的日子,他带着薛岩前往大理寺。 天子车架从宫门出去,20名殿前司带刀侍卫换上普通衣衫,分布车架四周。 出了宫门,他们便换了普通的马车。 大理寺门前的那条街,叫“清明街”,街上一整天都有许多小贩摆摊。 这么热的天,卖冰雪圆子的生意尤其好。 宋晏清下车的时候,林小暖一眼就瞅见了。 她在系统空间里舔舔嘴,有点馋。 【那个冰水应该不便宜吧!这么热的天,得用不少冰块。你热不热?要吃吗?】 宋晏清拿着扇子使劲扇了几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冰圆子摊前,要了两碗,端起来就走。 后面是摊主“不打紧不打紧您慢慢找”的温和声音。 宋晏清走了,薛岩留在摊子前,双手在身上到处摸银子。 过了一会儿,他给摊主赔个笑脸,顶着对方渐渐变凉的视线,跑到宋晏清身后小声问道。 “公子,您……您带银子了吗?我今儿个出门,换了衣裳,荷包忘带了。” 宋晏清刚吃两口,闻言愣住了。 “银子?” 看到他迷茫的表情,林小暖扶额。 【你不会也没带吧?】 宋晏清皱眉道:“我从来不带。” 联想到他的人生经历,林小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了。 8岁前在皇宫,从未出过宫;8岁后在另一个皇宫,虽然过得不如家里好,但是他也没出过宫。 手里没钱,但不缺吃穿。 虽然在系统那里买过东西,但他从来没有用钱买过东西。 在皇宫里,银钱不好使。 综上所述,宋晏清根本没有出门要带钱的意识。 摊主跟隔壁摊主说了两句话,便跑过来找他们要钱。 眼见着老板要揪住宋晏清的衣服,薛岩立刻抬手挡住。 老板仿佛被伤害到,立刻捂着手,开始大声嚷嚷。 “没天理了啊!大理寺门前竟有人敢买东西不给钱!官爷快出来管一管啊!” 他们这里距离大理寺门口只有一小段距离,摊主这么大声,周围人都听见了! 薛岩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脸皮涨红,指着老板怒斥一声。 “你!你休要胡说!我们我们……” 宋晏清心里着急,问林小暖。 商城可否兑换银钱? 林小暖叹气。 【有一整块银,但你的功德不够。】 商城里的金和银都属于锻造武器的金属材料。 按块出售,一块净重1㎏,价值2000金币。 商城不能换钱,宋晏清只好想其他办法。 侍卫应该有带银子。 他抬手按下薛岩的胳膊,低眉垂眼,脸色微红,对老板露出歉意的笑。 “摊主莫急,我这便让人送钱过来。” 宋晏清朝迟疑中的侍卫队长招了招手。 侍卫队长小跑过来。 宋晏清靠近队长,小声问道:“你带银子了吗?” 队长赶紧从腰封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媳妇特意叮嘱他,出门要多带点钱,以防万一。 这块银子已经在他腰封里藏了十来天了,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 这锭银子若是解了圣人的燃眉之急,也许还能给自己挣个加官进爵的前途? 宋晏清转身打算将银子递给老板。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是位青衫少年。 “老板!这位小公子的账我付了!多余的钱不用找,给我也来一份!你快回来!” 老板见有人付钱,不再纠缠,瞪一眼薛岩,轻哼一声就跑回去了。 宋晏清看向出声那人,打算将银子还给他。 他走到小摊前的时候,对方恰好端着一碗冰圆子转身。 青衫少年刚吃进嘴一勺冰圆子,看清宋晏清的脸,下一秒就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宋晏清退后一步,等着他缓过劲。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啧啧有声。 【这人虽然穿得普通,脸长得倒是还挺好看!】 目光如星,肤色如麦。 黑发束在头顶,马尾乱晃。 青衫软薄,腰身劲瘦。 小臂处衣衫束紧,带有护腕。 青衫下摆长至膝盖下方,小腿处的裤子也是绑起来的。 对方看起来十五六岁,比宋晏清高一个头。 他虽然呛得咳嗽,手里的冰圆子却一点没洒。 宋晏清见他呛得厉害,开口安抚了一句。 “小哥哥莫急,慢慢呼吸就是。” 人家都快恢复过来了,他一开口,对方又是一阵呛咳。 好似还很惶恐。 宋晏清心中无奈。 好半晌,青衫少年缓过来劲,看那眼神,明显是认识宋晏清。 宋晏清也回过味儿来,眼见他要跪下,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往一边拽。 “小哥哥,我们到一旁说话。” 他直接将人拽到大理寺门边的柳树下。 “你认得我?” 青衫少年撩袍跪下,将手里的冰圆子放在腿边,然后仰头看着宋晏清,声音激动。 “殿下!” “我是郝流星啊殿下!” 宋晏清恍然大悟,伸手扶他。 “原来是郝六!快起来快起来!” 林小暖挺好奇的。 【这是谁啊?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 好流星一站起来,宋晏清就离他愿意不。 郝流星是郝丞相家的六公子,我们儿时打过架。 只是,他怎么长得这般高? 不待宋晏清问什么,郝流星便一脸激动地问道。 “殿下您何时回来的?殿下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殿下您……” 郝流星声调略高,宋晏清赶紧摆摆手制止。 “我前些日子才回了京,此次出宫是有事要办,倒是你……最近如何了?” 郝流星说他前年入了军营,这次是奉命回京。 俩人正寒暄,薛岩过来低声报告。 “公子,大理寺卿回来了。” 宋晏清便与郝流星作别。 “你何时离京?今日我有要事在身,日后再与你叙旧。” 郝流星说:“我暂时留在京城,不知何时离开。今日您先忙,若得空,随时唤我。” 宋晏清点点头,转身往大理寺府衙走去。 薛岩落后一步,和郝流星说悄悄话。 “六公子,同为武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往后不能再称那位为殿下了,要称官家。” 郝六看着宋晏清的背影发呆。 殿下他…… 真不容易啊。 第18章 大理寺 进了大理寺,宋晏清说要看卷宗,不料大理寺卿却直接拒绝他的要求。 他拿出皇帝的身份施压,对方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想到什么,宋晏清咬咬牙。 “这是摄政王的意思?” 大理寺卿依旧跪地低头不说话。 宋晏清转身一甩袖,袖子扇到大理寺卿的乌纱帽腿儿。 “薛岩,带人找到先皇的卷宗,凡阻拦者皆为抗旨!” 大理寺一众官员无人敢吱声。 唯有大理寺卿俯身磕头。 “官家,臣万万不敢抗旨。只是牵扯到先皇之事,您……请您三思。” 宋晏清不看他,林小暖在他脑子里感慨。 【看来,你爹的死不简单。】 薛岩很快带着人出来,手里却什么都没拿。 他快步赶到宋晏清身边,表情有些奇怪。 “官家,卷宗复杂,要不……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宋晏清扫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些人,让他们都起来,从大理寺卿身旁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大理寺卿叫什么名字,只好看着他说。 “你随我进去。” 大理寺卿人至中年,第一次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讨论情杀。 老脸都不要了。 听完大理寺如今的调查结果,林小暖只感到汗颜。 宋晏清的爹都死了大半年了,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查到真凶。 关于嫌疑人的身份,也是模糊不清。 他们怀疑是女人,或身量不高的男人。 但出事当天,前后五日均无符合条件的人出入皇宫。 而且那几日出入先皇寝宫的人也寥寥无几。 目前有两种推断,一是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二是,凶手依旧藏在宫里。 大理寺卿是个很实在的人,他连对太后的猜忌和排除过程也记录在卷宗之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眼见着头模上的情丝忽闪忽闪,亮起来又暗下去,不一会儿又亮起来,再次慢慢暗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宋晏清回到宫里,才重新归于平静。 对于先皇的死,宋晏清没有一点头绪。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揪了揪。 林小暖看得心惊。 【你是真的不怕秃啊!】 宋晏清豁然起身。 他找到摄政王,表达自己想要尽一份力的愿望。 摄政王眼睫微抬,声音淡淡。 “您多陪陪太后,护好太后,就是尽了最大的力。” “此为先皇遗愿。” 事关阿娘的性命安危,宋晏清一下子冷静了。 仔细回想摄政王对自己的安排,属实是对他无一弊处,全是培养。 他也不再想着反抗,就照着摄政王的意思,读书习武,听政看奏折。 时不时忙里偷闲看望看望太后和宋晏礼。 自从上次在勤政殿遇袭,保护宋晏清的人又多了一倍,确保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摄政王每天递给宋晏清十几份奏折,让他自己做判决。 那些奏折里提到的内容,大多是关于民生的政策建议。 那些惠民政策,宋晏清盖了章,批了字,间接获得大量功德。 多亏了这些功德,林小暖才能经常提醒他买洗发剂和护发素。 即便每天四点半起,八九点睡,时间排得很满,宋晏清依旧坚持每天到水里涮涮身体。 在林小暖的建议下,他三五天洗一次头,并且用上“绿意”和“姜黄”,才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开始脱发。 对于宋晏清的头发,林小暖很满意。 这么多天下来,宿主的头发早已恢复正常的状态,而且比初见时的枯燥杂乱柔顺太多。 宋晏清现在的头发,真真是秀发如水,凉柔丝滑。 这天,宋晏清看到西南水患的治理情况,大喜。 摄政王少见地问了一句。 “官家看到了什么,何至于如此欢喜?” 宋晏清放下奏折,笑得欣慰。 “西南水患形式大缓,三位钦差大臣安然无恙,流离失所的百姓也安置到新的地方,死伤仅有百余人。天佑我国!” 宋闲眼皮都没抬,继续追问。 “那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宋晏清拿起笔,在奏折上写下几个字。 “当然是重赏三位功臣!” 宋闲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才继续开口。 一开口就是斥责。 “只赏功臣,不问实情,肤浅!” 宋晏清一下子愣住,他指着手下的奏折试图争辩。 “奏折所书……” 宋闲隔空扔过来两卷奏折,语气颇重。 “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偏听一家之言!” 宋晏清展开那两卷奏折,脸上渐渐染上惊怒。 “怎会如此!” 跟着宋晏清看了三个月的奏折,林小暖现在已经能算半个土着了,文臣写的东西也能看懂了。 她大概看了一遍,那两卷奏折是另外两位钦差大臣呈上来的。 大体内容差不多,个别用词有出入。 【仔细对比,便能发现,明明是同一件事,三分奏折呈现出的效果却相差甚远。】 【假如三份奏折所写内容都是真的,那么实际情况极有可能死伤惨重。】 【仅府衙官兵便死了百余人,更何况来不及反应的普通民众。】 【水流平缓,意味着农田被淹,田里的水无处抽放,庄家将会全被淹死,意味着百姓这一整年颗粒无收。】 【洪涝大灾,若不好好善后,极易产生纷乱,造成大疫。】 林小暖引导着宋晏清去想这些事将会造成的后果,这时,摄政王又扔过来几张信。 信中字体明显不是官方字体,写信人运笔极快,简明扼要交代复杂的情况。 果然……有疫情。 宋晏清抬头看向摄政王。 “这是……” 摄政王面色沉沉。 “龙使来信。” 龙使,宗亲的眼线,帮主子探查各处消息,接一些隐秘任务。 宋晏清也有,但他没有想到要派龙使去监察西南水患的情况。 摄政王比他周全太多。 想到西南疫情,他顾不得和摄政王计较这些。 “当下,疫区急需大夫和药材。尽快调宫中御医……” 摄政王拿过来一纸诏书,上面已经写好令御医出发前往西南的诏令。 宋晏清拿起玉玺就往上盖章。 摄政王拿起诏书,疾步而出。 他走后不久,有侍卫和薛岩说悄悄话。 然后薛岩过来传话。 “官家,大理寺那边有新进展。” 第19章 中秋 太后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投井自尽,捞尸体的时候,带出来另一具女性尸体。 那女尸手里抓着一块明红色布料。 经过对比,发现这块布料正是先皇遗体上缺失的那块。 大理寺卿曾说过,先皇是死在宫殿塌上,衣不蔽体。 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情事。 宋晏清当时不相信。 但时至今日,他不得不信。 先皇的形象开始在他心中崩塌。 经过调查,女尸身份是太后的表妹。 她买通先皇身边的人,为先皇燃了助兴的香,只因年少时的一见倾心。 先皇不肯。 她就硬上。 结束后不久,皇帝便死了。 她怕事情败露,就想先躲起来。 结果那几个被她买通的内侍合伙将她投井,责任全都推到她身上。 身为皇后的表妹,竟然做出这种事。 群臣讨伐,皇后晕厥,自此不再出后宫。 所以摄政王不让他查。 所以大理寺卿不想让他看卷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蒙混过关,是一场简单的弑君。 查清楚了,就是一桩皇室丑闻。 宋晏清明白了。 他不查了。 爹爹……姨母……阿娘…… 想到阿娘,宋晏清跑到太后那里待了一整天。 什么都没透露,只是带着弟弟玩到天色渐暗。 太后明显猜到了什么,她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笑容略显疲惫。 宫里点上灯后,宋晏清被摄政王揪走,继续批奏折。 今天给他的奏折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一些问候。 看着折子上的那些热情问候,宋晏清麻着脑子写回复。 林小暖翻译了一下,大概就是。 问候:“晚上好”“早上好”“您身体还好吗”“您身体一定要好” 宋晏清回:“好”“甚好”“十分好” 林小暖看笑了。 【这些官员怎么这么无聊?没什么事也要问一句领导好不好。】 宋晏清没心情理她。 批奏折批到半夜,他睡了一觉就恢复正常。 那件事一定要烂在心里,带进坟墓里。 御医已经赶往西南,传回信件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不论疫情如何,全国依旧要过中秋。 夜幕降临,京城里一片热闹非凡。 名伶花魁献艺,酒楼食坊开斋。 民间载歌载舞,皇宫夜宴群臣。 和群臣宴饮过后,宋晏清带着薛岩,邀请宋闲出宫门,游夜市。 叔侄俩在酒楼靠窗的包间里点了几样菜,一壶茶。 看着窗外热闹的夜市,讨论起今日的巡查安排。 林小暖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百姓,十分羡慕。 那是她许久未曾感受到过的人间烟火气。 是她想要参与其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到的热闹。 二人正说着话,薛岩敲门,进来禀报。 “官家,郝丞相家的六公子到了。” 郝流星一进来,立刻拜见官家,拜见摄政王。 宋闲看他一眼,便和宋晏清告辞。 屋里只剩下宋晏清和郝流星,二人聊起现状。 郝流星说他去年偷偷进了军营,如今在边境负责军中的伙食。 朝廷有规定,文官之子不可入军营。 郝丞相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当场便与他这个小儿子断绝关系。 郝流星成了个无权无势的伙头兵。 宋晏清沉吟一晌,在脑子里问林小暖。 这附近,还有皇叔的人吗? 林小暖调整视角瞅了一圈。 【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宋晏清坐在梨花木椅中,看向郝流星,轻声问道。 “郝六,你可愿替我练兵?” 郝流星剑眉一拧,立刻下跪。 “官家,草民只粗粗读过几本兵书,并非精通行伍之人。” 宋晏清皱眉不语,心想难道强军之事只能靠皇叔去做吗? 可……皇叔身为亲王,虽手握三军调动之权,却碍于亲王的身份,不能大肆拨发饷银至军中。 自己羽翼未丰,若下这种诏令,李为那个看不起兵将的老丞相必定带头抗旨。 老头要是一头碰死在文德殿的柱子上,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他需要一个愿意从小兵做起,敢拼敢为的人。 若此人能在一两年内累获军功,他就能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下旨拨钱。 郝流星儿时的志向便是护国大将军,但如今看来似乎……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郝流星俯身叩首。 “若您信我,草民愿以此身报效朝廷。” 宋晏清扶他起来,满眼都是信任。 “好,如我所想,你没有放弃儿时志向。放心,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郝流星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他太激动了。 一年了,他各种菜都学会了,就是没机会正面对敌。 看这样子,朝廷像是终于要重新重视起兵马武人了。 今后,一定不能让官家失望。 郝流星很兴奋,他怕在宋晏清面前失态,便急忙告退。 宋晏清吩咐一名龙使暗中跟着他,以免皇叔的人做什么。 郝流星离开后,宋晏清就打算回宫了。 林小暖舍不得这么快回去,她实在是对这热闹的街景十分艳羡。 【宿主,你不去街上玩玩嘛?】 宋晏清在马车里坐得很稳。 不去,已经在宫外逗留许久,该回宫了。 林小暖唉声叹气。 【哎,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爱凑热闹呢?】 宋晏清一回宫,就直奔慈宁宫。 前些日子,太后带着宋晏礼,从凤仪宫搬到慈宁宫,如今二人正在宫中背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相近,近……” “嗯?晏礼不急,再好好想一想。” “性相近近……”宋晏礼背着背着忘了,正急得跺脚,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慈宁宫门口大喊:“哥!哥!” 宋晏清快步走过去,抱起弟弟,叫了一声阿娘。 “今日中秋宴上,我看您没怎么动筷,多半是想着宫里的弟弟,散席后可又吃了些?” 太后今年二十八岁,容貌明艳,早已换下皇宴礼服。 那黑底金纹的礼服对她来说过于肃穆,不如现在身上穿的暗红深绿常服合适。 她笑望着宋晏清。 “刚吃了些酒,等着吾儿过来一起吃月饼呢。” 说着,她又转向一直叫哥哥的宋晏礼,伸手摸摸孩子的头。 “晏礼,下来吧,哥哥很累了,你就叫他歇歇吧。” 宋晏礼抱着哥哥的脖子不撒手。 宋晏清摆摆手。 “无妨,他还小,压不坏我。” 见到宫女端过来的糕点和酒盏,林小暖舔了舔嘴唇。 【你娘怎么知道你会过来?那是酒?好喝吗?你能喝吗?】 宋晏清将弟弟放下,坐在主位,和家人一起吃月饼喝果酒。 心里解释一句。 阿娘早些年险被刺杀,爹爹特意为他组建了凤卫,保护阿娘。 阿娘想知道什么事,会派他们去打听。 方才出宫,我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凤卫自然能打听到我的消息。 这酒……是宫中特酿的果子酒,性温味平,小童也可饮用。 商城里没有售卖。 林小暖看一眼商城余额,316。 她咂咂嘴,试探着提出请求。 【可不可以给我买坛酒呀?小郎君?】 听出来林小暖语气中对酒的馋意,宋晏清抬头看一眼天上明月,似是忍俊不禁。 小郎君是民间对未加冠男子的称呼。 他总觉得这个称呼用在自己身上不太舒服。 有点别扭。 太鲜活了。 和他这几年沉重压抑的生活不符。 半晌,宋晏清还是应了女鬼的要求。 【花费6金币购买一坛桃花酿,投喂给系统。】 第20章 崇武国使者 时间一天天过去,元宵节的时候,宋晏清的青丝又亮了。 她瞟一眼监控画面中的情况,突然觉得这孩子真是太压得住脾气了。 刚才的宫宴上,君、臣、使者,一片和乐。 一散席,还没走到勤政殿,他就扔了尚武国使者呈上来的索赔书。 御花园的泥土地里,一张布帛上布满脚印。 宋晏清小孩子一般的动作,林小暖十分久违。 【你这种布鞋,不管怎么跺,都跺不烂布吧!别白费力气了。】 宋晏清又使劲跺了两脚,他一甩袖,冷哼一声。 “耻辱!” 【不就是让你交岁贡嘛!协议上既然写了,那就交呗!】 宋晏清盯着地上糊满脚印的帛书,捡起来掸了掸。 “呵,交,怎么能不交!” 他转身,点了个腿长的内侍。 “你,去将户部尚书请过来!” 三年前战败,先皇答应了尚武国的岁贡要求。 崇文国每年要交给尚武国四百万两白银,以及一定量的布匹瓷器,持续十年。 今年是第三年,宋晏清继承皇位,也继承了债务。 他得给尚武国献上岁贡。 清点银两的时候,户部尚书告诉他,国库银两不够了,只勉强凑出二百万两白银。 宋晏清八岁离开故国时,崇文国的经济实力可是足够买下周边五个国。 这才不到三年,怎么连四百万两都凑不出来? 他不敢相信,惊讶地询问。 “你们近些年都做了何事?国库怎会如此空虚?”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实情。 他想着傀儡皇帝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懂经济,便故意引导着宋晏清往另一个方面想。 “官家您有所不知,自去岁起,国库的银子大都用来补贴军中。” “为了将您接回来,摄政王招兵买马,打造武器铠甲,往军中砸了许多钱,若不是上调了民间富商的纳税,恐怕连今年的元宵晚宴都办不起啊!” 宋晏清气笑了,一把揪住他的帽子腿。 “京中百姓人人穿金戴银,富商巨贾如云,朕的国库怎会凑不出四百万两银?” 户部尚书赶紧按住乌纱帽,生怕小皇帝一使劲将他的官帽给拽下去。 “官家,真的是这样啊官家!微臣万万不敢欺瞒您啊!” 宋晏清抓着他肩膀处的衣服,将他薅起来。 “你将近三年的账本整理好呈上来,后日下值前见不到账本,你这官帽也不用要了。” “朕倒要看看这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查账那天,户部侍郎,户部尚书,摄政王,左右丞相以及其他五部尚书都在。 宋晏清带着他们,连夜对账。 摄政王带着户部尚书户部侍郎等人,核对第1遍,左右丞相带其余五部尚书核对第2遍,宋晏清带一干内侍核对第3遍。 整个流程下来,发现户部尚书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兵部的用度提升了不少。 但这并不至于导致国库空虚。 更多的银子花在了节日宴饮之中。 林小暖看着那些记录,只觉得他们怪会花钱的。 【宫里人都是吞金兽吧!】 【而且,这账竟然能对上,户部的官员本事不小啊!】 宋晏清拿着最后一个账本,看着最近的一大笔支出,冷笑。 “宫中并无妃嫔,你们竟然在宫宴上就能花去上白万两银。” “怎么?难道宫里人吃的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阴阳怪气的语调掺杂着怒意,一时间没人敢接话。 摄政王看着账本,没有丝毫意外的反应。 国库的进项是比较稳定的,但花出去的钱却是越来越多。 一年比一年多。 整体来看,国库的存款是越来越少,所以才造成如今这个模样。 账本核查下来,摄政王挪用公款投入军队的事不可否认。 有关国库银两,其他人可以不吭声,户部尚书这个总负责人不能不说话。 只是他一开口就是针对,说军队太花钱。 “官家,这银子,属实不能这般用呀!军队若是得了许多银钱,恐怕容易生二心呀!” 宋闲掌管三军,听闻此言嗤笑一声,目光轻飘飘拂过户部尚书的眼睛,没有说话。 倒是兵部尚书好似气不过,狠狠盯了户部尚书一眼,话里带刺。 “大人您这话说的真真令人心寒。” “那些钱又不是直接到了武人手中,何来二心只说?” “银钱用来加强军中装备,可增进我国国防力量。” “倘若再有强敌来袭,难道您还要眼睁睁看着三年前的事再次发生吗?” “到异国为质的人又不是您,所以才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吧!” 三年前就是因为军队装备落后才导致战败,宋晏清这个崇文国太子才会被送去当人质。 兵部尚书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户部尚书不重视小皇帝。 小皇帝不被重视这种事,私下里大家都知道。 当着当事人的面直接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罪不至死,但可能会丢了官帽。 户部尚书便为自己辩解起来,和兵部尚书来了一阵唇枪舌战。 摄政王挥手打断二人的争执。 “如今再说这些无甚用处,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将银两凑齐,200万两银要如何……” 宋晏清打量着几位大臣,突然开口。 “朕的钱都在国库里,已经全都算进去了。几位大人都是一心为民之人,想必不愿意搜刮民脂民膏,不若就从几位大人攒下的俸禄中拿出来一部分,为国排忧解难吧!” 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一眼。 李丞相刚想说什么却被摄政王抢了先。 “臣遵旨。” 摄政王都带头答应了,几位大臣也不好再说别的什么。 这么东拼西凑着,直到献岁贡的前一天,他们发现即便是从大臣家里垫出一些,也无法凑够400万两银。 宴会期间,尚武国使臣在大殿里说起这回事。 看着宋晏清难看的脸色,他眼里也满是讥笑,好像在说你这个质子回了国,却接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还不如留在尚武国继续做质子。 林小暖对于崇文国的国家实力没有直观的感受,对于尚武国使者的态度不是很能理解。 【你的国家,很弱吗?他怎么态度如此轻蔑?】 宋晏清脸色不好,他心想,轻蔑? 我国百姓日日歌舞升平,经济实力一点不差。 他为何敢用这种态度对朕? 还不是因为朕的兵将弱,军事实力弱! 林小暖想到账本上的银钱出入,突然好像知道了宋晏清能回国的原因。 【你能从尚武国回来,恐怕跟宋闲做的事有关系。】 【若不是他投资军队,尚武国有所顾忌,他们找尚武国皇帝要人的时候,尚武国完全可以压着你,不放人。】 【但他们直接就放你回来了,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你自从回来就没怎么出过城,难道不想亲眼看一看那些钱养出的士兵是何种模样吗?】 宋晏清看着宋闲略显冷淡的脸,又看看朝中大臣的表情,心里很别扭。 想。 待在尚武国的那段时间,我深刻意识到武装力量的强大之处,那个国家,从上到下,男女老幼皆崇尚武力。 若国防力量不够强大,即便国内百姓生活安居乐业,依旧不能抵抗外来势力。 迟早是羊入虎口。 绵阳还将自己养得很肥。 林小暖对此没有什么感触,只是有一点疑惑。 【据我观察,尚武国并非不讲道理。】 【从他们对待你这个质子的态度上,多少能看出点东西。他们并非毫无人性烧杀抢掠之流。】 【倘若战败,对于百姓的生活来讲,应当不会有什么巨大的影响吧?】 对此,宋晏清在心中回以一声冷笑。 呵! 那是对内。 你没瞧见这使者对外的嘴脸吗? 第21章 国防很重要 那位使者对待宋晏清的态度很不尊重,像是对待比他低一级的人。 这令在场的所有大臣都面色铁青。 自家君主被外人如此低看,他们怎能不气? 冷凝的气氛里,使臣似乎毫不畏惧,甚至脸上还带了笑。 “崇文皇帝若是交不上今年岁贡,那就别怪我们的军队过来走一趟了。” 朝中群臣皆面有怒色。 李丞相长袖一甩,带出一阵风声。 他脸皮涨红,瞪着那使者,高声怒斥。 “你一介使臣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使者根本不屑于和李丞相说话,他直接向宋晏清这个小皇帝表明态度。 “对于岁贡一事,我相信崇文皇帝自有主张,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 群臣皆紧绷着腮帮看向宋晏清,似是咬牙切齿。 殿前司侍卫们也看着宋晏清。 他们都在等着小皇帝说点什么。 侍卫们的手放在刀柄之上,只待宋晏清一声令下,或一个手势,他们便准备将使者缉拿。 但宋晏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死死盯着使者的背影。 他想到前些日子龙使上报的信息。 边境驻扎着崇武国三十万大军,装备齐全,兵良马壮。 使者口中的军队是一声令下便会闯过边境,破我城池,烧我房屋,掠我钱财,杀我百姓的野兽! 这就是他们的军队! 想到这些,他下意识在心中反问。 这不叫毫无人性? 这不叫烧杀抢掠? 林小暖没有亲眼见过崇文国与尚武国之间的战争,虽然能感受到宋晏清的愤怒,却不能切身体会。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此看来,国防很重要。】 使者走后,大殿中一片低气压。 最后还是摄政王先出来说话。 “官家,近些年我崇文士兵大有长进,若要与尚武一战,虽胜率不高,但也不无战胜的可能。” 李丞相立刻站出来驳回他的言论。 “摄政王此话说的倒是轻松,怕是对民间的百姓生活不够了解吧?” “自三年前一战,我国岁岁进贡。几百万两银,丝绸瓷器上百车。这都是百姓们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如今国库空虚的原因,光是这几年的岁贡便占了大头。” “不仅如此,就连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也是逐年下降。倘若不继续休养生息,反而大动兵马,岂不更是,民不聊生!” 郝丞相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国库与岁贡之间的关系。 “李丞相此言差矣。” “尚武国与我国的协议长达十年之久,十年的时间,以我国目前的国力来说,只会越来越弱,积贫积弱。八年后,倘若他们想要吞并我国,也只会是一念之间的事!” “这几年,我国兵将训练小有所成,尚且有一战之力,若不趁此机会反抗,以后就是国破家亡!” 国破家亡。 这四个字仿若在大殿之中回响。 少顷,一阵软甲摩擦之声响起,大将军撩袍跪地,声若洪钟。 “臣愿率军十五万,发兵崇武!” 林小暖早就注意到这个在早朝穿铠甲的老头,此时突然感受到一股洪荒之力直冲脑门。 【嚯!老将军气势非凡!】 宋晏清看了看大将军花白的头发,又和宋闲对视一眼。 “罢了,老将军请起,你的心意朕感受到了,只是此事……还需再议。” 下朝后,摄政王请左右丞相,户部尚书和老将军一同到勤政殿商讨相关事宜。 宋晏清开门见山,直接问宋闲。 “皇叔,近些年来,你手下的兵将进步如何?” 宋闲手心卷着一本账本,眉目清然,不卑不亢。 “臣并不精通此道,近些年只是投入银两命全城工匠研制更加实用的武器盾牌,经由殿前司试用,再运往边防军中。” 战场上刀剑无眼,同样的招式,装备精良者胜。 宋晏清明白这个道理。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抓着宋闲的手,情深意切。 “请皇叔务必继续这么做。” 宋闲不看他,只低头答应下来。 左右丞相对视一眼,谁都不愿意先说话。 大将军突然老泪纵横。 “官家!老臣……老臣叩谢圣恩!” 他跪下,一句一叩首。 “替远在边疆的将士们,替战死沙场的英灵们,替未来守卫国门的儿郎们,叩谢圣恩!” 宋晏清将眼泪潸潸的大将军送出去,便和户部尚书讨论起筹银子的事。 他想起李丞相给他的那本书,书上曾提到过一件事。 想到那件事,他转头看向郝丞相。 “郝卿,听闻府中二公子弃文从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郝丞相老脸一红,先是假装贬低一下自家孩子。 “微臣家那不成器的小子,那孩子不想着入仕,拼着要断绝父子关系的牛劲,也要去做那不入流的商人!” 骂完孩子,话音一转,郝丞相面上隐隐露出欣慰之色。 “不过听闻近些日子挣了不少银钱,若您愿意用他,老臣便让那不孝子进宫面圣。” 宋晏清说好。 “倘若可以,还请您转告令公子多带些富商朋友过来。” 郝丞相应下此事,便先行告退。 在摄政王的提醒下,宋晏清和户部尚书又将近十年来的皇商信息整理出来。 第二日,日头刚过正午,郝丞相便带着他家二公子进宫面圣。 第22章 郝仁 元宵节宫宴过后,宋晏清为了省钱,便在摄政王的批准下写了一道圣旨。 宫内所有人膳食数量减少一半,制衣数量减少一半,若食物剩余量超过一定重量会扣俸禄。 这是林小暖和他一起想出来的。 郝丞相他们过来的时候,宋晏清刚吃完从系统商城买的一张大烙饼。 正端着茶水送服,就见清瘦矍铄的郝老头进来,身后带着个圆乎乎的青年。 “微臣来迟,带不孝子参见官家!” 那富态青年紧跟着叩拜。 “草民郝仁拜见官家!” 林小暖看到这父子俩的体型差,感觉跟看相声一样。 【郝丞相身形清瘦,怎么儿子养得这么胖?难不成他家好东西都给二儿子吃了?】 宋晏清瞪大双眼,仔细对比着眼前之人和印象中那人的形象。 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毫无关系。 他儿时经常在宫殿中见到郝仁,那时的郝仁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如今怎会这般……心宽体胖。 宋晏清放下茶水,让二人起身。 “我记得……二公子如今应当还未加冠吧?” 郝仁起身,圆滚滚的肚子凸起,笑容讨喜。 “官家好记性,草民虚岁20,今年夏季才可加冠。” 宋晏清打量着他肉乎乎的脸,心里着实是吃惊不小。 怎得几年不见,郝二身形竟走样得如此厉害? 从小接受的教养不允许他在勤政殿里问别人的隐私,宋晏清只好在内心告诫自己,问正事。 因着压抑内心真实想法,说话就显得干巴巴的。 “你……近来生意做得如何?” 郝仁笑得一团和气,像那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回禀官家,草民的小生意最远走到边境,几年下来,手中也攒了些许积蓄。昨日听得家父提起银两一事,草民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宋晏清此时的道行还不够,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说话便直来直去。 “倘若你能拿出300万两银,朕便赐你‘皇商’名号,往后也需每年交税。你可愿意?” 郝仁有钱。 300万两银不少,几乎能将他手头的银两一下掏空。 但“皇商”的名头可以持续性吸引客源,有这个名号在,想要赚回300万两银,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商人来说,名号是很重要的东西。 “皇商”这个名号比300万两银来的更实际。 所以郝仁一点都不犹豫,立刻便答应下来。 “草民叩谢圣恩!只是……” “300万两银不是小数目,需得一两日才能送进宫中,不知可否会耽误大事?” 宋晏清一挥手。 “越快越好,你即刻出宫安排此事,稍后朕便派人将圣旨与铜牌送至府中。” 郝仁叩谢,圆乎乎的肚子几乎触到地面。 “吾皇万岁,草民回去便吩咐下人在郝善人府门前迎接圣旨。草民告退。” 郝丞相也要走,宋晏清叫住他。 “郝卿,二公子的意思是……他不住丞相府,住在那什么郝善人府吗?” 郝丞相老脸一红,硬着头皮为那不争气的儿子解释。 “官家聪慧如常,那不孝子两年前便搬离丞相府,在京中买了间院子自立门户。” 听完二人的对话,林小暖在宋晏清脑子里惊声尖笑。 【噫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个人才啊!】 【谁家好人会在府邸大门挂“大善人府”的牌匾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不行我缺氧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小暖笑晕了,脑子里只剩下两个词。 郝仁。 郝大善人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嗝。 第23章 春梦? 郝仁按时将三百万两银上交国库。 尚武国的使者带着金银玉器离开,趾高气扬。 使者走后,李丞相和郝丞相又开始唇枪舌战。 整个朝堂大致分为两拨人,一拨人以李丞相为首,主张休养生息,避免开战。 另一拨人以郝丞相为首,主张趁着有实力,便要抓住机会反扑。 宋晏清在崇武国为质的这些年,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强国先强兵。 他选择自然亲近郝丞相。 当然,亲近郝丞相也意味着他与摄政王站在一条船上。 宋晏清对摄政王虽有戒备心,在某些方面却依旧信任对方。 戒备的是怕摄政王杀了自己,信任的是摄政王所做之事确实不会危害百姓。 所以他虽心存戒备,却并不为摄政王所做之事感到愤怒。 宋闲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打压。 但宋晏清真的没有从他身上感到恶意。 当他提出想要到军队查看情况的时候,摄政王也同意了,并且主动陪他一起去。 宋晏清十二岁生辰那天,举国同庆。 有了郝仁的资金支持,国库渐渐充盈起来,不如往日那般空虚。 他借着生辰这个由头,趁机往军队拨了大量银子。 宋闲分给他的奏折一天天变多,宋晏清手上的权力也越来越大。 宋晏清批过的政策,其中有许多利民利国之事,这些政策实施后,会反馈功德点到他身上。 回国不到一年,宋晏清的功德点已经累计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值。 林小暖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功德量。 以前的宿主,顶多能够攒到几万十几万功德点。 但宋晏清批奏折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获得几十万点功德。 他是林小暖目前接触过的宿主里,最富有的一个。 宋晏清十三岁那年,摄政王将虎符交给他。 “官家,虎符继续放在臣这里恐怕不再合适。您之前安排的那位小将,天资过人,军功累累,日后可以一用。这虎符,该由更合适得人保管。” 宋晏清看着他呈上来的虎符,心里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像是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 林小暖安慰他。 【他给你,你就拿着,自愿献出三军调动权,这是完全向你表示臣服了啊。】 宋晏清看看虎符,又看看宋闲,并没有伸手去拿。 “皇叔,您这是做什么?三军之事向来是您在管,我对军事了解甚少,这虎符放在你手中比放在我手中更有用处。” 宋闲不接,姿态很稳。 “臣掌管三军近10年,却从未亲临过战场,所学所想,皆为书中所言。” “那些兵书您也曾通读研究,想必对于其中的道理也了熟于心。如今您对朝政了解得差不多,兵权也是时候收回了。” 宋晏清纠结一晌,决定开门见山。 “皇叔,你跟我说一句真心话,这皇位,你想不想要?” 宋闲头都没抬,毫不犹豫地表示谢邀。 “臣未曾有过此等心思,官家无需多虑。” 宋晏清拿着虎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既然如此,那这虎符就该由你拿着。” 宋晏清单膝跪在宋闲面前,抓着他的大手,情真意切。 “皇叔,军中有你,才是众望所归。” 宋闲抬眼认真地看着他,半晌,重新叩拜。 “谢主隆恩。” “臣,遵旨。” 两人这算是通了气。 彻底绑在了一起。 自这天起,宋闲开始招兵买马,从各个方面想办法,努力提升军队的综合实力。 与此同时,宋晏清也开始逐渐接手朝廷上的一切事宜。 国库虽说不再空虚,但宫里那么多人,平时的开销很大,还要应对明年的赋税,国库银两的存储数量依旧处于一个较低的水平。 对此,户部侍郎提出一个法子。 小幅度涨税。 关于此事,左右丞相又开始了一场新的辩论赛。 关于赋税上调一事,林小暖看着左右丞相拌嘴,跟宋晏清吐槽了一句。 【他们俩是怎么回事?好像哪个人说的都很有道理,这要怎么办?】 宋晏清跟着宋闲看得多了,听得多了,此时一点不着急,饶有兴趣地听着二人斗嘴。 末了将二人的主意一结合,不偏不倚,最终决定农户免银税,商户缴银税的比例上调一个点,官员俸禄超过某一个级别,也要按照特定的比例交税。 两位丞相同时“哼”一声,依旧相互看不顺眼。 斗嘴归斗嘴,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办事的效率。 在郝仁的游说下,商户们竟也没有闹腾。 国库渐渐充实起来。 宋晏清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日日批奏折,听大臣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 小少年一天天长大,身形也如垂柳般抽条。 不到十四岁的男孩子,身高已经窜到一米七多。 不管往哪儿一站,都跟青竹一样挺拔。 再加上他不上朝的时候喜欢穿青绿色衣裳,就显更加郎艳独绝。 有好多大臣都开始替他琢磨着选妃的事了。 某一日大早,宫女叫他起床之前,宋晏清突然掀开被子,看向自己两腿之间。 下一瞬便重新盖住腰。 孩子呆愣愣的,心想我这是尿床了?梦里并没有如厕的场景啊…… 林小暖瞅了一眼,反应很平淡。 【看样子,你这是做春梦了吧!】 宋晏清眼神迷茫。 春梦? 林小暖看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便解释了一句。 【就是会梦到一些和性有关的内容。】 【比如和女孩子做些很亲密的事,亲亲抱抱搂搂腰啊什么的,或者其他的一些可能会让你感觉身体很爽的事。】 【怎么,你梦见的不是这种吗?】 宋晏清理解了。 他抬起胳膊捂额头,低低呻吟一声。 怎会如此……连被子都…… 林小暖宽慰他。 【这是很正常的事,做春梦也很正常,是人都会有这种经历。】 宋晏清掀开被子又低头瞅了一眼。 可是…… 林小暖打听他的“梦中情人”,满满调笑之意。 【啊,真的是春梦呀?对方是谁?认识吗?好不好看呀?】 宋晏清回想起对方的面貌。 眼睛很漂亮,乍一看像是那位货郎…… 林小暖惊讶地瞪大眼睛。 【什么?!货郎?!春梦对象是男的?!】 宋晏清猛地抓紧被子,连忙摇头否认。 不不不! 不是! 是位姑娘! 【女的?哦,那没事了。】 宋晏清抓抓头发,有些郁闷。 可是我从未见过那人啊! 【哎呀,没事!正常。】 宋晏清反问。 真的正常吗? 林小暖干脆给他指个前辈。 【不信的话,问你皇叔。】 皇叔…… 宋晏清抿住嘴角,掀被子下床。 洗脸的时候想到什么,心里突然别扭起来。 这种事,自己一点都不清楚,女鬼却好像很了解。 这样显得他很无知。 宋晏清心中恼怒。 林小暖! 你,以后不准看朕起床! 第24章 不知羞! 宋晏清大早上弄脏被子的事,逃不过贴身宫女的眼睛。 贴身宫女虽说是宋闲派过来的,但她的直接主人却是太后。 所以宋晏清上朝后,宫女就将此事禀告给太后。 宋晏清一下朝便被太后的人请了过去。 见到殿中端坐的阿娘,他便扬起了笑。 “阿娘,早食用过了么?晏礼呢?” 太后拉过他的手,笑容满面。 “我已经用过了,那小疯子早就跑出去玩了。我的儿,今天早上的事我已知晓,你也是时候了解一些男女之事了,关于人选,我儿有何想法?” 林小暖在宋晏清脑子里笑得很猥琐。 【哦哟~你娘要找人教你什么是性行为了哦!】 宋晏清脸色微红,脑子里像在跑马,唯有一阵奔腾之声。 “儿子没有什么想法,听阿娘的。” 太后想了想,很体贴他的身体。 “如今事务繁多,待你忙过这一阵子吧,我挑个放得开的丫头,教好了再给你送过去。在此之前,万万不可胡乱作弄。” “我知道了,阿娘,晏礼是不是该开始跟太傅读书学习了?” 林小暖轻吸一口气。 【嘶——你弟弟才几岁就要上学?】 【他才四岁!话都说不囫囵!】 太后很认真地点头。 “是啊,也是时候给晏礼找个合适的夫子了。我儿可是心中已有了人选?” 宋晏清看着从院子里跑进来的弟弟,笑容温和。 “国子监博士沈大人行为端方,思想清明,是不可多得的教养人才,儿明日让他过来见一见晏礼吧。” 太后看着自己大儿子,满眼都是信任。 “可,既如此,明日我便拘着晏礼,在慈宁宫等一等那位大人。” 宋晏礼从花园里跑过来,衣摆沾满湿润的泥土。 他飞奔着扑进哥哥怀里,像只快乐的小鸟。 “哥哥!你上次来看我还是三天前!我每天都在想你呀哥哥!” “你有没有想我呀?” 宋晏清摸摸他的头,逗他。 “哥哥怎么会不想你呢?这不就一忙完就来看你了吗,晏礼高兴不高兴啊?” 宋晏礼脑袋拱拱他的手,呲牙嬉笑。 “高兴!开心!想跟哥哥玩!” 林小暖看得眼热。 【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想亲!】 宋晏清被弟弟哄得眉开眼笑,闻言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防贼似的。 一边拿桌上的点心一点点喂弟弟,一边唾弃林小暖。 矜持矜持! 你是一点都不懂矜持。 太后看了兄弟俩一会儿,不敢耽误宋晏清的时间。 “晏清,若是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理他。” 宋晏清确实有事,他得去见一见郝流星。 秋风乍起,带走夏日的暑热之气。 勤政殿中,郝流星身披银甲,向他报告自己的见闻。 “官家,近一年多边境时有小型骚动,多为几十人至几百人的团队合作,将士们通常只是驱赶,少有杀戮。” “只是近几个月里,扰乱明显增多,且来者不善,恐怕太平不了多久了。” 宋晏清看着阶下的银甲小将,命人去请安王入宫。 “流星,你如今在先锋营,万万不可松懈,任何风吹草动都需留心。另外,军中日常生活条件可有改善?” 郝流星笑容中有些许感激。 “多亏了您时不时的赏赐拨款,军中将士最近都不怎么担心吃不上饭的事,也不再担心家中妻儿无钱买米,兄弟们知道我奉命回京,让我替他们带句话。” 说着,他虔诚叩首。 “草民叩谢圣恩!” 宋晏清摆摆手,说得好像拨款一事做得很轻松。 “将士们保家卫国,朕不能亲自到战场,必定要为你们摆平后顾之忧。” 他又问了问练兵的事,郝流星便与他讲了一些心得。 二人聊着,宋闲过来了。 宋晏清不待他行礼,便直接向他说明边境最近的骚乱。 “皇叔,边境之事你如何看?” 宋闲看一眼郝流星,又看一眼宋晏清,略一思索,拱手道。 “回禀官家,臣以为,边境扰乱算不得大事,小惩一番即可。若我军资源充足,为附近游牧民族提供少许助力也许并非坏事。” 说着,他抬头看向郝流星。 “郝大人应当明白,边境最重要的敌人是别国探子。” “环境越是混乱,越要固守本心,隐藏锋芒。” “此时当如往常一般勤加练兵,是为藏锋。” “藏锋,后能亮刃,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郝流星点头应是。 宋晏清琢磨着二人的意思,最终决定听皇叔的。 散会的时候,太后差人送来一份莲子羹,说是清热败火。 宋闲看着那碗莲子羹,不动声色地咬住后槽牙磨了一下。 宋晏清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莲子羹,以为他也想吃,便热情邀约。 “秋风一过便是天干物燥,极易火气过盛。皇叔最近也有些燥了吗?要不要来一碗?” 宋闲说没有,俯身告退。 林小暖赶紧提醒宋晏清。 【哎?你叫住他问问做梦的事啊!】 宋晏清面色一僵,赶紧低头吃粥。 生怕他皇叔转头。 他在心里训斥林小暖,颇有色厉内荏之感。 你闭嘴! 不知羞! 林小暖呵呵一笑,脸皮厚比城墙拐弯。 【哎呀不要害羞嘛!不懂就问呗。】 【跟那些朝臣说这些不合适,问不熟悉的年轻官员也不合适,只有宋闲,算是你最熟悉的同性,还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不问他你还能问谁去?】 【难道问你娘吗?】 宋晏清被一口粥呛得咳嗽,内侍赶紧给他拍背擦嘴。 宋晏清粥也不吃了,起身就往外走。 “安王朝哪个方向去了?” 殿前司侍卫指了一个方向。 是出宫的方向。 宋晏清快步追过去。 在宫墙的一个拐角处,看到宋闲和太后身边的一个近身宫女在小声说着什么。 高大俊朗的安王爷身着绛紫色亲王服,望着墙头伸出的一截银杏树枝,表情柔和。 宫女垂头的动作谦卑有礼,说话时表情自然。 宋晏清老远就看见他们俩,下意识停住脚。 他眉头紧皱。 后宫之人不得与外男接触。 阿娘的贴身宫女怎么会和皇叔有交集? 皇叔难道要害阿娘?! 有心想让林小暖帮忙听一听那二人在说什么。 林小暖挠挠额角,很不好意思。 【抱歉,我的耳朵只能放在你三米以内的地方。】 【你离他们这么远,他们说话声音又那么小,我听不到啊……】 第25章 长兄为父 宋晏清想了一会儿,干脆直接站出去。 “皇叔在此作何?” 宫女福了福身。 “见过官家。” 宋闲泰然自若,眼神却似有深意。 “臣幼时曾与先皇在此把酒言欢,经过此处,此时此景,恍然当年,多有感怀,这就离宫。” 宋晏清看着他离开,心有狐疑。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宫女姐姐。 “太后原本想让姐姐做什么来着?” 宫女姐姐说是打听沈博士的事。 宋晏清没有多想,便让她离开。 方才皇叔提起先皇,他现在也有点想爹爹,心中有些许伤感。 林小暖对宿主家的情况也算是稍有了解,而且她一直都认为宋晏清并不适合成为帝王。 身在天家,这孩子太重感情了。 对于帝王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于林小暖来说,重感情和七情六欲强烈,相当于画了等号。 可是宋晏清的情况又很特殊。 自己绑定他之后,这孩子由于之前的质子经历,并不经常发怒。 他会下意识压抑自己的怒气。 尤其是在尚武国做质子的那段时间,几乎不会生气。 不光如此,他对于权力似乎也并不热衷。 如今勤政爱民也只是为了身为皇帝的责任。 他甚至曾想过,假如他皇叔想要这皇位,他便拱手相让。 想到这里,林小暖觉得自己家这个小皇帝不太一样。 别人家宿主可能是要撺掇着宿主去做啥做啥,或者他家宿主要经历重重困难去获得某个东西,但宋晏清不一样 他好似是被别人推着上位,而且大家都把东西送到他眼前一样。 这叫什么? 这叫天命之人,天道之子。 不光运气爆棚,权力,财力,人脉,仿佛都会主动送到他面前。 而他要做的就是学习。 不断的学习。 学习怎么去用这些东西。 用权,用钱,用人。 这六个字说来简单,但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东西。 比如林小暖。 然而,宋晏清像是一点就通。 甚至能触类旁通。 林小暖只能安慰自己。 宿主天资聪颖。 聪慧的宿主安排了机灵的郝流星办事,郝流星在这一两年内确实晋升极快。 这次,他要替宋晏清去办另一件事。 月如钩。 银甲小将手持令牌,身骑白马,冲出城门,疾驰而去。 宋晏清的车架停在城墙附近。 和系统商城里货郎所在的地方一样。 夜色中,他目送郝流星离开,而后起驾回宫。 车轱辘的滚动声中,林小暖突然正视起宋晏清。 【暗地里派兵占领附近小国,你想一统天下?】 宋晏清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手心,垂眼回应。 一统天下? 不,我没有那般大的野心。 只是不想让后辈体会寄人篱下的滋味罢了。 林小暖心中一叹。 【寄人篱下啊……这种事也有好有坏吧。】 宋晏清对此耿耿于怀。 我此前所经历的事,你无法想象。 林小暖翻开书看了两眼。 【我大概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之前说过,无论是烧杀抢掠还是止戈安民,我会尽我所能助你成事。】 宋晏清这时候再次问起她的家乡。 你家在何处?我该如何送你魂归故里? 还有……为何愿意为我这般付出?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宋晏清之前需要林小暖给他提供一些保命的东西,比如解毒丸,防护罩什么的。 此时,国内情况稳定,他身边的危险逐渐消失。 之前不急着将女鬼送走,现在情况变了。 他不能整天带着一个不知根底的鬼在身边。 他是天子。 若是有一天被什么厉害的术士发现皇帝身边养鬼,怕是会对整个朝廷造成动荡。 届时,民间恐怕也会传出流言。 这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林小暖听着他心里的分析,思考了一下,认为他的想法没毛病。 她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态反问。 【你的想法有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吧?】 宋晏清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 为何愿意为我这般付出?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必定有什么原因。 林小暖哼笑一声。 【我想得到什么?】 停了一下,她继续说。 【我有说过我是为七情六欲而来吗?】 夜色渐深,街巷中的打更声悠远低沉。 宋晏清心中否认。 不曾说过。 林小暖哦一声,很是无所谓。 【行吧,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为了七情之而来,怒。】 【你要学会发泄自己的愤怒。】 【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能得到我要的东西。】 宋晏清琢磨了一会儿,问得更仔细一些。 我没有生过气吗? 要做到哪种程度才算时机成熟? 【这个你不必操心,随心而欲,不必假装发怒。】 【至于成熟的时机,系统自有评判。】 意思是……待到时机成熟,你会自行离去? 【是的。】 宫门口侍卫的党晓龙铠甲与刀剑的摩擦之声响起。 宋晏清心中暗自点头。 好,为感谢你此前提供的帮助,我会尽力助你。 林小暖笑笑,没说什么。 第二日下朝后,年近五十的沈博士见过宋晏礼,问了两句话便接下这个活。 宋晏清当天便写了圣旨封官。 自那之后,他的日常表便又多了一件事。 考验宋晏礼的学问。 宋晏清比弟弟大九岁,颇有种长兄为父的自觉。 正因如此,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十分亲厚。 不像一般的皇室兄弟,相互防备,相互陷害。 他们二人更像是相互扶持。 自从宋晏礼开始上课,太后时不时也开始提醒二人君臣有别。 她经常告诉宋晏礼要对哥哥尊重有礼,真心相待。 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哥哥说。 想到这里,看着正在高谈阔论的宋晏礼,林小暖有感而发。 【你娘在刻意强调弟弟和你的不同,她像是在培养你的左膀右臂。】 宋晏清正听着弟弟说策论,闻言慢慢抬眼打量起毫无心机的弟弟。 宋晏礼今年五岁,对很多事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对他这个哥哥表现得很是亲近。 比对太后都要亲。 回想太后每次看着二人的眼神,宋晏清不得不承认。 林小暖说的是对的。 即便如此,他依旧想让弟弟未来做一个闲散王爷。 不愁吃喝,不扰朝政。 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宋晏礼说完自己的想法,问哥哥怎么样。 宋晏清没理他。 见到哥哥愣怔的表情,他有些苦恼。 “怎么皇兄也和阿娘一样总是发呆呢?” “嗯?”宋晏清回神,“什么?阿娘怎么了?” 宋晏礼低着头向他抱怨。 “阿娘最近总是面有忧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说着,他悄悄抬头看一眼哥哥。 “但每当皇兄过去,阿娘就变得很开心。真是奇怪。” 想到什么,他突然面露惊恐。 “难道……难道是阿娘觉得我烦了吗?” 宋晏清不解地拧起眉头。 “嗯?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晏礼眨眨眼,不假思索。 “因为我现在恰好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啊!” 宋晏清:“……” 林小暖努力憋了一下。 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弟弟真是个活宝!】 第26章 一声闷哼 宋晏清抽空往慈宁宫走了一趟,关心太后的身体。 太后说没什么事,只是入秋后容易疲累。 既然没什么事,宋晏清便打算走了。 见他要走,太后赶忙叫住他,然后抬手招过来一个水灵灵的姑娘。 “七喜,过来。”太后转头对着宋晏清介绍一句,“这丫头今年十七,学东西快,也放得开,前几日跟你说的那事,就让她来吧。” 七喜动作利索,大方知礼。 她年纪不大,衣裳却比太后身边的一等女官还要明艳几分。 林小暖将视角拉近一些,仔细瞧了瞧这个姑娘。 明眸皓齿,脸颊微肉,肌肤润泽,抿嘴一笑的时候尤其讨喜。 林小暖笑眯眯的夸赞七喜。 【怪可爱的。】 宋晏清把七喜领走,时不时扭头瞅她一眼。 心中附议:确实可爱。 林小暖呵呵一笑。 【今天就要开始学习探索人体奥秘了吗?】 宋晏清看了看高高的太阳,心想今日还有许多事未做,此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将七喜交给薛岩安排,他便回到勤政殿继续批奏折。 林小暖不想看那些东西,就坐在摇椅里小酌一两杯,嗑嗑瓜子,嚼一嚼花生米,牛肉干。 宋晏清借着提笔蘸墨的间隙,从商城里挑了几个话本投喂给她。 你莫要太过游手好闲。 【嗯?我吃东西打扰到你了?】 非也,只是看不得你比我清闲罢了。 林小暖心想:哟,看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为了不打击宿主勤政爱民的心,她决定配合对方的要求。 收起瓜子花生米,林小暖往嘴里塞了一小块牛肉干,使劲喝嚼了两下。 【行吧,那我看看话本。】 嚼嚼嚼。 他们两个,一个在系统空间里半躺着看话本,一个端坐在勤政殿的桌案前批阅奏折。 奏折碰撞摩擦的声音不时响起,时间如水一样流走。 内侍提醒宋晏清休息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今日不打算宿在勤政殿,要回紫宸殿。 七喜替太后传话,薛岩又转告给他。 说勤政殿的床不如紫宸殿适合睡觉,政务不忙的时候,到紫宸殿睡一晚更能养精神。 这时候,林小暖才知道,紫宸殿是皇帝的日常起居之处,正经的卧室。 这么几年下来,宋晏清却从来没去睡过,一直都是在勤政殿过夜。 林小暖再次感慨宋晏清的勤奋努力。 出了勤政殿,走在皇宫的高墙之下,四周一片安静。 经过东宫的时候,才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宋晏清的步伐缓了许多。 林小暖听着外面咚咚锵锵的戏曲声,突然感慨起来。 【离开东宫三年了,很怀念吧?】 嗯。 【太子住的地方挨着闹市,倒是怪有趣。】 是啊,也许是为了时刻提醒历代太子,民为本,君不可不为民。 【可能吧。】 一片喝彩声飘入宫墙,林小暖都能想象出外面会是多么人声鼎沸! 【这墙外是真热闹啊!】 宋晏清朝着声源处看过去一眼,心中点头。 嗯。真的热闹。 明亮的月光下,宋晏清抿嘴微微一笑,双眼微亮。 注意到宿主的艳羡之情,林小暖便提议道。 【想出去逛逛吗?】 宋晏清收回视线,继续朝紫宸殿走。 想,但不能。 今日有事要做。 想到七喜,林小暖促狭出声。 【哦哟,有美人等着你回去一起睡觉,美的嘞!】 宋晏清虽然不懂睡觉的具体内容,但看书看得多了,大多数内容还是能意会出来的。 被林小暖这么一调笑,竟还有些羞赧。 一到紫宸殿门口,便有内侍引领他往里走。 他看见床榻的同时,也看到立在塌前垂首等候的七喜。 秋夜寒凉,七喜却不怕受凉似的,只着青纱,不着衫履。 烛光照耀下,七喜像只绿孔雀。 灵动优雅。 宋晏清一时间有些愣怔。 林小暖看一圈周围的侍女太监,小声叨叨。 【你们办事的时候,这些人……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看着?】 宋晏清回神,将眼睛从七喜腰上挪开。 他扫视周围二三十名内侍,觉得这没什么不妥。 应当如此。 林小暖极为震惊。 【这……】 她的第一反应是建议宿主保护个人隐私。 话没说出口,突然想到宋晏清的身份。 他这个一国之君,其实并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即便是为了安全,身边也几乎是24小时都有人,至少20个。 林小暖闭了闭眼,准备拿被子蒙着头度过这一段煎熬的时间。 【算了,没事,反正我不看。】 她这么一说,宋晏清想起来自己曾经被她吐槽过的一件事:你怎么拉屎也要人看着? 那个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林小暖对于别人看到自己肉体这件事很敏感。 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又开始敏感了。 七喜走过来,边说话边小心翼翼地脱他的衣服。 “……官家,这种事需得男女脱光衣服才好继续,奴斗胆为您宽衣……” 在七喜即将脱掉他仅剩的里衣之时,宋晏清抬手握住落在领口的手。 “七喜姐姐稍等一等。”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太监宫女,声音有些低。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一干人等快步离开,并关上门。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拱在被窝里疑惑地抬起头,看一眼监控里的情况。 干嘛呢这是? 下一瞬,便听到宋晏清有些轻厉的心声。 还有你,你也不许偷看。 林小暖撇撇嘴。 【得嘞!】 【只要您不呼救,我就不睁眼。】 【直到天亮。】 【接下来,您就好好学习去吧!】 宋晏清和七喜折腾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成没成。 林小暖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动静,一动不敢动。 又紧张又着急。 这俩人咋这么慢,七喜不是学过吗? 还有宋晏清这个好学的孩子。 他在问什么? 产道? 天呐! 林小暖裹在被子里,撅着屁股,低着脑袋往枕头上撞。 好了,几年前的教育变成子弹正中眉心。 正尴尬着,宋晏清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林小暖立刻不敢动了。 这是……结束了? “你!” “你是什么人?胆敢刺杀朕!” 林小暖唰一下掀开被窝,几步窜到操作台前。 一眼便看到宋晏清白皙腰腹上的大片殷红。 瞬间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草!】 【怎么回事!】 纱帐之内的床榻上,宋晏清一手掐着七喜的脖子,另一手扭断她的手腕。 骨头错位发出“咔”地一声轻响,染血的匕首应声而落。 七喜被摁在墙上,不着寸缕。 原本面容可爱的姑娘此时面目狰狞,她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着宋晏清。 脸都憋红了也不出声,只是手腿乱扒,一直在做无用的挣扎。 宋晏清看一眼落在被褥上的锋利匕首,转头盯着脸蛋开始发紫的七喜。 他眉目冷凝,眉头狠狠下压,沉声下令。 “来人!护驾!” 第27章 为君之功 【药药药!】 看到宋晏清身上的血,林小暖将愈合止血的药放在道具柜第一个格子里,方便他拿取。 殿前司侍卫闯进紫宸殿拿住七喜的时候,宋晏清正抓着瓷瓶往身上倒药。 小太监赶紧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纱布帮他缠。 包扎好,宋晏清站起来穿上外衫,拿起榻上的青纱衣扔到七喜身上。 “穿上衣裳,押至地牢!” “薛岩去审。”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紫宸殿。 回到勤政殿睡也睡不着,干脆批了一整夜奏折。 林小暖看着他身上映出血色的纱布,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晏清说他只是有一会儿的恍惚,就被七喜捅了一刀。 七喜还想捅第二刀的时候,被他摁住了。 这些年,宋晏清的武艺也不是白学的,他比七喜强壮太多。 为此,他还特意感谢一番林小暖。 多亏了你曾推荐给我的那本书,才免于伤到要害。 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林小暖呲牙一笑。 【嘿嘿嘿,那书也只是强身健体而已,还是你近些年勤奋,反复练习,身体灵敏才能躲过要害。】 初初联系上宋晏清的那几个月,他的身体太过瘦弱,林小暖怕他一不小心嘎了便口头指导他练习太极十八式。 那会儿功德不好赚,她便口头指导,后来攒了一点功德,又推荐宋晏清买了一本精装版《太极》。 不光太极,宋晏清还学了五禽戏,跆拳道,柔道啥的。 杂七杂八的。 这么几年也没有懈怠过,身体柔韧性很是不错。 林小暖不缺吃不缺穿,想了半天没想到自己有啥想要的东西。 宋晏清便自作主张,到货郎那里给她挑了几份糕点,几份糖水,还买了一支异常华丽的金簪。 糕点:14金币。 糖水:27金币。 金簪:金币。 林小暖受宠若惊,心如滴血,状若疯魔。 【你怎么买这么贵的簪子!!!】 宋晏清提笔蘸墨,很是淡定。 顺手。 【顺手?!这也能顺手?】 林小暖拿起操作台上出现的木盒,取出盒里的金簪。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竟然这么贵!就算工艺再怎么精致也不能这么贵啊!!!】 宋晏清挑眉。 可以蕴养魂魄呢。 你不是暂时离不开我么,那就好好待着。 莫要悄摸摸散了。 林小暖瞅一瞅商城余额。 好嘛,大几百万功德呢。 怪不得一点都不犹豫地就顺手买了。 她又拿着金簪仔细瞅瞅。 行吧,确实能养魂。 好像是个修仙世界的玩意儿。 宋晏清怎么好像对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在意? 林小暖眨眨眼,状似不经意地试探他。 【做皇帝的,不都想着修习仙术以求长生不老,统治千秋吗?】 【你看着这簪子难道一点都不心动?】 宋晏清大半夜批奏折批得满腹怨气,听到长生不老一下子便停了笔。 再长的寿命都要被这些人给折腾得折寿! 我要那么长的寿命作甚? 嫌自己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 林小暖在他脑子里哈哈大笑,将簪子放回木盒里,蹦跳着把木盒放到床头柜里。 对七喜的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宋晏清将此事隐藏得很好,没有让消息传到太后那里。 勤政殿里烛火大亮。 摄政王,左右丞相,刑部尚书皆聚于此,共同还原了七喜的刺杀动机和晋升路程。 五年前,郝丞相被丞相夫人逮到逛青楼的那一天,青楼中有名女子暴毙身亡。 那女子在外面济养着一名义妹,妹妹是闯江湖的,躲避仇家之时无奈闯进青楼掩盖身份,恰好躲在那女子闺房的床下。 二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女子知她处境,向往她潇洒自由的性情,便出手掩护她的身份,时不时也出钱包揽她的吃喝。 妹妹仗着三脚猫的功夫,暗地里使计,帮女子挡下许多嫖客。 短短一个夏季过去,妹妹的仇人离开附近,她也要离开此地继续浪迹天涯。 临走前,二人便结为金兰之好,互诉对未来的憧憬。 兴致高处,青楼女子扔了绣帕。 “我虽为京城楼中妓,赚得也是那劳动换来的血汗钱。待攒够了赎身的银钱,定要到那边塞试一试天地之间一白驹的畅快,瞧一瞧那大漠孤烟直的壮阔。” 妹妹连连应是,举起酒碗,许诺二人未来一同红尘作伴,策马扬鞭。 妹妹离开前,青楼女子曾劝她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住,自己以后离了青楼若是想找她还能有迹可循。 妹妹表了内心剖白。 “我本人间一浮萍,自是天地皆可居。” “姐姐不必担忧寻不到我,若哪日需要我,只管在街上找个乞儿放出消息,妹妹自会前来相助。” 得知女子死后,妹妹深觉世事无常。 那位青楼里的姐姐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她知江湖路数在京中无甚用武之地,便尝试老老实实请求官老爷细查。 只是她一介草民…… 告京官不得门。 登闻鼓不让敲。 妹妹深觉官官相护,状告无门。 怒从心生,为干姐姐的横死而怒,为小百姓的无力而怒,为官场的黑暗而怒。 在客栈中总是听闻百姓怒斥皇帝无能,她不惜以身为饵,入宫为婢,意图杀了狗皇帝。 听到这里,林小暖觉得七喜拎不清。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她姐姐的死跟你又没有关系,怎么就能想到要杀你呢?】 【原本觉得她机灵可爱,现在我觉得她实在是蠢。】 宋晏清听着几位大臣的话,问了一句青楼女子的事。 李丞相站出来解释。 “官家可曾记得,您归来那一日,臣曾提到过一女子死在青楼,多日未曾结案。” 宋晏清想了想,没想起来。 “嗯,你继续说。” 李丞相说起青楼女子暴毙一事。 案卷归宗后,审理此案的官员发现青楼女子并不清白。 她为了赎身,蛊惑一名恩客落了家中夫人的胎,夫人知道后便找人打死了她。 那位恩客曾是郝丞相的学生,当时是七品小官。 丞相到青楼会见老友,偶然遇到那学生。 得知此事,便将他训斥一顿,了却门生之情,并将他赶回了老家。 如今,那名恩客也早已被流放至苦寒之地。 宋晏清带着众位大臣,将这些事转告给地牢中奄奄一息的七喜。 至此,七喜心如死灰。 看着绝望的七喜,宋晏清蹲到她面前,摸摸她满是血污的脸,笑了一声。 “起初我觉得你可爱,现在依旧觉得你可爱。” 就是这么一句话,林小暖忽然觉得宋晏清变了。 不知道七喜听懂没有,林小暖听懂了。 他在嘲笑七喜的妄想和单纯。 蠢得可爱。 宋晏清站起来。 他一松手,七喜便扑倒在冰凉的地上。 垂眼看着毫无反抗之意的七喜,宋晏清为自己澄清了一番。 “朕无能与否,并非你这等平民可评判之事。” “自登基以来,文武百官督朕,摄政皇叔督朕,先皇太后督朕,天下百姓督朕。朕之所为,小民不解,天下得益,即是为君之功。” 无人想到,年轻的皇帝会在此时此景说出这么一段话。 昏暗阴冷的地牢里,烛火微亮,在青石墙面映出一片暖意。 听闻宋晏清此言,他身后众人皆心中一震,微微垂首。 无意间的反应便显露出诚心实意的臣服。 宋闲嘴角隐有笑意。 少年皇帝转身离开,留下的声音很轻淡。 “杀了吧。” “将她与那青楼女子葬在一处。” 林小暖看着毫无生还机会的七喜,十分感慨。 【可惜了,原本对她还挺有好感。】 宋晏清没有生命危险,林小暖话音一转。 【话说,那事儿你学成了吗?】 宋晏清走出地牢,身后响起刀剑划过肉体的轻微声响。 他垂眼往自己下半身看了看,心情复杂。 那事儿……常言道无师自通,更何况我还有你这么个老师,怎么能不会? 林小暖欲言又止,没有止住。 【可是……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不能等同。】 宋晏清缓了缓沉郁的心情,换上正经的表情,昂首阔步地离开。 我没问题。 想到当时的情况,林小暖有点不放心,她微微皱眉,声音略沉。 【宿主。】 何事? 【经历刚才那种事,你不会阳痿吧?】 什么? 【有心无力,下面立不起来,没办法生孩子。】 宋晏清表情微僵,而后闭了闭眼,面有羞愤之色。 不会! 林小暖依旧有点担心,很严肃地提醒他。 【这种事对男人来说还是挺重要的,更别说你还是皇帝。】 【有必要的话,可以找信得过的御医瞧一瞧。】 【可不能讳疾忌医啊,乖乖!】 宋晏清突然脸红,加快脚步赶回勤政殿,蒙头就睡。 他倒是睡得香,林小暖却是心中忧愁。 孩子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点都不在意。 要是真的有问题,这可能涉及到皇位的更替。 但林小暖也不是他亲妈,意思意思提醒这一次便算是仁义至尽。 七喜下葬的消息传回来,宋晏清便去找太后说了事情的始终,安慰她不用在意。 太后深觉自己差点害了儿子,十分自责,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提给他送人的事。 她还拐着弯儿关心儿子的身体功能。 宋晏清表示自己没问题,同时在心里吐槽。 阿娘都比你这个女鬼问得委婉! 林小暖撇嘴,微有不忿。 【哼。】 懒得管你。 床帐刺杀一事落下帷幕,好悬没给宋晏清的生理反应留下阴影。 只是自那之后,他心里开始下意识抗拒和陌生女人接触,就连伺候他的宫女也都不被允许近身。 宋晏清虽然有生理欲望,却并不强烈。 他一心扑在朝政上,不光点评各地政策,还要和六部大臣商量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开始着手调查另外一件事。 七喜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怎会生出进宫刺杀皇帝的念头? 第28章 卖官 宋晏清猜,七喜在客栈等地听说的那些事,极有可能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 有人特意布置这么一场戏,促生了七喜刺杀皇帝的念头。 至于幕后之人…… 目前还没有线索。 此人做事心细如麻,手脚干净,藏得很深。 宋晏清只能一点点查,一点点找。 几个月下来,朝堂之上毫无异样。 左右丞相每天在他面前激情互掐。 宋晏清通常是坐在勤政殿的桌案前,一边批奏折,一边和稀泥。 “郝卿说有的在理。” “李卿果然周全。” 户部尚书三天两头找他哭穷。 宋晏清给他支了个招,让他有事没事就到郝善人府拜访拜访。 御史台日常递折子爆料大臣官员的黑历史和行为不端之处,其中安王被提名最多。 宋晏清眼前摆着一份奏折,上面就提到了安王。 安王昨日未能按时上朝,皆因车轮卷满香帕,两名侍从跪地揪帕子,解救车轮花了半个时辰。 此事皆因安王而立之年尚未婚配,影响国家婚配情况。 宋晏清下笔的时候眉飞色舞。 “好!百姓无伤即可。” 林小暖瞅着那个仿佛要扭动起来的“好”字,对崇文国的民风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皇叔是真受欢迎啊!】 【昨天七夕,还没到晚上呢,大早上一出门就被街上的女人们用手帕给埋了!】 宋晏清笑眯眯的。 皇叔是京中最受欢迎的未婚男子。 没有之一。 林小暖咬着大牙,又羡慕又嫉妒。 【这简直是现世潘安啊!】 宋晏清换了下一卷奏折。 潘安是何人?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每次出门都掷果盈车。】 他不会被砸伤吗? 【鲜花水果又不是刀剑匕首。】 【不过确实,他的车要是没有车厢,还真有可能一不小心被砸死。】 宋晏清点点头,深以为然。 皇叔有先见之明,出门都乘马车。 林小暖寻思着宋闲这个做法,猜测他可能是年轻的时候被砸过。 想到这里,她在操作台前扼腕。 【嗨呀!我怎么就没遇见过这种事!】 【怎么会有人这么受欢迎!】 因为这个人是皇叔啊! 宋晏清现在对宋闲是真的放心。 迷之信任。 就连查七喜刺杀一事的幕后之人也交给了他。 林小暖最近觉得有些无聊。 她在宋晏清这里待了四年多,马上就五年了。 情丝亮起的频率不是很多,也不少,属于是正常频率。 只是每次亮起之时的光芒都不强烈,比较微弱,而且很快就会灭掉。 那根红色的情丝在头模上长得很牢固。 林小暖有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漫长。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选择故意刺激宋晏清,更多的时候反而是在引导宋晏清心平气和。 这和她作为系统的目的南辕北辙。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宿主是一国之君,他的国家有千万百姓。 他所做的决定,影响之大不可估量。 而情丝的脱落条件大概率是一次彻底的暴怒。 倘若因此导致不可原谅的后果,不光她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宋晏清清醒过来后也极有可能抑郁而终。 虽然说过不论是烧杀抢掠还是止戈安民都会帮他的话,林小暖心里还是倾向于宿主能做一个明君。 不说功在千秋,至少也要保证他这一代的国运正常,不要把国家给玩没了。 他有支持者,有维护者,有实力,有资源。 只要不作死,怎么都能成为一个无大过错也无大功德的皇帝。 林小暖一直在等情丝脱落。 情丝脱落的日子,也是宿主的怒气彻底失控的日子。 林小暖一直在努力延迟那一天的到来,也一直在试图削弱天子一怒有可能带来的恶劣后果。 宋晏清今年十五岁生辰的时候,生了一次大气,原因是他发现有人卖官。 为了钱卖官。 龙使将这件事报上来的时候,他直接摔了筷。 “朝廷一层层选拔出来的官员竟能因买不起面而卖了头上的乌纱帽!此事令我满朝文武颜面何存!” 宋晏清一拍桌站起来,筷子都被震得滚了两圈。 “查!给我好好查!” 他起身后,来回走了两步,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半晌,怒而拂袖。 力气大得将饭碗都打翻了。 “叫殿前司副统领过来!” 甲胄摩擦声渐近,副统领带刀入门跪拜。 “官家,微臣在此。” 宋晏清看他一眼,没好气地指着门外。 “你带一队侍卫,与吏部官员一同捉拿犯人。” “买官者,卖官者,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副统领和吏部尚书领命,倒退着离殿。 林小暖瞅着宋晏清眉眼怒张的模样,又看一眼监控画面里的宿主身体数据。 好家伙。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宿主血压飙升! 她赶紧跟宋晏清说话,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们捉到人,是就地处死还是押来送审?】 宋晏清气呼呼的,内心反问了一句。 处死? 他抬手留住副统领。 “等等!” 副统领和吏部尚书刚出勤政殿的门,连忙又一步跨进门。 “官家,有何吩咐?” 宋晏清看一眼二人,眉目之间一片烦躁。 “捉到人莫动刑,提到勤政殿,我亲自审问。”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宋晏清气得不行,饭都吃不下。 待副统领将那些人提到勤政殿的时候,他更吃不下饭了。 买官卖官者竟多达二十四人! 都是芝麻大点儿的官职。 卖官之人皆面黄肌瘦,买官之人均是身高体壮。 林小暖一看,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小皇帝,你饿着你的官员了。】 宋晏清一时无言。 殿中气氛紧张地令人尴尬。 突然,一七旬老者跪地痛哭。 “官家!草民着实是不忍玄孙饿死冻死才犯下如此大错啊!” “草民家中男丁有五,前年都入了行伍,家中只剩幼儿仆妇。” “朝廷有规定,为官者不得从商,草民这一家老小也侍弄不好那几亩薄田,去岁冬日,大重孙已瘦成枯骨,年前入了墓土。” “如今家中只剩一小重孙,官家,七品官的俸禄着实是……着实是……” 他说不出口,怕触怒圣颜,干脆直接磕头。 “官家明鉴啊!官家!” 这时,吏部尚书与宋晏清耳语几句。 “官家,殿外有一小童候着,正是此人重孙。” 宋晏清眉头轻皱。 怎能带无关之人进宫? 吏部尚书做官二三十年,怎会不知宫中规矩? 他知宋晏清心中疑惑,下一句就解释了。 “那位官员抱着幼童死不撒手,您又说了勿要动刑,副统领也不好使大劲,便一起带了回来。您看这个……” 宋晏清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让人将小童带进来。 小童进来,宋晏清更沉默了。 那小孩一看就是饿得多了。 林小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宋晏清的时候,也是这样。 眼大脸小,双颊微微凹陷。 即便同是面黄肌瘦,那时的宋晏清依旧与旁人大不相同。 他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气质,不是一般世家公子能有的。 矜贵端方,气度非凡。 看着那些人,林小暖微提着心,屏气凝神。 她等着看宋晏清如何断决。 第29章 边境急报! 关于官职买卖一事,宋晏清最终作出的判决令林小暖大呼痛快。 卖官者,除官籍,打五十大板,此后六代不得入仕。 买官者,缴收官帽,杖责五十大板,罚款一万两白银。充军一年,只管吃住,不发饷银。 林小暖原以为他会用什么凌厉手段,以儆效尤,没想到他用了这么一个损招。 宋晏清心思转得很快。 买官的不是手里有钱吗?那我就要了你的钱。 卖官的不是不在乎官职吗?那我就夺了你的为官资格,你的后辈也不要想着当官。 不是怕孙子饿死吗?那你们就全家去种地。 只要肯劳动,苦归苦,总归饿不死。 对此,林小暖唏嘘不已。 【好不容易考出了一点功名,却因此事丢掉乌纱帽,甚至断了后辈的入仕梦。】 【且不说后辈会对他们如何埋怨,只他们自己来说,也是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是我的话,想想都要怄死了!】 虽说唏嘘,但对于宋晏清的考量,林小暖依旧拍手叫好,直呼高明。 此法既惩戒了买官卖官者,又为其他观望之人敲响警钟。 宋晏清没有明面禁止官职买卖之事。 他借着此事,让众人都看清楚买卖官职的后果。 忍受不了为官的清贫凄苦,想卖官? 可以。 但你要忍受后来人以及周围人的眼光,还要找办法寻求自己内心的平衡。 没能力通过科举选拔入仕的人,却依旧想做官是吧? 好。 以后朝中一部分官职明码标价。 你戴了这个帽子,就得给我办实事。 有能力就给你体验一段时间,做得好就给个“同献策”称号,以后有相关的事情你有权利提出建议。 倘若没有那个能力,还想逞那官威…… 胆敢做错事,便是重罚。 罚钱罚板子,还要发配军中不给军饷。 这一办法实行之后,竟当真有一小部分官员决定卖官。 也有那么一些有钱有野心但没资格做官的人,冒着巨大风险买官。 宋晏清正愁国库没有钱,经此一法还能为国库增加一项进账。 此法风险虽大,却也能真的从民间考验出少有的能力强大之人。 当然,这些事都是交给吏部去办的。 宋晏清只管查账,核验实施效果。 官职买卖的风波平静之后,秋季也即将步入尾声。 如往常一般,宋晏清正看着御史台递上来的关于安王的奏折,冷不防看到有人规劝自己。 折子上说他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立后的事了。 宋晏清看了两眼,随手就将那折子扔到废话篓里。 桌案旁放着个竹篓,专门放那些大臣的废话折子。 林小暖不爱看其他大臣递过来的正经奏折,倒是喜欢看御史台的折子。 把它们当娱乐新闻看。 此时,她揣着看笑话的心态,在系统空间里假模假样的催婚。 【哎哟~官家您长大啦,是时候找个人成婚啦!】 宋晏清扫一眼那奏折,哼笑一声。 “成婚?” 他招来一名内侍,让他转告御史大人。 “你告诉御史大人,往后莫要再提我的婚事。紫宸殿那次后,每每想到小娘子,朕的心便如坠冰窟,飘雪落雨。” “万万提醒御史大人莫要再伤害朕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可怜了,十五岁的嘴,说出了五十岁的无奈。 突然听到宋晏清这么哀怨的语气,小太监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想笑。 可在官家面前他又不敢放肆,只好努力憋着。 憋笑憋得双眼都瞪大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也是捂着肚子笑。 【怎么就这么可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小太监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哈哈哈!】 宋晏清没好气地打开另一份奏折,扫一眼内侍的表情,自己也笑了。 “还不快去传话!” 小太监放开笑容,快步出了勤政殿,小跑着传话去了。 话是传到了,可御史台的人不愧是御史台的人。 一个个的,头铁得很。 三天两头催婚,连带着满朝文武都时不时会在奏折里提一两句。 事情传到太后那里,老母亲终于克服惭愧的心理,也忍不住出手了。 重阳节那日,太后办了一场宴会,请他下朝后过去。 远远的,宋晏清就听到一片丝竹之声,还有许多女孩子抑扬顿挫的说话声。 宋晏清脚步一顿,调整好心情才重新抬起脚走进御花园。 林小暖瞧着园子里的盛况,直呼夸张。 【太后这是直接把人找来让你选啊!】 冷不丁的,她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满身怨气的人影,倒是有些惊讶。 【哎?你皇叔竟然也在?】 宋晏清跑去和宋闲站在一起,竟然也没有显得很稚嫩。 林小暖调整视角瞅了瞅他们俩,发表点评。 【嗯……该说是你少年老成,还是说你皇叔,emmm……风韵犹存?】 宋晏清右侧眉峰一挑,向身边的宋闲侧目。 皇叔?风韵犹存? 林小暖肚子里墨水不够,自知用词不当,连忙打哈哈蒙混过去。 【哎呀,就是说他长得年轻嘛!】 这句话,宋晏清表示十分认同。 太后招手让他过去说话。 最后结果当然是宋晏清一个也没看上。 太后试探着问了一下他的想法。 宋晏清说他没有想法,还让太后别忙活了。 林小暖打量着在场的少年少女,感慨了一句。 【还都是孩子啊!】 【现在这个年龄结婚,要是不小心有了孩子,对小娘子的身体伤害很大啊。】 宋晏清原本对这事儿就不着急,听她这么说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阿娘,此事莫急。” 散了宴会,太后不太开心,有些自责,有些失落。 自从御史台开始催宋晏清成亲,朝堂之上的热点话题就变成了他的婚事。 毕竟国君的婚姻算是头等大事。 宋晏清每天被催婚,对此的反应都变得麻木。 立冬那日,有八百里加急战报送至朝堂之上。 “边境急报!” “尚武国驻兵丹江河畔,新增十余万兵,于半月前夜里渡河,偷袭我方粮草库!” “战火将起,军情紧急!” “兵马粮草!边境急缺!” “请求增援!” 大将军自请出征,宋晏清允了。 半月后,边境又有八百里急报。 “三战两胜,我军士气大增!” “感念皇恩,幸不辱命!” 宋晏清高兴,大宴群臣。 一人送了一坛御酒,让他们回家喝。 “前线战事吃紧,我等在京都大肆宴饮不合时宜。” “大败尚武国后,待大将军归来,再操办一场举国同乐的庆功宴,众卿何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高兴没多久,又半个月,边境再次传来八百里急报。 “报——” “太子齐亲临战场,敌方士气大增,我军不敌,连退三十里。” 第30章 像个男人了 宋闲带兵之时曾败给尚武国,此前大将军急着出征,他不好驳了面子。 如今情况危急,他不再避让,当即上前一步。 “官家,臣愿自请出征!” 宋晏清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 “不可,京中还需皇叔执掌大权。” 退朝后,宋闲向宋晏清反复请愿。 宋晏清依旧不答应。 “皇叔,你身有旧伤,万万不能再上战场。” 宋闲无言以对,长眉难舒。 “尚武国太子的作战习性尚不清楚,臣实在心中难安。” “臣掌管三军十多年,兵书读了百十卷,即便不能在前线拼杀,也能坐镇后方出谋划策。” 宋晏清态度坚决。 “不可。” “那……官家可有其他妙法?” “皇叔坐镇京城,边境,我去。” 殿中安静半晌,宋闲怒而拂袖,大步离去。 五万兵马迅速整顿完毕,于飘雪的冬夜离开京城。 宋晏清带着一队轻骑,快马加鞭,先大部队一段路程。 他包袱里带着一张薄金面具,在马背上疾驰。 林小暖则在系统空间里忙着理货。 她和商城老板幻化成的货郎商量着,将武器药品摆上货架,放进扁担。 为宋晏清有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做好准备。 边境军营。 玉面阎罗在军中的声望地位极高,众人皆知他的宗亲身份,也知道他早些年身受重伤。 他们想过朝廷那边会派什么人过来,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玉面阎罗——“安王”。 如今,“安王”再次出现在军中,崇文国军营里一时间军心大振。 将士们战意昂扬,尚武国士兵被逼退至丹江水西岸,后又连退七十里,而后派出使者前来谈判。 当尚武国太子齐涉水渡河而来的时候,“安王”拦住副将郝流星,自己驱马上前。 不待他开口说话,太子齐便拱手提议。 “小王此番是带诚意而来,不若与各位到帐中一叙?” 进帐后不久,大将军和副将们陆续离帐,帐中只剩“安王”与太子齐。 林小暖瞧着耶律齐的表情,凝眉推测道。 【他应该是认出你了。】 【可是,他是怎么认出你的?】 【那些老将都没认出来。】 宋晏清心想,也许是耶律齐曾见过皇叔,再加上他对我也较为熟悉。 这么想着,宋晏清干脆摘了面具。 二人坦诚相见。 耶律齐见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走近一步,行的是同窗礼。 “自上次一别,时间已过去四五年,不曾想再见面之时,你已成了崇文国皇帝。” 林小暖对这个礼节还有印象,直呼好家伙。 【竟然上来就打感情牌!】 她真怕宋晏清被动之以情,连忙提醒他。 【宿主,现在是两国交战之际,你可要三思啊!】 宋晏清回以同窗礼,嘴上客气,心里依旧防备着。 来回客套了两句,耶律齐突然降低音量,换了话题。 “宋弟,蓉蓉有难,你救是不救?” 这一声“宋弟”,仿佛一下子将宋晏清拉回做质子的那几年时光。 更何况,他还提到了耶律蓉! 宋晏清瞬间便皱了眉。 “蓉蓉如何?” 林小暖很紧张,一直在小声叨叨。 【两国交战两国交战两国交战,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啊……】 确保宋晏清能听到,又不至于打扰到他的听觉。 宋晏清和耶律齐低声说着话,帐外的人要想听清楚他们说的内容,很不容易。 林小暖却能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耶律齐向宋晏清说明情况,姿态放松许多。 “阿父老了,头脑不清醒,要将七妹妹嫁于一个小国君主为妾。那小国国君昏聩无能,年老色衰。” “嫁他还不如嫁你。” “更何况你们二人也曾算有过嫁娶之约。” “七妹妹一直在等你。” 宋晏清没有说答不答应,他趁机提出条件。 要对方无条件归还崇文国曾败给尚武国的那三座城。 耶律齐竟然也没拒绝,只是说自己暂时没有这个权利答应。 他希望宋晏清能退一步。 “我会假装战败,给足崇文国洗刷耻辱的面子。” 宋晏清手指点了点桌案上的薄金面具,笑了一声,气势陡然锐利许多。 “当前的形势,可容不得你提要求吧?” “若不答应,我军轻易便能将尔等再次逼退七十里,到那时,三座城池顺其自然回归我国。” “只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耶律齐想到这段日子的交战结果,不得不认同他的话。 当前战场形势确实如宋晏清所说,崇文国占了上风,且士气高昂。 他考虑了一会儿,说出自己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我有两个条件,一是停战于此,不得继续进军。二是娶了七妹妹,让她做你的正妻。你若答应,我便有办法将三座城还给你们。” 宋晏清答应了。 林小暖惊讶不已。 【你也不问问什么办法,怎么就答应了!难道不怕其中有诈?】 耶律齐离开营帐后,宋晏清笑得意气风发。 这有何怕? 林小暖试图从肚子里捞出点墨水,从军事的角度解释。 【兵者,诡道也。】 【我知道的,军事行动并非一板一眼,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比朝堂之中少。你真不怕他骗你啊?】 宋晏清重新戴上面具,起身朝营帐外走去。 他得送送敌方使者,保证对方能安全返回丹江水对岸。 看着耶律齐的背影,他在心里和林小暖分析。 尚武国百姓讲究说到做到,耶律齐身为太子,更是将此种行事作风贯彻进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倘若不费一兵一卒,只用一场姻亲便能换取三座城池,有可不可? 再者,若他言而无信,以我军当前的势头,要继续进攻的话,只会胜,不会输。 多消耗几日的粮草而已。 算不得难事。 林小暖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兵将,唯恐形势有变。 【可……打仗死了不少人啊。】 宋晏清眉头微压,心中浮现一抹苍凉。 这一仗,是翻身之仗。 洗刷耻辱……哪有不见血不丢命的。 耶律齐回去后,两军又打了一次。 尚武国假意不敌,匆忙撤军之后,宋晏清当众拿下阎罗面具。 军中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此次前来的不是玉面阎罗本人,而是他的侄子,当今皇帝! 许多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位年轻皇帝,竟16岁便御驾亲征! 一时间,军中对于皇帝的态度热切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这些莽汉武夫受到的打压太多了,大家对这几代的皇帝都心有不忿。 即便近几年武将的地位有所提高,他们依旧不能打心底里认可皇帝。 直到今日,他们仿佛看到武将的未来重获光明。 宋晏清不打算在边境久留。 告知众位将领自己与耶律齐的交易后,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五个月后,尚武国派来使者,表达了公主和亲之意。 宋晏清借商议婚事之便,与使者单独交谈,了解到尚武国不久前曾发生政变。 结合多方信息,他大致能猜到一些真相。 耶律齐率军回城便夺了皇位。 杀了四个有异议的兄弟,继承多方势力。 短短三个月,便以铁血手段坐稳了皇位。 这么一对比,和平登基的宋晏清好像没啥本事。 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抱胸感慨。 【你瞅瞅人家,简直是杀出来的一条血路。你再看看你?】 宋晏清看着礼部交上来的天子大婚详细流程,反应不咸不淡。 嗯? 我如何? 他之前在战场待了大半年,回京之后,身上明显多了一股戾气,怎么都无法掩盖。 再加上变声期已过,声音也比之前低沉一些。 像个男人了。 林小暖冷不防被唬住,磕巴了一下。 【你,你就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气运之子!】 【哪用得着像他那么辛苦啊,是吧?】 宋晏清笑一声,嘲讽林小暖。 哼。 谄媚。 没一点儿长进! 如今的宋晏清刚满十七岁,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战场上的血与泪是催化剂,逼迫着人成长。 其威力之大不可抗拒。 第31章 新婚夜 耶律蓉即将到崇文国成婚。 林小暖还挺期待的。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还会像小时候一样看见你就笑吗?】 想到小时候的事,宋晏清心中有一点触动。 但他也知道大家都长大了。 不太可能像小时候一样无所忌惮地表达情感。 成婚前,二人隔着屏风见了一面。 宋晏清与耶律蓉说了一些事,特意提到自己对于男女之事的阴影。 耶律蓉戴着帷帽,即便林小暖能调整视角,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成婚之前,宋晏清便写了立后诏书。 以防有人针对皇后的身份散播流言,成婚前半个月,他便直接让人在一旬一次的大朝会上宣读封后诏书。 有那妄图挑拨两国关系的人,经此一事也不敢贸然露头。 人间芳菲尽,桃花始盛开。 五月初四,帝后大婚。 看着俊男美女,林小暖托着下巴,双眼放光。 宋晏清的婚服看起来和往常的大礼服差不多,只是改长蹼黑帽为天子兖冠。 换个帽子就显得人威严许多。 霞光万丈,新人登上高台。 俊朗男儿头戴通天冠,冠坠金玉珠,珠拂交白领,领衬朱明衣,衣绣青川白河,河起祥云,云绕金龙。 山川显尽,大气磅礴。 耶律蓉长相明艳,按照崇文国规定,头戴龙凤珠翠冠,身穿深蓝宽袖长袍,霞帔披肩成对,其上绣祥云飞凤,金凤衔十二翠珠,珠翠轻摇,凤凰于飞。 雅致肃穆,仪态端方。 二人行进间,衣袍曲线流畅,隐有金光浮动。 林小暖满眼都是亮光。 【真好看啊!】 【这衣服只有大婚的时候能穿吗?】 宋晏清看一眼身边的耶律蓉,对这姑娘感到有些陌生。 他分心回答林小暖的话,并对她的话表示疑惑。 每次大朝会我不也穿这身礼服吗? 林小暖啧一声。 【嘁……谁说你了?我说的是蓉蓉。】 【你小子真有福!】 【蓉蓉这么打扮简直美极了好嘛!】 【最关键的是,她小小年纪,竟然也能压得住这么庄重的衣服。】 宋晏清抬头直视前方,嘴角微抿,心下反驳。 不小了。 别人十七岁都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林小暖对他的话表示不赞同。 【嘿哟,你难不成还嫌弃她年纪大?】 非也,就事论事罢了。 【我告诉你啊,你们这个年纪,是一生中最鲜嫩美好的时候。】 【十七八岁,做什么都是正正好的年纪。】 【身体也都发育成熟,可以做很多事。】 不知是林小暖真的意有所指,还是宋晏清想法太多。 一身吉服的新郎官心中微动,回想起在紫宸殿的那个晚上。 整套流程走下来,天色早已黑透。 该是鸳鸯绣被翻红浪的时候,二位新人却坐在桌前聊起这几年发生的事。 耶律蓉说兄长登基后,耶律白便老实下来,不再整天招猫逗狗,而是踏踏实实的读书练功。 耶律白从小就怕耶律齐,很听话,对于耶律齐也很是敬佩。 所以耶律齐并没有对他下杀手。 龙凤喜烛的光芒跳进耶律蓉眼里,宋晏清捕捉到她面上的一丝畏惧。 他想了想,放轻声音,有种别样的温柔。 “那你呢?你怕他吗?你认为他能做好一国之君吗?” 耶律蓉环顾四周,再次确认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同胞。 即便她与宋晏清自小相识,内心依旧有些惶然。 而且,宋晏清进来之后,将所有侍从都赶出去了。 此时,坤宁宫的东暖阁内只有他们二人。 按照规矩,他们得在这里住一个月才能分开过夜。 耶律蓉看着宋晏清,欲言又止。 林小暖看出她的拘谨,轻声提醒了一句。 【你别急,来到陌生的环境,这会儿又是孤身一人面对你,她很紧张。】 看得出来。 宋晏清看两眼耶律蓉,心明如镜。 孤身一人待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那种感受,他很是明白。 他耐心等着耶律蓉说点什么。 比如她这个唯一的公主对于耶律齐的看法,对于太子兄长的感情变化,对于新皇耶律齐的态度。 敬畏,亲近,或是惧怕什么的。 总之,他期待着耶律蓉说点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结婚。 他也紧张。 最终,宋晏清等来另一个生硬的话题。 “关于那个宫女……” 啊,七喜啊。 这个时候提七喜,大煞风景。 宋晏清很失落,但还是跟她仔细说了说那件事。 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宋晏清真切地感受到了时间在每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耶律蓉不再是那个能与他无话不谈的小娘子了。 他莫名觉得很累。 林小暖知道他这是期待落空。 更贴切的说法可能是心累。 只是,她不打算说话。 帝后新婚,她决定今天当一夜的残疾人。 林·聋子·哑巴·小暖。 宋晏清抬手打断耶律蓉的话,示意她别再问了。 “时间不早了,歇了吧。” “我去勤政殿。” 耶律蓉咬咬牙,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能不能……不走?” 宋晏清背对着她,没转身,也没说话。 他感觉很累,提不起说话的劲头。 抬手打算拿开耶律蓉的手,却听到身后传来哀求的声音。 “清,清哥哥,你不要走……至少今日不要走……” “我,我是你的正妻,你若是在新婚之夜走了,那些人……那些人会怎么看我……” “清哥哥,我害怕。” 宋晏清抓住她的手,力气渐渐变大。 他不打算在这里过夜,林小暖也就不用当残障人士。 这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 【哎?你不抗拒蓉蓉的亲近诶?】 宋晏清低头看看自己抓着的小手,也反应过来。 对此,他心中有些猜测。 也许是因为我对她比较熟悉。 可能我们之间还有些情谊。 可能是欢喜。 甚至,心悦。 宋晏清不再是心思单纯的十岁小儿。 他也许不懂什么是爱,但他明确的知道自己的情之所向。 想清楚这一点后,宋晏清不走了。 他试探着靠近耶律蓉。 稍许温存之后,便彻底定下心。 耶律蓉可以。 打算脱衣裳的时候,宋晏清想起来林小暖的存在,便分出思绪,在心中警告她。 林小暖,你,不许看。 林小暖挠挠头,有些苦恼。 【这……我恐怕不能答应。】 第32章 争执,坦诚 【鉴于没有我看着的时候你曾遇险,我怕我一眼看不见,你就又出事了。】 宋晏清知道她说的是七喜的事。 但,耶律蓉不是七喜。 这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 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自己要和皇后行周公之礼,他不愿意让林小暖看着。 宋晏清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如今的我并非当年那般弱小,你放心去玩,不要看着。 林小暖硬着头皮拒绝。 【不行。我有阴影。】 宋晏清心里一梗。 我都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你能有什么阴影? 你没有阴影。 林小暖经历过卡尔修斯的事便不敢睡觉,又经历宋晏清差点被嘎的事便不敢轻易挪开眼。 【不,我有。】 平日里怎得不见你如此有骨气! 宋晏清心中微恼。 不准看! 是你自己说的,这种行为不好。 林小暖看一眼微亮的情丝,继续挣扎。 【我是女的!】 女的也不行,不许看! 【我不看你们,我看窗帘,看桌椅板凳!】 那也不行,你会听到。 【门外的侍卫宫女也能听到!】 不,你们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宋晏清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总之就是不想让她听到,不想让她看到。 看一眼耶律蓉红扑扑的脸,宋晏清松开她的腰。 盯着门口侍卫映在窗上的影子,他眉眼间泄出一丝恼怒。 就是不一样! 你不听我的,以后别想我生气。 【啊?这……】 林小暖还真怕他以后刻意修身养性,没了真实的愤怒。 她开始给宋晏清出招。 【那要不……你俩把床帐放下来,躲被窝里,挡严实点儿?】 宋晏清隐忍着情绪,眉头轻皱。 我身为一国之君,为什么在这种事上也要委屈自己?! 耶律蓉酒量不是特别好,饮过合卺酒,此时已经有些微醺。 感觉到宋晏清的烦躁,以为他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便抬手摸摸他的眉心。 “清哥哥,你哪里不舒服?” 宋晏清摸摸她热乎的脸蛋,安抚她。 “我没事。” 脑子里响起林小暖很不服气的声音。 【那怎么办,万一你又出事了我找谁说理去?】 【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打算告诉宋晏清宿主可以主动屏蔽画面和声音这件事。 为了避嫌,她只是睡了一觉,强大的吸血鬼就把自己搞进别人的实验室,差点小命玩儿完。 为了避嫌,她只是一会儿没看监控画面,人类小朋友就差点被捅死。 她不知道宿主死亡会有什么影响。 但,即便宿主死亡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损害,她依旧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 林小暖自认为对每一个宿主都是真心实意。 她怕在系统空间里迷失自己,刻意提醒自己按照正常人的作息进行活动。 但经历过那两次事后,她不敢睡觉。 不敢长时间无视监控画面。 上次睡觉还是离开了尘之后,遇见宋晏清之前的那个间隙。 宿主能主动屏蔽画面和声音这件事,宋晏清不问,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就算是她的私心。 算她隐瞒。 然而,以宋晏清的认知,他压根不会往宿主隐私权那方面想。 只不过,他这会儿倒是搞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来说去,就是林小暖怕他出事。 经历这么一小会儿的精神交战,他也冷静下来了。 放开微醺的耶律蓉,宋晏清给自己倒一杯凉透的茶,瞬间便想出可行之法。 “我……”他看一眼耶律蓉,一口闷了凉茶,声音微哑,“你容我缓缓。” 安抚完耶律蓉,他抓着茶杯,在心里和林小暖打商量。 我知你不放心。 不如这样,我保证自己不会死在今天夜里。 我到货郎那里买些保命的东西,必要时会用上。 即便真的有事,总能撑到明日。 天亮之后,你再来看我,可行? 林小暖想了想,同意了。 【好。你不差钱,多买一些。】 宋晏清神思一动便买好东西,还把他们放在道具柜最方便拿取的几个位置。 得了林小暖的认可,才放下心抱起耶律蓉上塌。 他留了个心眼儿,顺手拉上薄被盖住二人。 系统空间里。 林小暖时不时看一眼二位新人笨拙的动作,又别别扭扭地转开视线。 真笨,太后送来的春宫图都白看了! 小丫头还真包容他,还说不疼。 林小暖没吃过猪肉,但她见过猪跑啊。 就那莽撞的动作,不疼才怪! 懒得盯着看。 她时不时调整监控视角,观察四周的情况。 小夫妻都是新手,没闹腾多长时间。 等他们俩安静下来,林小暖也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她这别扭的情绪,分明就是老妈子心理啊! 宋晏清觉得一身汗很难受,就叫人备水。 涮澡的时候,他也反应过来林小暖和侍卫宫女有什么不一样了。 十岁那年冬天,是他在尚武国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没有任何依靠。 那个时候,她出现了。 虽然无甚用处,却能听到自己的心里话。 遇见她之前,他有过许多极端的想法,甚至借刀杀过不少人。 但因着那时候防备心很重,不敢轻易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遇到她之后,便刻意避免去想那些恶劣的手段。 宋晏清往肩上撩一把水,轻笑一声。 呵。 日子久了,做事竟也越发光明磊落了。 这么一路走来,林小暖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像是另一个自己。 不会背叛,不会伤害,不会抛弃。 但她又分明是一个独立的灵魂。 自己对她十分信任。 十分亲近。 甚至……亲昵。 若要说二人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 甚至比亲人还要亲近。 在他心里,林小暖的形象堪比阿娘。 所以才不想让她看见,不想让她听见。 所以才会觉得,她和侍卫宫女不一样。 但有些时候,她的想法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天真幼稚。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鬼! 豁达又矛盾。 宋晏清从水里站起来,冷不丁听到女鬼戏谑的声音。 【我听到了哦,你悄悄说我坏话呢。】 噗通一声,浴池里荡起一片水花。 宋晏清一屁股坐回水里。 此前在塌上的浪荡情景在脑海里一张张闪过。 仿佛林小暖就站在西暖阁某个角落,默默看着自己和耶律蓉在床上胡闹。 他又恼又羞,又气又笑。 初尝人事的皇帝心中笑骂。 我就知道! 你怎么会老老实实听话! 林小暖摸摸鼻子。 【嘿嘿嘿……】 宋晏清披上薄衫,快步回房。 你看就看,别让我知道! 林小暖为自己辩解。 【你俩盖得严实,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况且我忙着呢,谁看你们!】 宋晏清冷冷一哼,放弃挣扎。 哼!鬼话连篇。 果真不要脸。 回到西暖阁,耶律蓉也已经洗漱好。 懒得搭理林小暖,宋晏清抱着耶律蓉上床睡觉。 捞起被子盖到二人身上。 这么多年,宋晏清早就被看习惯了。 倒是耶律蓉,刚到他身边,还是他妻子。 他占有欲作祟,搂着妻子,只让她露出头和脸。 脖子以下捂得严丝合缝。 不给女鬼看。 第33章 孕期出事 第二天祭祖的时候,宋晏清破例让大公公再次宣读封后诏令。 这种祭祀大典上,即便有人不服别国公主为后,再有想法也得憋着。 祭祖流程繁琐,耗去一整日的时间。 第三天,耶律蓉要去拜见婆婆。 宋晏清不放心,上朝前特意交代她两句,让她见太后和宋晏礼的时候不必太过拘谨,最好能活泼一点。 第四天,宋晏清早早起床,带着群臣向太后行礼朝拜,并昭告天下自己结婚了。 还特意派人往御史台那边再次强调了一遍。 原本皇后还要接见妃子什么的,但宋晏清他爹那会儿就只有皇后一人,到他这里,目前也只有皇后一人。 倒是给耶律蓉省了许多麻烦。 综上几点,林小暖打心底里觉得耶律蓉嫁得还不错。 【你家人少事不多,后宫也清静,婆婆通情达理还不管闲事,家庭氛围还算挺好。】 【和别的皇后相比,蓉蓉往后的日子应该过得不会太差。】 【当然,前提是你以后的妃子老实低调,不给皇后添堵。】 宋晏清畅想了一下日后。 倘若能生四五六七个孩子,应当不会有其他宫妃。 一国之君,未来不会有其他妃嫔? 对此,林小暖持观望态度。 【蓉蓉是你的正妻,以后如果有其他女人,不管什么来头都只能是妾,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宋晏清批废话奏折批累了,放下笔转转手腕。 嗯,我知道。 结发夫妻,两不相疑。 【疑不疑倒不重要,我觉得吧,她只要不霍霍你的国家百姓,其他的都不重要。】 【毕竟,你勤政多年,才换来如今这种百姓安居乐业,边防稳固牢靠的局面。】 【要是有人祸国殃民,就算你不心疼,我都心疼。】 听着林小暖的话,宋晏清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心思在眼前的那份奏折上。 折子是户部尚书写的,内容是关于京中商户近来动向的研究分析。 不愧是尚书,眼光精准,角度刁钻,提议合理,益于民生。 看着手中的奏折,宋晏清的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看完,他大笑一声,提笔写下批文。 户部尚书递交的折子上,最后一段文字的末尾处,一行朱笔写就的文字逐渐干透。 解宵禁,夜游街,允。 宋晏清想着,以后商户经营的时间更长,赚得更多,缴纳的税也更多。 如今,他们不用向别国交岁贡,若此法奏效,国库将会越来越充盈。 国库有了钱,他就能着手去做更多的事。 将这份奏折单独放在一边,关于解宵禁的事,他明天要找几位大臣详谈。 看了这份奏折,宋晏清神清气爽,对于林小暖刚才说的祸国殃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蓉蓉不是那种人。 倘若生出那种心思,我会将它扼杀在萌芽之时。 有些事她不懂,我会教。 表面上看,娶她是为了三座城池。 但其实,即便没有那三座城,我依旧会娶她。 她是我亲自选定的人,我自是信她。 更何况,蓉蓉她不是普通闺秀。 她是一国公主。 尚武国唯一的,备受宠爱的,文武精通的小公主。 在马背上长大的小公主。 我知她勇敢聪慧,定是一教就会。 林小暖面露惊讶之色。 没想到宋晏清这么会想。 她咽了咽喉咙,惊讶又欣慰。 【哦,想法不错。】 【很有担当!】 【果然是很喜欢她。】 【啧啧啧,感觉怪不错的!】 蜡烛即将燃尽,宋晏清整理好奏折,伸个懒腰站起身。 他朝坤宁宫走去,脚步轻盈,心情舒畅。 你以为耶律齐为什么将妹妹嫁与我? 难道只是因为我比那小国国君年轻貌美? 不。 他是知道蓉蓉聪慧。 既不忍妹妹明珠蒙尘,又不敢留她在都城。 怕公主有夺权之心。 我为一国之君,身份足够高贵。 我国民风又包容开放,明珠不易蒙尘。 且,我与蓉蓉是旧相识,儿时曾有过玩笑般的嫁娶承诺。 只这几点,我便是蓉蓉夫君的不二人选。 林小暖听着听着皱起了眉。 【可是,她在大婚那晚的表现……看起来不如小时候活泼伶俐。】 宋晏清看着坤宁宫里坐着看书的耶律蓉,笑容越发俊朗。 明亮的眼睛里还隐隐多了些骄傲。 哼。 小丫头聪明着呢。 你等着瞧吧。 没过多久,林小暖就明白了宋晏清的意思。 不到一个月,太后和宋晏礼便对耶律蓉亲近不少。 看起来比对宋晏清都亲近。 尤其是宋晏礼这个家伙。 宋晏礼今年九岁,也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平日里背完书,他总是要缠着皇兄问这问那,请皇兄点评。 如今竟每天背完书就迫不及待跑去找皇嫂。 甚至连考验学问这件事,他都想让皇嫂替代皇兄。 这想法,他直接在宋晏清面前提出来。 林小暖抓了一把瓜子,准备看兄弟二人之间上演血脉压制。 【哟呵,弟弟想得怪美啊!】 【蓉蓉初来乍到,对国内许多事尚不熟悉,一不小心就被他给忽悠过去了。】 【怎么的,这是看出来嫂嫂比哥哥好骗了?】 宋晏清捏着弟弟的脸颊软肉,冷冷一笑。 “想逃避考试?白日做梦!” “少去你嫂嫂面前晃悠!” 他扯着宋晏礼的脸晃了两下,假意威胁。 “若是哪天撞上我心情不好,随手便能寻个由头赏你五十大板。” 宋晏礼连忙挣扎着解救出自己的脸蛋,假装惊恐。 “不敢不敢!” “皇兄是天子,万万做不出污蔑臣弟这等不入流的事!” 宋晏清抬手敲敲他的脑袋。 “哼,还不快回去温书习武?” 宋晏礼赶紧溜了。 帝后成婚满一个月那天,宋晏清和耶律蓉开诚布公地谈了谈。 那之后,耶律蓉才渐渐显露出娇俏直爽的本性。 宋宴礼更是整天念叨着喜欢皇嫂,想跟皇嫂一起玩。 宋晏清才不惯着他。 将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直到耶律蓉有孕,情绪不稳定,喜欢小孩子,宋晏清才允许弟弟有事没事去找皇嫂玩。 耶律蓉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出了意外。 消息传来之时,宋晏清正和太后商量着为耶律蓉办生辰宴的事。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待反应过来,便疾步赶往凤仪宫。 路上问小太监怎么回事。 小太监也很慌张,说话声音都紧绷着。 “用过夕食不久,娘娘便说腹中不适。御医赶来之前,突然就见了红。” 林小暖将可能用得上的药放到道具柜最前面几个格子里,看着头模上忽明忽暗的情丝,心里担忧。 看着宋晏清沉思的表情,她恨铁不成钢。 【你倒是走快点啊!】 【咱们有药,早点到她少受苦啊!】 【哎哟急死我了!】 宋晏清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性,健步如飞。 刚到凤仪宫门口,就见两名女医从内殿快步出来。 一人端着盆血水,一人抱着大团染血的纱布。 看着那两名女医,他在门口停住脚,沉声下令。 “传令殿前司副统领,将半月内所有出入凤仪宫的宫女内侍,一个不落地押至天牢候审!” “请太医院院首进宫!” 宋晏清还有理智在,没直接闯进内殿。 林小暖急得啃手。 【要不然,你先把药交给宫女带进去?】 女人生孩子落红这种事,宋晏清不了解情况,也不敢随意将系统里的药用在耶律蓉身上。 他抓着手里的保胎药,用力咬着牙,腮帮紧绷。 宋晏清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一等。 再等一等。 不会有事的。 要等御医出来。 我不懂医理。 不能过去添乱。 他在凤仪宫外殿等了好久。 外面的雪都停了,太医院院首才出来跪地禀报。 “官家,臣……臣……” “说,情况如何。” 太医院俯首点地,声音苍老。 “受药物影响,小皇子回天乏术,娘娘昏迷不醒。” “微臣无能,愧对圣恩。” 有女医托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过来,抖着声音想递给宋晏清。 “官家,这是小……小……” 宋晏清瞥了一眼立刻扭头。 手里的保胎丸应声而碎。 第34章 故意害她 算着时间,林小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七个月了!有成活的机会!】 【你别发呆啊,我们有很多保命的药!】 宋晏清又看一眼胎儿。 手脚俱全缩成一团,双眼半闭毫无生机。 他心里难受。 御医查验过了…… 是用药不当。 胎儿毒发,早就失去气息。 我第一个子嗣。 没了。 宋晏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到三日前。 那日黄昏,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和耶律蓉一起用过夕食,他没有继续处理政事,而是在凤仪宫的前殿转悠,带着耶律蓉散步消食。 走着走着,耶律蓉突然停下来,很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放到她肚子上。 下一刻,他温热的手心就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小家伙看起来很用力。 耶律蓉应当是被踢疼了,轻轻吸了口气。 见自己看她,立刻便灿烂一笑,让自己不要担心。 “没事,孩子这是开心呢!” “听太医说,这般大胎儿见到父亲会高兴!” “我可从未见他这般激动,清哥哥忙里偷闲来这一趟可赚大了呢!” 烛光如梦,他和耶律蓉都沉浸在一种温暖祥和的气氛中。 梦里落了雪。 宋晏清感受到真切的冷。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胎儿隔着肚皮踢他的触感。 沉默半晌,林小暖干巴巴地开口。 【宫里没有其他妃嫔……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蓉蓉的身体……好好养,你们还会再有孩子。】 想到耶律蓉的身体状况,宋晏清立马将自己从悲伤中拽出来,他让御医起来。 “陈太医,你说是用药不当,可有头绪?皇后身体如何?” 陈太医平复心情,跟他说起那药。 “依微臣所见,应当是保胎方子里的其中一味药剂量过大。” “是药三分毒,平衡之下方能发挥最佳效果。剂量如此一动,导致药性突变。” “幸而娘娘身体一向康健,方能承受得住药性。只是此次小产元气大伤,日后仔细将养,应该无大碍。” “至于毒性来源于哪一味药材,微臣尚且不明,恐怕需要一些时日调查确认。” 宋晏清给他时间。 “两日内,我要结果。” 陈太医连忙带着物证离开。 宋晏清打算进屋的时候,身后响起女官的声音。 “官,官家,小皇子……”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烧了,不入皇陵。” 林小暖看着女官抱着那已经成型的胎儿远去,内心沉重。 早产,死胎。 没有名字,立不了碑。 待看见几乎没有血色的耶律蓉,她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宋晏清抬手捋了捋耶律蓉鬓边的黑发,交待留在屋内的四个熟人。 “青荷姑姑,您别告诉她孩子的事。” “待蓉蓉醒了差人告诉我一声,我亲自跟她说。” “往后的一段日子,凤仪宫不会有其他内侍宫女,一应吃食用度我会请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送来。” “若她醒了非要追查,青荷姑姑一定要劝住她。” “她这段时期应当好好休养,不宜动气。” 青荷是看着耶律蓉长大的,也见过二人儿时如何相处,自然上心。 “另外,”宋晏清看向三位侍女,“三位姐姐身手不凡,倘若发现可疑之人,可就地正法,万万不可离开凤仪宫。” 她们和普通宫女不一样,既是侍女又是护卫。 耶律蓉从小到大,不论走到哪儿,身边都带着她们。 宋晏清对她们十分尊重,此时也交给她们一些特权。 三位尚武国来的侍女都会武功,对于自家公主的安危万分小心。 只是自从耶律蓉嫁过来,周围环境和谐安逸,会发生这种事,他们想都不想便认为是自己掉以轻心。 此时正自责不已,当下便肃容领命。 耶律蓉还在昏睡,宋晏清坐在略显空荡的凤仪宫里,突觉宫中阴云又起。 他回想着近些年来发生的事,心情阴暗。 又要不太平了。 林小暖看着安安静静的耶律蓉,磨了磨牙。 【你怀疑有人故意害她。】 宋晏清很肯定。 此事必然有鬼。 一次两次尚有情可原,若连续几个月皆多那一味药,定然是故意为之。 不多时,小太监过来轻声耳语。 “官家,安王说那事有重要线索。” 宋晏清临走前碰碰耶律蓉的脸。 “劳烦你们看顾好她,殿前司侍卫会配合几位行事。” “放心,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宋晏清离开的时候,把忧心忡忡的太后也劝走了。 勤政殿,屋檐上又落下新的雪。 安王,左右丞相,刑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及今年回京复命的郝流星齐聚一堂。 刑部尚书递上两份卷宗。 一个是关于七喜,一个是关于那青楼女子。 吏部尚书呈上一份任命调用书。 是关于当年那名恩客的官场浮沉。 郝流星则交上来一支箭头,上面有特殊的符号标记。 待宋晏清看完那些书面内容,又仔细查看了那只箭头。 安王开始一点点说出自己的推断与证明。 最初,众人皆呈认真聆听状,直到宋闲从袖袋中掏出一枚青玉玉佩。 那青玉的样式与箭头上的符号十分相似。 见到玉佩,右丞相李为眉头微动。 宋闲漫不经心扫他一眼,继续说关于幕后之人的信息。 “此人熟悉朝廷军事行动,且与铁匠铺多有往来。” “臣曾走访全城玉器工坊,询问玉佩主人的身份,唯有城外一家小作坊提供一丝线索。” “且,臣找到作坊老板之时,恰巧碰到李相府上的侍卫从作坊离开。” 听到此处,众人的视线“唰”一下聚集到右丞相李为身上。 李为一脸的莫名其妙,而后笑眯眯的,一个个又瞪了回去。 尤其是对郝丞相,还附赠了一个小白眼。 林小暖思维发散起来。 【指使七喜刺杀你的人,难不成是他?】 宋晏清看着李为那个表现,没啥反应。 见此情景,宋闲微微一笑,将众人的心思再次拉回到正题。 “臣并非故意将矛头指向何人,就事论事罢了,各位大人莫要无端猜测。” 林小暖没忍住吐槽。 【他故意的吧?】 【阴阳怪气。】 宋晏清没什么心情听这些事,直接问宋闲。 “皇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宋闲收起玉佩,正色道。 “臣斗胆猜测,幕后主使混迹于朝堂,且身份不高,多办是故意藏拙,好遮掩行动。” “不若三日后突袭七品以上三品以下臣子宅邸。” “官家意下如何?” 宋晏清点点头。 “可。众卿何意?” 在座的皆是一品二品官员,没道理不同意。 宋闲回来得急,还没收到皇后小产的消息。 见宋晏清有些不对劲,散会后特意关心了一句。 得知耶律蓉的情况,他眼皮子一跳,表情阴沉下去。 胎儿的月份,母亲的身份,出事前的征兆以及御医的说法。 以上种种,似曾相识。 第35章 假冒宗亲 太后当年怀宋晏清的时候,也有过这般经历。 只是当时凤卫中有医学圣手,宋晏清才不至于胎死腹中。 宋闲轻声将此事告诉宋晏清。 林小暖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落皇后的胎呢?是有人不满皇后,还是不满皇帝?】 宋晏清皱着眉,顺着林小暖的话想着一系列可能性。 忽听宋闲又小声跟他说了一句话。 “还有先皇的死因,并不单单是卷宗中所写那样。” 宋晏清倏而侧目。 宋闲看着房檐上的雪,声音很轻。 “先皇有段时日喜爱调香弄粉,太后便也跟着用,后来忙于朝政,便歇了心思。” “先皇崩逝前,御医按例问诊,发觉不对,便停了香。” 【这么说来,难道只是意外?可御医说可能是药材……】 药材? 宋晏清心中一震。 难道是香?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 【那天你去凤仪宫找她,刚一进屋就被呛了一下!】 【蓉蓉还跟你解释,说她那段时间夜里睡不好,燃香助眠。】 宋闲提醒宋晏清去问一问太后,便在夜色中离开皇宫。 关于凤仪宫中的香,宋晏清去天牢里问话。 第二日正午,陈太医赶来禀报,说药渣中并未发现多余的药材。 他推测是将药材磨成粉,掺进吃食中,或洒在其他的什么东西上面。 宋晏清直接带着陈太医到天牢,让他一一辨认太监宫女身上的气味。 最后找出来一个宫女。 刑讯进行了四天,她承认自己受人指使,每日往香炉中添加药粉。 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 那人将她情郎的一根手指头送给她,要挟她去做这件事。 林小暖气得头疼,恶狠狠骂了一句。 【真是拎不清!死了也活该。】 耶律蓉得知此事,拖着还未恢复过来的身体,亲自过来见那宫女一面。 她脸上妆容完整,身上的衣裳颜色艳丽。 拂开宋晏清要去搀扶她的手,自己一步步走进天牢。 听那宫女交待完所有事,耶律蓉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一刀了结了对方。 出来后就把胎儿的衣冠冢给平了。 说是衣冠冢,其实只有小产那天裹着他的染血布。 林小暖被耶律蓉的果决震撼到,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怎么这么……】 宋晏清抱着耶律蓉回凤仪宫,听到林小暖的支支吾吾,轻轻笑了。 看着这样的耶律蓉,他心里安稳不少。 我的蓉蓉很厉害。 耶律蓉养身体期间,宋闲抓到七喜事件的主使。 不是别人,就是李相府上的那个侍卫。 地牢里,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形容狼狈。 他疯了似的,一直在笑。 明显是知道一切都完了。 得知前因后果,林小暖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有人一直以为自己是前朝遗孤,目标是光复前朝呢?】 【哪里来的前朝?】 宋晏清气极反笑。 崇文国自百年前便改了皇姓为宋。 前朝? 是几百年前的那个朝?还是先皇的那个朝? 宋晏清到天牢里,让人将那“前朝遗孤”的脸洗干净,头发也梳好。 他走近几步,伸手抬起对方的脸,仔细瞧了瞧。 很是费解。 “瞧着也不像先皇的孩子啊,”宋晏清稍微侧脸,问身后的一干人等,“依你们看,此人与朕有几分相似?”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否认之声。 他仿若自言自语。 “我瞧着也不像。” 丢开那人的脸,宋晏清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手,好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先皇若是有流落在外的孩子,也不该是这般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人,像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蝼蚁。 “假冒宗亲?” “怎么敢的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头模上发光的情丝,很肯定宋晏清不是为自己父亲可能有其他孩子而生气。 他生气的是,他好像被耍了。 “哼,”宋晏清冷冷一笑,“好好招待着,别给弄死了。” 离开天牢的时候,他心中如乌云笼罩。 这人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主谋另有他人。 他等着幕后之人露出狐狸尾巴。 那人在天牢中被照顾得很好。 快不行了就喂人参水,养养伤。 伤好了继续打。 快打死了再用药。 如此反复。 想死都死不了。 一日日过去,天牢里的囚犯早已麻木,依旧没发现有人联系他。 身体恢复以后,耶律蓉说在宫里呆着总觉得胸闷气短,想出去转转。 宋晏清就推了半天的政事,带着她去街上转。 宫女给她们买冰糖葫芦的时候,二人在宫外别院里下棋。 耶律蓉抬头看一眼城门。 望着城门外的天,她幽幽叹息一声。 “好想找人打一架。” 宋晏清自告奋勇,脱了厚厚的斗篷,就地跟她打了一架。 输了。 当晚就在床上找回了场子。 酣畅淋漓的一夜过后,耶律蓉就被他安排了一连串的事。 这是她嫁来第一年。 耶律蓉还没怎么操办过宴会就被查出有孕。 太后心疼她,没有让她太费心,只让她跟着走走过场,了解了解。 马上就是第二年,宋晏清为了让她尽快走出小产的阴影,便给她安排了许多事。 耶律蓉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 过了18岁生辰,她便开始忙碌起来。 开放亲蚕宫…… 检查从尚武国带来的种马,看诞下的小马健康不健康…… 准备太后的生辰宴…… 安排各种节日宴会…… 大半年下来,耶律蓉在林小暖心中的形象大变。 简直判若两人。 【好像一个甜甜软软的小闺女,突然就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当家主母。】 【怎么回事?】 【小丫头原本就这么酷的吗!】 耶律蓉被夸,宋晏清与有荣焉,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还解释了一番。 作为一国公主,蓉蓉要学的东西并不少。 而且她在尚武国一直都有实权。 只是嫁给我后,碍于宫中规矩,不曾真正放开手做些什么罢了。 【所以你现在也打算给她一些权利吗?】 宋晏清并不否认。 嗯,一点点来。 林小暖微微瞪眼。 【好家伙!】 【还打算给皇后实权。】 【你是真放心啊!】 宋晏清嘴里的一点点,可不止一点点。 从一开始的允许她在勤政殿过夜,到二人一起看奏折,商讨政策。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帝后的相处模式,心里总会冒出怀疑。 这样真的可以吗? 耶律蓉试图代笔写批文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宿主,再这么下去,御史大人可要上折子骂你昏君了。】 宋晏清眨眨眼,拿笔杆敲了敲耶律蓉的手指。 “这种事我自己来。” “你最近总是困倦,先回吧,不必等我。” 耶律蓉揉揉眼,扶着腰走了。 看着耶律蓉离开的背影,林小暖算了算日子,有点不确定。 【距离御医上次问诊,有十天吗?】 宋晏清写着批文,回忆了一下,对此倒是很确定。 初二那日诊的脉,我还记得御医说的话。 晏礼和蓉蓉身体康健,阿娘脾胃虚弱,最近都在用药膳。 【今天二十八,二十六天……蓉蓉这个月月事没来?】 关于耶律蓉的月事,宋晏清还真没特地留意过。 你此话何意? 林小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好像腰不舒服。】 宋晏清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昨夜里……我…… 他话没说完,林小暖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 宿主和自己没想到一处。 她赶紧打断宋晏清的心声。 【哎?停!】 【不用解释!】 【我知道你血气方刚。】 第36章 意图谋反,按律当斩! 果然,耶律蓉又怀上了。 时隔一年,皇后再次有孕。 这回,整个后宫都严阵以待。 宋晏清得知林小暖可以时刻监测他的身体状态之时,想让她也看着点耶律蓉。 林小暖很无奈地表示爱莫能助。 【我做不到。】 她只能监测宿主本人的身体状态。 而且不能远程。 宋晏清便和耶律蓉同吃同住。 要是附近有对宋晏清身体有害的东西,林小暖能及时发现。 去年耶律蓉小产造成的后果,给宋晏礼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今年,倘若宋晏清忙着其他事,他就代替哥哥守在耶律蓉身边。 宋晏礼跟开了火眼金睛一样,在太后的指导下,对凤仪宫所有出入的东西都盯得很仔细。 耶律蓉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右丞相李为的夫人大清早敲了登闻鼓。 她要跟李丞相离婚。 李丞相一直不愿意,她就直接告到天子面前。 夫妻吵架吵到皇帝面前,脸面都要丢到邻国去了。 李丞相着急上火地劝她回家再说。 夫人披头散发,衣袍臃肿,在勤政殿跪得端端正正。 虽形容狼狈,说话却有条不紊。 无论谁劝,她就是不走。 宋晏清请她起来她都不起。 有热闹可看,林小暖赶紧拿出瓜子儿,窝进操作台前的摇椅里,观察众人的反应。 夫人给出的离婚理由很离谱。 丞相夜里睡相不好,吵得她夜里也睡不好。 夫人感觉自己折寿了,不想跟丞相过了。 李丞相有点绷不住表情,老脸通红。 郝丞相在一旁揣着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眉毛一挑,火上浇油。 “哟,李相整日通宵达旦操劳政事,如今这是一个人睡惯了,嫌夫人碍事呢?” 李丞相瞪了他一眼,赶紧开口劝自己夫人不要乱说话。 夫人却看都不看他,向宋晏清磕头。 “官家,臣妇心意已决,求官家恩准。” 宋晏清好言好语,让他们回家冷静冷静。 丞相夫人却猛然抬头,死死瞪着李丞相,神色癫狂,开口便骂。 “李为你这个腌臜玩意儿!” 李为被骂,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郝丞相则眉头一皱。 官家还在勤政殿里看着,这么骂就过分了。 御前失言。 要打板子的。 宋晏清眉毛一挑,打算开口斥责。 “夫人此言不妥,莫要……” 丞相夫人不怕死一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恼恨至极。 “我李英今日,就是死,也要带着你这个狗东西一起下地府!” “想想你做的事,我就问你!” “你对得起先皇吗!” “对得起百姓吗!” “对得起官家吗!” “今日我便是拼着这条命,也容不得你败坏我国国运!” 说着,夫人从臃肿的衫袍里掏出件明黄色衣裳,举到耳旁,声若霹雳。 “暗地屯兵,私制龙袍!” “意图谋反,按律当斩!” 李丞相像是被吓到了,僵硬半天都没反应。 郝丞相豁然起身,抢先夺过那衣裳,抬手抖开。 林小暖努力看得仔细一点,不太确定。 【那是龙还是虫?】 宋晏清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他只是皱眉思索着原因,同时心中回答林小暖的疑惑。 不管是龙是虫,皆有黄袍加身之嫌。 “噗通”一声,李为跪地磕头。 “官家,自臣入仕,兢兢业业几十年,一心为民。” “眼看着百姓生活越过越好,近些年您治国有方,正是一片盛世景象。臣何至于谋反啊!” “求官家明鉴!” 宋晏清想到十年前。 他十一岁刚回国时,李丞相递给他一本书,记载着他不在那些年,京中发生的大事小事。 那些信息,帮了他不少。 这个李为虽贪污过些许银两,却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谋反这事,宋晏清倒没有怀疑过他。 只是当下这个情况,还是要问上一问。 “那这黄袍,该做何解释?” “定是有人居心不良,陷害微臣!” 李为平时和安王那一派不对付,便推测是安王不满侄儿为帝,意图谋反。 因为他自己全力支持宋晏清,才将矛头对准他。 先断了宋晏清的左膀右臂。 林小暖扔了一把瓜子壳。 【好像有点道理,毕竟你皇叔看起来是个很隐忍的人。】 宋晏清考虑一番,最后让李为在家待着别乱跑,歇一个月,不用上朝。 然后派人护送丞相夫人回娘家。 吃过晚饭,他就去找宋闲了。 宋闲正在安王府里看军中的新型武器图纸。 见了宋晏清也不慌乱,还跟他分享新武器的优化之处。 宋晏清没有提李丞相意图造反一事,看完图纸,问了两句军中情况就走了。 他没有急着回宫,反而在街上转了起来。 林小暖一直想着造反的事,想得脑子疼。 【竟然真的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宋晏清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心里有种大大的成就感。 这般繁华的场景,是对他勤政多年的嘉奖。 发觉林小暖的苦恼,他还笑着劝她。 别想了。 就你那破脑袋,等你想出来结果,太子都会跑了。 林小暖心中愤愤。 【你脑袋好使,你想。】 【我听着。】 等着有朝一日,我犯下大错,朝堂混乱之时,幕后之人自会出现。 【那得是多大的错?】 等等看。 若到那时,你得劝劝我,不可损害民生。 林小暖连忙摆手。 【我脑袋不好使,对于政事不敏感,你可不要太指望我。】 【劝诫皇帝,这是御史台的事。】 那要你何用? 【保你的小命用。】 第37章 发疯调整心情 林小暖指望不上,宋晏清就去找耶律蓉说这件事。 希望自己气性上头的时候,耶律蓉能出手干预。 御史台那边,即便他不说,那些人也会整天盯着他。 就连他在凤仪宫待的时间长了,也要上折子说他一顿。 他虽有所收敛,还是整日往凤仪宫跑。 随着耶律蓉的孕期进入到第七个月,宋晏清开始担心焦虑。 有时候心情不好,就找出御史台的折子,往上写字。 骂他们。 耶律蓉这次有孕前,御史台那几个老东西,一直揪着死胎的事不放。 总是说皇后诞下死胎,极为不祥。 还变着花样让他选秀。 前段时间恰逢三年一选,他选了。 选了还不算完,那些人又想让他多封几个妃子。 宋晏清反骨上来,就是不干。 蓉蓉身体好好的,干什么要别人。 以往都是耶律蓉和他一起骂那几个老东西。 如今耶律蓉有孕在身,不宜动气。 自从知道她怀孕,宋晏清便没让她再看过奏折。 为此,林小暖还表扬了他。 刚到第七个月,宋晏清又想起来耶律蓉之前落胎的事。 他这段时间的心情都很紧张。 但他又不敢在朝堂之上表现出来。 只有林小暖知道他心里一直紧绷着。 某天早朝,宋晏清突然发了火。 他直接在朝堂上点出来几个老头,明知故问。 “你们一个个都想把女儿塞给朕是吧?” 老头们面面相觑,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抓一把瓜子嗑着,看宋晏清发泄情绪。 “朕的皇后文武双全,你们也不怕她们被皇后摁在地上打?” “天下皆知,朕对皇后宠爱有加。若是皇后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朕是万万舍不得罚,至于其他人……” 宋晏清冷笑一声,视线在几位大臣身上转了一圈。 “呵!” “你们想把女儿送进宫?可以,但朕有个要求。” “朕要你们女儿的嫁妆。” “普通人家嫁女儿还要十里红妆,几万银两,更何况你们身为朝廷命官呢?”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嗑着瓜子,嘎嘎笑。 【哪个皇帝会要妃子的嫁妆啊!】 【还得是你啊!】 【我就知道我的宿主不一般。哈哈哈哈!】 听了宋晏清的要求,不光几位大臣面露惊讶,就连其他看热闹的官员睁大了眼睛。 宋晏清身边的大太监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满是惊恐。 官家! 那是娶妻的阵仗! 即便是宫妃,也不是正妻啊! 您在说什么呀我的官家! 霎时间,朝堂响起一片嗡然之声。 御史大人率先忍不住,抬脚上前一步就要喷他。 “官家,臣以为此事不妥!” 宋晏清一拍龙椅,猛地站起来,瞪他一眼。 “你给我把脚收回去!” 从没见过宋晏清这么放肆的模样,御史大人愣怔一瞬,下意识收回了脚。 宋晏清继续输出。 “有何不妥?他们敢送,我就敢收。来一个收一个。” 他摸着下巴,来回走了两步。 “这般看来,朕的国库竟还有望再扩充一个别院,可喜可贺啊!” “真是可喜可贺!” 这么一想,他好似喜出望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点名。 “来来来,我想想。” “兵部尚书家的大娘子性子爽朗,应当能和皇后玩到一起去。” “礼部尚书家的二娘子精通诗文书画,恰好皇后也喜欢诗文。” “吏部……吏部尚书家的……算了,吏部尚书想都不要想!” 这段时间,宋晏清心情焦躁,易生火气,情丝频繁亮起。 早朝刚开始没多久,他就开始烦躁。 此时一通发泄,情丝的光倒是一点点弱了下来。 林小暖知道他这是借着发疯调整心情,也不打算阻止他。 她自个儿窝在操作台前,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为什么吏部尚书家的小娘子不行?】 宋晏清心里嫌弃。 他家小娘子皆貌丑无盐,面容凶恶。 被林小暖打了个岔,宋晏清在龙椅前站定,一时间想不起来还有哪个官员家中有小娘子。 索性一甩袖,大声质问。 “还有谁?” “站出来!” 郝丞相揣着手站在一旁,咧着嘴看笑话。 林小暖看见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脑中灵光乍现。 【哦!怪不得郝丞相这么得意。】 【他家里都是儿子!】 李丞相两天前已被解了禁。 此时,二位丞相相对而立。 宋晏清扫过去一眼,哼笑一声。 “哦对了,还有李丞相,丞相家的小女儿也该出嫁了是吧?” “如何?要进宫伺候皇后吗?” 李丞相连忙婉拒。 “官家明鉴,微臣惶恐。” “实不相瞒,家中小女儿今日便要与人交换庚帖,恰恰错过了这般恩宠啊官家。” 此话在朝堂上引起一片唏嘘。 宋晏清也冷哼一声。 你家小娘子昨日还是待字闺中,怎得今日就要交换庚帖了? 恐怕是下朝归家便马不停蹄地差人走流程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 哼。 林小暖咬文嚼字琢磨了一会儿,对李丞相的语言艺术表示赞扬。 【但他说的也没错,今日上朝前是今日,今日下午也是今日。】 【非要说下午交换庚帖,也揪不出错。】 朝堂上众臣小声交流一番,都看出来今日宋晏清心情不佳,说的恐怕都是气话。 只是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人说要嫁。 宋晏清冷冷瞪那人一眼,二话不说,直接退朝。 耶律蓉在凤仪宫养胎,听他委委屈屈说起这件事,便抬手摸摸肚子,假装不在意。 “好啊,就像你说的,我哪天不高兴了找个妹妹打一架,出了人命也是一不小心。” 林小暖唏嘘感叹。 【你跟她说这些事,我还担心她动气。】 【没想到竟能如此心平气和。】 宋晏清原本就是来找存在感,不是真的要答应那个大臣。 他平日里事情很多,并不经常往后宫跑。 这是耶律蓉又怀孕了,他要借着林小暖的监测功能,查探周围环境,剔除危险,这才日日住在凤仪宫。 而且,最近容易发火,只有看见安心养胎岁月静好的耶律蓉,情绪才能平稳一点。 林小暖一开始还建议让太医开点药调理调理,结果被宋晏清怼了一顿。 是药三分毒,我没事吃什么药? 不吃! 林小暖“嘁”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人一焦虑就容易控制不住脾气。 林小暖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揪一揪头模上的情丝。 她有种预感。 那个时机,就快到了。 第38章 临盆之夜 耶律蓉这次的怀相依旧很好,整个人的反应也很健康。 和上次突然出事之前一样,御医从来没说过皇后需要吃补药的话。 也正因如此,宋晏清上次才没有准备多余的保胎药。 这次,他却不敢将所有希望都放到御医身上。 他从耶律蓉怀孕初期起,便准备好了一整盒保胎丸。 还听了林小暖的话,买了几十瓶万能药。 皆因买保胎药的时候,货郎关于保胎药的介绍。 那日宋晏清去买保胎药,货郎抬手往自己的蓝色方帽上拂了一把。 手放下后,帽子一侧便簪上了一枝绿萼昙花花苞。 他笑眯眯地开口,向宋晏清介绍产品。 “此物可保护胎儿在母亲肚子里不受伤害,增强胎儿的体质。” “假如胎儿受到伤害,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那些伤害会转移到母亲身上。” “每颗可维持十日的保胎效果。” “一颗价值2000金币,您一共购买12颗,共计金币。” 林小暖知道商城里的东西有好有坏,但这个保胎药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贵得离谱。 【怎么这么离谱?这是当初你买的那种吗?】 宋晏清循着记忆仔细对比了一下,确认没有错。 林小暖不放心,自己又查了一下当时的购买记录。 发现确实是这个。 没错。 想到此前耶律蓉出事的原因,宋晏清特意问了一句。 “倘若中毒,母子二人会如何?” 货郎扶着昙花笑一声。 “当然是胎儿完好无损,母亲承受双倍毒性。搞不好还会死人的哟~” 宋晏清猛然握拳。 上次乍一听到耶律蓉出事,他第一反应是保胎。 买保胎药的时候太过着急,根本没有来得及听货郎的介绍,也没心思仔细看产品介绍。 如今得知具体功效,心中一阵后怕。 幸亏当时神不思蜀,没把保胎药给医女,不然的话…… 如今既买保胎药保胎,又买万能药保耶律蓉。 哪个都不能再出意外。 对于宋晏清当时的犹豫,林小暖其实一直都有些埋怨。 如今听了货郎对于保胎药的解释,心里倒是侥幸。 幸好没用上! 孩子还会有,耶律蓉可就这一条命。 而且当时她自己也跟着着急,没有仔细看药丸的说明。 作为一个系统,实在是失职。 宋晏清后来和耶律蓉解释孩子的事儿, 心中很自责。 自责自己当时的恍惚和犹豫。 耶律蓉却说这不怪他,怪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保护好孩子。 她说孩子从肚子里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昏睡过去,她挣扎着看了一眼。 也许是母子连心,打从见到胎儿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胎儿活不了。 胎儿微微睁了眼,但不会呼吸。 无论稳婆怎么做,都不会呼吸,也没有出声。 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事发突然,不想让宋晏清见到这样的胎儿徒增悲伤。 原以为他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过来,便想让宫女先将死胎处理了。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感情就会成倍增加。 医女去扔的时候,刚出门,胎儿就没了任何动静。 走两步一抬头又恰好看到宋晏清,她不敢直接离开,便顶着极大的压力给他看了一眼。 宋晏清看那胎儿的第一眼,下意识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孩子。 然后他就发现孩子已经死了。 在当时的他的认知里,胎儿那么久都没有呼吸就是死了。 死透了。 御医也说胎儿毒发,无力回天。 他不知道林小暖是如何说出胎儿还有救的那句话。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几乎每天都在耶律蓉身边待上一段时间,还从货郎那里买了许多关于女人怀孕生产的书看。 即便从书中了解到胎儿满七个月有可能成活,他也不认为自己当时能救下孩子。 那时候的胎儿刚进入第七个月,还没长齐全。 连呼吸都不会。 这次,一直到临盆,他都反复向御医确认着胎儿的情况。 上次是一月一诊脉,这次,宋晏清专门找了经验较为丰富的医女住进凤仪宫。 每天都要诊两次脉,确保母子健康。 林小暖知道,有些问题可能御医看不出来,但一些先进的科学仪器可以检测出来。 比如基因有无异常,器官发育是否完好。 她建议宋晏清直接花钱到商城里买仪器。 【你为什么不买一些检测用的器械呢?数据精细,判断准确,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母子健康。】 宋晏清坐在一旁看着太医为耶律蓉把脉,心中默默反问。 那些东西,你会用吗? 林小暖看了一眼商城中的产品模型,很有自知之明。 【不会。我不是专业的大夫。】 我也不会。 我再问你,若是买了,该如何解释才不会被人怀疑是巫术? 【巫术?怎么会……】 林小暖声音渐渐消失,她皱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还真有这个可能。 回想这么将近10年的时间,宋晏清曾买过的东西大多是吃食和药品,都属于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消耗品。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但…… 【可你是皇帝,是不是巫术,难道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宋晏清反问。 我是那般独断的君主吗? 那些东西太过神奇,如果贸然出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有可能还会落得一个皇帝会巫术的传言。 巫术,天下百姓俱恐。 若我身份普通,被人说会巫术也没什么。 然我为天子,自当表率。 不便总是弄出一些奇物。 林小暖懂了,但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那,那些书啊,兵器图谱啊,种子啊什么的也不行吗?】 【你难道不想借着这些东西统一天下吗?】 对于此事,宋晏清的回答毫不犹豫。 想。 只是,你未免将统一天下这事想得太过简单。 若依靠商城里的东西开疆扩土,统一天下自然不是难事。 难的是如何守住天下。 时至今日,我国朝中依旧不太平。 七喜刺杀,以及李丞相府上搜出黄袍,这些事情还尚未有定论,我如何能腾出手想着去统一天下? 若攘外,必先安内。 我目前最想做的,最应当做的,便是守好我宋氏这一小块江山。 期望百姓安居乐业,年年风调雨顺。 这时,太医诊完脉,说脉象稳定,无不妥之处。 宋晏清和耶律蓉相视一笑后,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还有他们母子平安。 林小暖只能说不愧是宋晏清。 打小爱国,长大爱民。 一国之君,做事非常谨慎,还很有自知之明。 林小暖不打算继续诱导他去做一些超出时代的决定。 宋晏清这样也挺好的。 踏踏实实稳扎稳打地治理国家,也算是难能可贵。 稳婆和医女早已安排妥当,耶律蓉平平安安熬到了临盆。 生产当天,林小暖和宋晏清一起紧张。 耶律蓉开始肚子疼的时候,林小暖便提出建议。 【以防万一,不如现在就将剩下的保胎药交给稳婆。】 宋晏清打算直接让耶律蓉吃了。 林小暖赶紧拦住他。 【别!】 【孩子出生的时候,脑袋经过产道容易缺氧,蓉蓉生产的时候需要保持清醒,你让她承受双倍的痛苦,你是要害死她!】 【万能药只是药,又不是输氧机!】 【不如交给稳婆,或者给青荷。】 稳婆主要负责接生,宋晏清选择交给青荷。 耶律蓉从半夜开始阵痛,一直到第二天晚上。 说实话,听着屋里的动静,林小暖心里很害怕。 她喜欢耶律蓉比喜欢宋晏清还多一点。 上次耶律蓉小产,胎儿刚长到第七个月,她的肚子并没有如今这般大。 如今是满十个月的胎儿,真正的生产。 顺产。 同为女人,林小暖看着都害怕。 她没有生过,也没有亲眼见过女人生孩子。 但她曾看过相关视频。 也曾在网上见过医院产房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大片喷溅状血迹。 现代医学发达尚且如此,更何况这种时候? 林小暖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各种画面。 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又抬手扒住操作台。 两只胳膊都放在操作台上,林小暖坐得端正。 咽了咽紧张的喉咙,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她没用万能药吗?】 宋晏清看一眼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昙花,手脚有些麻木。 他感觉了一下,发现自己和那些万能药的联系还在,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了。 一瓶都没少。 耶律蓉生孩子,林小暖却莫名很紧张。 她下意识咬着牙,安慰宋晏清,也安慰自己。 【没事,至少说明她还扛得住。】 【蓉蓉平日里身体好,孩子也没有很折磨她。】 到了夜里,这处宫殿的院中聚集了各种官员皇亲。 夜色渐深,众臣小声说话的声音也没了。 整个院子里,除去虫鸣,便是产房里忙碌的动静。 郝丞相的夫人时不时从产房里出来,向宋晏清禀报母子的情况。 等待耶律蓉生产期间,有刑部官员隔着大门让太监传话,说天牢抓住了一个人。 宋晏清稳坐如钟,听了这事只摆摆手,让他们看好犯人。 到了后半夜,院子里突然起了风,像是要下雨。 伴随着耶律蓉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天空骤然一声炸响。 林小暖心里猛地一跳。 众人皆见一道闪电劈向产房屋脊。 声如炸雷,亮如白昼。 从未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雷电,院中霎时间跪了一地的人。 群臣诺诺私语,隐约飘出一个戛然而止的“灾星”。 声音很轻,无法分辩是出自何人之口。 雷光之下,宋晏清此前一直盯着的那株花,有一朵花已完全绽放。 皎白如月,雅致高洁。 与此同时,屋内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 宋晏清瞥一眼那些惶恐不安的朝臣,又抬头瞟一眼冒烟的屋脊,冷冷地哼了一声。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被那道雷给唬得心惊肉跳。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晏清哼那一声,明显是生气了。 她又扭头去看情丝。 头模上的情丝亮了,那刺眼的光又渐渐弱下去,没有完全消失。 不一会儿,医女抱着孩子出来,宋晏清过去看,医女一脸喜色地告诉他是个男孩。 因不知皇后如何,一时间也没人敢贸然道喜。 宋晏清没伸手去碰,心里第一反应是。 原来长到十个月也这般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在货郎的摊前站着,打算向神通广大的商城老板虚心求教。 那雷绝对有问题。 跟宿主欠债逾期未还之时劈她的雷有种奇怪的相似感。 但商城老板竟然不在。 正疑惑怎么找不到他,便听到宋晏清说孩子丑。 林小暖下意识怼了回去。 【你刚出生差不多也长这样。】 【谁也不比谁好看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是在嫌弃谁。】 【奇怪了,老板人呢?】 宋晏清刚想问她怎么了,便见另一名宫女从屋里走出来,怀里也抱着一个襁褓。 耶律蓉生了一对龙凤胎。 宋晏清大喜,重赏群臣。 没人注意到,小公主被抱出来的时候,那朵怒放的昙花后,又有一朵昙花迅速绽放。 外面一片喜气洋洋,产房里突然传出一阵惊呼。 宋晏清刚打算伸手去碰女儿的脸,就听到屋里有人哭叫。 “嬷嬷!嬷嬷!” “这血怎么止不住啊!” “娘娘!” 第39章 李丞相当场入狱 下一瞬,宋晏清便发觉万能药被用掉一瓶。 屋里众人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待里面情况稳定下来,宋晏清才在太后的指导下抱上孩子。 孩子的名字早就起好。 若是皇子,便取名定川。 若是公主,便取名安澜。 定川是哥哥。 宋晏清抱着女儿,吩咐朝臣着手准备太牢礼,祭祖告知先人,册封太子等等一系列事。 六部一下子就得忙起来。 刚忙完春日宴,又要忙着给太子准备东西。 修整东宫,组建卫队,任命太傅,安排玉碟等等等等。 刑部要看皇帝的意思,看是减免罪责还是直接大赦天下…… 吏部要准备给未来的太子老师之类的官员发售任命通知…… 户部得组建东宫编制人员…… 礼部准备太子公主出行的仪仗…… 兵部要挑选太子府和公主府的侍卫…… 宋晏清遣散朝臣后,和耶律蓉说了几句话,便让她休息,然后自己带着人去天牢。 早些时候的诱饵终于起了作用,抓住了一条鱼。 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似乎是死士。 刚被抓住的时候,便想咬破后牙槽里藏着的毒药自尽。 刑部官员眼疾手快卸了他的下巴,又喂了软筋散之类的东西。 待宋晏清坐在牢房外的椅子里,对方已经被绑在木架之上,昏迷不醒。 林小暖原以为牢里会像以前一样是血淋淋的场景,没想到竟然还算得上干净。 【看起来也没用刑啊?怎么没反应?】 宋晏清心里解释了一句。 皇后生产,不宜用刑。 他看一眼刑部官员手边的水桶,朝那人扬了扬下巴。 “弄醒,去审吧。” 审问并没有持续很久。 大概只有一个时辰。 那人便说是李丞相让他趁着皇后生产,宫内人员集中的时候,到刑部大牢杀了弃子。 那人说的太轻松了。 没有死士该有的嘴硬。 宋晏清不相信。 但宋闲和其他人送过来的一应证据都将幕后主使指向李丞相。 宋晏清不得不信,那人说的是都是真的。 刚得了龙凤胎,高兴没多大一会儿,此时又遭到了巨大的背叛。 他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他想不通。 着实是想不通。 派人请李丞相过来的时候,宋晏清回忆着这些年来的事情,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些事实。 “我11岁那年,在宫中遭遇刺杀,是你做的?” 李为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便四名殿前司侍卫将长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毫不惊慌。 丞相年过半百,于烛光旁 拂了拂袖,整理好官帽,表情竟然显露出些许安详。 “是。” 宋晏清打断他的话,直接命人拿下。 李丞相当场入狱。 但他毫不反抗,表情平静。 他只是看着宋晏清,神色认真。 “官家,这龙椅,依罪臣所见,还是安王来坐更合适啊。” “论谋略,论人脉,论资历,安王皆远胜于您。” “臣这一退,往后您就要自个儿提防着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摸一把额头。 她就想不明白了。 【不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敢这儿胡说八道?】 【这是要干嘛?】 【十年宿敌,临死也要反咬一口?】 宋晏清心道。 他也许是习惯了吧。 宋闲看着李为轻笑一声,异常平静。 “丞相有这心思,倒不如想想府中老幼妇孺会有何种下场。” 听了宋闲的话,宋晏清突然对李为失去了最后一丝不忍之情。 他心里想着。 自打我从尚武国归来,李丞相便一直提防着皇叔,怕皇叔篡位。 背地里,明面上。 毫不掩饰。 分明是他自己看不惯安王,却要说做那些事都是为了我? 呵。 狡辩。 宋晏清声音沉痛。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着挑拨朕和皇叔之间的关系。” “太令朕失望了。” 李丞相看着他和宋闲的反应,怆然一笑,而后拱手道。 “官家,如今我为阶下囚,有些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看一眼宋闲,眼中尽是挑衅。 “安王少时便对太后殷切有加,到了如今,依旧也是念念不忘呢。” “真不愧是姓宋的!” “一个个都是痴情种!” “耽于情爱,难成家国大事。” 【什么什么?】 林小暖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大瓜。 宋晏清眼神一冷,又给他加了一项不敬太后污蔑宗亲的罪行。 决定于三日后问斩。 第40章 商城老板 离开大牢后,不待宋晏清问什么,宋闲便俯身拱手。 “臣自帝后大婚,便与太后再无私交。” “望官家明鉴。” 宋闲俯身的动作不卑不亢,说话也毫不心虚。 宋晏清请他起身。 “皇叔不必多虑,我自会明鉴。” 宋闲没再说什么,随即便告辞离开皇宫。 原本,在宋晏清的耳濡目染之下,林小暖对宋闲已经放下防备。 只是看着宋闲今日这一系列表现,她竟然突然又对他起了疑。 宋晏清凝视着宋闲离开的背影,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宫墙下驻足停留,抬头看着冒出墙头的一截树枝。 大太监琢磨着刚才听到的话,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微微抬头,瞄一眼驻足在宫墙下的宋晏清。 春日里百花竞放,官家像是在赏花。 但实际上,宋晏清脑袋空空。 只有林小暖带着疑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说……】 【到底他们谁说的才是真的呢?】 宋晏清看着那截叶茂花繁的树枝,心声很轻。 十年前,我还未亲政,有一日曾在勤政殿捡起过一卷奏折。 那奏折所写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十年前?】 林小暖皱起眉,努力回忆着十年前的事。 【我记得那时候国内时局动荡,你皇叔每天都要处理一桌子事,稍不注意就会碰掉几卷折子,有时候你去汇报学习成绩,站得近,顺手就捡起来了。】 十年前的事,很少有人能想起来细写吧? 想到自己都和宋晏清绑定十年了,林小暖瞬间感觉自己老了许多。 真是时光如水啊。 她叹息一声,略有抱怨。 【哎呀,你这个提示也太模糊了。】 【要只是捡奏折,那你捡过的奏折可太多了!】 宋晏清拂袖转身,往勤政殿走,同时以他超然的记忆力提醒林小暖。 折子上提到先皇,如今的太后和安王。 那时你还说,我转身后,安王看过那卷奏折便一直看着我。 林小暖原本点着太阳穴的食指突然竖在脑侧,她食指指着天,一整个恍然大悟。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你还说有些事不能立刻问。】 嗯。 还有那日,他和慈宁宫的侍女在墙边说话。 宋晏清的心声很轻,同时带着一丝凉意。 林小暖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双眼慢慢瞪大,其中净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抬手抓住自己的嘴,内心尖叫。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 他叔叔和他妈妈!? 林小暖努力按耐住自己的情绪,缓了缓嗓子。 【咳咳咳,这些事……也不能说明什么,你……】 宋晏清仔细回想着宋闲这些年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他在宫中的各种行动。 怀疑即将浮出水面,又被他生生摁进心海。 听出林小暖的迟疑和僵硬,他便知道二人想到一处去了。 宋晏清心声一转,面上笑意变得轻松。 罢了,无事。 你不必如此紧张。 皇叔行事向来坦荡。 有些事做不得真。 即便有几分真,只要在流言传出之前,令心怀恶意的知情人永远保留秘密。 宫中便没有丑闻。 林小暖:…… 你是怎么用这么乐观的态度,想出如此狠决的处理办法? 什么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死人。 宋晏清鲜少暴露出如此浓烈的杀意,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林小暖听得心里一咯噔。 想到宋晏清的身份背景,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安静半晌,林小暖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便顺着他的思路想。 【对,反正,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这种传闻。】 【许多传闻都是空穴来风,更何况连传闻都没有的事呢?】 【而且,李为死到临头还往你们俩之间扔烟雾弹,绝对没安好心!】 【糟老头坏的很。】 【连个证据都没有,谁信啊!】 宋晏清倒是不在意有没有证据。 毕竟,三人成虎。 谣言说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宋晏清眉头一挑。 什么是烟雾弹? 【就是一种掩护道具,扔出去之后,会释放出浓厚的迷雾,让人看不清雾中的东西。】 【不考虑实际道具的话,就是说有些人做事说话具有迷惑性,可以达到模糊对手视线的效果。】 林小暖找出烟雾弹摆到货郎的小摊上。 【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货郎那里看看。】 宋晏清这会儿不想批奏折,坐在椅子上发呆。 听了林小暖的建议,便去货郎那里转。 然后发现小摊前没有货郎的身影。 他颠了颠手上的烟雾弹,一边看商品说明一边问。 “老板人呢?” 【我也不知道,蓉蓉生孩子那会儿他就已经不见了。】 宋晏清四下望了望,周围的建筑是仿照他八岁离开那年对于此处的记忆而建。 记忆模糊,远处的建筑便十分虚幻。 在十岁的他的记忆中,城门附近只有这一个摊子。 他又看了看摊子上的其他东西,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那我能买东西吗?” 【只要能付账,就能买。不用非要经过他的同意,就像你用意念买东西一样。】 宋晏清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打算将之带出去。 “那这货郎岂不是和你一样,形同虚设?” 林小暖狡辩。 【我们不一样,他只能待在这里,我可是随时都在你身边啊!】 宋晏清转身上轿,准备离开。 “是是是,你和她不一样。” “走了,批完奏折去看蓉蓉。” 宋晏清离开商城环境,林小暖却没急着走。 她捏起摊位上的一片昙花花瓣,有些疑惑。 “嗯?刚才过来的时候,桌上没有花吧?” “哪里来的花瓣?像是老板帽子上掉下来的。” 话音刚落,林小暖身旁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我的。” 那人走过来,伸手将林小暖手中的花瓣捏走。 林小暖原地蹦跶一下,有种见到老熟人的莫名开心。 “老板,你之前怎么不在啊?” “宿主要买东西,见你不在都不买了,你少赚了那么多钱呢。” 她故意将事情说得很严重,仿佛因为老板不在的时候错失了多么重要的生意。 老板还是货郎的打扮,只不过头上的帽子换成了黑色,并且帽子一侧依旧簪着花。 含苞待放的绿白昙花换成了热烈开放的艳红芍药。 显得他风流了许多。 而且,不知怎么的,林小暖总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富贵了。 也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 老板捏着昙花花瓣轻轻揉了一下,眼中神色微深。 他听了林小暖的话,对那些损失并不在意。 “前不久,员工向我提出出差申请,我送他到车站,刚回来。” “怎么,你找我有事?” 林小暖原本是打算问蓉蓉生产那天的雷,现下也不急了,倒是被他口中的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员工???” 商城老板走进摊位里,将花瓣收进袖口,掸了掸衣摆。 “商城对接的顾客千千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小暖看看他,又看看小摊桌子。 “不是……等等!” “员工?” “之前那长尾巴的小恶魔不是你?!” 商城老板身后出现一把椅子,他施施然落座,掏出算盘拨弄两下。 “不是。” 林小暖一歪头,满脑子问号。 她又往前回忆回忆。 “那……赛博朋克也不是你?” 商城老板眼都不抬。 “那次你们欠账没还。”说完,他想起什么,眉头微挑,瞟一眼林小暖,“还有,我平时不看店。” 平时不看店? 什么意思? 平时在商城里见到的人都不是他? 林小暖突然有点紧张。 “那,那平时在前台的都是什么人?”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员工。” “给我打工的。” 林小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商城老板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你……只有惩罚的时候会出现?” “执行者也不一定是你?” 商城老板眼中露出一点欣慰。 “看样子你还没有痴呆。” 林小暖顾不得计较他骂自己。 看着商城老板头上怒放的芍药,她想起来含苞待放的昙花。 “那,原来的货郎是什么人?” “花妖。” “那他去哪儿了?” 商城老板莞尔一笑。 “出差去了。” 林小暖心中升起诡异的预感,她咽了咽口水。 “去……去哪儿出差啊?” 老板抬手修长的手,指指桌上的烟雾弹。 宋晏清拿起又放下的烟雾弹。 “去找宿主!?” 老板收回手,摸着算盘点点头。 “嗯。” 林小暖脑子里嘭得一声响,仿佛枪管炸膛。 第41章 胎记 “他是去……” 一想到宿主有可能会遇到妖怪,林小暖毫不犹豫离开商城环境连老板的话都没听完。 那可是妖怪,宋晏清一个普通人,要是被妖怪给吃了可怎么办? 提供不了火力,但她能提供信息啊! 林小暖瞬间消失,老板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就没人听了。 看着林小暖消失的方向,他眉头一挑,将那句话说完。 “……报恩的啊。” 说完,他手指按了两下算珠。 “啧,年轻就是心急。” 林小暖回到系统空间,监控画面里,宋晏清还在勤政殿批奏折。 他离开天牢的时候,天边已经发亮。 经历耶律蓉生产一事,又经过李为一事,他根本睡不着。 今日恰逢大臣休沐,不用上朝。 他看完手头这本奏折竟然还不困。 太后又差人给他送粥,还让侍女捎话。 “太后说,官家初得麟儿怕是开心得睡不着,怕您通宵达旦,便让送来这莲子粥清火润肺,太后还说,您好好休息再去瞧皇后娘娘也不迟,有她老人家在那边看顾着呢。” 宋晏清刚要吃粥,突然听到林小暖一声大喝。 【等等!别吃!】 宋晏清舀了一勺粥,调羹搁在碗沿,停了入嘴的动作。 怎么了? 【有妖怪来找你,不知来者善不善,你要多加小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莲子羹的成分进行分析。 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心。 【还好,这个没问题。你吃吧。】 宋晏清不是很理解林小暖的意思,边用饭边在心里和她讨论。 妖怪?找我? 何出此言? 【货郎是花妖,蓉蓉生产那天他消失了,问了熟人才知道他是来找你了。】 熟人是谁? 想起自己曾和他说货郎就是商城老板,林小暖有点尴尬。 【呃……真正的商城老板。】 林小暖简单解释了一下,并为自己的失职表示歉意。 三两句话,宋晏清就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以及相关人物的关系。 至于林小暖的失职,他表示没什么。 你这个错,未曾造成严重后果。 罪不至死。 林小暖虽说犯了错,却也没忘提醒宿主。 【虽然知道宿主杀不死我,但你这么说还是让我感到一丝惶恐。】 宋晏清笑笑没理她,起身往凤仪宫走。 耶律蓉在床上躺着,见他过来,还想爬起来迎接。 宋晏清快走几步,轻按着她,让她休息。 耶律蓉看着宋晏清,眼中情绪复杂。 下一秒,她突然泪崩。 眼泪哗啦啦的流,也不敢压抑自己的情绪,怕哭得抽抽。 她现在身上很疼。 一动就很疼。 宋晏清给她抹泪,又是取笑又是心疼。 “哭什么?不怕身子疼了?” 耶律蓉用力抓住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异常明显。 她还是精神不济,说话有些吃力,但又很用力。 “多谢。” “多谢官家救命。” 她知道自己大出血,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但青荷姑姑说,圣上给了她一瓶药,让她在危急时刻用。 若不是那药,自己决计活不到现在。 耶律蓉知道此事的时候,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 这情绪比夫妻之情更加沉稳,厚重。 更加坚不可摧。 看着她的眼神,宋晏清和林小暖都明白了。 耶律蓉她知道了万能药的神奇之处。 宋晏清考虑过这种情况。 他很确定,自己不在意。 看着耶律蓉现在的样子,他也不觉得后悔。 这个人,是要和我绑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无论以后怎么样,都要共进共同。 哪怕她不愿意,也要陪着我。 这么想着,宋晏清身上冒出些许戾气。 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耶律蓉愣了一瞬。 而后,她抿住嘴角,更加用力地握着宋晏清的手。 还捏了两下。 林小暖听着宋晏清这几句心里话,感觉他比昨天要阴暗许多。 看到屋里其他人的反应,她赶紧试图驱散宿主身上阴暗的气氛。 【哎哟,你干嘛?】 【别吓唬她啊!】 【没看见青荷他们都伸手扶刀柄了吗?】 【赶紧想点美好的事!】 【比如,想不想去看看你儿子女儿?】 宋晏清恍然回神。 看到耶律蓉严肃认真的表情,他笑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 “谢什么,你安心修养,我去看看孩子们。” 耶律蓉轻轻拽他一下,有些期盼。 “我也想看。” “那就让奶娘抱过来。” 即便是春日里,孩子依旧被裹得很严实。 龙凤胎被抱过来,宋晏清抱着女儿知澜,儿子定川放在耶律蓉身边。 小孩子刚出生,几乎一直在睡,眼都不怎么睁。 新手父母也只能抓着婴儿细微的动作观察讨论。 林小暖对小婴儿没那么稀罕,她瞅着那两个没长开的小婴儿,提醒宋晏清。 【刚出生的孩子,每天要睡很长时间,你多派人看着点。】 【时时刻刻都要有人守着。】 【别忘了,你身边可能有个妖怪。】 宋晏清自己的孩子,自然看得严。 林小暖说的花妖,他也会留心。 处处防备着,直到孩子两个月。 两个月的娃娃长开了,白白嫩嫩的,完全继承了父母的颜值。 尤其是小公主宋知澜,见人就笑。 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显露出一点清雅的气质。 青荷姑姑给小公主洗澡的时候,宋晏清恰好去看孩子。 惊鸿一瞥。 林小暖看到小公主背上的胎记,在宋晏清脑子里惊讶出声。 【这胎记……】 宋晏清眉毛微动。 胎记怎么了? 知澜背上有胎记,蓉蓉不是说过吗? 林小暖喃喃自语。 【昙花……】 宋晏清也是第一次见到孩子背上的胎记,之前只是听嬷嬷和耶律蓉提起过。 他仔细瞅了瞅,不太认同林小暖的看法。 我瞧着倒像是牡丹。 预示我女儿未来国色天香。 林小暖突然着急起来。 【等等,我去确认一下。】 她眼里看到的不光是胎记,还有胎记中隐隐浮现的绿白昙花。 已经完全绽放的昙花。 林小暖到系统商城里想找老板问问,却发现商城老板不在。 小摊前站了个新的货郎。 相貌平平。 毫不出彩。 和八字胡先生有得一拼。 第42章 兄弟比试 新来的货郎替商城老板捎了话。 “老板说他是去报恩的,还说让您改改不听人说完话就跑的毛病。” “报恩?”林小暖有点懵圈,“这么说的话,他不会伤害宿主了?” 相貌平平笑着点头:“对。” 林小暖略放下心。 “所以他出差难道就是投胎了吗?投胎成宿主的家人?” 相貌平平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是的没错,那是我等心之所向。” 林小暖瞅着他脸上的表情,眼神微妙。 “你们真奇怪。” 嘟囔两句,林小暖便出去看小公主宋知澜,顺便告诉宋晏清这个好消息。 【宿主没事了,妖怪不在了。】 宋晏清抱着女儿,伸手摸女儿的小脸。 怎么了?如何就不在了? 林小暖总不能说妖怪好像变成了你女儿。 她换了说辞。 【是个没啥本事的小妖怪,我已经见过了,他不会伤害你,只要知道这点就没事了。】 嗯。 宋晏清知道这事后,也没有让宫中的方士离开。 近几年,国家经济大繁荣,倒也养得起这几十号人。 自从双胞胎会和人互动之后,宋晏清和太后几乎日日跑去凤仪宫逗他们。 宋晏礼五岁之后,就自己住了永和宫。 如今年近十三,频繁进后宫已不合适。 但他会托皇兄捎些小玩意儿给侄女侄儿。 这日,他找到宋晏清,说自己想出宫立府。 宋晏清正在批奏折,头都不抬地拒绝。 “不可,你年纪尚小,单独开府容易被下人欺负。” 宋晏礼说不会。 “我自小习武,一般人不是我的对手,皇兄你就放心吧!” “皇兄,我知你身居高位,平常小事没有精力去管,不若将那些小事交给臣弟。” “臣弟往后是您的眼,可替您细查百姓万民。” 林小暖心头一跳,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弟弟长大了,向往宫外的生活了。】 宋晏清一瞬间便想到最坏的结果。 有人想让晏礼独立。 不知是何居心。 不过…… 宋晏清放下毛笔,笑得坦荡。 “自小习武很厉害吗?” “不若我们二人比试比试,看你能否赢过我。” 宋晏礼知道皇兄为家国大事,错过了最适合学武的年纪,平日里也不曾听闻皇兄向武师父学习。 他怕自己下手不知轻重,打伤了哥哥。 其实他有个愿望,就是和哥哥打一架。 但在太后的耳濡目染下,他从来都不敢提。 不可对哥哥不敬。 不可对哥哥欺瞒。 不可对哥哥动手动脚。 但,这次可是哥哥自己提出来的。 简直是圆了他近些年来的梦! 宋晏礼当下便答应下来。 “求之不得!” “只是皇兄,我们先说好,点到为止!” “你可不能仗着我怕伤着你让着你,你就下狠手啊!” 宋晏清让人将武器架搬到御花园,然后带着他去换练功服。 “我是那般得寸进尺之人?” “兵器任你选,我不拿兵器。” 宋晏礼在众多铁器中挑了一把木剑。 起初,宋晏清只守不攻。 几十招后,他开始反攻。 宋晏清赤手空拳,十秒之内夺了弟弟的剑。 下一秒,挥剑便砍向宋晏礼的脖子。 动作丝滑连贯,毫不犹豫。 就在此时,他脑子里响起诡异的叫声。 【oi!!!!】 系统空间里,发光的情丝旁,林小暖啪一下站起身,鼓掌欢呼。 【oi!噢噫!!!】 【宿主威武!】 【快狠准!简直算得上是一招毙命!】 木剑剑刃即将触到宋晏礼脖子,这一瞬间猛地停住。 而后轻轻碰了一下少年颈侧的皮肉。 宋晏礼脸上沾着些湿润的泥和一根草,像是花丛里滚出来的猫。 形容狼狈,表情呆愣,眼神惊惧。 他感到了强烈的针对。 从未感受到过的。 杀过人的戾气。 他不曾有的。 凛冽的。 杀意。 听到脑子里的鼓掌欢呼,宋晏清眨一下眼,瞬间便收了气势。 他挪开木剑,用剑柄拍拍弟弟的头,声音感慨。 “只要没有杀过人,所有招式都是花架子。” “我好歹也曾上过战场。” “若要出宫开府,还是待赢过我再说罢。” 宋晏礼恍然回神。 他擦干手心的汗,接过哥哥递过来的木剑。 十二岁的少年思虑片刻,用力握了握拳,眼神坚定地看向哥哥。 “我知道了,皇兄。” “我日后必定努力精进武艺,早日为皇兄分忧。” 林小暖揪一揪还在发光的情丝,看着宋晏礼的目光带着唏嘘。 你别这么说啊!弟弟! 要是搁那种心眼小的皇帝身上,你小子八成活不到明年啊! 宋晏清笑笑,拍拍弟弟的肩。 “好。为兄等着那一日。” “明日阿娘生辰宴,你的生辰礼可准备好了?” 宋晏礼将木剑交给周围观望等待的太监,连连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 “好。” 二人换好衣裳,宋晏清带他去看小公主。 天色渐晚,宋晏礼今日没有功课,宋晏清便留他用过夕食才将人放回去。 回永和宫的路上,宋晏礼被太后身边的侍女请了过去。 不多会儿便出来了,喜气洋洋的。 龙使将这件事报上来,宋晏清摆摆手说知道了。 下午看着兄弟二人比试,林小暖当时心里紧张,光顾着盯宋晏清的表现。 生怕突然生气的宿主把亲弟弟给打残。 他们吃饭的时候,林小暖又想起二人比试时的画面。 宋晏礼是正经的武师父教出来的,所学招式都有迹可循。 林小暖看出点门道,找出许久未用过的剑,尝试着挥舞。 听闻慈宁宫的事,她随手挽了个剑花。 【弟弟估计是又被太后提点了吧!】 【据以往的经验,我估摸着太后是这么说的。】 【咳哼……宋晏礼你长本事了啊,还敢和你皇兄打架?】 【你皇兄他日理万机,忙得不成样子,还要腾出时间来收拾你这个小顽皮!】 【有那本事,怎么不去找武师父比划比划?】 【就仗着你皇兄宠你吧!】 光听这语调,宋晏清都能想象得到太后和宋晏礼说话的场景。 他忍俊不禁,心中笑骂。 这么大年纪了,还学人说话。 为老不尊! 看着安静的情丝,林小暖一下子抑郁了。 好一个为老不尊。 她在宋晏清心里已经是个老婆婆了! 第43章 太后吞金 太后的寿宴非常热闹。 宋晏清准备的生辰礼是半人高的玉雕寿桃,愿太后健康长寿。 宋晏礼的是一幅画。 他参照慈宁宫的庭院,自己画的荷塘小煮图,祝愿太后辛福开心。 太后收了许多礼,还特意给兄弟俩回了一份礼。 一对双鱼玉佩。 希望兄弟俩齐心协力,繁荣宋氏江山。 宋晏礼拿着玉佩眉飞色舞,朝他哥眯着眼笑。 宋晏清的笑容稍显无奈。 群臣恭贺太后生辰快乐。 就连奶娘怀里的宋知澜和宋定川也不安分,都伸着手朝太后要抱抱。 太后一高兴,在宴会上多喝了两杯酒。 然后被侍女扶着离席,先回了慈宁宫。 宋晏清举杯时,眼睛一转,便瞟到了宋闲的眼神。 太后离席后,宋闲朝那边多看了两眼。 林小暖看到宋晏清的情丝又亮了一下。 就亮了一下,很快便灭了。 她瞅了瞅宋晏清的表情。 好像没有很生气。 宋晏清只是看着宋闲,眼神微深。 林小暖想了想,劝了一句。 【别想太多,离席的时候引起别人的注意很正常。】 宋晏清心中冷哼。 不放在心上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关注。 林小暖咂咂嘴。 【但他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不是吗?】 哼。 接下来的宴会期间,情丝都保持着平静。 两个孩子还小,宋晏清便让人将公主太子先抱回去。 耶律蓉不怎么想待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中,也早早离席,说要去看看太后。 宴席散后,宋晏清今天不想批奏折,便直接去了凤仪宫。 耶律蓉正逗着俩孩子玩儿。 见他过来,便说太后早早睡了,没大碍。 将孩子抱走,二人胡闹一场,一觉睡到后半夜。 还没到往日起床的时候,门口便响起略显混乱的脚步声。 林小暖寻思写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着急? “官家,不好了官家!” “慈宁宫出事了!官家!” 宋晏清喝了酒,又消耗了体力,这会儿睡得正沉。 宫人在外禀报的声音并没能将他叫醒。 林小暖趴到操作台前,气沉丹田,大吼。 【宋晏清你醒醒!!!】 【太后那边出事了!!!】 黑甜的梦里,宋晏清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下一秒就听到林小暖扯着嗓子的鬼吼。 原本喝了点酒就有些头疼,这一下喊得他头都快炸了。 宋晏清捂着头坐起来,嗓子很疼。 他看一眼门窗映出来的人形,挺烦燥的。 “什么事,再说一遍?” 耶律蓉也爬起来揉眼睛。 外面宫人的声音又低又急。 “官家,有人禀报慈宁宫出事了。” 宋晏清一听,立马起来穿衣服。 耶律蓉也下床给他递腰带。 门外的侍女继续禀报。 “听说是太后吞金……” 林小暖猛地瞪大眼。 ?! 太后吞金自尽?! 耶律蓉拿着腰带的手一僵。 抬头去看宋晏清,发现他脸上是少有的茫然。 她赶快替宋晏清披上外衫,很担忧地握住他的手。 “清哥哥你快去,我随后就到。” 宋晏清回过神,匆忙看她一眼,大步打开门,盯着门外值夜的宫女,抬手束发。 “你方才说什么?” 宫女噗通跪地,声音惶恐。 “官家,慈宁宫的姐姐说太后吞金了!您……” 宋晏清的头发没束紧,抬脚就往慈宁宫的方向飞奔。 发冠还未扣合到位,刚跑两步便掉在地上。 月色皎皎,宋晏清脚下生风,披头散发。 一串宫女太监侍卫在他身后追。 宋晏清飞奔的路上,林小暖在商城里寻找能用的东西。 她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怕万能药不起作用。 以前万能药多用来疗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溶解金块。 慈宁宫灯火通明,殿里殿外跪了一地的人。 宋晏清闯进内室,太后在床上躺着,面容安详。 侍女们都沉默的跪在地上,很默契地给他让路。 空气像是泡了酒的棉花。 沉重,苦里带辣。 刺激得人直想落泪。 不一会儿就感觉全身发麻。 宋晏清趴在床边,轻轻叫了一声。 “阿娘?” 太后没有反应。 “阿娘?” 三十多岁的女人,容貌明艳,表情安详。 “阿娘!” 宋晏清跪到地上,抓着太后凉透的手,怆然落泪。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想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要自尽。 分明今日过生辰还很高兴,分明近些年没有让她费心。 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他。 分明宫女能第一时间通知他,分明能立刻请太医及时救治。 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这种方法。 刚过完三十八岁生辰,当天夜里就吞金自杀。 宫女去禀报的时间,要是能再早一点,也许他还能用灵丹妙药救回来。 但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和那个七个月的胎儿一样。 无论如何都救不了。 宋晏清想不明白为什么。 林小暖也想不明白。 太后怎么突然就吞金自尽了? 还故意不让宫女太监通风报信。 看样子把要去请太医的人也拦下了。 等她死透了,才有人禀报给宋晏清和宋晏礼。 这是抱着必死的心。 林小暖想的这些事,宋晏清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门口又传来一道恍惚的声音。 “皇兄,阿娘怎么了?” 宋晏清沉浸在自己又晚来一步救不了人的自责和悲痛中,没听见宋晏礼的声音。 恰好耶律蓉赶过来。 看着屋里的情况,她在宋晏礼身旁站定,眼眶迅速转红。 过了一会儿,她才吸吸鼻子,闷着声音开口。 “太后……好像是,睡着了。” “不会再醒了。” 宋晏礼一路上都没什么真实感。 听了皇嫂的话,他走到宋晏清身边,伸手摸太后的手,又看看太后平静的脸。 “娘……” 一开口,泪也跟着流下来。 看见毫无反应的太后,小朋友仿佛元神归位。 现实的冲击太强烈,瞬间冲击得他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小朋友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抽,然后突然被亲哥一把搂进怀里。 耶律蓉安静地走过去,在宋晏清身后跪下,伸手搭到他背上。 “阿娘她……” 宋晏清红着眼扭头,看见身后同样噙着泪的耶律蓉,两行清泪倏然滑落。 他腾出一只手抱抱耶律蓉,很快便冷静下来。 打算着手安排太后的丧仪。 此时,一名侍女走过来,单膝跪地,交给他三样东西。 “官家,属下凤一,为凤卫首领,此为太后娘娘留下的两封信,一份手谕。” “太后娘娘手谕,令我等日后奉皇后耶律蓉为主,全力保护皇后娘娘极其子嗣。” “太后说,这两封信可解您所惑,且信中内容字字真实,绝无戏言。” 宋晏清拆开第一封信。 入眼第一句便直入心肺。 “关于安王……” 第44章 《大悲咒》 信中说安王有君子之风,让宋晏清不要相信传言。 说自己和安王是年少相识。 虽有情意,却并无出格之举。 太后说自己一直教导宋晏礼,要尊敬哥哥。 希望宋晏清日后能对弟弟严加管教,莫要让心怀不轨之人引导弟弟误入歧途。 还说宋晏礼是亲弟弟,让宋晏清这个做哥哥的不要轻易放弃他。 看到这里,宋晏清挨着宋晏礼的那只手臂倏然绷紧。 为什么要强调? 为什么要强调!? 不该强调的啊! 不该的啊! 宋晏清已经不想看接下来的内容。 他食指用力,将信折合。 收好两封信,看过太后手谕,对跪在耶律蓉身后的凤一姑姑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看一眼宋晏礼,压下内心的不安,带着宋晏礼开始一件件安排太后丧仪。 当夜收到消息,宋闲在宫门前跪了一夜。 第二日罢朝。 晨光熹微,宫门前仍有一道身影长跪不起。 宋晏清派人请了两回,那人都一动不动。 不久,坊间便有传闻说安王爷重情之深,对唯一的嫂嫂也如此敬重。 停灵三天后,葬入皇陵。 过了头七,方恢复早朝。 这七日之内,宋晏清都没有再打开过那两封信。 早朝第一日,有人弹劾宋闲为官不正。 “坊间有传言,安王爷对先太后有不轨之心,遂在先太后崩逝当日于宫门前长跪不起,不知安王对此有何解释?” 一听到安王和先太后的事,殿中气氛倏然凝滞。 宋晏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冰冰的视线看着说话那官员,记住那人的相貌。 御史台的人。 一个个的,可真是好样的。 呵,敢这个节骨眼上提这种敏感话题。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揪了揪发光的情丝。 说实话,她对这事也很感兴趣。 【你说,他是自己要说这件事,还是被人指使去干这件事的呢?】 宋晏清对于太后信中所言,并非完全相信。 太后说安王与她并无私交,不知是真是假。 总之,单看安王的反应,二人之间并不像毫无情义。 宋闲这几日原本死气沉沉,听了御史这话,瞬间抬眼看过去,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阴狠,锐利。 完全不似平时里的温和有礼。 他上前一步,大袖一甩,声音中净是愤怒和控诉。 “先太后生前慈悲为怀,克己守礼,如今不过刚过头七,尔等便如此放肆,胆敢在朝堂之上,妄议先太后德行!” “敢问御史大人是何居心!” 御史大人毫不退缩,正面硬刚。 “安王爷莫要转移话题。只说你与先太后的叔嫂关系,并不至于跪丧一日。若坊间传闻为真,老臣便不能置礼仪于不顾,您贵为亲王,理应为百姓表率,怎能不知人伦礼仪!” 宋晏清紧咬着牙,绷着腮帮。 看着御史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好一个御史台! 不光整天盯着朝中大臣,就连已死之人都不放过! 那可是他的阿娘,是曾经母仪天下之人。 他竟敢如此诋毁阿娘的品德! 即便是御史,也不能口出这般狂言! 朝堂上,宋晏清并没有说什么,即便面有不快,却也没有惩罚谁。 他极力控制着怒火,皱眉听着宋闲与御史台官员的唇枪舌战。 最终还是郝丞相看不下去出来劝解,二人才偃旗息鼓。 下朝时,宋晏清红袖一甩,没有点任何一个人稍后到勤政殿寻他,快步离开此处。 他只想静静。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为了缓和宿主的情绪,用猫猫头音箱放了首纯音乐。 正在播放——《大悲咒》。 宋晏清走路带风,隐约听到脑子里念经般的声音。 他怒极反笑。 撒泼? 什么撒泼? 我哪儿有那个本事撒泼啊! “仗着本朝不杀文臣,这些个人!” “一个个的,一言不合就威胁朕,琢磨着在朕面前撒泼撞柱!” 烦死了! “哼!” 一个阴险的想法突然冒出,宋晏清脸上露出一个狞笑。 “要不就杀个文臣试试呢?” “今儿个说话最呛的那个御史叫什么来着?我瞧着他就很合适。” 他身后的太监报上一个人名,不敢多言。 林小暖瞅着渐渐降温的情丝,心里又是失落又是侥幸。 【要杀鸡儆猴?】 【你开心就好。】 宋晏清一下子冷静了。 什么叫我开心就好? 可不能由着我胡来。 说好的监督呢? 林小暖回想着情丝最近的动静,打算先跟他讲明白。 【我们聊过的,我需要你的怒气。】 【拿到之后,我会离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监督你了?】 宋晏清心里猛地一跳,气都跳没了。 你要离开? 【时候未到。】 哦…… 那我以后少生气。 自那年冬日起,我们已相依为命十几年。 我早已视你为至亲。 林小暖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地打趣。 【多谢抬爱啊,官家。】 说完,她又叹息一声。 【只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生过几次气。】 【我的本意呢,其实是想趁着你小时候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大怒一场,趁机完成任务。】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尽快离开。】 【但是,哎……】 林小暖又长叹一声。 宋晏清替她说完后半句。 但是十几岁的我,并没有大怒一场的资格。 【嗯……确实。】 林小暖虽然认同,但她心里明白。 不光如此。 最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对于年幼时的宿主动了恻隐之心。 曾经有许多可以挑起宿主怒火的机会出现在她手里,但她都放任那些机会溜走。 如此,便一直拖到如今。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这是有史以来,和宿主绑定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可能会有很强烈的后遗症。 和林小暖说了这么一会儿心里话,宋晏清倒没那么生气了。 他也不找那个御史的麻烦了,打算到勤政殿批奏折。 看着那些御史台的折子,宋晏清冷笑一声。 然后心平气和地写批文。 坐下没一会儿,守在门口的太监说皇后送来了甜汤,让他消消火。 宋晏清喝着汤,宋闲来了。 他放下勺子,力道有点大。 碗沿磕出“铛”的一声重响。 紧接着,脑子里便响起林小暖沉稳的声音。 【冷静。】 宋晏清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 “宣。” 宋闲进来拂了拂袖,然后双膝下跪,抬手取下自己头上的一品官官帽。 林小暖看不明白。 【他这是要做什么?】 宋晏清紧绷着腮帮,心想宋闲这是坦白了。 这个时候取官帽,不就相当于直接认了御史台的说法? 此举置朕于何处? 置先太后于何处?! 置皇室颜面于何处?!! 他憋着气不说话,等着宋闲先开口。 尚武国唯一的亲王双膝跪地,平举着乌纱帽,腰背略弯。 将官帽举在身前看了两眼,然后轻轻放到地上。 宋闲以头触地。 寂静的勤政殿中,回荡着他轻缓而坚定的声音。 “臣欲辞官,望官家恩准。” 恰逢门外照进一道明媚的光。 勤政殿的地上,那道光犹如冰面裂痕,将殿中一坐一跪的二人分割开。 “辞官?”宋晏清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辞官?” “怎么,皇叔是心虚么?” 宋闲俯首跪趴在地上,头都不抬。 等了半晌,他都没有开口辩解。 宋晏清眉眼窜火,抬手就砸了个砚台过去。 砚台滚到宋闲脑袋前,撞歪了官帽。 宋晏清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腾腾走过去。 “皇叔你怎么敢……” 突然,门外响起宋晏礼焦急的喊声。 “皇兄,小知澜上吐下泻,是皇嫂让我来找你的啊!” 门外的侍卫抬手架着他,试图把他架远一点。 宋晏清却让侍卫住手。 “放他进来!” 宋晏礼从侍卫手上落地,来不及整理衣冠就往勤政殿里跑,边跑边喊。 “皇兄你快去看看吧!知澜她……嗯?皇叔?” 宋晏礼停下脚,突然发觉殿中气氛不对劲。 皇叔跪着,不曾抬头看他。 皇兄站在皇叔面前,一脸怒容。 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在看叛徒。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摸着发烫的情丝,内心忐忑。 完了。 宋闲在这。 宋晏礼也来了。 宿主等下恐怕要疯。 林小暖很纠结。 情丝看样子快到火候了,但这是宿主的家务事。 她要不要插手? 第45章 耶律蓉来了 宋晏清眉眼里都仿佛飞出火星。 视线在宋闲和宋晏礼之间打量一圈,他突然笑了。 那笑,如泣如诉,如耻如怒。 “你说,他有可能是你儿子吗?” 林小暖倒吸一口凉气。 你牛批啊! 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问这么劲爆的事。 宋晏礼拧着眉毛搞不清状况,轻轻发出一个鼻音表示疑惑。 “嗯?” 皇叔的儿子? 谁? 不对。 皇叔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宋闲低着头,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可能的吧……”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恨不得掰着宋闲的脑袋摇。 我真是服了!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耿直啊! 你就不能坚定一点? 你就不能直接否认? 你这叫什么? 欲认不认? 是我我都要气死了! 果然。 宋晏清气极,指着宋闲怒笑三声。 “好!好!好!” “既然你这么说……” 他快步走向门口,伸手抽出侍卫的佩剑,又快步走回殿中。 林小暖盯着他手中锋利的剑,绷着声音问了一句。 【宿主,你要干什么?】 宋晏清心中冷笑。 干什么? 呵! 他走到二人之间,抬手挥剑。 毫不犹豫。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惊声尖叫。 【宋晏礼!!!】 千钧一发之际,宋晏礼被猛地拽倒。 于此同时,一只如玉的大手用力抓住剑刃。 青筋隐现,鲜血顺着手腕蜿蜒。 宋闲替宋晏礼挡了剑。 宋晏清更生气了。 在他看来,宋闲这就是变相承认了他和宋晏礼的关系! 承认宋晏礼是他儿子! “你!” “荒唐至极!” 被宋闲一把扯倒在地,宋晏礼吓傻了,盯着自己皇兄发愣。 他又委屈又害怕,开口叫宋晏清。 “皇兄……” 声音轻不可闻。 “哥哥……” 宋闲盯着宋晏清,突然怒了。 他声音严厉,一如十年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是你弟弟!” “兄弟阋墙是为大忌。我与先皇不曾分崩,你与晏礼亦不可离析。兄弟齐心,方能断金。你娘说过……” 宋晏清仿佛被刺激到,指着他大吼。 “你闭嘴!不准提我娘!” 宋闲皱眉看着宋晏清,突然闭了闭眼,面有失望。 半晌。 他重新低下头,语气沉重。 “官家,您为一国之君。” “勿要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盯着红到发烫的情丝,很是纠结。 宋晏清对于安王和先太后的事,敏感得不像话。 他这个时候明显是怒火攻心。 她本应该劝宿主冷静。 可…… 看了看当前的情况,林小暖选择闭嘴。 自己迟早要离开,不可能总是在关键时刻提醒宿主要保持冷静。 宋晏清身边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劝得住他的人。 从某些方面来说,宋闲这个人,好像……挺不错的。 至少对于宋晏清来说,宋闲很重要。 可以说宋晏清是宋闲一手教出来的皇帝。 也是他力排众议一意孤行推上来的皇帝。 宋闲脸上的失望和语气中的沉重,竟然令林小暖莫名放心。 想到宋晏清以前对宋闲的敬重和信任,她心中感叹。 假如,这件事能处理好,二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或者……会不会有人死? 林小暖想的多,却愣是一声不吭。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吐槽。 吐槽宿主。 你说你非要试探他干啥! 还用宋晏礼试探…… 这不是自找不快吗? 假如宋晏礼是宋闲的儿子,那也是你的堂弟。 假如不是,那就是你亲弟弟。 你用宋晏礼试探,何必呢? 宋晏清若是清醒,必然能想通其中关窍。 只是如今,他被接二连三的事刺激得有些上头。 现在,林小暖不想打断宿主发挥。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缄默。 她用力捂住自己想要劝诫的嘴,任由事情发展,同时默默祈祷宋闲的话能起作用。 可是,待会儿叔侄二人要是打起来怎么办? 希望宋闲能手下留情,千万别对宋晏清起杀心。 也希望宋晏清能手下留情,别真的对宋晏礼动手。 墨菲定律出现了。 果然,俩人突然就打起来了。 宋晏清先动的手,宋闲先摁住的人。 就在宋晏清打算用系统商城里的暗器反击之时,耶律蓉来了。 耶律蓉趁宋闲不备,一脚将他从宋晏清身上给踹开了。 力道之大,“玉面阎罗”本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刹住腿。 宋闲咳了一口血,哼笑着赞了一句。 “皇后好身手!” 耶律蓉将宋晏清上身扶起来,抱住,查看他的伤势。 “清哥哥怎么和皇叔打起来了?” “皇叔虽然受伤,内力可还在,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想压制住皇叔可没那么简单啊?” “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啊?” 宋晏清迷迷瞪瞪瞅她一眼,被软小精悍的妻子抱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他坐地上看着耶律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蓉蓉,他欺负我……” “他们都欺负我……” “我……唔……” 耶律蓉抱住他的头,往自己怀里使劲摁。 “好好好,我给你报仇,以后替你打回来好不好?” 她看一眼殿中的其他人。 宋晏礼傻呆呆的,见他哥哭,他也哭。 哭成窦娥。 宋闲坐在地上,瘫靠在殿中的一个柱子上,正捂着胸口喘气,看着宋晏清的眼神满是失望。 见耶律蓉看过去,他皱着眉说了一句话。 “烦请皇后将他带走,让他冷静冷静。” 耶律蓉是收到薛岩的通知,才急忙赶过来。 不知道细节,她也不敢随意将二人放走。 “薛统领,麻烦为晏礼和安王爷请来御医,务必让二人在此养好伤。” “凤一姑姑,请务必照顾好安王二人,待圣上看过小公主,再来此处继续议事。” 意思是,别让挂了,也别让跑了。 凤一和薛岩各自领命。 吩咐完二人,耶律蓉捧起宋晏清的脸,认真地和他对视,眼眶发红,声音焦急。 “知澜她吐了半天,小脸都白了,你先跟我去看看她好不好?” 宋晏清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做出反应。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听到宿主的心声。 我只有她了。 弟弟皇叔见鬼去吧。 我有蓉蓉。 宋晏清突然抱住耶律蓉,抱得很紧,而且呼吸不稳。 明显是哭了。 耶律蓉又急又担心,回抱着他,“啪啪啪”拍他的背。 力道不算小。 “清哥哥?去看看蓉蓉吧?啊?” 宋晏清吸吸鼻子,瞥一眼哇哇哭的宋晏礼和不停咳嗽的宋闲,心里安慰自己。 对。 我还有知澜和定川。 你们父子俩就待在这儿认亲吧! 我等着结果! 宋晏清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还顺手将耶律蓉拉起来。 他拉住耶律蓉的手就往凤仪宫走。 “快走,蓉蓉……不是,知澜如何了?御医如何说?” 跟着宋晏清走远,林小暖调整视角,瞥一眼勤政殿里沉默下来的宋晏礼和宋闲,不知该如何评价。 她看着手里的情丝,深觉无奈又好笑。 怎么会这样? 再留一天吧。 小知澜生病了。 万一用得到商城里的东西呢? 第46章 【我要走了】 宋晏清尝试着给知澜灌了半瓶万能药。 一个多时辰过去,仍不见好。 在林小暖的建议下,他又给知澜喂了一颗解毒丸。 将解毒丸掰成小颗粒,用水送服。 不一会儿,孩子就停止哭闹,朝宋晏清伸手,还张嘴喊人,字正腔圆。 “爹爹,抱!” 宋知澜竟然会说话了! 宋晏清赶紧托着女儿的腰背,将她抱进怀里。 高兴哭了。 耶律蓉凑过去摸摸孩子的头。 “乖女儿,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知澜不点头不摇头,就使劲往宋晏清脖子里埋脸。 见她这样,耶律蓉放心了。 十个月的小公主能口齿清晰地说出那三个字很是不容易。 周围的侍从御医都连连道喜。 多是夸赞小公主天资聪颖,神童降世什么的。 只有个老御医实在是眼馋宋晏清手里那药,鼓起勇气向他讨要。 解毒丸只用了三分之一,宋晏清很大方地将剩下的药丸送给他研究。 他以前专门将这些药交给御医验过,什么药材都分析不出来。 知澜恢复的很快,众人放下心。 耶律蓉提起被软禁在勤政殿的宋闲和宋晏礼,宋晏清言简意赅极其委婉地说了当时的情况。 耶律蓉提了个办法:滴血验亲。 宋晏清这会儿冷静下来,脑子好使了许多。 即便知道宋晏礼不太可能是宋闲的儿子,依旧去了勤政殿,打算让二人来个滴血认亲。 他不搞清楚这件事,心里难安。 换了身大气端庄的朱红色常服,回到勤政殿,发现砚台已经被放回桌案上,地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远远地,就看到宋晏礼和宋闲正坐在椅子上说话。 小少年微侧着脸,仰头认真地听皇叔说话。 二人之间的桌子上放了两个空碗。 看样子是喝过药了。 宋晏清还看到宋晏礼伸手轻轻摸了摸宋闲的胸口,好似在关心他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他突然皱眉,对身后的人沉声吩咐。 “将水盆放下,所有人都出去,皇叔和皇弟留下。” 听见他的声音,殿中二人同时扭头看过来,表现不一。 宋晏礼又委屈又害怕,甚至还瑟缩着抖了一下。 宋闲则收敛锋芒,脸色沉稳,甚至还像以前那样行了君臣礼。 勤政殿中只剩下他们宋氏三人。 宋晏清掏出匕首扔到桌子上,看着二人。 说话时用力咬着牙,脸上的笑却还算明媚。 “来,滴血认亲,我要知道结果。” 估摸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这么想着,宋晏清多看了一眼宋晏礼。 他应该也知道皇叔和阿娘的事了吧…… 我该拿他怎么办啊…… 林小暖听着宿主的心声,只觉得他这都是自找的。 明明宋晏礼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直都是被动卷入朝堂那些事。 看一眼宋晏礼,林小暖心下感叹。 这孩子也是真倒霉。 明白宋晏清的意思,安王和宋晏礼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当二人血液相融之时,半天没说过话的林小暖突然冒头了。 【宿主,这种方式不可靠,你和耶律蓉的血也能融到一起。】 【到商城买个仪器吧。有一款简单的亲子鉴定仪,只需要金币。鉴定仪可以无限次试用,往后破案啥的,你要是愿意,也能用的上。】 宋晏清看着融到一起的血液,磨了磨牙,买了亲子鉴定仪。 仪器呈细长型,白色磨砂质感,中间有一个细长的方形孔,两头各有一个漏斗状圆孔。 不顾二人古怪的眼神,宋晏清从他们头上分别薅了一根头发,塞进圆孔。 不到一刻钟,仪器中间便显出一行滚动的字:样本无父子关系。 宋晏清将仪器杵到宋闲眼前。 宋闲没见过这等奇物,很是谨慎地用力收了收下巴。 没见过,但能看得出此物非凡。 那上面的字,他也认得。 宋晏礼和他没有父子关系。 他是宋晏清的亲弟弟。 想明白这一点,宋晏清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亲弟弟。 经过刚才那些事,宋晏礼必定是与他离了心。 他干脆直接将二人轰了出去,还让宋晏礼自己出去开府了。 宋晏礼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怎么着,竟然又不想出宫了。 他扒着侍卫的手,哭得无比凄惨。 “皇兄不要!我不走!我不走!” “我不出宫了!不出宫了!” “别赶我走……皇兄!!” “皇兄我只有你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被斩首。 其实他只是害怕哥哥生气不要他。 然而,宋晏清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宋晏礼还是被侍卫带走了。 勤政殿只剩宋晏清一人。 他慢慢瘫坐进椅子里,揉了揉眉心,打算放空一会儿。 突然脑子里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我要走了。】 嗯? 宋晏清凝眉。 如此突然? 【对,我拿到了。】 【意料之外,也算是情理之中。】 宋晏清睁开眼,望向勤政殿的梁柱,慢慢抓紧椅子扶手。 怎会这般快? 林小暖故作轻松。 【不然呢?你以为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吗?】 【取情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无痛完成任务!】 【多好!哼哼~】 你…… 走吧。 我不会难过太久。 听出宋晏清极力隐藏的不舍,林小暖抬高声调,在系统空间里蹦蹦跳跳,很欢快的样子。 【别急着催我嘛,我还给你挑了件礼物呢!】 宋晏清突然笑了。 你还能给我送礼物? 这十多年里,我可从未收到过你的赠礼。 怎么,唯一一份礼,便是饯别礼? 【哎呀,不是你说的吗,莫要悄摸摸散了。】 【那不就是提醒我不要不告而别嘛?】 哦。 好有意义。 宋晏清在心里挖苦她,一点都不留情。 林小暖突然尴尬起来,假咳两声。 【咳咳……这个,主要是,还得你出钱……嘿嘿嘿。】 她这么嘿嘿一笑,宋晏清也想笑。 他憋着笑撇嘴。 哼。 什么东西? 说吧。 买。 【破妄留影机,金币。】 【能将世间的某一个瞬间留在底片上,若是遇到灵异诡事,可破幻象,解执妄。】 【是个有些仙气的东西,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宋晏清想到宫里养着的那几十个修行方士,悄然上心。 因为那个妖怪? 【嗯。】 好。 我瞧瞧怎么用。 他直接买了破妄留影机。 那是个十分古朴的木盒子。 木盒的六个面都刻满了流云,有兰草穿插其中。 前后有孔,侧面有开关,底部可以拆卸。 宋晏清打开底部,看到里面的一摞符纸。 那就是留影机的底片。 他将底部重新装好,又放回道具柜。 可以留下你的样子吗? 林小暖心中一动,跃跃欲试。 【不知道诶,我试试?】 宋晏清满怀期待。 你试试。 林小暖让他先找个地方,把道具柜里的其他东西都取出来。 自己和宿主切断联系以后,宿主道具柜里的东西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宋晏清直接去了扩建后的国库。 他忙着挪道具的时候,林小暖从道具柜里取出留影机,琢磨着怎么拍自己。 选角度,选背景。 什么东西能出现,什么东西不能出现。 床边肯定不行。 梨花木的零食柜倒是可以当做背景。 木质的小饭桌搬到零食柜前头。 有个衣柜里似乎放满了各种类型的古代服饰,好像有几件比较符合崇文国的服饰风格。 林小暖换上淡紫色飘渺衣裙,用宿主送给她的养魂金簪将黑发挽起,坐到小桌旁。 简洁大方。 她反手摸了摸垂至腰间的长发,恍然觉得头发长得很快。 像还活着一样。 小木桌上摆着酒壶,玉碗和几样下酒小零食。 一堆瓜子,够磕一整天。 一盘酱色牛肉干,堆得很密实。 林小暖找好时机,特地做了个举杯邀请喝酒的姿势。 宋晏清想看她的样子。 她也想给自己拍张照。 毕竟,已经好多年没有从系统空间出去过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成为系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不是机器人般的系统,有些人的面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有些人的名字却异常深刻。 林小暖为拍照做准备的时候,宋晏清也在走神。 他不知道林小暖长什么样,他只见过货郎。 当初那个货郎,长相精致典雅,雌雄莫辨。 他曾将货郎错认成林小暖,于是货郎的形象便多多少少影响到他想象中的林小暖的样子。 林小暖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形象。 这个形象,杂糅了身他边许多女性的特点。 像作画一样,一点点变得具体,生动,独一无二。 宋晏清觉得她思虑单纯,总是很开心地笑。 便给她画了双明亮活泼的眼睛。 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得知耶律白经常带人欺负自己,她的义愤填膺。 便自动填上了咬牙切齿柳眉倒竖的五官。 想起她劝慰自己冷静做事,苦口婆心的语气。 便为那双眼睛里增添了温和与平静。 在货郎的形象基础上,结合诸多特征, 想起她曾说的“烧杀抢掠,止戈安民,一切皆可”。 便又为她的眼角眉峰增加了几分犀利与坚定。 …… 回想起这十几年来二人的交流,林小暖在他心中的形象慢慢清晰。 担心自己心中描绘的形象与她的真实相貌不符,又恰好有留影机这么个东西,宋晏清便提出这个建议。 符纸化为照片需要三天的时间,确认操作无误,林小暖便将留影机放回道具柜。 【好了,你把它拿出去吧!三天后就可以打开看效果啦!】 她调整视角,又认认真真看一遍低头抱着留影机的宋晏清,声音感慨。 【最初见到你的时候,瘦瘦小小一只,饭都吃不饱,我还担心你活不过那个冬天。】 【如今再看你,面色红润,身高腿长!】 【小朋友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啦!】 想起十岁时瘦小的自己,宋晏清有些羞赧。 他抿嘴一笑,听到林小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啦,小乖乖。】 第47章 番外:宋闲 宋晏清觉得宋闲在这个节骨眼上辞官,就是变相承认了御史所言。 为了先太后的名声,他不能同意宋闲在这个时候辞官。 安王爷辞官未遂,回到自家府上,神色恹恹。 从马车下来的时候,牵扯到腰上的伤。 他皱了皱眉。 当今皇后果真功夫不差。 见宋闲伸手揉了一下腰侧,出来接他的老管家便轻声问。 “王爷,可需用药?” 宫里发生的事,已经有人传了消息回来。 他知道自家王爷被皇后娘娘一脚给踹飞了。 王爷有旧疾在身,即便宫中御医及时做了处理,恐怕依旧不好受。 宋闲摆摆手。 “不必,你安排人盯着亲王府的翻新工程,别让老鼠钻了空子。” “再挑几个人跟着宋晏礼,机灵点的,功夫好的,男女皆可,护好他。” “圣上那边,暂时不要和盘托出,消息一点点放。” “我到书房歇一歇,闲人勿扰。” 宋闲往书房走,轻声叹息。 “圣上他,心性还是不够啊……” 老管家望着宋闲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自先太后崩逝,王爷这白发像是攒了好些年突然爆发,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刚刚四十岁的人,看着却好似五十多岁。 老态龙钟。 管家轻轻叹口气,自知不该多管,便转身办事去了。 宋闲回到书房发了会儿呆,而后站起来推开书架,进入后方的密室中。 这密室空间狭小,堪堪放得下两个书架和一套桌椅。 桌上笔墨纸砚充足,他提笔开始作画。 下笔流畅,仿若练过千百遍。 线条曲折起伏,渐渐勾勒出一中年妇人。 待他停下,画中人便也完全展露。 像是先太后。 只不过,似乎老了许多。 看着有四十多岁。 分明风韵犹存,展现出的情绪却如画中的秋日残荷,低迷不震。 宋闲退开两步,远远看着画中人,眼神似是透过纸面,看到当年。 那一年,他到皇家寺庙看望她。 却见她坐在荷花池边,看着池中两条锦鲤默默掉泪。 他拎着食盒走过去,站在院中石桌前喊她。 “嫂嫂,过两日清明,照旧不去看侄儿们吗?” 坐在池边的人恍然回神,抬手拭了拭泪,起身走过来。 “妾身见过官家。” “不去了,妾身自觉无颜相见。” 宋闲心里不好受,这都是他造的孽。 他伸手虚扶一把。 “皇嫂何必如此见外,我带了刘御厨做的莲子羹过来,你尝一尝罢。” 她很喜欢刘御厨的莲子羹。 不光自己吃,也爱给别人送。 比如送给食欲不振的皇兄。 比如送给前些年忙于摄政的自己。 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坐在院子里简单用了一顿夕食。 夕阳西下,秋风微凉。 宋闲看一眼对方黑白交错的头发,心里还是有怨。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得见树叶落下的轻响。 对方又开始盯着池塘出神。 宋闲也看向那方池塘。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倘若那年,我没有远游求学,我们是不是……” 他的话被旁边轻柔的声音打断。 “官家,往事如烟,风一吹便散了,若今日来只为重提旧事,妾身怕是要再做一回聋子哑巴。” 宋闲眉头微皱,声音加重些许。 “沈苑!” 他侧头看一眼身旁安安静静的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恶意突然爆发。 “沈苑,你算过没有?你已在人间活过四十八个年头,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皇兄死了!” “宋晏清死了!” “宋晏礼也死了!” “他们都死了,只有我和你活着。” “你如今这个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啊?” 沈苑毫无反应。 宋闲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如今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他哽咽起来。 “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向皇兄交待啊!” 宋闲垂头捂着脸,悲痛至极。 沈苑转头看向他,那双眼平静无神,宛如枯木。 树皮褶皱缓缓加深,沈苑说话像游魂。 平静,轻缓。 “适之,你放心,我不会寻死。” “我答应过谨之,要替他活下去呢。” “还有我的晏清……我的晏礼……” “我要替他们活下去的……” “活下去……” 她又转头看向池塘里的两条锦鲤。 漂漂亮亮的小鱼,多像我那两个漂漂亮亮的孩子啊。 若有来世,他们还愿不愿意做我的孩子呢? 可……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们。 是她无能。 晏清十岁那年冬,冻死在尚武国皇宫,消息过了一个多月才传回崇文国皇宫。 那些使者嫌麻烦,连孩子的遗体都不愿意带回来。 晏礼一岁多刚会走路时,恰逢宋谨之缠绵病榻,朝中形势混乱。 宫女不知道去哪儿了,小晏礼扶着墙一点点挪出凤仪宫大门,要去找娘。 刚一出去,便被门廊上松动的瓦片砸了头,血流如注,只一晚便不行了。 凤卫循着宫殿检修这一线索,查到了右丞相李为身上。 朝堂之上,这个李为,是最不安生的一个。 宋闲登基那天晚上,沈苑吃的莲子羹里的情药也是他安排人下的。 想到自己和宋闲的一夜荒唐,沈苑心里难受。 下辈子,两个孩子还是别找她这种女人当母亲了…… 枯木般的眼里倏然落下两行清泪。 寺院池塘里的水仿佛都散发着咸咸的苦味。 忽然一阵秋风起,宋闲的轻声呢喃好似能散进风里。 “那我呢……” “我是为什么而活下去的呢?” 他自出生,便被定好了未来的人生方向。 闲,闲散。 所以兄长年少时总是天不亮就被叫起来跟着爹爹去上朝,是官宦子弟不敢搭话的“太子殿下”。 而他年少时日日吟诗作对,招猫逗狗,是同龄中吃得最开的孩子王。 兄长对于农田建设的策论被采纳实施的时候,他还在国子监监舍的草丛里逮蛐蛐,准备第二日大杀四方。 兄长跟随六部尚书躬亲实践的时候,他在酒楼赌坊里寻欢作乐。 有时夫子会骂他不务正业。 但爹爹会笑眯眯地说“只要课业完成便由他去”。 阿娘也会说“只要不给兄长添麻烦便好”。 只有兄长会摸着他的头跟他仔细剖析,说夫子是不想让他做个酒囊饭袋,怕他出门在外受了欺负骂不过对方,丢了夫子的老脸。 所以,即便他不务正业,却也学富五车。 所以,在十七岁那年,他选择出门游学。 原本打算一年后归来,与近几年一起玩的沈苑定亲。 却不想回来之后再见到她,却是在腊八宫宴上。 她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看自己和看别人没什么不同。 后来兄长特意组了一场小宴,三人将事情说开,他回去大醉一场。 不甘心。 却又无可奈何。 分明是他先认识沈苑的。 也是他……将沈苑介绍给兄长的。 那年元宵节,宋闲在外面带着沈苑一干人等跑街串巷,玩得久了,不小心错过了宫中家宴。 当时还是太子的兄长带人出来寻他,恰好瞧见琳琅满身的沈苑在花灯下跳舞。 兄长后来说,他那时候便知道自己想娶这个姑娘。 那日过后,他便派人打听沈苑的身份和性格。 知道她是大将军沈如山的侄女,性子活泼,爱笑爱闹。 也知道沈苑和宋闲玩得好。 但他不知道宋闲想娶沈苑。 因为宋闲和哪家的小娘子小郎君都玩得好。 兄长说,第一次请人上门议亲的时候,沈苑想了半个月,最后还是进宫了。 那半个月,应该是在想他临走前说的话。 宋闲临走前,送了沈苑自己的贴身玉佩,还让十六岁的沈苑等他回来,说到时送她一份大礼。 可太子本身极为优秀,还对沈苑很好,身边人也都在催沈苑,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那是宋闲离开的第六个月。 她在等宋闲的信。 上个月,她已经写信说了太子对自己的青睐有加,她想看看宋闲的反应。 太子给她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已是难能可贵。 若是不同意,当时官场不顺的父亲极有可能将她绑了送进东宫。 为避免那种可能性,沈苑选择自己主动进入东宫。 当时的太子没有正妻,她是唯一的侧妃。 年前,沈苑父亲的官位连跳四级,晋升至一品官员,太子趁机直接将她升为正妃。 待宋闲游学归来,她已身怀六甲。 三人小宴上,沈苑将一个木盒递给宋闲,说是作为嫂嫂,祝贺他游学归来。 散席后,宋闲打开看了一眼。 是他送出去的玉佩。 玉佩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说太子对她很好。 说她过的很好。 还说往事如烟。 莫相念。 后来宋闲也曾尝试娶妻,但那些人都莫名暴毙了。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 不久,坊间便传出他克妻的名声。 而且,他一直都没有孩子。 爹爹早些年身体不好,兄长加冠后便即位。 闲暇时,兄长也曾特意找媒人替他相看过,无奈众人皆惧他克妻的名声。 后来宋闲自己也歇了娶妻的心思。 本打算做个逍遥王爷快活一辈子,没想到宋晏礼半岁的时候,皇兄因早些年燃香过度,又遭人恶意用药,导致体虚驾崩。 朝中势力紊乱,他是唯一在世的亲王,被迫摄政,被迫熟悉从未接触过的政务。 过了半年,好不容易在左右丞相的协助下捋清朝中势力划分,便开始着手登基一事。 登基当日夜里,李为这个心思活络的家伙,竟然暗中买通宫女给沈苑下药,还跟他说沈苑遭人暗算,身受重伤。 那一日后,李为被他禁足三个月,罚了一年的俸禄。 沈苑次日清醒过来就要自尽。 他好说歹说才让她改了念头。 最后,二人达成协议。 所有人当做没发生过,沈苑将凤卫留给未来皇后,她自己住进皇家寺院,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 宋闲每年清明前都去看她,每次都为她备好车马奴仆,让人送她去皇兄的帝王陵扫墓。 那里有宋晏礼的皇子墓。 还有宋晏清的衣冠冢。 他知道,沈苑一直都活在过去,她放不下死去多年的丈夫和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年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她。 那年清明过后,寺院池塘中的鱼像是得了病,死了一半。 两条锦鲤也病恹恹的,不怎么游动。 夕阳西下时,锦鲤也翻了白肚皮。 宫女赶紧捞出来,准备请寺院的掌事姑姑明日一早再送来两条相似的锦鲤。 当日夜里,在皇家寺院过了十八年的沈苑于梦中仙逝。 宋谨之死的时候,沈苑26岁。 宋晏清死的时候,沈苑27岁。 宋晏礼死的时候,沈苑28岁。 她自己死的时候,四十六岁。 沈苑带着父子三人的份,在世间又多熬了二十年。 听到消息的时候,四十八岁的宋闲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倒下。 他想到前几日去寺院寻沈苑。 那时候他捂着脸哽咽着问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 沈苑在旁边轻轻地说。 “适之,你要保住宋氏江山啊。” …… 若没有这句话,他于世间便是无牵无挂。 将沈苑葬进帝王陵,宋闲跪别嫂嫂灵柩,接手凤卫。 自那之后,他像是燃烧自己的心魂在做事。 一切的阴谋,阳谋,皆是为了保住宋氏江山。 但宋氏江山,最后还是破了。 非外敌破国,而是丞相窃国。 登基那日的荒唐事发生以后,左丞相提议将右丞相李为斩首。 理由是:胆大妄为,无视君主之意。 宋闲没杀。 他知道,李为不是无视君主之意。 而是太懂君主之意了。 连他藏到心里最深处自己都快忘了的情谊都被李为发现了。 因他一时的放纵,导致江山改姓。 新帝李为到牢里送他最后一程。 有人送来鸩酒,宋闲喝了。 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李为的感叹。 “安王爷,您还是心太软。” 宋闲模模糊糊地想。 是啊,心软。 所以守不住国。 守不住亲人。 守不住自己。 倘若再来一次…… 事实证明,再来一次,他依旧守不住亲人。 兄长还是死了。 上一世的记忆冲入脑海之时,他正跪在勤政殿里,手上拿着的是“辅国摄政”的圣旨。 大太监交给他的,皇兄半年前便写好的圣旨。 上辈子的记忆来晚了。 但好在不算太晚。 他还有机会做出改变。 而且,似乎有些事情已经在悄然变化着。 比如,不知何种缘由,宋晏清十岁那年冬天,没有死在尚武国皇宫。 比如,李为对自己多有暗示,想让自己跳过摄政时期,直接登基。 他必定知道什么。 比如,沈苑的凤卫首领凤一,竟然主动和自己联系,讲一些皇后的日常。 然而,这个时候的凤一,并不该直接与他联系。 ……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救下宋晏礼,顶着极大压力重用武将,精兵足粮,半年后成功将宋晏清接回家。 既然宋晏清还活着,那他身为太子,就是最合适的接班人。 宋晏清没回来的那段时间,有人极力推荐宋晏礼登基,或者想让他自己登基。 那些文书奏折都被他按下不表。 一个是宋晏礼太小,听不懂人话。 一个是他亲身体验过,他知道太子这个身份,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宋闲知道,太子从小便被培养如何打理朝政,和他这种半路上朝的亲王不一样。 就像皇兄和他。 宋晏清登基后,他用尽前世今生所学,教他如何处理政务。 但他不会教宋晏清如何做皇帝。 他自己都做不好皇帝,如何敢去教别人? 每当自己和李为斗得精疲力尽的时候,听到线人传来宫中那母子三人的消息,他便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可以继续和李为这个老妖怪再斗一百个回合! 李为知道的东西多得过分,像有预知能力一样。 宋闲想过,李为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 但, 想动我的国,动我的家人,除非我死。 未免宋晏清重蹈自己上辈子的覆辙,他死前一定要先弄死李为那个老东西。 “你要守住宋氏江山。” 沈苑上辈子说的话,他一直都记着。 记了好多年,早已成了执念。 上辈子,宋氏江山他没守住。 这辈子,有宋晏清在,看起来可以守住。 宋晏清和兵力极强的尚武国结成了联盟。 这是他不曾做到的事。 宋晏清有孩子。 这也是他不曾做到的事。 国力变强,国嗣健康。 边防稳定,国内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这也许就是国运昌盛的样子吧? 李为死了。 宋晏清得了一对龙凤胎。 沈苑近些年有孩子陪在身边,没有受过委屈,不似那些年,整日出神。 身体还活着,心却像是死了。 如今的她,是鲜活的。 宋闲不打算再和她发生点什么。 他只想看见她好好的,看见宋氏一脉好好的。 但…… 好好的人怎么就吞金了呢? 宋晏清的为君之路初初展现,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呢? 不给任何人反应。 那么突然。 那么坚决。 你上辈子可是活到了四十六岁啊! 如今才刚过了三十八岁的生辰。 深更半夜,他赶到宫门前,突然就不敢闯进去了。 现在的沈苑,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孩子是皇帝。 自己身为亲王,不能不顾礼法。 他应该回王府,等着宫中内侍宣他进宫哀悼。 但他突然觉得双腿无力,早年的旧伤好似一并复发。 胸腔憋闷,头脑空白。 他直直跪了下去。 想爬也爬不起来。 干脆趴在地上,在宫门口跪了一整夜。 恰好他也不想起来。 他想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也想了很多对策。 但当宋晏清问宋晏礼和他的关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上辈子的那一夜荒唐。 假如他有孩子,上辈子就该有了。 而且,宋晏礼……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他想到上辈子的事,有些晃神。 也许是表情语气不对,竟被宋晏清误会了。 好在后来宋晏清拿了个什么东西做了个验证,他才没被误解。 那东西,他没见过。 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皇帝也没见过。 宋闲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这辈子的种种变化,不光因为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还因为宋晏清有奇遇。 这奇遇,没猜错的话,应当出现在他十岁那年冬。 毕竟,转死为生之事,非常人可为。 宋闲认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沈苑自尽这件事,他现在又来画她的画像,只是为了悼念。 毕竟,沈苑是他的少年慕艾,中年寄托。 是他上辈子的精神支柱,是他这辈子的斗争动力之一。 两辈子,他看着她被册封为后,看着她入土。 这辈子的他,如今已经四十岁了。 人老了,容易怀念故友。 他这么做,不能算过分吧? 宋闲苦笑一声,裱好画卷,收进抽屉里。 刚出密室,就听到书房外有人禀报。 “王爷,有一女子在府前求见。” 宋闲走出去。 “女子?来者何人?” “说是宫里出来的,特意前来拜见您。” 走到前院客厅,宋闲看到那名女子。 是熟人。 “草民拜见安王爷。” “凤一?” 宋闲心中一跳,皱眉不解。 “宫里出事了?” 凤一轻轻摇头,自身后掏出一封信交给他。 “先太后绝笔,托草民交于您。” 宋闲接过信打开,纸上的字,熟悉地令人悲伤。 “适之,我前些天梦见谨之哥哥寻我……” 他一字不落地看完,然后将信收进怀里。 半晌,才重新开口。 “除此之外,你今日过来,可是宫里有事?” 二十八岁的凤卫首领起身,向宋闲屈膝一拜。 “回王爷,宫中无事,草民今日来便是为完成主子交待的这最后一件事。” “民女已从宫中卸职,官家恩准民女出宫谋生。” 出宫谋生? 宋闲目光骤冷。 凤卫首领知道的事太多,不能轻易放出宫。 宋晏清是疯了吗? 耶律蓉竟也不知阻拦? 这般大意,自己还是得替皇兄皇嫂看着点。 他再开口,语气中便带了对死人的怜悯。 “凤一,你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应该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后果。” “我不能让你在宫外逍遥自在。” 凤一抬头,往日总是凌厉的凤眸竟也盛了水一般的温柔。 “民女知道。” “所以前来投靠安王爷。” 宋闲看着她年轻的脸,眼中笑意如剑。 “本王府中并无闲职。” 凤一笑了。 “有。” “嗯?” “安王妃一职空置多年,民女想来试一试。” 宋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额角几缕白发飘至眼前。 “首领难道不曾听闻坊间传言吗?” “本王克妻。” 面对他的气场压迫,凤一毫不退缩,竟笑出一往无前的气势。 “恰好民女命硬。” “若王爷不嫌弃民女年纪大,民女可从贴身侍女做起。” 宋闲知道自己这身皮相,还有这安王府的荣华富贵对于普通女子的吸引力。 为了这些敢于飞蛾扑火的女人,宋闲不是没见过。 只是他早已无心婚姻。 而且…… 凤一的身份太特殊,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乱逛。 府里也不是容不下一个女人。 “好。那便试试。” 他前前后后尝试过许多次,但没人能撑到成婚当日。 “希望首领能多活几日。” 凤一嗯嗯点头,并请他赐名。 “王爷,凤一这名字已经给了别人。” “民女往后是您的人,还请王爷赐名。” 宋闲起身离开。 让她自己想。 第48章 番外:宋知澜 林小暖消失三日后,宋晏清按照操作说明,将留影机的底片拿出来。 原本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在看到底片中画面的时候一扫而空,转而是极大的失落和疑惑。 “人呢?一片空白?” 林小暖不在,系统消失。 了解这些东西的,也没有其他人。 宋晏清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他将底片放回留影机内,将留影机放到系统道具专属的私库里。 一年年过去,各种药品用了不少,留影机却日日吃灰。 宋知澜七岁那年,大病一场。 毫无预兆就发热了,解毒丸和万能药都没有效用。 小公主浑身温度滚烫,连烧四日。 那么多御医,愣是没一个敢先开口的。 宋晏清平时对小公主有多宠爱,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若是小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一筹莫展之际,宫里养着的方士突然闯了进来。 “此处有妖!” 那几人穿着颜色不同的道卦,持剑摇铃,在小公主的闺房中仔细勘查一番,又对着小公主念叨了一阵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公主慢慢平静下来,他们便迅速撤离此处。 为首之人将宋晏清请了出去,告知自己的发现。 “官家,小公主周身有异,似有妖气残留。不若暂时更换寝宫,待我等于此处做法布阵,再看情况,您意下如何?” 宋晏清自然同意。 小公主换寝宫的时候,他去私库将破妄留影机拿出来,教知澜怎么用。 知澜摆弄了一会儿,突然拿起那张化为一片空白的符纸。 “咦?这纸上有个姐姐?” 听说妹妹生病,宋定川一下学便赶过来,此时正和她一起摆弄留影机。 听闻此言,宋定川突然瞪大眼,伸手去摸宋知澜的额头。 “妹妹!你竟病得这般严重!不是已经好了,怎得还有幻觉?哪里有姐姐?” 他看不见纸上的东西,只看见一片空白。 宋晏清看着那张空白的符纸,没有怀疑。 沉思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点紧张。 “是……什么样的姐姐?” 宋知澜看着符纸,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 “穿着紫色衣裳,似是在喝酒,桌上有肉干,姐姐笑眯眯的,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为何笑着也会不开心呢?” 她冒出一句疑问,突然眼里放光,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摸画里那只簪子。 “哇!姐姐头上的金簪好漂亮!” 宋晏清想让她画下来。 看了看女儿小小的个头,他又改了主意。 算了。 原本他就只记得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连她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若是见到真实的样子,反倒会徒增烦恼。 宋晏清叹息一声,笑着揉一揉女儿柔软的头发。 “那不是姐姐,或许,你该叫她……祖母。” 宋知澜猛地抬头:“嗯?!” 宋定川皱眉:“可是祖母在皇陵中啊!” “是另一个祖母,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也不会有你们。” “画中人对我有再造之恩。” 那些方士说小公主魂魄不稳,容易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宋知澜能看到疑似女鬼的林小暖,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宋定川…… 宋晏清看着儿子,有些怀疑。 “定川也能看见吗?” 宋定川很冷静地点头。 “嗯,能。” 宋知澜经常说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妹妹能看见,作为哥哥的自己怎么能说看不见? 宋知澜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哥哥说谎!” 宋定川扭头瞪她,再转过头时,已经换上忐忑心虚的表情。 “爹,您罚轻点……” 宋晏清笑容满面,屈指敲敲儿子的头。 “近日约莫有大雪,少则三日,多则八日,恐造成雪灾。” “今日除夫子所留课业,便多写一篇关于雪后街道清扫的策论吧,这次允你配备百人。” “明日下朝后,我要在勤政殿看到你。” 宋定川瞅着他爹脸上的温柔笑意,倒吸一口气,“噌”一下从榻上跳下去。 “此事关乎民生,极为重要,儿子这就去想办法!爹爹,孩儿告退!” 说完,他屁股着火似的,急急离去。 宋定川走了,去做一国太子该做的努力。 这边宋知澜抱着破妄留影机,忧心忡忡,满脸自责。 “爹爹,大雪会不会是因为我……” 宋晏清摆手,打断她说话。 “知澜,你没有错。” “爹爹说过,你不是灾星。” “可……” 宋知澜看了看四周,屋里除了自己和爹爹,就只有一个从小照顾自己的小姐姐。 “可是爹爹,”她抬头看着宋晏清,伸出拳头,慢慢张开手,声音惶恐,“它长出叶子了……” 宋知澜的手心,立着一株硬朗的昙花花苗。 很小,只有一片子。 看着女儿惊恐的表情,宋晏清托着她的小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不怕,我的小公主是花仙子,不是妖孽。” 他将女儿抱进怀里,没有一点担忧。 “那些文臣只会嘴上说说,放心,爹爹和阿娘会保护你。” 看一眼旁边笑容满面的小侍女,宋晏清心里开始考虑为女儿立名之事。 拿到破妄留影机当日夜里,宋知澜梦到一些东西。 花妖重伤,化为原形,跌落进一处院落。 小少年发现昙花,将之种进院子里,精心呵护。 即便自己精神萎靡,也不忘查看昙花的状态。 花妖渐渐恢复生机,日日听着少年对故国家人的思念。 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成为小少年的精神寄托,但这总归不是坏事。 对于重伤的花妖来说,人类的念力是最好的补药。 原以为这次难逃一死,却不想能遇到念力如此强烈之人。 机缘巧合之下,花妖身上竟凝出一丝神力。 只是力量太微弱,小少年性命垂危之际,它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记住。 同年冬天,少年死了。 几十年之后,花妖恢复一点力量。 它带着小少年积攒的思念,离开小院,循着踪迹找到少年的故国。 在崇文国残破的凤仪宫里,找到大片野蛮生长的昙花。 哦,原来这就是小少年的娘最喜欢的昙花。 由于那丝神力,花妖几经波澜,竟也有了成神的机会。 为了结此番因果,它与什么人缔结了契约,一边替那人做买卖,一边等待时机。 时机一到,花妖便往头上簪了昙花花苞。 参与一场逆天改命的人生。 …… 小公主做梦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不安。 但守在门外的小侍女却像是感觉到什么,朝屋里看了一眼,并不多言。 他是方外之人,亲自找上门,只为见证一位准神的诞生。 梦里的东西很混乱,宋知澜醒了便忘了。 第二日起床,七岁的小公主照旧找爹爹。 宋晏清将她抱起来,去找耶律蓉。 小公主抱着他的脖子,想到手心的绿板板,忽然像是找到了人生方向。 “爹爹!” “知澜要好好养花!” “长大了保护爹爹!” 宋晏清也不觉得羞,只是笑。 “好啊,那爹爹就护着你长大!” 第1章 瞎子仇风 林小暖切断和宿主的联系之后,打算整理整理情绪,睡一觉。 盖好被子,刚躺床上便听到有人敲门。 她“噌”一下从床上弹坐而起。 什么东西? 外面有什么东西? 怎么还有人敲门? 上次听到敲门是什么时候? 总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谁啊?” 她问了一句,急忙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外面是属于她的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只是来人一头金发,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刺眼。 林小暖恍了一下神。 对方一开口,她就回神了。 “林小暖,你把什么东西落在游乐园里了?” “嗯?”林小暖凝眉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祖宗上下打量她一眼,第一次规规矩矩地走门。 “游乐园里出事了,听说有个住在坛子里的小男孩不受规则束缚。” “我去看了一眼,那坛子是商城里系统专栏的东西。” “从你这里流出的东西,你没处理干净?” 他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一圈,视线在床头柜上停了一下。 那上面放着一只金簪。 看到那簪子,老祖宗心中了然。 怪不得这次不能直接进来,原来是有宝物在此。 这东西护着她的魂魄呢。 “坛子?” 林小暖仔细回想久远的记忆,有些不确定。 “是酒坛吗?” 老祖宗很肯定地点头。 “是,桑葚酒酒坛。” 林小暖抓了抓头发,很是不解。 “不应该呀,那酒坛都被我给搞碎了啊,都碎成渣渣了还能有影响?” “碎了当然没影响。” 老祖宗强调重点。 “可那个酒坛没碎,完好无损。” “而且,听说住在里面那小男孩……” “是金色长卷发。” 金色,长卷发? 某个画面突然窜进脑海。 一个空酒坛,在海面上漂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沉入海里。 林小暖心跳突然加快。 她看一眼老祖宗的金色大波浪长发,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话的时候紧张地握拳。 “那小男孩是……” 老祖宗眼中流露出些许烦躁。 “是他,谢无伤。” 老祖宗不理解。 怎么会是谢无伤呢? 难道,当时自己融合情丝的时候,跑了一个? 不应该啊…… 林小暖猛地闭上眼,握紧拳头。 她脑子很混乱。 时间过去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她都忘了谢无伤长什么样子了。 只有老祖宗出现时,才能勾起一些模糊的回忆。 不过…… “他怎么会出现在游乐园?那不是陈安的世界吗?” 老祖宗心里有个猜测。 恐怕是融合情丝的时候出了纰漏。 谢无伤当时挣扎得很剧烈,可能有一部分情感逃了。 他突然问林小暖。 “最后的时候,你手里有几根情丝?” 林小暖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五根。” 老祖宗皱眉。 “五根?” 林小暖掰着手指头核对。 “黑、白、灰、蓝、金。五根情丝,对应五个人格。” 老祖宗确定了。 “我没有收到灰色情丝。” 关于谢无伤的事,林小暖一点点回忆起来。 她也想起来,谢无伤在系统空间的门外消失之后,自己抓着情丝不想给老祖宗,然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没有记忆。 再次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游乐园的动车上了。 想到这些,林小暖突然收起表情。 “那时候你来之前,我很确定我手里是五根情丝,至于你收到几个……” 她突然歪嘴一呲牙。 “我晕过去了,我怎么知道?” 老祖宗瞥她一眼,语气淡淡。 “这件事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只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坛子带着我们的印记,给游乐园那边的管理者添了些麻烦。” “你不想专程跑一趟的话,我直接处理了。” “砸了那坛子,连那个他也杀了。” “对我来说。也只是耗费一些功德而已。” “怎么样?要专程跑一趟吗?” “暂时脱离系统的身份,以凡人之魂,与游乐园的管理者直接交涉。” 老祖宗看着林小暖,故意将摧毁坛子里的小男孩一事说的很轻松。 他试图诱导林小暖接下这个任务。 因为他临时起意,想做一场实验。 他想知道,在七情六欲的驱使下,人类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他想证明,自己坚持了千百年的选择,是否依旧值得。 数量几乎无限的子系统程序中,只有两个程序觉醒了自我意识。 一个选择打入系统内部,试图替代商城老板。 一个选择加入人类世界,妄图变成碳基生物。 老祖宗很失望地离开了。 林小暖拒绝去游乐园。 她说她和宿主之间的关系不是羁绊,而是戏中人和看客。 “老祖宗您忘了吗?你曾经说过,不要动不该动的念头。” “我和宿主的缘分始于绑定,终于解绑。” “我和宿主解除绑定之后,你想怎么对待曾经的宿主,那是你的事。” “我不参与。” 林小暖说这话时,表现的很无情。 甚至已经开始联系下一个宿主。 老祖宗拿着红色的情丝走了,临走前看她的眼神,似有欣赏。 门关上,老祖宗彻底消失。 林小暖停住手上的动作,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舒一口气。 她想,自己是真的自私。 寻找七情六欲的这个任务,许多祭司都失败了,她们的结局均是魂魄丢失。 对此,她很早就有了猜想。 那些人很可能是选择一直跟着某一个宿主的魂魄,或选择一直做系统。 最终抛弃了肉身,也抛弃了他们作为人的一生。 但林小暖不想这样。 虽然她的生活不是很富裕,但她想活着。 她想和朋友聊天,想遇见更多的人,想再次体会风霜雨雪,再次感受阳光和空气。 她不想被困在这豪华监狱一样的系统空间里。 她想要的是热闹。 是真实的热闹。 所以她要避免重蹈覆辙。 她得一直选择七情六欲这个任务,才有可能完成任务,重新成为真实的自己。 成为那个没有超能力的自己。 林小暖环顾四周,长长叹气。 这里真的太寂寞了。 突然,监控里传出一道娇媚的声音。 “大侠来都来了,何不到帐中与小女子一度春宵呢?” 这女人的声音,又低又软。 听得人浑身酥麻。 林小暖一个激灵,瞬间扶着椅子扶手坐直腰身。 监控里。 芙蓉帐暖,春色无边。 圆桌前。 美人酥胸半露,没骨头似的趴在青年背上,一双手顺着青年的衣领往里摸。 青年一身粗布蓝衣,无一配饰。 看着不像有钱人。 黑发束成马尾,落在雪胸与脊背之间。 有几缕发丝被揉搓碾压出些许弧度。 美人尖下,剑眉冷峻,鼻梁直挺,双唇水润。 眼上系了条黑绸布,桌上放了把未出鞘的剑。 身后女人越发放肆。 他仍旧端坐于桌前,八风不动,兀自饮酒。 直到那女人咽了咽口水,双手并用要去扯他的衣领。 许是急躁起来控制不住力道,女人力气过大,导致青年的粗布衣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突然抬手按住女人的手,声音似乎紧张得变了调。 “姑娘莫急,我等的人还未到。” 他说话的时候,林小暖看着宿主的信息,心想这个叫“仇风”的男人是个瞎子。 长得很牛逼。 高岭……不,高冷之花。 然后她就听到宿主的内心在尖叫。 啊啊啊啊!!!! 我的衣裳! 我最贵的衣裳!! 撒手!撒手!!! 你要给我这衣裳撕烂咯,我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 还想睡我? 睡茅坑去吧你!! 林小暖:? 老祖宗,他好像只尖叫鸡啊! 第2章 穷鬼仇风 说实话,林小暖此时只觉得头疼。 宋晏清那么沉稳安静的一个人,平时心声也是又轻又快。 林小暖听他的心声总是很认真。 这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尖叫鸡,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人在擦钵打镲。 哐当哐当嚓! 林小暖原本想好好睡一个大觉,硬生生被老祖宗打断,这会儿难受的很。 两个宿主几乎是无缝衔接。 她暂时不想说话。 糟心地移开视线,林小暖翻开床头出现的书。 《仇风的前半生》说是人生履历,倒不如说是宿主的心情日记,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吐槽他听来的消息。 比如他师父和他小师妹好似关系很亲密,总是半夜幽会,清晨分别。 比如有个叫流云的人总是污蔑他一个瞎子偷看他洗澡。 比如他很烦恼自己耳力极佳,想听的,不想听的,全都听得到。 他每天要花费极大的精力,筛选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看完这些,林小暖猜,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仇风的听力被下意识加强了。 由此可以推断出他的听力非常灵敏。 林小暖知道他听力极佳,但不知道如此之佳。 他刚刚跟那女子说,三条街之外的运河上,马上就要有人放爆竹,还很好心的提醒女子捂耳朵。 那女子觉得他是在拖延时间,开口讽刺他。 “我就说妈妈定的这新规矩不行。” “先办事再付钱,就容易招到你这种没本事又爱装面子的穷鬼!” “没钱就别来玩啊!磨磨唧唧还找理由。” “没钱还装大爷,真是恶……啊!” 砰!!! 远方传来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仇风早已拿棉花团堵住耳朵,此时正淡定饮酒,看似毫不受影响。 林小暖却听到他内心吐槽。 坏了坏了! 动静怎会这般大!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要是聋了可怎么办啊! 楼主一定会把我撵出去,什么地方会要一个瞎子聋子干活啊? 不然以后就洗干净身子,进楼伺候女人? 他们都说我长得好,榻上的事,看不见也没关系吧? 仇风抬手摸摸自己的腹肌,连连点头。 我这么好的身材! 定然受欢迎! 林小暖表情都要裂开了。 不是,弟弟你这么想得开吗? 从这里辞职就去当鸭? 人才啊弟弟! 仇风今年20岁,头上没有发冠,只有个红布条。 他思想开明……啊不,开阔得令人羡慕! 林小暖一下子来精神了。 她不等没人的时候了,她现在就要和宿主打招呼。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系统,可以为您提供任何服务,您可以称呼我为0681,或称呼我为林小暖。】 【很高兴见到你,仇风。】 仇风耳骨微动,心中略感疑惑。 嗯? 系统? 没听过的东西。 这个叫林小暖的女人在跟谁说话? 好像离我很近。 仇风略偏过头,鼻尖微动,试图找到说话那人。 林小暖继续提高存在感。 【你以后的目标就是在楼里服侍女人吗?】 “嗯?”仇风歪头,随便找了个方向,正对着窗户,很认真地开口,“阁下是在跟我说话?” 坐回床上的娇媚女人拿手帕砸他。 “呸!谁跟你说话!” “穷鬼!” 仇风感觉不到第三人的存在,以为这个叫林小暖的女人武功极高,能将气息完全隐藏。 他接住女子扔过来的手帕,动作精准,表情看起来有些冷。 “此处,可有第三人?” 那女人倒也不怕,白了他一眼。 “没有。” “客人订了房,不到办完事不会有人闯进来,除非官服抓逃犯。” “怎么?你竟是逃犯么?倒像是惊弓之鸟。” “莫不是偷了别家的银子来这花楼里销赃的吧?” 女人站起来往门口挪了几步,打算稍有不对就立刻保官。 抓个逃犯怎么也得有十两赏银呢。 交给妈妈二两,再给小丫头赏顿肉,剩下的银子也比自个儿在这楼里累死累活伺候男人大半个月挣得还多呢! 仇风皱了皱眉,阻拦住女人的动作。 “姑娘莫惊,我虽清贫,也断不会做偷盗之事。” 声音清正,心里却在疑惑。 没有第三人? 可那声音分明就在自己身边,甚至更近的地方。 只是,这么久了,那人竟然连呼吸都没有。 莫不是…… 仇风突然走过去抓住女人的胳膊就往床上带。 “你莫走!” “我们怕是撞鬼了!” 女人吓了一跳。 这楼里可是死过不少人! 她突然挣扎起来,想借此提早结束这单生意。 “放开我!我要找妈妈!” “桑妈妈!桑妈妈!春红害怕!” 林小暖看不下去了。 这个宿主想象力太丰富了! 再这么下去,要喊上来一群人。 她揉一揉额角,声音沉稳。 【别怕。】 【别人看不到我,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我们之间关系特殊,你才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但你可以通过功德换取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我只需要从你身上获得一件东西。】 【也许还能缓解你关于声音的痛苦。】 林小暖最后一句话说到了仇风的心坎上。 仇风虽然想缓解关于声音的痛苦,但他闹不清来人的身份,并不愿意轻易答应她的要求。 “你是何人?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仇风抱着春红缩在床上,声音谨慎。 春红挣扎不开,环顾四周之后,脸上突然露出真实的恐惧。 这这位客人好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难道……真的有鬼? 咦惹! 春红默默抱紧仇风横在她身前的胳膊,试图吸取阳气。 就在林小暖与仇风解释自己的存在之时,房间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仇风!你小子给我滚出来!” “竟然敢选在这种地方见面!” “你不怕小师妹找师父告状,师父扒你一层皮?!” 踹门之人放下腿,露出一张稍显年长的脸。 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瞳孔又黑又大。 看着不是很聪明。 仇风一下子像是找到了盟友,抄起桌上的剑就朝那人快步过去,拉着对方就走。 动作迅捷,精准避开室内的障碍物,完全不像是盲人。 “师弟!此处有鬼!快走!” 二人出了春风楼,身后想起桑妈妈和春红的叫喊。 “哎!你们没给钱啊!” “穷鬼站住!!!” 仇风那师弟挣脱他的手,板着正气凛然的脸跑到花楼门口交银子。 看热闹的人不少,喝花酒不给钱的当事人就抱着剑站在原地,距离花楼十几步,背对着他们。 也不吵吵着有鬼了,只一心听着师弟挨骂。 师弟被鸨母和妓子骂了一顿也不吭声。 他垂着头走回来,往仇风身上砸了个荷包。 “下次任务的报酬。” 仇风随意一抬手,便勾住荷包的拉绳,手指顺势卸力,荷包便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他掂了掂里面的银子,心想这份量不小,看样子是来大活了。 “怎么让你亲自送来,这次是要做什么?” “楼主让你回听风楼守擂台。” 师弟语气沉重,仿佛有人要撅他家祖坟。 “三日,不计生死。” 第3章 师兄仇风 仇风系紧荷包,摸索着拍拍师弟的肩。 “这有何难?” “走,回听风楼!” 听风楼在山崖上。 林小暖跟着他一路碎碎念,仇风烦死了。 上山的路上,他眉眼不耐,探路用的木棍敲得梆梆响。 师弟仇舟观察着他的状态,皱眉走到他前头,弯腰拉起木棍的另一头,顺便踢开前面的石头。 “师兄,你又听到许多声音了吗?” 仇风跟着师弟的力道走,一点不担心绊脚。 他眉头皱到一起,抬手扯下眼上的布条,很苦恼。 “是啊,很烦!” 闭嘴吧! 妖孽! 林小暖闭嘴了。 她盯着仇风黑布下的眼睛,震惊到失语。 仇风没露眼睛前,看起来就是个冷酷的男人。 但他一露出那双桃花眼,就显得没那么冷酷。 眼角略尖,眼尾微扬。 长睫似鸦羽,黑瞳似琉璃。 因为天生眼盲,不管往哪儿看,都带着茫然。 看起来有些无辜。 这双眼睛,中和掉其他五官营造出的一部分冷酷。 林小暖忽然想起来一句话。 听说桃花眼看什么都深情款款。 看坨屎都像带着深情。 她都不敢想,倘若仇风目光有神,会是个什么程度的祸害! 只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竟然是瞎的。 暴殄天物! 忽的,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面带微笑,心中感叹。 给了他几乎完美的五官,却收走了他的视力。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林小暖不吵吵了,她打算通过《仇风的前半生》研究研究仇风的听力是怎么回事。 山林中分明只有风声和二人的踏草之声,仇风却过一会儿就要揉揉耳朵,捂一会儿。 仇舟跟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师兄,在花楼里那会儿……我……” 仇风摆摆手,不在意。 “原本你就比我年长,出门在外,倒也不必那么在意称呼。” 仇舟却满脸不赞成。 “直呼师兄为‘小子’,这是目无尊卑!礼不可废,师兄罚我吧!” 仇风眨眨眼,微微仰头,“看”着师弟,万分无奈。 “我真的不在意。” 仇舟闷头往前走,低声重复。 “请师兄责罚。” 仇风叹息一声。 “好吧,那就罚你给我买身新衣裳吧!” “我身上这件,差点被春红给撕烂了,估摸着穿不了太久了。” 仇舟握紧手里的木棍,目光坚定。 “我手中还有些银子,下次去城中给你买质量上乘的云锦。” 仇风瞳孔微微放大,眉毛都舒展开。 “好!舟舟大气!” 他心里乐开了花。 云锦! 是云锦! 他只在楼主身上摸到过一片衣角! 好诶! 他以后也能穿云锦制成的衣裳了! 师弟就受点苦吃一个月糠腌菜吧! 林小暖翻着书,听到宿主的心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要泡汤。 宿主看着高冷,内心倒着实是活泼啊! 这么活泼的灵魂,难道会觉得世界不美好吗? 还用得着自己去引导他发现世界的美好吗? 看样子是不用了。 仇风很乐观,乐观到看见听风楼门口站着的一排杀手依旧微翘着嘴角。 “各位齐聚于此,莫非也是为了半月后的擂台赛?” 那些黑衣杀手二话不说,冲过来抽刀就砍。 仇风推一把木棍,师弟顺势撤出战斗圈。 林小暖观察着战场局势,看到抓着棍子在地上画画的仇舟,心里的紧张转瞬消逝。 人家师弟在一边看着,一点都没有担心的表现。 仇风一人,对上十来个黑衣蒙面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他仔细听着风声,完全靠着身体的灵活性,便能躲过来自四面八方的拳脚兵器。 十二个黑衣人竟也不能将他奈何。 几个呼吸过后,只有一人还好好站着。 那人四下看一眼躺倒在地的同事,手中弯刀往前一抖,色厉内荏。 “仇听风!今日算你走运!” 其他人爬起来聚到他身后,皆目露冷意。 为首那人后退半步,高声厉喝。 “只要剑谱还在你手上,我们十方盟就不会善罢甘休!改日擂台赛,你可要小心脖子!” 说罢,此人一挥手:“我们走!” 仇风皱眉,高声叫住他们。 “什么剑谱?我倒是不知,十方盟又是何日与我结了仇?” “且不说你们一照面就打过来,兄台倒是把话先说清楚!” 一阵脚步声远去,无人应答。 林小暖向他报告情况。 【宿主,他们走了。】 仇舟这时候也拎着树枝走过来。 “师兄,他们跑了,头都没回。” 他摸了摸额头,突然一挑眉,似恍然大悟。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师父两日前扔给你一本剑谱?他们说的……不会就是那本吧?” “师兄,你又被师父坑了!” 仇风凝眉思索一阵,突然握紧手中未曾出鞘的剑。 “走,先去找师父!” 林小暖一路上并不多言,直到看见仇风他师父。 盛放的樱花树下,一男子正在石桌前与自己对弈,年龄约莫三十左右,下巴一片浅青色胡茬。 广袖长衫,头戴玉冠,墨色长发倾泻而下,月色长衫如流云般袅袅堆叠于石凳前。 一手执黑子,一手握书。 眉目平缓,姿态谨然,端的是温润如玉。 是林小暖喜欢的那一挂! 仇舟一进院门就拱手。 “师父,我们回来了。” “嗯。” 那男子抬抬手,没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中。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捧着脸,在仇风脑子里惊呼。 【天呐!你师父怎么这么好看!】 仇风调整脑袋正面对着的方向,循着落子的动静朝那边抬手抱拳。 “师父,今日有十二人与我交手,自称是十方盟的人,要找什么剑谱,还非说那剑谱在我手上。” 他吸吸鼻子,好似很委屈。 “这事,您有头绪吗?” 仇玉书往棋盘上落一子,仿佛很满意自己走的这步棋。 他收了书,拂了拂袖,招呼二人过去,先问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风出鞘了吗?” 仇风摸一摸剑柄,轻轻摇头。 “那十二人没什么本事,用不着听风出鞘。” “嗯,那就好。” 提起那本书,仇玉书一脸的严肃认真。 “十方盟的剑法正适合你练,恰好青莲剑决你已熟记于心,为师便将十方剑谱借来一用。” 此话一出,仇舟立刻看向仇风。 果真是师父干的! 仇风撇一下嘴,表情灵动。 “您那是借吗?” 仇玉书抬头望天。 “当时夜黑风高,人家都睡了,我也不好扰人清梦。” 仇风心中无奈。 果然是偷的。 我能怎么办呢? 师父还不是为了我? 林小暖只觉得,仇风师父好像品德不太行。 怎么长得这么君子的人还能做出偷人家东西这种事呢? 她对仇玉书的滤镜,一下子掉了几个等级。 仇玉书偷了人家的东西,一点也不心虚,还提醒仇风。 “大风你用完了记得赶紧还给人家,那可是人家的独门剑法!” 说完,他站起身往院子一角走,回收招呼师兄弟二人。 “正午了,你们师妹今日又做饭了,快来吃啊!” 仇舟表情一僵,走到仇风身边,塞给他一瓶药丸,趴到他耳朵边轻声嘀咕。 “师兄,备用的,千金难买的解毒丸,待会儿咱们能少受点罪。” 仇风握紧手中的药瓶,表情严肃。 “嗯。” 二人朝厨房走去,脚步沉重。 如临大敌。 第4章 窜稀仇风 林小暖寻思着小师妹是有多么凶神恶煞或者心狠手辣,是会在饭里下毒吗?才能让二人时刻备着解毒丸。 怀着这种疑惑,林小暖见到了桌上端上来的五菜一汤。 看起来个个色香俱全。 师徒四人在饮食方面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饭桌上也能谈论事情。 小师妹仇樱抱着碗吃饭,同时笑眯眯的观察着师父和二位师兄的表情。 仇舟闷头干饭,头都不抬。 仇玉书和仇风提起三日后的擂台之事。 “楼主的命令我听说了,你是第一次守擂台,有些事我得和你讲讲。” “和你以往参与的打擂台不一样,守擂台讲究一个平衡。” “有人挑战,你不能将人打死。” “若是擂主在擂台上打死了人,底下的参战者极有可能一哄而上。” “那时,局面便难以控制了。” “你只要记得四个字,明哲保身。” 仇舟突然停筷抬头。 “可楼主不是说……” 这时,仇樱给他夹一筷子紫颜色青蛙腿,笑容憨态可掬。 “二师兄,尝尝这个。” 转头又给仇风夹了一筷子。 “大师兄,你也尝尝,今日特色菜,就当是鸡肉。” 仇舟看着自己碗里的紫色青蛙腿,立刻失了声。 他眼一闭,嘴一张,快速嚼两下,咕咚咽下肚,而后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还好还好,至少味道正常。 师妹在这个时候塞给他田鸡腿,恰好阻了他的话。 他反应过来仇樱的意思,不再多言。 仇风看不见青蛙腿的颜色,没什么心理负担,也没吃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便专心听着仇玉书说话。 “楼主虽说了生死不计,但你第一年上任左护法一职便要守擂台,本就不合常理,再加上流云那张欠打的嘴,指不定楼主就是被他给忽悠了,底下的人传错了话。” 林小暖寻思着,他这帮派竞争怪激烈的。 这首领怎么这么容易就能被人给忽悠了? 流云又是个什么人物? 她翻着手里的书,搜寻与流云和楼主有关的信息。 仇风点头。 “师父我明白,这是我的机会。” “你明白?你明白个屁!”仇玉书轻“呵”一声,“这可不是什么机会,这就是个生死局!是看你表态!” 看仇风闷头不吭声,仇玉书也不再吐槽听风楼的擂台赛本质,转而提醒他。 “大风啊,到时一定会有人针对你,你可要做好万全准备!” “你虽未曾在江湖排行榜上崭露头角,江湖众人对你的了解不多,你天盲之事也只有咱们楼内人知晓,但保不齐楼里有人将信息卖出去。” “毕竟,咱们楼就是做信息买卖的。” 仇风认真点头。 “好,我会的。师父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就在这时,他的手背碰到一只碗。 是仇樱将一碗汤推到他手边。 碗边碰到仇风的手背,仇樱才收回手,小声告诉他。 “师兄,蛋花汤,不烫啦!” “多谢小师妹。” 仇风朝她的方向侧头,摸索着端起碗,一口干了。 “好喝!” 吃完饭,小师妹跟着师父去下棋,仇舟则跟着仇风去他的房间。 他得帮仇风摆出来《十方剑谱》。 用指甲盖大小的木方。 师父特意为大师兄制作了四千多个小木块,木块的每个面上都刻着字,一共二万四千个字。 仇风平日里读书写字就靠这些小木块。 林小暖看见的时候直呼好家伙。 【这不就是活字印刷吗!】 【你师父好聪明!】 仇风微微侧头。 “舟舟,此处当真只有你我二人?” 仇舟轻手轻脚翻着木块,闻言抬头环顾四周,很肯定没有其他人。 “当真只有你我二人。师兄莫不是又误将远方的声音当做近前了吧?” 仇风摆摆手。 “可能吧……” 想起林小暖之前说过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他尝试着内心对话。 姑娘为何一直跟着我? 林小暖微微瞪眼。 这是一直都没把她当回事啊! 听仇舟话中的意思,宿主似乎有些时候分不清声音的来源。 林小暖再次强调自己和宿主的关系。 【我们是一体的。我需要从你身上获取某样东西,大概率是取走你超出常人的那部分听力,你可以用功德从我这里兑换一些东西。】 【比如绝世剑法。】 哒,哒,啪哒。 屋中回荡着仇舟摆弄木块的轻微声响,仇风坐在榻上,剑鞘横于膝上,心道此事有诡。 姑娘此言……简直是妖言惑众,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林小暖深呼吸。 【既然如此,那就用事实证明我所言是否为虚。】 【与我绑在一起后,你会受到影响,在十二个时辰内脱发。】 【明日正午前,你若是脱发,便不能再怀疑我的存在。】 仇风指节敲了敲剑鞘,不甚在意。 师弟昨日才说他掉了几缕头发,是人都会脱发。 你莫要诓我。 林小暖哼笑一声。 【不是一般的脱发。】 【轻者掉一把,重者掉一片。】 【更甚者直接变成光头。】 【只需一日,由不得你不信。】 仇风也哼笑一声。 姑娘年纪不大,倒是口出狂言。 那便走着瞧! 明日正午见分晓。 仇风摸着师弟摆出来的《十方剑谱》前三势,读了一遍,待师弟确认没有差错,又在师弟的帮助下,借用树枝起身演练两遍。 这么几个来回过去,太阳便开始落进西山。 二人分开时,屋中响起一阵咕噜噜的闷响。 仇风跟师弟同时面色一僵。 林小暖以为他们是又饿了,刚想推荐一下商城美食,就见宿主手中木棍杵地,一手摁着肚子,眉目冷静。 “舟舟,茅房?” 仇舟僵着脸,同样摁着肚子。 “嗯,解毒丸起效了。” 他拉着师兄,急急往茅房赶。 门还未关严,里面便迫不及待地传出一阵阵声响。 噗——噗——噗噗噗。 绵延不绝,此起彼伏。 林小暖将视角调整到最远,无语望天。 窜稀。 俩人一起窜稀。 仇樱的饭难道是窜稀套餐? 她微微皱眉,抬手捂着鼻子。 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 林小暖怀疑人生。 自己在系统空间里,不该闻见味儿的啊…… 难道是所谓的通感手法? 听其声,似见其形,闻其味? 她钻进被子里,蒙着头使劲吸被子里属于自己的味道。 第5章 水墨仇风 第二日,仇风早饭都没吃。 他憋在屋里,琢磨自己的发型。 急得来回抽剑。 “女侠女侠!” “你快想个办法!” “我这个样子要怎么出门!” 林小暖看着他的光头,给他出主意。 【我这里有假发,很便宜,只需10个金币。穿戴舒适,几乎与你原先的头发一模一样,怎么样?要来一个吗?】 仇风合上剑柄,心说。 买。 一夜之间没了头发该怎么和别人解释? 说完这话,林小暖便帮他进入商城幻境。 突然之间,仇风就失去了对任何东西的感知。 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也没有风。 好像瞬间转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没有风,他无法辨别周围环境。 久违的慌张骤然袭上心头。 他不知道,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何等仙境。 仇风面前,是一座崖边楼阁。 楼四层高,檐角缀铃,奇石守门,怪树拂窗。 雕梁墨绘,倚山观云。 云卷云舒,忽浓忽淡。 大气飘渺,颇有仙风。 只是,此处背景一片白,山石楼云,皆是黑色。 像是一副动态水墨画。 工笔描楼阁,写意绘山云。 看着这幅场景,林小暖惊呆了。 【好庞大的想象力!】 【你想象中的购物场所竟然这么仙气袅袅!】 仇风穿深蓝色粗布短打,手中剑也凭空消失。 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随意走动。 什么? 我从未见过任何东西,如何想象? 林小暖知道他天生眼盲,对世间万物都没有明确的印象。 他只知道形状。 【也许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才能想象出如此不凡的场景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对了,你平时怎么买东西?】 【这里是本系统为宿主提供的商城,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还有……】 看一眼仇风略显僵硬的身体,林小暖声音放缓。 【这里很安全,你不必紧张。】 仇风点一下头。 嗯,我不紧张。 看着他僵硬的双拳,林小暖又解释了一句。 【剑还在你手中,只是不在这里。】 仇风依旧没有放松拳头。 嗯。 我该如何购买那假……假发? 【你面前,有一个小楼,进去后,里面会有人接待你。】 【小心右手边的石头。】 仇风摸着石头上台阶,踢脚试探着门槛的高度,而后跨步进门,整了整衣袖,字正腔圆,一脸正气。 “店家,来一份假发!要质量好一点的,最好束发后可长至腰际。” 柜台前,站着个身穿彩衣的童子。 童子的发髻堪堪露出柜台,可以看见那上头绑着的两根红绳。 见有人来,童子便坐着朵黑云浮了上来。 林小暖和那童子对视一眼,心生感慨。 好家伙,这也不是个简单的员工。 自从知道这些前台都不是商城老板的化身,她也不敢随意搭话了。 敢在商城老板面前撒泼,却不太敢和老板的员工撒泼。 自己这个心态也是诡异的很。 童子看一眼仇风,好像很开心,在柜台里飘了一圈。 “这位客官可是无法视物?” 仇风嘴都没张开,用鼻腔出声。 “嗯。” 林小暖多看了他一眼。 此时的宿主和在外面的宿主相比,显得弱小又无助。 童子笑嘻嘻的,很热情。 “那在下便换个方式,以便您知晓商城之妙。” “0681,麻烦你过来一下。” 林小暖张嘴抬手,用一根手指指指惊讶的自己。 “我?” “我不去!” 谁知道你们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上一个都从商城里出去了。 吓死人了啊! 童子笑得憨态可掬。 “无需担心,我身上有规则束缚,不能对你们出手。” “经你允许,我才能做出调整。” 虽然仇风看不见林小暖,林小暖依旧安抚了宿主一下。 【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仇风惜字如金。 “嗯。” 林小暖走到柜台前,和小童保持一定的距离,很是谨慎。 “叫我干什么?” 小童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指指柜台。 “将手放在柜台上,说‘允许更换商城状态为视障状态’。” 视障…… 林小暖转头看一眼仇风。 他站在那里,一身粗布短打,黑发深衣。 双拳半握,嘴角微抿,双目无神,表情严肃。 有些许落魄。 但站得挺直。 林小暖抿抿嘴,转头看向小童时,眼神坚定许多。 “允许更换商城状态为……视障状态。” 小童笑容放大,于身前合掌,声音低了下去。 “谨遵客意。” 话音一落,他猛地闭上眼。 紧接着,商城内便是一阵天翻地覆。 小童一闭眼,时间仿若开始倒流。 所有颜色瞬间褪去,由外到内,统统收至仇风身体中。 整个商城幻境化为一池浓墨,只余仇风一人在墨池中站定。 肤色亮得近乎发光。 下一瞬,那些色彩便如一滴水落到宣纸上,以仇风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渲染。 见此情景,林小暖心中大震。 仇风目瞪口呆,半晌回神。 回神了也依旧挪不开眼。 “这,这是……” 小童重新睁开眼,对仇风微笑,憨态可掬。 “这位客人,您可以尽情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仇风赊账买了假发,便不能再买其他东西。 他戴着假发,在商城里逛来逛去,四层小楼的每个角落都被他给摸得明明白白。 离开前,仇风坐在楼前的悬崖上,看着天边的白云与霞光,泪流满面。 林小暖催他出去。 【快走吧!你师弟叫你吃饭了!】 仇风抬袖擦泪,爬起来站好。 “走吧,下次再来。” 他张开双臂,面朝夕阳,身体前倾,以一个自由飞翔的姿态跳了下去。 林小暖坐在小楼门口的大石头上,捂了捂心脏。 【我的老天爷啊,你是真不怕死啊!】 仇风从床上站起来,摸了摸头上的假发。 心情振奋到喜极而泣。 “怕什么,都是假的!” “假的我也愿意啊!” “哈哈哈哈!” “你看我戴正了吗?”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抱胸微笑,换着角度观察他的假发,连连点头。 【嗯嗯,不错不错!】 【正好,不歪。】 门口传来啪啪啪的拍门声。 “师兄你怎么了,师兄?!” “你又误以为谁在远方和你说话了?” “师兄我是舟舟啊!” “你听得到吗?” “师兄!” 仇风带上剑,熟门熟路地打开门闩,脚步轻盈得想飞上天。 “我听见了!” “走!我们吃饭去!” 第6章 守擂仇风 离开系统商城后,仇风便回到现实。 他吃过饭,和仇舟一起到听风楼面见楼主。 仇舟送过来的报酬,仇舟负责把他带到楼主面前。 师徒四人的小院距离听风楼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离得远,林小暖之前没注意到,如今进入听风楼的范围内,她才发现一件事。 【宿主,听风楼……和商城那个楼很像。】 【四层高,有檐铃,主楼前有石头,在你右手边……】 仇风心里乐颠颠的。 我知道。 我一岁时第一次出远门便是往这里来。 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 周围的一草一木,早已烂熟于心。 听风楼是一个独楼,楼前有大院 听风楼这个组织,说是楼,更像是一个山庄。 往来人员皆是步履匆匆,见到仇风也都会向他打招呼。 奇怪的是,他们既不叫他左护法,也不叫他仇风,而是叫他“听风使”,或者“仇听风”。 林小暖想起来,好像在哪儿听过“仇听风”这个称呼,有些疑惑。 【你不是叫仇风吗?他们为何叫你仇听风?】 仇风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一点头回应。 有风拂过耳畔,带起一缕黑发拂过鼻梁。 因为我的剑。 我的剑,名为听风。 听风剑是上任楼主所赠。 每一任左护法都会被赠予此剑。 接过左护法一职,同时也意味着接过听风使的任务,也接过听风剑的使用权。 【那你们是不是还有一本专门为听风剑打造的剑谱?】 是。 林小暖想起来自己学过的一点剑法,也有了点兴趣。 【那你不是已经学了听风剑法,为何还要学十方剑法呢?】 听风剑法在于融合。 简单来说便是听风剑法并非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精进之法。 听风楼本就只是卖信息的,哪里有那等绝世功法。 【哦,懂了。】 buff加成嘛。 听风楼的现任楼主是个年纪不大的中年人,大概三十出头。 仇风说,楼主叫楚枭,是前楼主的私生子。 流落在外之时便做消息买卖,还有个叫百晓生的朋友跟他合伙做生意。 楼主蓄须,人脉极广。 正派邪道均有交涉。 林小暖一看楚枭的样貌,便知此人是个笑面虎。 眉毛弯弯,双眼总是眯着。 楚枭和秋仇风说话时,脸上一直是如沐春风的笑,但那双眼睛却是从来没有正常放松的睁大过。 他让仇风守擂台三日,抱住听风楼第一的位置。 第一可以不是他,但必须要是听风楼的人。 仇风离去之时,恰巧从外面进来个人。 那人眉眼灵动,嘴角微扬,步履轻盈。 十七八岁,满身的少年风流。 一看就是个嘴皮子特别溜的家伙。 那人便是流云。 见了仇风,满身少年气的流云点头与之示意。 林小暖看着流云的背影,长长哦了一声。 【哦~~~他就是那个污蔑你偷看他洗澡的人啊!】 嗯? 仇风嘴角微抿。 你连这都知道? 林小暖适当地表示出谦虚。 【我知道的东西很片面。】 【如果你愿意,多给我解释解释最好不过。】 仇风心中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擂台赛开始之前,流云给他送来一本消息,然后笑眯眯的说。 “哎哟瞧我这记性,忘了你看不见啊。” 他身后跟着的三四人顿时嬉笑起来。 仇舟瞪着眼就要上前理论。 仇风抬手拦住师弟。 “多谢流云兄。” 流云瞟一眼仇舟,眼神不屑。 他转眼看向仇风,声音里带了些许认真。 “听风,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要是死了可就丢大人了!” 仇风笑得洒脱。 “放心,我可不会死在你前头。” “呵,真是大言不惭!” 流云转身挥手,带着人离开。 “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努努嘴。 【嗯……你们关系很好?】 仇风带着师弟回小院。 嗯。 一般。 过命而已。 林小暖:? 过命的交情也算一般? 擂台赛开始时,《十方剑法》仇风才学了七方。 这还只是背诵演练,而非精研深究。 没来得及把剑谱还回去。 所以擂台赛第一天,他就遭到了十方盟的针对。 十方盟的精英打败其他人,指明要和擂主比试。 仇风表面上话不多,实际上心里的吐槽一刻不停。 弯腰后仰躲过流星锤,他心里后怕。 那么大的铁锤轮过来,碰一下脑袋就碎了! 林小暖嗯嗯点头,打架的时候不敢出声,怕打扰到他。 长鞭缠腰,脚步快速旋转,借力脱身,他心中暗道对方是个女人。 与此同时,流云在台下扯着嗓子喊话。 “你这女人,鞭子怎么专往我们听风使腰上缠?定是嫉妒他腰比你细!” “嘿!急眼了急眼了!” “哎?哎!哎!我不上台,你这女人可不要不守规矩啊!” 流云的嘴,实在是妙。 林小暖笑开了。 【这个流云,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嘴也这样?哈哈哈!】 仇风扯住长鞭,哼笑一声。 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手腕用力一拽,将女子拉进怀里。 “姑娘莫气,流云此人嘴皮子最溜,你不扇他两巴掌如何解恨?我这就助你一臂之力!” 手臂推拉之间,仇风耳朵微动,辨认出流云在台下的位置,以劲气将女子送到那里。 女人手中长鞭一挥,破空之声直击流云面门。 流云瞪眼,瞬间收了折扇,转身便跑,口中嗷嗷大叫。 “听风你不讲道义!” “待我收拾了这女人再来找你算账!” 女子柳眉倒竖,眼角一颗朱砂痣似也染上怒气。 她长鞭收在手中,指着流云就是一声狮吼。 “流云!有种你别跑!” “老娘要撕烂你的嘴!” 人群中一阵起哄。 流云在其中左逃右窜,女子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二人渐渐脱离人群。 这边,仇风也将台上所有人打下去。 守擂第一日,轻轻松松。 听风剑都没出鞘。 第二日,有位琴师前来挑战。 林小暖向他描述对方的武器。 【好像是六弦琴。】 【你的耳朵,会受到影响吗?】 常理来说,问题不大。 仇风皱眉,朗声问道。 “阁下可是琴圣无弦?” 广袖男子点头应是,青衫半挽,态度谦和。 “在下戚无弦,琴圣这称呼,戚某不敢妄自尊大,倒是听闻听风楼的听风使耳力极佳,今日便来讨教一番。” 戚无弦双手置于琴弦上,林小暖才发现他的右手异于常人。 【这人右手有六个手指!】 仇风心道,六指琴圣戚无弦。 百晓生说他有一次到边城会友,恰逢战事起,用一首破阵曲逼退战场十万兵。 朝廷要拉拢他都没成功。 是个厉害人物。 戚无弦摆好架势,拨一下弦。 “为方便您听声辨位,戚某先手,还望听风使手下留情。” 琴声忽起,喧哗声渐弱。 弦紧弦慢,恰如珠落玉盘。 清脆悠扬,舒缓流畅。 台下众人皆沉醉其中。 只有仇风猛地皱眉,微微侧头,耳朵微动,不停调整着方向。 蓦的,琴声忽变。 铮—— 嘣—— 琴音如有实质,所过之处,尘埃荡起,音波似浪,瞬间袭来。 仇风忽然侧身抬手,剑鞘斜着挡在小臂前。 下一瞬,铁制剑鞘似被锐器猛然撞击,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之声。 叮—— 众人瞬间回神。 林小暖瞪大双眼,一阵心惊肉跳。 【什么东西窜过来了?!】 仇风抓着剑鞘的手肌肉紧绷,心中微沉。 内息。 戚无弦内息极强。 第7章 仇风受伤 在林小暖的理解中,内息这个东西,相对于武侠频道,它更应该属于玄幻频道。 就目前场上的战况而言,仇风似乎处于劣势。 林小暖一边扒拉着商城缓解紧张的情绪,一边问宿主关于当前形势的认知。 【你主要用听力,他用音攻,这么说的话,他克你?】 仇风心道:不足为惧。 他抬手握住剑柄,铁器之间缓慢的摩擦之声响起。 寒光乍现,听风细长的剑身逐渐显露。 仇风抬手,长剑贴至耳旁。 细听之下,似有嗡鸣之声。 这声音,在常人听来十分飘渺,可在仇风听来却似惊涛骇浪,韵律极强。 戚无弦见他终于出剑,瞬间琴音骤变,如竹林飞叶,绵里藏针。 林小暖看不懂那些招式。 但她发现仇风抽出听风剑之后,整个人的反应都灵敏了许多。 戚无弦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琴声铮鸣之间,仇风扭转腾挪,抵挡躲避附着于琴弦之上借由声音传递出来的内息。 数十步后,听风剑稳稳横于六弦琴的弦丝之上。 戚无弦停手,双掌缓缓按住震颤不已的琴弦,指尖已显出血迹。 他抬头看向持剑点到为止的仇风,起身拱手。 “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听风使果然厉害!” “琴圣谬赞。” 仇风挪开剑,戚无弦抱琴下台。 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过了半晌,依旧没有下一位挑战者。 正当大家以为今日的擂台就到此为止之时,台下一对姐妹花飞身而上,异口同声道。 “飞花阁琵琶双姝请战!” 二人是双生姐妹,皆身着彩衣,只头上的鲜花不同。 一鹅黄雏菊,一艳红牡丹。 林小暖调整视角,凑近地面,大为吃惊。 【天呐!他们飞上来的时候真的撒花了啊!】 【头上戴的也是真花!看起来像是刚摘不久,很新鲜!】 仇风对此好似一点都不惊讶。 他反手握住剑柄,剑尖朝向身后,抓着剑鞘的手微抬。 “二位女侠请赐教。” 仇风收剑朝后,请对方先手。 【他们两个各自抱了一只琵琶,没有站在一起,你要小心阵势变化。】 和对待其他武者不一样,仇风对乐师的态度很认真。 姐妹花自报家门后,林小暖听到台下众人的交头接耳之声。 有人说,飞花阁一邪门歪道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只来了两个女子,不怕被正道人士讨伐吗? 林小暖瞧着琵琶二女的落落大方的姿态,对所谓的正邪之分没什么感觉。 就感觉,人家弹的曲子挺好听。 仇风对付琵琶女有来有往,战况似是白热化。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飞来一支镖,直击牡丹面门。 女子发觉暗器袭来为时已晚,只来得及翻转琵琶,转身闪躲。 小雏菊的琴音已出,立刻便收势奔向牡丹花,却无论如何也拦不住镖。 危急之际,听风剑倏忽而至,挡在牡丹面前,距双眼仅寸许远。 铛! 飞镖掉落在地。 仇风挡了镖,再躲小雏菊的琴风已来不及。 粗布蓝裳应声而破,他后腰硬生生多了一道血痕。 血痕深长,几乎横跨整个后腰。 仇风闷哼一声,转身“看”向镖来之处,冷声质问。 “何人偷袭?!” 人群哗然,皆是扭头左顾右盼。 “有人偷袭?!” “有种偷袭怎么没种上台打擂?” “孬种!” 小雏菊这时候跑到姐妹身旁,关心她是否受伤,牡丹花摇头说没有。 她盯着仇风的腰背,神情复杂。 射暗器之人,林小暖看见了。 【东南,黑斗篷,戴兜帽,略矮。】 仇风看不见,耳朵分辨出的方向也是东南。 且,他听到有人发出不甘的冷哼,同时伴有用力抖动布料的声音。 借用林小暖的分析,仇风朗声叫人。 “斗篷兄,留步!” 听风楼弟子瞬间出动,拿下七八个披着斗篷的人。 流云赶来的时候,他们都很不忿地在嚷嚷为什么抓他们。 在几个斗篷人面前扫一眼,流云手握折扇扇柄,略一抱拳,脸上笑意变得凛然。 “诸位,听风楼招待不周,待此事明朗,再由流云做东,向诸位赔礼。” 几位斗篷哥安静下来,更有甚者大大咧咧道。 “小事何妨,流云兄弟搜身便是!” “大庭广众之下偷袭,我可做不出那等不耻之事!” 流云脸上凛冽的笑容放大,抬手示意身后的听风楼弟子动手。 “搜!” 很快,他们便从那些人当中拽出一个袖袋中藏有同款飞镖的人。 将其他人送走,流云看着那满脸麻子的矮个青年微笑。 “带走吧!” 他转身上台,对众人俯身道歉,并宣布擂台赛继续。 “听风使将继续守擂,直至明日黄昏。” “比武擂台赛不会暂停,诸位无需担忧。” “有意者请继续切磋!” 斗篷青年被审查的时候,仇风在第三日的擂台之上受了重创。 双耳出血,衣裳破烂不堪,身上到处都是口子。 他坚持到最后一刻才倒下。 商城已经欠了债,没有还清前不能继续购买东西,林小暖只能看着干着急。 好在小师妹仇樱会医,立刻为他进行简单的处理。 流云叫来刚办事回来的仇舟,让仇舟将他师兄送回小院。 仇樱去备药,仇舟放下手里崭新的男式成衣,给师兄脱衣裳。 仇玉书去见楼主,并且带回来一包银子,说是给仇风的奖赏。 仇风现在带着一身横七竖八的伤痕,拱在被子里捂着头。 他现在脑子发烫。 今日,后来上台的那些人发现了他的听力敏锐,便有那么几个人专攻音律。 而且弹的曲子甚是诡异刺耳。 仇风头都快炸了。 他此时没有心思过滤声音,躺在床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同时袭来。 远处的,近处的。 男人的,女人的。 大人小孩,鸡鸭鹅犬。 像是那些东西就他耳朵边,各说各话,情绪各异。 林小暖试图分散仇风的注意力。 【宿主,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又低又柔,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那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声响像是被关到门外。 仇风略略放松。 嗯,能。 【你昨日救了牡丹花,获得2点功德。】 牡丹花? 【你替人家挡飞镖,那位头上戴的牡丹花。】 哦。 【扔飞镖那人应该是被处置了,系统判定对方是坏人,你间接参与为民除害的事,获得1点功德,当前功德值为3,还款期限还剩五日。】 【不用着急。】 我没有着急。 林小暖声音一停,那些声音再次席卷而来。 仇风眉头紧皱。 耳朵听到的声音太多,脑子里仿佛也嗡鸣不断。 他心里带着点期待。 还有什么? 你再多说点。 林小暖想了想道。 【由于现在处于负债状态,我们不能再买其他东西。】 【你这次受伤,用不了商城的药品。】 【不然的话,你能恢复得更快。】 仇风没话找话。 什么药? 【止血的,活血的,解毒的,美容养颜等等等等。】 【有钱了你就知道了。】 仇樱端着碗在外面敲门。 “大师兄,我进来了哦?” “进。” 见仇樱端着绿乎乎的药泥进来,仇舟掀开被子,露出仇风的背。 看着仇风身上纵横交错的伤,仇樱知道这不是重点。 “大师兄,这些皮外伤是小事,倒是你的耳朵,听声音混沌吗?” 仇风过滤声音费了老大劲,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由握了握拳。 “尚能听清。” 仇樱将药泥交给仇舟,检查一番仇风的耳朵,说问题不大。 她在院子里煎药的时候,仇玉书来了。 抱着一把琴,坐到院子里就开始弹乱七八糟的小曲儿。 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仇风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而且从小听师父弹琴听习惯了。 倒是仇舟先受不了了。 他搁下药碗,打开门关上,跑到院子里低声抱怨。 “师父住手吧!” “大师兄快疯了!” 吼完又跑回屋里,轻手轻脚,轻声细语地给师兄上药。 第8章 仇风下山 仇风休养了两日,听力恢复得差不多。 期间,楼主派流云带来关心和问候,流云手贱,悄悄往他伤口上摁了一把。 仇风猝不及防叫出声。 流云阴阳怪气地说话。 “哎哟,皮外伤叫这么大声。” “怎么就疼死你了呢?” 仇舟端着饭从外面进来,冷飕飕瞪他一眼然后对仇风说。 “师兄,开饭了!” 仇风一巴掌打开流云的手,起身往外走。 “报复我?” 流云跟在他屁股后头,气哼哼的。 “谁让你那日坑我!” “你是不知道,那女人的鞭子还藏着倒刺!” “万一被打到,我这俊脸可就毁了!” 仇风勉强奉承一句。 “哪儿能啊,咱们踏风使的轻功,可是江湖第一!” 他这么这么一夸,流云嘴角一翘,折扇一展,摇两下扇子,语气傲娇起来。 “哼!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原谅你了!” 走了两步,他仿若不经意般提起楼主。 “对了,听说铸剑山庄最近要有大动作,楼主可能会安排你明日出发去探明情况。” 仇风视门槛如无物,跨步而出。 “好。” 流云舔着脸加入到师徒四人的饭桌上。 这几日仇樱忙着制药,厨房交给仇舟接管,不是色香味俱全,但胜在安全无毒。 但听说流云回去后,半夜开始口吐白沫,早上又什么都不记得。 仇樱去看他,归来之时神清气爽地向仇风报告。 “大师兄!我替你报仇了!我给他下毒又解毒,他完全没发现哈哈哈哈!!!” 仇玉书笑着瞪她一眼,不怎么严厉。 “胡闹!” 仇舟递过去一个眼神。 小师妹好样的! 仇风笑得无奈。 流云摁他伤口的事被小师妹知道,小师妹随手就往他饭碗里下毒。 这么几天下来,林小暖算是看明白了。 【你们师徒四个,你是团宠啊!】 仇风大概理解“团宠”是什么意思,小小反驳了一下。 非也。 林小暖以为他是害羞,笑笑没说话。 第二日,仇风被楚枭委派任务:到铸剑山庄参加一年一度的“鉴宝会”。 仇风穿着师弟送的天青色云锦长袍,眼睛重新勒上黑布条,拎着剑,背着个小包袱就下山了。 出了院门便捡了根棍子探路,还给林小暖解释了什么是“鉴宝会”。 铸剑山庄在江湖上地位斐然,每年都会有新的宝剑出窑,借着给宝剑亮相的机会,他们会邀请天下各路英豪到铸剑山庄一观宝剑,借此机会,也令各种宝物武器一展风采。 同时也有捞客户的意思。 “鉴宝会”结束后,江湖上的兵器榜也会由铸剑山庄每年发布更新结果。 【兵器榜?】 林小暖对排行榜来了兴趣。 【除了兵器榜,还有什么榜?】 仇风拿着棍子探路,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排行榜,心中略有烦躁。 轻功,财力,地位,美人,还有一个综合排名。 【这些,你有上榜吗?】 听流云说,百晓生将我排进美人榜。 木棍用力敲一下地面,仇风心有愤愤。 百晓生一定是瞎了! 林小暖以为宿主是觉得男人进美人榜不对口,好心夸赞了一句。 【可你确实好看啊!】 仇风紧接着跟了一句。 可他竟将我排到五十名以外! 我难道就当不得那美人榜第一吗! 林小暖:? 【人吧,还是谦虚点好。】 【虽然你长得不错,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而且你还看不见,眼睛神采方面自然没有什么优势。这个排名,说来也算正常。】 【我还以为你是百名以后……】 仇风又开心了。 百名以后? 那不能! 见过我的人都说我长得好。 我姿容昳丽,这我知道。 林小暖:…… 此时,仇风走到了上次那个青楼门口。 华灯初上,花街上热闹起来。 鸨母见他换了身富贵的衣裳过来,连忙迎上来想拉他进楼。 仇风抬手挡住,掏出一包银子,苟着钱袋的拉绳在鸨母眼前荡了一个来回,然后让她把春红叫出来。 鸨母眼睛有些直,心想这位公子近些日子怕是发达了,看上了春红,打算将人赎走。 自己可得趁机好好抬抬价。 反应过来,想请他进屋内详谈,仇风拒绝。 鸨母只好赶紧让春红下来。 春红一过来,便被钱袋里的银子砸了头。 鸨母赶紧过来挡住春红,面上喜色全无,都变成了紧张。 “哎哟!公子这是做什么啊!我家的姑娘可禁不得这般折腾啊!” 周围立刻聚集许多人看热闹。 仇风勾着荷包的拉绳将钱袋收回来,反手又砸了鸨母一脸。 鸨母被砸了鼻子,捂着脸唉唉直叫。 仇风手里托着钱袋颠了颠,而后笑了一声。 “想要这银子?” “呸!” “我又不欠你钱,一文钱都不会给你!” “你开门做生意,说话竟那般难听,势利眼势力得厉害!” “奉劝鸨母日后好好说话,莫要一个不顺便问候他人祖宗。” “想起前些日子的事,今日我着实气不过,便来提点几分。” 鸨母哭爹喊娘,找人帮忙。 由于她往日的作风颇不近人情,周围看客没有一个上前的,只是动动嘴皮子。 “你就赶紧继续做生意去吧!” “原本骂人祖宗就不应该!” 鸨母挣扎着吼了一句。 “分明是此人不给银子在先!” 看客们又转移矛头。 “这位公子,白嫖这种事,着实不可取啊!” “没有那个财力,还要来这消金窟,虚荣!” 仇风冷哼。 “谁说我不付钱?” “分明是我们付账后,鸨母依旧骂声不止,才让人如此上火!” “这老女人嘴上不积一点德!” 围观众人知道鸨母平日的表现,这下没话说了。 仇风挥两下烧火棍,看客便让出路。 他将流言蜚语抛至身后,向着铸剑山庄出发,心里挺开心。 前些日子,师弟是无辜的,白白被妓子和鸨母羞辱。 今日也算是帮舟舟羞辱回去了! 身心舒畅! 第9章 仇风挨劈 林小暖:…… 总感觉有些许幼稚。 算了,无所谓。 距离还债期限还有三天的时候,仇风住打算在最近的小城里转悠转悠,想办法赶紧将账给还了。 就差1金币了。 没想到这个小城虽然人不多,却颇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感觉。 除了住店的时候有点恶心。 那伙计看仇风眼上蒙着布条,手里还拿着木棍探路,确认他是个盲人。 又见仇风只身一人,行囊简单,就欺负他看不见。 给他上的菜都是别桌剩的,端进后厨,原封不动又端出来。 林小暖看出来不对劲,一下子生气了。 【别动筷!】 【让他重上一桌!】 仇风拿着筷子动作迟疑,不明所以。 何出此言? 【他上的菜不对,让他重做!】 仇风伸手摸索菜盘边缘,发觉热菜竟无一丝热意,当下便明白过来。 他将剑拍在桌上,放出一点气势。 “伙计莫不是上错了菜?我虽眼盲,却还能分得清好坏。” 大堂伙计一看桌上露出的剑锋,还有他心知肚明的嘴角,立刻便打哈哈。 “哎哟!是是是,我给忙晕了头!瞧这事办的……客官莫气,我这就去将您点的菜换上来!您稍等,稍等啊,嘿嘿嘿……” 等待伙计再次上菜的过程中,仇风心道。 伙计做了何事?你怎会这般生气? 林小暖声音里带着怒。 【他刚才拿过来的,是别人桌上剩下的菜。】 仇风心大。 嗨,多大点事。我还以为你是看见有人下毒。 伙计第二次将菜端上来。 仇风摸了摸盘子,确认是正常的温度,林小暖也没说什么,他便安心吃饭。 又在客栈住了两日,毫无收获。 夜里回房后, 仇风抖开被子准备睡觉,林小暖提醒他附近有动静。 【客栈后院的井底下有很多人在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井下,多人活动? 一看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仇风分析了一番,不打算为了一点功德去掺和那麻烦事。 我才不去蹚浑水。 他躺下睡觉,衣裳都懒得脱。 距离还债期限只剩一夜,林小暖哼一声。 【行,看来你是不知道欠钱不还的后果。】 【曾经有人也对此不在意,但自从体会过一次,就再也不嘴硬了。】 林小暖被劈了好几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反正那玩意儿劈不死她,也没劈死过宿主,她就不再多费口舌。 夜半时分,林小暖掐着点计算还账倒计时。 还有两个时辰,如无意外,宿主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但是,天色将明的时候,客栈后院起火了。 仇风被林小暖叫起来,爬起来就要去水井那里打水救火。 结果发现水井处浓烟滚滚。 林小暖催着他快跑,这时,二人耳边同时响起一声霹雳。 系统虽然不会死,但会疼。 她扯开了嗓子嚎。 【啊啊啊!!!!】 仇风突然被雷劈,一下子乱了呼吸,扶着树发抖,一时间控制不了身体。 恰好有两个伙计拎着水桶从厨房跑过来。 其中一个正是给他送剩饭的那个。 见仇风杵在这里不动,伙计泼完水立刻便拉着他的衣服往外拽。 “你怎么还在这?!路在这边!快跑!跟我走!” 仇风忍着一道道的雷击之痛,勉强恢复点神志,便被伙计扶着走。 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突然,他抓住伙计的胳膊,用力将他甩到一旁,咬牙低吼。 “让开!” 砰! 沉重的门头砸下来,在伙计刚刚所处的位置瞬间四分五裂。 仇风拽伙计一把,自己却被砸了左肩。 伙计赶快爬起来扶着他跑出去。 “多谢多谢!” “多谢你救我!” “对不起对不起!” “多谢!” 伙计逃过一劫,不住地谢仇风。 也许是死里逃生情绪很激动,此时的伙计语无伦次,似哭似笑。 与此同时,林小暖和仇风刚经历完惩罚。 雷停了。 功德本更新了一条记录。 刚才仇风替那伙计挨了一下,间接救了伙计一命,收到来自伙计的感激。 38点! 惩罚进行中,功德到账。 正经历雷劈的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会儿受完罚才发现他们已经能清账了。 急促的呼吸稍缓,仇风心中恨恨。 你差点害死我! 商城幻境里,林小暖顶着爆炸头,瘫在悬崖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抓着商城老板的衣摆,感觉电流仿佛还在身体里乱窜。 她稳了稳声音,再次向仇风强调。 【不是说了吗,假如不能及时还账,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商城老板,立刻办案。】 【你赶紧还账吧!】 仇风还完那1金币的账,便被伙计扶到安全的地方。 伙计放开他,抹一把脸上的烟灰,又跑去厨房拎了一桶水,重新冲进后院救火。 商城幻境里,林小暖一骨碌爬起来,坐在石头旁,望一眼楼里柜台上趴着睡着的小童,又扭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小童形态的商城老板。 “老板,我,我想问个事。” “小童”老板稳稳浮在悬崖边看朝阳。 “问。”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有个当皇帝的宿主,叫宋晏清。” 老板倒腾一下手里的缩小版金算盘,头都没偏一下。 “记得,怎么了?” “他老婆生孩子那天,产房被雷劈了,我感觉那雷不太对劲,像是你劈我的那种。产房那雷,正常吗?” 金算盘在手心敲了敲,老板声音平静。 “不正常。那是天雷,和我手中的不太一样。” “天雷?这么玄幻?” 老板终于转过来,盘着小短腿浮在云上,面对她微微一笑。 “天雷惩戒一切偏离轨道之物,撑过去,就有破而后立的机会,撑不过去,就当场出局。” 林小暖目瞪口呆。 “那花妖投生成小公主,是撑过去了吧?” 老板笑容放大。 “劈的不是他,是你的宿主。” 林小暖猛地睁大眼睛。 “怎么会!?我宿主没挨批啊!” “原本他活着就是偏离轨道,因为有你这个变数在就罢了,规则掌控者睁一只眼闭一只。但他不该有后代。” 林小暖:“啊???” 老板转一下算盘:“好了,能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该出去看看你的宿主了。” 说完,他跳下悬崖。 林小暖站起来摸摸头,自言自语。 “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跳悬崖!很好玩吗?” 说完,她也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重回系统空间。 林小暖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宋晏清改命了。 根据蝴蝶效应,与他有关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林小暖感受着心里莫名的颤栗,突然呲牙一笑,眼神竟透出些许乖戾。 “嘿嘿嘿,跳崖还怪好玩儿的!” 外面的世界。 官府的大批人手赶过来,天色大亮,火势方灭。 此时,仇风正在城门口排着队等待出城。 城门处的守卫突然多了一倍。 有人说是为了抓通缉犯。 林小暖双眼一亮,有些兴奋。 【抓逃犯来功德很快!尤其是杀人犯!】 【宿主,要不要干一票?】 仇风拒绝。 我要赶到铸剑山庄参加鉴宝会,时间紧任务重,不便在此逗留。 【好的吧。】 【不欠债,不着急。】 第10章 晦气仇风 月黑风高夜,仇风将《十方剑谱》塞到十方盟的大门上方缝隙里,然后马不停蹄地往铸剑山庄赶。 紧赶慢赶,终于在鉴宝会开始的前一天晚上躺在铸剑山庄为听风楼准备的客房床上。 这半个月里,商城里的金币数额变化不大,目前只有28个,仇风的头发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他依旧戴着假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坐在洗剪吹一体台前,用掉最后一瓶绿意,给头模按摩。 林小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仇风身体素质非常好,一路上遇到的打斗几乎都是近身战斗,而且他耳朵灵敏程度异于常人,反应很快。 他似乎是靠着这两点才能战胜当初的戚无弦。秃头状态对于宿主实力的削减,好像对仇风没有什么影响。 【宿主,你没有内息吗?】 仇风盖被子躺平,心态豁达。 没有,师父没教啊。 我们师徒四人,均未修习内功。 修炼内功是很难得的事情,这需要机缘,也需要天赋。 据我所知,江湖中流传的内功心法只有三种,一个是《纯阳劲》,一个是《混元劲》,还有一个《易筋经》。 戚无弦和琵琶双姝修习《混元劲》才能借由琴弦打出内息。 听说,《易筋经》最难领悟,不过,佛教子弟似乎对此会更加得心应手一些。 至于《纯阳劲》,这倒是最平易近人的心法,但《纯阳劲》的心法内容丢失了一部分,曾经有人试图修习却走火入魔,殃及无辜,后来便很少有人打《纯阳劲》的主意。 林小暖手上最后一点荧绿色的光消失,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这个什么《纯阳劲》,听起来像是童子功。】 仇风翻了个身,拉上被子盖住肩膀,心中纠正她的表述。 不单单《纯阳劲》是童子功,天下武功流派如此之多,只要是练功的,都会强调年龄,从小练功效果最好。 林小暖擦擦手。 【我指的是,雏,没有过女人,没开过荤的那种童子身。】 仇风猛地坐起来。 “你!” 你……说起这些事倒是坦荡。 哼,难道你对内功心法还有研究? 林小暖扒拉扒拉商城,神色平淡。 【商城中有功法书籍售卖,价格稍贵。努努力,能买来用。】 仇风躺下,调整好姿势,意识便跑到系统商城遛弯儿去了。 他有事没事就要到商城里逛几圈,像是要用那双眼睛将所有颜色,所有可视之物都牢记在心。 在商城里,他和正常人一样拥有视力。 他很痴迷那个幻境,常常一进去就忘了出来。 总是林小暖提醒他外面有状况,他才会恋恋不舍的跳崖离开。 这次也是。 天色将露鱼肚白,林小暖提醒他门外有人经过。 仇风住在一个大院里,这院子住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是前来参加鉴宝会的人。 正道邪道都有。 仇风代表着的是听风楼,听风楼是中立组织,铸剑山庄的人便将仇风与江湖散人,放在了一个院落,避免他夹在正邪两派之间左右为难。 听风楼买卖各种消息。 如无特殊原因,谁都不想得罪。 今日一早,林小暖便听到院中有几人切磋功夫,仇风比他听得更真切,更为细致。 林小暖将他叫起来之后,他便拎着烧火棍和听风剑出去,坐在院中石凳上旁听。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便上前想要讨教两招,被他拒绝了。 “多谢兄台抬爱,只不过我一个瞎子,难免分不清轻重,若是不小心失了手,便不好解释了。” 仇风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我只是来参加鉴宝会,并不想惹出事端,也不想比武。 林小暖听到他在心里吐槽。 一个个的,打呗。 谁打得过你们啊。 我一个探消息的,懒得理你们。 没事都别往我眼前凑。 小心挨打。 有人推门进来,领着他们去吃早饭。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带路的人,眯着眼,表情十分满意。 【嗯嗯!不错!还管饭呢,这铸剑山庄是会办事的。】 仇风听着其他人的小声讨论,突然有点饿。 他跟林小暖分享自己听来的信息。 有人说这庄子里的饭菜很好吃,厨子曾经是宫里的御厨。 哇!御厨! 那得多好吃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咽了咽口水。 【我有点饿。想吃口热乎的……】 仇风买了碗馄饨,投喂给系统,继续听消息。 诶哟?飞花阁阁主掳了个和尚回去?那老女人头发都白了,依旧精力澎湃啊! 啊?和尚被救出来的时候被糟蹋地一塌糊涂。 啧啧啧,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 什么?! 谁怀了流云的孩子? 胡说八道,孩子这事跟我没关系! 林小暖你在啃什么?嘎嘣嘎嘣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嚼着巧克力味的陶瓷碎片,很是淡定。 【馄饨碗。】 仇风一愣。 嗯? 碗也能吃? 【只有我能吃,你不能。】 咱们吃的不一样吗? 【不知道呀!要不你试试?】 算了。 剌嘴。 嗯?等等,五毒门的人也来了! 林小暖看着周围的一张张脸,正在推测那些八卦消息都是谁说的。 突然听到仇风无比嫌恶的心声。 晦气! 【怎么了?他们惹过你?】 仇风表情不动,内心疯狂diss。 那些家伙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杀也杀不死。 真的是邪魔外道! 还想抓小师妹去做他们的什么圣女。 要不是有师父和舟舟我们挡着,小师妹这会儿说不定会在虫子坛里泡着! 一群恶心的玩意儿。 仇风刚端起饭碗,眼前便坐下三个人。 那三人腰间都挂着彩色翎羽,衣着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 听到林小暖对三人的描述,仇风心中一怄。 说曹操曹操到。 五毒门的家伙这不就来了吗! “三位有何贵干?” 三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招黑虎掏心。 仇风反应极快,三两下便撂倒他们。 烧火棍杵在地上,他问。 “说吧,这次又是为何找上我。” 三个人哎哟哎哟的,半晌才有个男人爬起来,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带着人就走了。 仇风摊手叹气。 “看吧!又是这样。” “为着多少年前的破事,一见面就要打。” “若是遇到舟舟,他们可能还会占到上风。” “遇到我,那他们就只能挨打。”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们每次都要挨打,下一次遇到我还会再来。” “这般想来,五毒门的人倒也算精神可嘉,你说是吧?林小暖。” 林小暖抓住重点。 【多少年前的破事?什么事能让他们追你到如今?听你的意思,仇舟难道也被他们追过?】 仇风抬起烧火棍,摸索着向鉴宝会现场走过去,同时在心中倒苦水。 还不是因为他们死抓着小师妹不放! 说小师妹是五毒门的圣女,不把他们圣女接回去,他们誓不罢休。 不等林小暖提出疑问,他便将仇樱的身份说了出去。 八年前,师父将小师妹带回山上的时候便说了,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师妹,除非小师妹自己愿意跟他们走。 林小暖问。 【那仇樱真的是五毒门圣女吗?】 前方就是鉴宝会现场,人声鼎沸。 仇风敲着烧火棍探路,找到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打算在这里听一听其他人对于台上宝物的评价。 他倚在棵树上,单腿踩着树干,抱着剑悠哉悠哉。 小师妹是不是圣女,我也不知道。 师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反正那五毒门的人都已经追了我们八年了,师妹也没说过要跟他们走。 而且,我们也不想让她走。 有小师妹在,我和师弟出去探听消息的时候,才更放心。 说着说着,他听到了什么,表情微变。 心声忽然变得咬牙切齿。 师父和师妹镇守大后方,我真的是太放心了!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林小暖刚想问怎么了,便见仇风身旁出现一个女人。 【嗯?牡丹花也在?】 牡丹花站在一旁,看着前面的人山人海,状似不经意般轻声问起。 “仇听风,整个江湖都在传你师父和师妹的不伦之恋。” “这事,是真的吗?” 牡丹花声音很轻,离仇风有一步的距离。 仇风猛的伸手推开她,冷声质问。 “阁下何人?” 林小暖听到他在心里大声嚷嚷。 怎么了怎么了! 是真的又怎么了! 人家俩亲亲热热关你什么事! 爱管闲事! 我就说这事迟早要暴露! 那些个正派人士看不惯师徒相恋,指定要讨伐师父和小师妹! 楼主不会把他们赶出去吧?! 不行,我得快些回去! 第11章 仇风归楼,师父离楼。 知晓刚才那人是牡丹花,仇风态度好了许多。 但他并不想和牡丹花有过多的交流,便不怎么理人。 铸剑山庄非要把今年的极品武器压轴出场,鉴宝会结束之前,他看不到今年的新武器,无论如何也没法和楼主交代。 仇风只能耐着性子等到三天之后。 林小暖看着牡丹花在仇风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后便远远离开,不再靠过来,莫名觉得有点遗憾。 也许是因为擂台赛的时候宿主替牡丹花姑娘挡了飞镖,牡丹花对宿主很有好感。 但她这会儿好像被宿主的冷淡表现给打击到,也不敢靠近了。 仇风带着铸剑山庄得来的最新信息,迅速赶回听风楼。 报告信息情况的时候,楚枭依旧笑眯眯的,好似对于那个江湖传言没有感觉。 仇风收了楚枭给的奖金,往师徒四人的小院赶。 远远的,林小暖便看见仇舟坐在门槛上,抱着剑,苦着脸。 一见到仇风,他立刻站起来。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林小暖向仇风描述仇舟的反应。 【师弟看起来等了很久,表情苦闷。】 手里的烧火棍被师弟抓住,仇风连忙问。 “怎么了?” 仇舟牵着他回院子里,并关上了门。 他小声和仇风说话。 “师兄,最近江湖上出现一则传闻,说师傅和小师妹有悖德之情……那传闻你听说了吗?” 听见仇舟关门的声音,仇风心中一沉。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心虚? “鉴宝会上听说了,师父人呢?” “师父走了,带着小师妹离开听风楼了。” “去了何处?” “不知道,师父没说。” 仇风皱眉。 “师父给我留话了吗?” “留了,他说以后我们和他没有关系。” 仇舟揪着头发低声哀嚎。 “师兄,师父他不要我们了啊!” 林小暖挑眉。 【嚯!这事对师弟的打击不小。】 仇风深吸一口气,用力咬咬牙,心中忍不住吐槽。 是师父会说的话,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师弟入门较晚,对师父的了解还不够,才会觉得受不了。 他安慰师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别听他胡说。” 仇风坐凳子上,扶着桌面,手指敲了两下,想到另一件事。 “他和小师妹的事,楼主怎么说?” 仇舟吸吸鼻子,稳住情绪,如实回答。 “一开始,楼主说没关系,他可以放出另外的假消息,就说有人故意坏师父的名声。但师父拒绝了……他直接说要带小师妹远走高飞,琴瑟和鸣!” “楼主多次挽留,师父却怎么都不肯留下!” “就在两日前,师父和小师妹趁夜离开了。” “哦不对,以后可能就要叫师娘了。” 仇舟抱头大叫。 “啊啊啊……怎会如此啊?” 林小暖抱胸锐评。 【师弟三观崩了。】 “哎。”仇风摸索着拍拍仇舟的肩,语重心长道,“以后就是我们师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了。” “可是!” 仇舟用力拍一下脑门,很是恼怒。 “可是师父就这么带着小师妹走了!师兄,你就这么认了吗?” 仇舟不能接受师父和小师妹有情这件事。 他所知的礼教,不是这样。 林小暖看着他的表情,深觉同情。 【你轻易就接受的事,你师弟看起来好像无法接受。】 仇风心道:师弟本就是这样的人。 “舟舟,师父不会听我们的,随他们去吧。” 他用力拍两下师弟的肩膀,另一只手颠了颠刚领到的奖金,表情颇为认真。 “别怕,以后师兄养你!” 仇舟表情更苦了。 “师兄你自己一个人生活都困难!” “哼。”仇风冷笑一声,把钱袋砸到桌上,嘴角露出自嘲。 “怎么?看不起我一个瞎子?” 林小暖心里一紧,以为宿主要生气。 结果仇舟一句话就把他给哄笑了。 “你看不见,怎么能让你来养家?” 仇舟抬头拍胸,大包大揽,责任清晰:“养家这事必须我来!” “师兄只管保护好自己,我来安排咱们兄弟俩的衣食住行!” “我去找找师妹留下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好!顺便看看我们晚上吃什么!” 听到仇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仇风眼都笑没了。 林小暖摸着下巴发表评价。 【你这师弟,挺好。】 【正气,有爱心,会做饭,会关心人,会买衣服,还会想着养家。】 【多好的男人!】 想到什么,她眼神一闪,换了个话题。 【有姑娘想嫁给他吗?】 仇风脸上笑意忽淡。 “他曾经有妻子,有孩子。” 林小暖惊讶的合不上嘴。 【啊?】 仇风轻声感慨。 “因为妻子生的不是儿子,趁着他出门办事不在家,他母亲便造谣他在花楼里有个相好的怀了个儿子,整日不给妻子好脸色,不等他归家,妻子便被逼死了,后来,他那个母亲又趁他外出干活,将一岁多的幼女掐死,扔到猪圈里,尸骨无存。” 林小暖嘴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仇风继续说。 “师弟是个苦命人,得知这些实情后就疯了,再次清醒的时候,是在死人堆里,父母亲人死绝。” “恰逢师父路过,便将他带了回来。” “在师父的刻意引导下,才不至于疯魔。” 仇风又倒一杯温茶。 “师弟他啊,在听风楼这小院里一待就是七年,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 话落,他一拍脑袋。 “嗨,瞧我说的什么话。” “这也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 “师父虽然有时不靠谱,却依旧是这个家的父母。” 饮下一杯茶,仇风叹息。 “又当爹又当妈。” 林小暖缓了缓声带。 【哦,这么说来,你师父是个好人。】 “嘁,他是好人?” 仇风摸索着拎起桌上的茶壶,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 “勉强算是吧。” 他灌下一杯茶,眯眼笑了。 “不管他是什么人,对我们三个来说,他都是对我们最好的人。” 想到现在的情况,林小暖慢慢凝眉。 【可他如今……】 仇风知道她想说什么,放下茶杯调整一下袖口的护腕。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离开听风楼,和师妹远走高飞,也许是怕牵连到我和仇舟,也许是单纯的想撇开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但……” “他不认我们这些徒弟,我们不能不认他这个师父啊。” “没有他就没有我。” “我是他从小养到大的。” “我是大师兄,不能不认师父。” “哪怕有一日,我们师徒四人只剩一人,我也是大师兄。” 仇风越说,声音越低,越沉。 林小暖觉得气氛有点压抑,赶紧出声干扰。 【哎呀你师父只说离开,又没说不回来,咱们在这里想那么多干嘛?】 【准备准备,待会儿仇舟要来叫你吃饭了。】 【哎对了,咱们还有余额,要不要到商城买些吃的喝的?】 第12章 师父来信 仇玉书带着仇樱离开听风楼后便没了消息,有流云时不时过来嘴贱两句,调和气氛,仇风和仇舟适应得倒也挺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关。 在林小暖的督促提醒下,这小半年来,仇风顺手攒了千百点功德,头发也恢复了原本的状态,甚至发质更好了。 茂密柔顺的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微微摇晃,很是灵动。 出差的时候,仇风总是会被一些视线直勾勾的盯着。 就连故意露出来的无神双眼也无法劝退那些强烈的视线,直到某一日,远处的巷子里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在远处的巷子里拨动琵琶弦,低声说话,然后一个姑娘从那个方向跑过来,一边哭一边跟他诉苦说有人威胁她,不让她看他。 那姑娘说完,不等仇风开口,呜呜呜地捂着脸跑开了。 林小暖望了望那姑娘来时的方向,看到有人披着暗红斗篷,抱着琵琶站在巷子口处的阳光里,正静静地朝这边看。 仇风慢慢走过去,问了对方的名字。 她说她叫黎欢。 恰好路过此地,见听风使苦恼于他人的注视便自作主张找那姑娘聊了两句。 仇风与黎欢交换名字后,便分道扬镳。 也许是报答那一次挡镖的恩情,也许是真的对仇风有好感,后来二人又遇见过几回,相互之间倒是更熟悉了几分。 林小暖不知道“牡丹花”黎欢想做什么,也不去深究,她最近在琢磨怎么取宿主的听力。 有过挖眼睛装在头模上却不匹配的经验,目前看来,把耳朵割下来是不可能了。 林小暖拿出铅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目——陈安见欲极强,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便自暴自弃,直到他过了忘川海,极强的见欲才被系统收集到。 舌——了尘养口腹之欲,悟道后,系统获得舌欲。 回想着以前的种种情况,林小暖渐渐明白,她所收集的七情六欲,并非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的东西。 喜怒忧惧爱憎欲。 眼耳鼻舌身意。 七情倒是很好理解,某种强烈的情绪,至于六欲……倒像是人类本身的各种生理需求。 一般来讲,人类会在七情六欲之中寻找平衡,创造人生。 而她要收集的东西,是宿主超出常人的那部分七情六欲。 也许正因如此,她所绑定的宿主才会极有特点。 而且,在被她绑定之前,宿主本人便非比寻常。 林小暖拿着铅笔敲敲额头,叹息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六欲的概念很模糊。 但目前看来,六欲也和宿主的意志有关联。 宿主愿不愿意给,能不能抛弃被强化的部分,这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林小暖作为系统,没有强迫宿主的权力。 她也不会强迫宿主。 仇风靠着极强的耳力活到现在,不愿意将自己超出常人的听力给她,她只能等。 等一个宿主心甘情愿的时机。 除夕夜,小院正厅,大门敞开。 桌上有酒有菜,厅堂里放着炭盆。 仇舟去送前来串门的流云,仇风坐在椅子上,伸手烤火。 远处各种动静传进双耳。 笑骂声,呼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仇风根据那些声响传来的方向,简单分析一下,待仇舟回来,便和他吐槽远处发生的事。 谁家的谁谁谁又因为什么事打了一架…… 谁欠钱不还被债主找上门不光理亏还不小心打碎了祖传瓷器…… 谁大年三十逛花楼又被家里的婆娘揪着耳朵骂…… ……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抓了把瓜子,也跟着听得津津有味。 宿主这听力,简直就是顺风耳啊! 收集信息的能力,堪比村口情报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在林小暖看来,宿主两只耳朵顶的上七个姑八个姨。 这师兄弟二人守岁到东方既白,正打算回去休息休息,仇风忽然站住侧了侧头。 “舟舟,流云身边的二把手快到门口了。” 仇舟披上厚厚的外袍,抬腿就朝院门走。 “好,我去迎他进来。” 看着仇舟的背影,林小暖裹着被子倚在床头,好奇。 【那人是来做什么的?真会挑时候。】 仇风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心中疑惑道。 他说楼里收到一封给我们的信。 不一会儿,仇舟一个人回来,步履匆匆,神色慌张。 “师兄!师父来信!” 林小暖挑眉。 仇玉书的信? 难道是给两个徒弟送新年祝福? 仇风从炭盆上架着的水壶里倒出两杯热茶,放到桌上。 “你念吧,我听着。” 仇舟有些紧张,他舔舔嘴唇开始读信。 念着念着,表情逐渐祥和。 “……此外,万万莫寻余迹,若有缘,自会相见。此番来信,惟愿轻舟可过万重山,大风拂听千里川。” “师兄你听见了吗?”仇舟捏着信,望着仇舟,似哭似笑,“师父他还想着我们啊!” 仇风一巴掌拍到大腿上,咧嘴一笑。 “我就说吧,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嘬了一小口温茶,轻轻眯起眼,好似对茶的温度很满意。 “谁家师父都不要徒弟了还会在年关给徒弟送祝福啊!” 林小暖惊讶又迷茫。 【不是,你们是看了后面忘了前面吗?】 【他让你们以后出门千万不要说认识他,怕丢他的人,你们就真当没看到没听到啊?】 仇风喝了茶,满心欢喜地跟林小暖解释。 你没听到吗,信里说他们在一处山谷隐姓埋名,作一对谷中神仙,送来信后,师父便抹去了踪迹。 这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和舟舟都是他的弟子,此事江湖人稍一打听便知。 师父在暗示我们,明哲保身。 【明哲保身?】 林小暖会抓重点,仇舟也会。 他摸摸头发,打个呵欠,不太理解:“可师父为何不与我们见一面呢?” 仇风也想不明白。 既然来都来了,为何不能见一面? 他到底遇到了何事? 为何不肯令我们知晓,让我们帮忙? 仇风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原因,决定放弃。 他喝完茶,起身打算回屋睡觉。 “熬了一宿,实在是太困了,这些事睡醒再说。” 仇舟收起信,跟在他身后离开厅堂。 今日无事,各回各屋睡大觉。 仇风刚躺下,仇舟来敲门。 “师兄?” 仇风抱着被子坐起身,转头面向门口。 “怎么了?进来吧。” 林小暖看见仇舟推门进来,将一叠崭新的衣物放到他手里。 “师兄,新年穿新衣。” “师父每年都会给我们准备新衣裳,今年师父不在,这衣裳是我前两日下山买的,你可不要嫌弃啊。” 仇风摸摸手里厚实的衣裳,笑眯眯地朝师弟所在的方向点点头。 “嗯,好,多谢舟舟。” 仇舟回去睡觉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抱着腿坐在椅子里。 看着仇风把价值不菲的新衣裳放到枕头边,她竟然从二人平静的对话中感受到一股温暖。 【嗯……你知道这衣服啥样吗?】 仇风闭眼躺下,并不在意。 当然不知。 【那你不怕你师弟买的衣服很丑吗?】 不怕。 我穿什么都好看。 林小暖瞅一眼他枕头边五颜六色的新衣裳,十分好奇这衣裳展开会是什么样。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好吧。】 【你是真的乐观。】 第13章 药王谷 仇风身边的人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穿什么都好看。 即便穿着一身明艳灿烂的花衣裳,看着也依旧帅气。 与原本的冷色调衣裳相比,师弟送的花衣裳显得他人更活泼了。 流云一见他穿那身衣裳,就满嘴酸味。 “哎哟哟,这是谁家的花蝴蝶,怎么这么会招人眼?” 他围着仇风转了一圈,双眼放光。 酸完又瞪一眼身后的几个小跟班,一脸的嫌弃之意。 “人家师弟都会给师兄挑衣裳了,你瞅瞅你们,连个袜子都要我买,丢不丢人啊,啊?” 他身后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皆是羞赧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小声交头接耳,嘟嘟囔囔。 流云不管他们,转过头对仇风扬起大大的笑脸,根本不在意自己是笑给瞎子看。 “听风啊,回头帮我问问仇舟,这衣服在哪儿买的呗,我穿肯定也好看!” 仇风呲牙一笑,乐滋滋的点头:“好。” 林小暖打量着流云的脸,表示赞同。 【嗯,的确,流云长得不错,人又年轻,穿着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年轻? 仇风眼睑开合几下,心中不屑。 呵! 他今年二十有八,比我还大! 他年轻? 他能有我年轻? 林小暖惊讶地瞪大眼睛。 【什么?!他都二十八了?明明看着只有十八!】 她调整视线角度,看看流云,又看看仇风,最后干巴巴的解释。 【可能因为他是娃娃脸,面部线条比较柔和,而你的线条比较硬朗……】 【娃娃脸显年轻嘛……】 仇风不知道娃娃脸是什么样,但他感觉林小暖在说自己长得老,他心里不忿。 和同龄人相比,他还能接受。 但说自己比流云这个老家伙还老,他不接受! 仇风忽然扬起嘴角,笑容戏谑。 “几位小师弟倒是想自己买,可是他们说你作为大师兄,年纪大,脚程快,经验丰富,眼光又好,比他们下山自己买的东西质量好得多。” 几个少年立刻懊恼地捂住嘴。 糟了! 忘记听风使耳力极佳! 他们的小声抱怨被听见了! 几个少年齐刷刷朝仇风瞪眼。 听风使怎的这般坏,故意曲解他们的意思! 流云师兄年纪大? 他们可没有说这话! 少年们表情惊恐地看向流云。 怎么办? 他们大师兄可是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年纪大! 流云瞪眼,朝身后几个小少年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森冷。 “年纪大?说我老?呵,小子们回去等着加练吧!” 几个少年连忙退后摆手,几欲逃走。 “不不不!” “没有没有!” 其中一人好似很怕被加练,大叫一声“大师兄手下留情”,转身就跑。 “嘿!你小子站住!” 流云原地小跳一下,对仇风抬抬下巴。 “听风你先忙,回头我找你喝酒。” “哼,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说完,他抬步追过去。 看似飘忽悠然,实则速度极快。 其他人也慌忙跟在他身后跑。 几人风一样地走了。 打闹声渐远,仇风笑眯眯的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今天跟师弟说要下山收集信息,实际上什么都没干,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转了一圈,这会儿刚回到山上。 现在,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将仇樱留下来的药,替换成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药品。 有了余额之后,他切身体会到商城售卖的东西效果惊人。 保命的东西,当然要用最好的。 仇风今天买了许多药,欠了商城3个金币。 林小暖也不催他。 听风楼做消息买卖,谈生意的人驻守阵地,不走远路,比如流云那些人。 搜集信息的人则天南地北的跑,容易受伤送命,比如仇风这些人。 仇风经常在外跑动,少则十天,多则几月。 宿主走的地方多,经历的事多,挣功德的机会也多。 以前的宿主不怎么爱管闲事,不会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但自从那次被雷劈过之后,他像是解开了身上的什么枷锁,开始积极攒功德。 现在的宿主,非常乐于助人。 即便对方对于他的帮助出言不逊,他也不放在心上。 一整个乐天派。 林小暖都跟着乐观起来。 年后,仇风刚还完系统商城的债,就又要去跑消息了。 据听风楼弟子传回的消息,年三十那天,朝廷官兵闯入药王谷,强行带走年近五十的谷主白芨,之后药王谷被各方人马洗劫一空,少主白术不知所踪。 楚枭根据手中的消息判断,皇宫里有大事发生。 白芨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还是未知数,江湖打打杀杀,医术高明的人大多是战五渣,却也无人会主动得罪。 药王谷少主白术虽医术不及其父,却也是极有价值之人。 无论白芨是死是活,白术都是各方势力想要找到的人。 倘若听风楼能掌握药王谷少主的踪迹,那将会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楚枭令仇风出去转悠三个月,将有关药王谷,尤其是白术的所有信息都带回来。 仇风选择直奔药王谷。 林小暖看着他手里特制的地图,帮他辨别方向,仇风一人快马加鞭,于一个月后到达药王谷所在的山脉附近。 萧索树林中,仇风牵着马,头戴黑色方棉帽,往附近的城池行进。 药王谷在药王山上,药王山在北川千万山林之中,药王山山脚下有一个城池,名为药都。 仇风在药都待了两天,将听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分析,决定去药王谷里转一圈。 林小暖表示支持。 【没错,某种情况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无论白术这个人存不存在,我们去跑一趟总不会毫无所获。】 【找不到人也许能找到好药材呢。】 仇风在谷里待了一整个白天,只听见各种蛇鼠虫蚁跑动的声响,还有花开的声音。 到了夜里,他待在漏风的破屋里,裹着从商城里买的棉被打算休息,忽听屋外响起一阵水声。 哗啦—— 有人从湖中爬上岸,抹掉脸上的水。 水珠甩到草叶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小的“啪嗒”声。 这声音,即便在极其安静地环境中,也很少有人能听出来,但在仇风耳朵里,这声音极其清晰。 听到对方正朝这边快步走来,仇风心道。 来了。 林小暖打起精神,将视线调到最高处,盯着房子周围的一草一木。 这山谷很原始,天一黑,一点亮光都没有,反而时有高猿长啸,狼嚎兔奔。 仇风为避人耳目,也不点灯。 林小暖隔着半个瓦片,看到不久前跳上房顶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睁眼瞎,你那么大个人在厨房站着都没看见你。】 天黑后,仇风在厨房转悠,突然进来三个人,在屋里一阵乱翻。 仇风停下手中的动作,就蹲在房间一角的柴火堆旁。 一人探头进来看了两眼,转头又回去了。 他说厨房没人,只有一大堆柴火。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滴答滴答的水声,仇风没有分心搭理林小暖的吐槽。 他抓着听风剑,慢慢移到门后。 入夜后,附近逐渐出现许多道气息。 很明显,寻找白术的人不止他一个。 从湖里爬出来那人碰到门栓的瞬间,仇风突然打开门,一把将他拽进屋里,而后迅速关门。 铛! 箭矢直直插进木门,尾羽震颤不息,半晌才完全定住。 林小暖打起十二分精神扫描四周,报告情况。 【房顶三人持刀,东南二人持弓,西北方有人迅速靠近,人数不少。】 听风剑横在那人颈前,仇风死死掐着对方的双手手腕,别在身后。 他靠近对方,用气音轻声劝诫。 “剑锋无眼,阁下勿动,我可保你平安。” 第14章 白术 仇风抓到那人就是白术。 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问啥答啥。 十四五岁,很弱,很听话。 无论外面的人如何要挟,仇风就是不出去。 他花了130点功德买了个隐身斗篷,裹着自己和白术,躲在厨房角落斜靠在墙上的各种农具后。 二人一动不动。 隐身斗篷只能隐去身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能隐藏气息。 火光晃动下,白术的脸都憋红了。 仇风知道,他们不能在此久留。 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破门而入。 有人即将走进厨房的时候,一颗石子击开厨房侧面的窗。 外面的人发现动静,迅速围过来。 一二十人进来查探一番,却发现屋中无人。 大多人去外面四面八方围追堵截,房子这里只剩下三个人。 待那些人走远,仇风一个手刀打晕白术,随后抽出听风剑,毫不费力干翻那三人,迅速带白术离开此处。 出了药王谷,他两指微曲放入口中,嘴里发出一声唿哨,远处便有黑马赶来。 林小暖见骏马奔来,忍不住欢呼。 【喔哦!帅!】 【这马真有灵性!】 仇风抱着白术上马,二人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至药都。 药都有官府,还有听风楼的接头点,人多眼杂,那些人不敢乱来。 到了听风楼的接头点,将名为白术的少年弄醒,仇风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听风楼听风使,此番必定要将你带回楼里,你若是聪明,便知道反抗没有好下场。” 揪了揪身上湿淋淋的夜行衣,白术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看一眼仇风蒙着黑布条的双眼,他思索着揉揉后脖颈,竟然很听话地点头。 “嗯,听风楼做买卖生意,想必有不少人打探关于我的消息。” “听风使仇风,仇玉书的大徒弟,你的名号,我听说过。”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保我性命无虞。” 林小暖瞧着少年羸弱的样子,说出自己的看法。 【保他性命无虞?这小孩莫不是想利用你?】 【他说话底气不足,肤色黯淡,白里透灰,印堂也不亮,光看这个精神头,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好。】 仇风皱眉。 你的意思是,他是短寿之人? 林小暖抿抿嘴。 【说不准,只是他这个面相看起来活不长。要是死在半路……】 仇风抓着白术的手腕,摸了一下脉。 嗯。 半死不活的。 他自信出声,表情毫无破绽。 “少年,你听我的,死不了。” 此时已是四月初,如无意外,怕是活不过六月。 白术点头,抚着胸口咳嗽两声。 “咳咳……好。” 仇风带着他,乔装成一对兄弟,开始往听风楼的方向走。 路上因为白术老是咳血,二人经常在城镇停留买药。 为了照顾弱不禁风的少年,仇风不得不买了辆马车。 这一路上,仇风生怕他一不小心死了,回去跟楼主不好交代。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白术,跟伺候主子似的。 要吃的给吃的,要喝的给喝的。 买药他掏钱,住店他掏钱,打架他出力,赶车也是他摸着特制地图问路,调整方向。 除了守夜有林小暖,他不用整夜整夜的熬。 在林小暖看来,仇风对待白术比有些人对待自己媳妇都上心。 更何况仇风还是个盲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白术很配合。 大半个月下来,林小暖都羡慕起白术。 同时,她也对他感到同情怜悯。 少年发病的时候是真的骇人,一咳嗽就出血,咳起来不喝药就止不住。 血量不多,但每次都有。 小大夫医术高明,这一路上,他与积攒功德的仇风共同救了许多人,却怎么都治不好自己。 据林小暖观察,他像是肺不好,极有可能是先天性疾病,难以彻底根治。 但她不是医生,也没有相关的知识,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即便如此,她还是给仇风提了个建议。 【不如给他用商城里的药吧?】 仇风眉毛一挑。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 把他给治好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嘛! 嘿! 多亏了你啊! 他放下空药碗,买了颗万能药递给白术。 “这颗药丸应当可以治了你的病,吃了吧。” 白术把药收进怀里,根本不打算吃。 “好,多谢哥哥。” 林小暖撇嘴告状。 【他不听话!收了没吃!】 仇风等了一会儿,没强迫白术现在必须吃,他只是说了句无妨。 “你看不出此药由何物制成,不想现在用,有防备心,这很不错。”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若你想活,此物可救你一命。” “你应当知道,你的时日不多了。” 白术擦掉嘴角残留的褐色药汁,笑出一口白牙。 “我知道,所以才要将这么好的东西留在最重要的时候用啊。” “哥哥放心,我会活到你完成任务那一日。” 二人走到一半,被五毒门的人给堵了路。 仇风主动离开马车,将战场转移。 没想到竟然有个人把车里的白术给劫持了。 那人押着白术过来。 “仇听风!圣女在哪儿!?不说就杀了他!” 仇风后撤,侧头转向那人。 “我早说过你们找错了人!” “师父师妹去了何处,我们也无从得知!” “你们人手众多,不去找师父他们却来找我兄弟二人的麻烦,算什么本事!” 他脸上被那些人划了一刀,额角至颧骨出现一道血痕,眼上的黑布条也落到地上。 他一人对上五毒门十几人,虽受了伤,却依旧不落下风。 林小暖看一眼被劫持的白术,连忙抬手捂住心口。 【我的老天爷!】 【他怎么又吐血了!】 【不是早上才用过特效药吗?!】 白术此前告诉仇风,他就是为了拿特效药才回到药王谷。 药在湖底的密室里,有人从入口进来,他才从湖里隐藏的密道出来。 好不容易从湖里爬出来,想进屋歇歇,却被仇风一招制服。 原本身体就不好,从湖里出来必定着凉。 对于他这病殃殃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白术索性不挣扎了。 他还想多活几天。 但现在,生命好像要走到尽头了。 脖子上架着锋利的刀刃,嘴里的血顺着下巴流下,他的红色衣领上显出一片暗色。 仇风离他那么远,身后人的刀却离他那么近。 这个扮做自己兄长的人无论如何都救不了自己。 白术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没希望了。 但是,一想到仇风给他的救命药他都还没来得及吃! 他还有一种活下去的方法没有尝试! 他心里那个恨啊! 白术突然疯了一般,对仇风嘶声喊叫。 “早死晚死都是死!” “哥哥你一定要杀了他们给我报仇!要是能救我……呃!” 少年身后那人嫌他话多,朝他腿弯用力踢了一脚。 “闭嘴!” 白术猛然双膝跪地,动作太猛,又咳出一口血。 听到他咳血,仇风条件反射般呵斥。 “你别动我弟弟!” 白术跪在地上,双手被扼在身后,脖子一侧还贴着把大刀。 即便如此,他依旧仰着头,看着仇风漆黑无神的双眼,发丝凌乱,眉目怒张。 “仇风!你听着!我不是你的拖累!” “我这一生做什么都如履薄冰,我受够了这种生活!” 他侧目盯着五毒门的人,目光极恨。 “还有你们,拿我威胁他?” “痴心妄想!” 说完,他大吼一声,歪着脖子就往人家大刀上撞。 与此同时,仇风听声辨位,与手中武器意念合一,毫不犹豫抬手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天地瞬间一静。 挟持白术那人“咚”一声躺倒在地,刀还紧握在手里。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气得直瞪眼。 【怎么这么中二!】 【老老实实当人质不好吗?!】 【你还救他干嘛?让他疼死算了!】 【还上赶着往人家刀上撞!】 【死孩子净让人操心!】 第15章 山上着火 白术脱离危险,仇风手中有热武器——枪。 接下来的战斗,便是一边倒的局面。 仇风抱着白术窜上马车,驾车便飞快离去,扬声给五毒门的人留了一句话。 “你们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当真不知仇樱身在何处!” 此次战斗没有任何一个人死亡。 包括挟持白术的那个人。 仇风枪法不准,子弹没有打中致命位置,只是穿透了他的肩膀。 那人是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倒在地,和其他人一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白术在车厢里躺了一会儿,晕晕乎乎的,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瞧见他呼吸平稳下来,林小暖十分嫌弃,哼了一声。 【身体那么差,竟然还能活那么久。】 【这小子倒是挺难杀啊!】 【哼!】 白术恢复过来之后,便将万能药吞了。 仇风侧头问了一句。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白术一边咳嗽一边爬出来,拿帕子擦掉下半张脸上的血。 “我吃了那药,会如何?” 仇风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跑,他抱剑倚到车厢上,默默想着你可别再咳了。 “你有什么感觉?” 白术拿染血的帕子捂住嘴,想咳嗽,捂了半天也没咳出来。 “咳嗯,没什么感觉。” 仇风仰头,假装能看见树叶之间的白云。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没发现你这会儿没喝药也不咳了吗?” 白术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止咳良药!” 仇风点头。 “嗯,没错。身上可否有伤?金疮药之类的还有吗?” 白术爬回车厢,又拿着自己的金疮药药瓶爬出来,递给仇风。 “给你,你脸上的伤,不用药容易留疤。” 仇风一愣。 怎么给我? 我是让你给自己上药啊! 他抬手摸摸自己颧骨处的伤,心想你这药还不如我在商城里买的药效好。 刚想拒绝,便听到林小暖在他脑子里发表锐评。 【哼,还行,知道想着你。】 【没白救。】 听她这么说,仇风心思一转,接过药瓶,倒出点药粉,蘸洒到脸上。 上完药,二人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继续向听风楼行进。 二人回程这一路断断续续停留了不少次,六月初才回到听风楼所在的山脚下。 入城时天色已黑。 回到这里就相当于进入到了听风楼的势力范围,仇风放松下来,打算次日天亮再回去。 他走在街上,心里叨叨个不停。 这次下山时间这么久,也没给师弟流云带药王谷的特产。 总不能空手回去。 就在山下的镇上随便买点吧。 林小暖提醒他。 【你自己的钱在买马车的时候就花完了,这一路上几乎都在用白术典当饰品换来的钱。】 【你这个时候买东西,难道这次也要老板把账记在听风楼的账单上?】 仇风很无所谓。 哎呀,都是老熟人了。 流云不是每月下山一次,带着弟子挨家挨户的结账吗! 我们听风楼在这附近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风楼的账,人人都放心! 走走走,看看给大家伙带点什么东西好。 白术跟着他转了两家服装店和茶叶店,看到他和老板熟稔的样子,小少年大为惊叹。 “这些老板跟你很熟?” 终于带着任务目标安全回到老家,仇风心情特好。 喝着老板递给他的茶,他声音轻快地回答。 “是啊!我和镇上的人都很熟!” 话落,想到那日和流云见面时的场景,他又扬声喊老板。 “老板,再给我包二十双质量好些的鞋袜!要十四五岁孩子能穿的!” 闻言,白术看着仇风双眼一亮。 十四五岁? 是买给自己的吗? 可是二十双……会不会太多了呀? 老板抽出一张深蓝方布,笑出一脸褶子,慈眉善目。 “好嘞!是给流云那帮师弟买的吧?” “对!就是他们!” “得嘞,你稍坐会儿,很快就好。” 白术眼里出现肉眼可见的失落。 林小暖琢磨着少年的表情变化,于心不忍。 【不给白术买一套吗?好歹你俩认识这么久,人家还典当饰品提供了这么些天的吃喝。】 仇风眨眨眼。 这不是我的任务。 任务过程中的一切开销,都由楼主统一承担。 况且,他也不缺这些啊! 林小暖:……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算了。】 【我是觉得这小朋友看起来挺喜欢你。】 仇风半天没回应。 老板报账的时候,他才在心里说了三个字。 要节俭。 仇风接过两个布包,老板一边记账一边跟他说话。 “这次一共是两套成衣,二十双鞋袜,均是轻薄透气的绫布,颜色都选了灰色,适合你们这种练功之人穿。” 仇风嗯嗯点头。 “老板果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周到!” 老板呵呵一笑。 “做生意嘛!啊对了,”想起什么,他又拿出一双鞋袜放到柜台上,“这次你买的多,又恰逢店铺即将打烊,我见你身边这位小公子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便多送你一套鞋袜,也给小公子试试我店里的商品质量。” 他放下毛笔,拎着鞋袜从柜台里走出来,递给眼巴巴看着仇风的白术,笑容和蔼。 “小友,你再怎么盯着听风他也看不见你的眼神啊,来,拿着,穿上试试!” 老板和药王谷谷主白芨年纪相仿,同是慈眉善目之人。 想到自己爹和药王谷的惨状,白术一下子没绷住,眼看着要哭。 老板摸摸孩子的头。 “快试试吧!你可是沾了听风的光呢!” 最后,白术穿着崭新的鞋袜,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走出店铺,里面装着给流云和仇舟买的两套成衣。 他跟着同样拎着布包的仇风,到附近的客栈休息。 仇风心情放松,睡得比较沉。 睡到半夜,他被客栈老板大力的拍门声吵醒。 老板又急又慌张。 “听风!听风!” “你快回山上,山上着火了!” “我瞧着像是听风楼那边啊!” 仇风拎起白术就往山上跑,买的东西也不要了。 进山前,林小暖调整视角远远望了一眼。 半山腰处浓烟滚滚,即便在黑夜里也很是明显。 上山的路,仇风跟着仇玉书走了二十一年,他闭着眼睛都比别人跑得快。 耳朵里的声音很杂乱。 甲胄摩擦声。 火焰燃烧声。 粘稠的血液滴落的声音…… 厮杀声…… 怒吼声…… 铁器相交声…… 声声入耳。 他顾不上仔细分析。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小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白术被扛着颠了一路,即便难受得很,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出声。 熊熊大火几乎占据全部视野,灼灼烈焰仿佛要吞没整个听风楼。 热气扑面而来,仇风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个趔趄。 有守在外围的兵发现此处的异样。 仇风心神大乱,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人。 林小暖发现了。 对方来者不善。 她立刻在宿主脑子里大吼。 【躲起来!】 【藏起来!藏起来!】 【别让他们发现!】 【快藏起来!】 【仇风!!!】 第16章 仇舟葬身火海 仇风反手制住那人,将他打晕放倒。 而后转身迅速朝另一个方向赶。 天黑了,师弟应当在小院! 他刚才摸到对方身上的腰牌。 不是当地府衙捕快。 是朝廷的军队。 白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手脚破了皮也不敢出声叫他等等自己。 陌生的山林中,他费力追寻着仇风的身影,生怕跟丢了。 林小暖一边想着最坏的情况,一边注意着白术的情况。 幸而小院离听风楼主院并不远,白术没有跟丢。 仇风到达小院时,远处发出一阵轰然。 他们朝声源处望去,只见火光冲天处,燃烧着的听风楼正在倒塌。 院子里一片漆黑。 仇风推门进去,辨别一下方向便朝仇舟的屋子跑过去。 “师弟!” “舟舟!!” 没有人回应。 借着微弱的红光,林小暖看到床上掀开一半的被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不在这里。】 【也许有事出门,也许……】 【去救火了。】 仇风转身就走,又慌忙返回听风楼。 白术的体力跟不上。 远远的,林小暖看见他扶着院门口的树弯腰喘气。 仇风一个人返回听风楼主院的时候,那里只剩熊熊大火,还有已经坍塌的四层楼。 林小暖替他观察着前方的路,他在灼热呛人的火场中走走停停,隔一会儿喊一声。 “还有没有人!” “仇舟?” “流云?” 周围全是木料燃烧房梁倒塌的声音。 这声音传进耳朵里,仇风几欲耳聋。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将视角调到最高最远,仔细扫描周围的情况,声音又沉又稳。 【你身后有人手指在动,是听风楼弟子。快,回春丹能救。】 仇风买一大把回春丹,摸索着往那人嘴里塞一颗,又摸着对方的脖子帮他咽下去。 “仇舟呢?有没有见到仇舟?” 那人摇头,从嗓子眼里呛出两个字。 “咳……没……没有……咳咳咳……” 仇风放下他,继续找。 林小暖不能完全体会宿主的心情,比宿主思维清晰得多。 【应该还有人活着,你冷静下来,仔细听。】 【也许有人逃出去了,往远处听。】 仇风稳住心神,开始过滤耳中火焰燃烧的声音。 天微微亮的时候,他才堪堪找到十几人。 白术扶着树休息一会儿,也赶过来帮忙处理伤情。 六个人尚有行动能力,大家一起扑灭了火,可还是没有仇舟的声音,也没有流云的消息。 楚枭死了。 听说是不愿招安,带人反抗,被一刀抹了脖子。 天一亮,被救的那些人便打了起来。 因夜里看不清,白术竟然给朝廷的士兵也上了药包扎了伤。 看清楚服饰,听风楼弟子一拥而上,差点又将那几个士兵打死过去。 在场之人仇风武力最高,最有话语权。 他让弟子们将那几个士兵先绑起来,等他找全了活着的人再来问话。 仇风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信息,最后,带着几名弟子,于坍塌的听风楼残骸下找到仇舟的尸骨。 大片废墟灰烬中,梁柱烧成碳。 连带着骨头也染上焦黑。 林小暖叫住仇风。 【别去了。】 【人没了。】 你说谁没了? 【仇舟没了。】 仇风继续往前走。 “胡言乱语!” 有弟子沉着声音反驳。 “仇舟带着人来救火,但是楼塌了。” “他们被埋在底下!一个都没逃出来!” “听风使,大家都知您耳力极佳,倘若仇舟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向您求救!” “他们必定是……” 仇风忽然抬手。 “把兄弟们……都带回来。” 几名弟子上前将带着余温的尸骨捡出来,一共八个头骨。 原地站了一会儿,仇风安排仅剩的十几个弟子到没有被波及的地方休息整顿。 他自己去审问那几个士兵。 从士兵口中得知,此次朝廷上山表面看是剿匪招安,实际上是为了找什么人,要给宫里的主子看病。 仇风想到被朝廷抓走的白芨,还有自己带回来的白术。 他问了问当时的情况,得知楼主不肯招安,也不肯将消息无偿给出去,带人反抗最终被杀。 仇风杀了那几个兵,回去和剩下的人商量以后。 他们说楼主没了,听风楼也没了,他们要下山讨生活去了。 没人愿意留在这里重建听风楼。 除了仇风白术和那些重伤不能动弹的人,其他人一瘸一拐地搀扶着下山。 白术找来草药,给伤患煎药的时候,五毒门的人来了。 “哟,我这是来错了地方吧?那么大一个听风楼呢?” “听说昨夜里官兵上山,一把火烧了听风楼呀!哎哟喂,咱们听风使这回可惨了,家都没咯!” 林小暖冷笑一声。 【前些天不是补充好弹匣了吗?赏他们一人一枪!】 仇风直接抽剑硬刚。 有人嘴上不把门,说是他们放出消息,白术在听风楼手里。 林小暖一听,明白过来。 怪不得朝廷会找上听风楼。 仇风发了狠,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将七人打得抱头鼠窜。 对方这才知道平时他们来骚扰仇风,仇风都是跟他们闹着玩。 黑夜降临,白术给大家熬了点药充饥。 仇风突然起身离开。 “我去找吃的。” 经过小院门前,他突然停下。 倘若我没有来这里一趟…… 师弟他是不是有救? 林小暖回想听风楼坍塌的时候仇风在做什么。 【我们那个时候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那时候刚到小院,也在找他。】 【当时情况复杂,声音混乱。】 她的声音又沉又稳。 【错不在你。】 师弟被活活烧死。 他的声音传进耳中,我却没听出来。 作为师兄,我没能救下他。 平日里都是他照应我,真出事了我却没一点用。 我…… 我算什么师兄啊? 第17章 倾慕于风 仇风内心自责不已。 带着一只野兔回去的时候,发现那里多了一个人。 白术主动向仇风介绍。 “这位女侠名为黎欢,是来找你的。” 他这么介绍黎欢的时候,黎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仇风看不见,林小暖却看得一清二楚。 将黎欢带到一旁,仇风与她单独谈话。 “你怎会在此?” “我近日在附近闲逛,恰闻听风楼失火,便过来看看你。” 仇风脸撇向一边。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倾慕于我?” 黎欢半晌无言。 最终,她抱着琵琶靠近一步,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若寻常女子那般含羞带怯。 黎欢笑容坦荡,声音却泄露一丝紧张。 “是又如何?” “自擂台上你挡下飞镖那一刻起,我便倾慕于你。只是我身为飞花阁弟子,有诸多规矩在身,你……总之,在我看来,你与别的男人不同,我不愿将你牵扯进飞花阁的浑水之中。但江湖之大,即便萍水相逢,也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缘分,如今你遭遇这般劫难,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有能帮到你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她说了一大串,仇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烦,还很认真的听完了每一句话。 有姑娘倾慕自己,还如此直接地说给他听,他本该欢欣雀跃。 但此时的他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像是锅里沸腾的水,往上面了个盖子,完全压制住迸溅的水花。 那激扬的情绪,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心头的压抑。 林小暖好像听到宿主在笑着哭泣。 外界看来,仇风只是沉默一晌后,突然嗤笑一声。 “没有,不用帮忙。” 黎欢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二人沉默半天,仇风先笑着开了口。 “黎姑娘,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黎欢呼吸一滞,满眼心疼。 黎欢抱着琵琶离开了,临走时递给白术一封信。 仇风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了半天,周身气质愈发哀痛。 林小暖略有遗憾。 【她想帮你。】 仇风心说:我知道。 【倘若不是作戏,她对你的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仇风自嘲一笑。 倾心于我? 呵。 我一无钱财,二无权势,何至于引人倾心? 他这么说,林小暖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奇异。 【你没钱没权还没家世,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你长得帅。】 仇风嗤之以鼻。 肤浅! 【应该还是当初你替她挡镖,英姿焕发,英雄救美成就一段佳话。】 林小暖不正经的时候,仇风还能跟她互怼两句。 她一旦正经说话,仇风便同样冷静起来。 仇风碾了碾脚尖处的泥土。 昨夜今日的事令他身心大恸,但对于黎欢,他此时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宿主迟疑着问。 她,美吗? 林小暖微微一笑,说出黎欢给自己的感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仇风心中向往,但他没有看见过黎欢,也没有摸过黎欢的骨肉。 站在抽出新叶的树下,他轻声念了一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对世间万物尚且没有完全的认知,遑论神仙奇兽。 应当是很美的画面,但我……想象不出那是何等姿容。 林小暖听到他心中叹息。 这般好的姑娘,应该有更好的人与之相配。 不该是我这么一个瞎子。 林小暖长叹一口气。 宿主平时看起来乐观又逍遥,其实内心的自卑一直都在。 【所以你才赶她走?】 仇风又给出一个解释。 她是飞花阁的人。 林小暖只知道飞花阁名声不好,不知道具体情况,便好奇了一句。 【飞花阁怎么了?】 飞花阁皆是女子,只准男子入赘,不许女子外嫁,有悖常理,因而被众人称为邪魔歪道。 林小暖瞪眼挑眉,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评判标准也太离谱了吧!】 仇风又隐晦地解释。 入赘飞花阁……一男服侍多女,容易送命。 林小暖:??? 【这不是和你之前要进楼里服侍女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吗?】 仇风:…… 林小暖提到这茬,仇风想起那时仇舟到青楼寻自己,师弟替自己付了账还挨了骂。 老老实实办事,老老实实做人。 自己的老实师弟,以后都不会在了。 思及此,仇风心里悲伤,不再说话。 正打算回去找白术他们,却发现身后突兀地出现一道气息。 仇风转身歪头。 “阁下何人?” 林小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的树杈上盘腿坐着个人,衣衫褴褛,表情木然。 她惊讶地道出那人的身份。 【是流云!】 仇风试探着出声。 “是流云吗?” 流云从树上跳下来,慢慢朝这边走。 “是我,你终于回来了。” 他往仇风手里塞了一个铜牌,表情僵硬。 “楼主说听风令交给你,以后你就是听风楼的楼主。” 仇风反手推回去。 “我不合适,我是个瞎子。” 流云没有再推回来,而是握紧铜牌,声音严肃认真。 “楼主说你若不肯接,便由你我二人共同治理。” 说完,他将铜牌一掰为二,不由分说塞到仇风手里,然后转身朝那边忙着煎药的白术走过去。 林小暖跟仇风剖析流云的表情。 【他好像有点不服气,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交给你?】 仇风手指摩挲着半截铜牌,简单解释了一句。 听风令,代表听风楼的最高权限,同时也是每任楼主的身份象征。 仇风皱眉,他有一点想不明白。 分明流云比我更适合做楼主,为什么给我? 林小暖明白过来另一件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流云不服气。】 【要不,你去问问?】 仇风走过去的时候,流云正在和白术说话。 即便衣裳破烂,也挡不住他身上往日的那种风流倜傥。 刚才还木然沉郁的娃娃脸上,此时却已挂上和往日一般的笑。 阳光和煦,如沐春风。 他像是一个知心大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白术考虑。 “……你如今无处可去,不如留在这里,毕竟你与听风也算是熟人。” 白术看看走过来的仇风,又看看火上的药汁,低声婉拒。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留在此处多有不便。过两日,这些人的情况完全稳定,我便要离开了。” 流云不动声色地追问。 “药王谷没人了,朝廷还在找你,听风楼经过昨日夜里的事,已经被朝廷排除在外,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要离开的话,能去哪儿?” 白术看一眼仇风,像是特意向仇风解释。 “飞花阁阁主与我娘有些渊源,两日后,黎姐姐会带我走。” 黎欢不是特意来找仇风。 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找到白术。 听说白术在听风楼,这才决定上山。 仇风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因果。 林小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刚照面的时候白术那么介绍她她会尴尬。 第18章 重建听风楼 按下心里的失望,仇风让白术照顾着伤员,他带流云回小院商量事情。 听风楼驻守阵地的弟子全都解散了,在外跑消息的弟子不知是何想法。 二人决定在外面的人得知消息之前,他们趁此机会将听风楼重建。 第二日,客栈老板委托店里的伙计将仇风之前买的东西送到山上,与伙计一同来的还有村镇上的一些老顾客。 白日里,大家看到官兵从山上下来,那些官兵离开后,又有一队人马过来挨家挨户的搜查,要找什么人。 联系到山上的听风楼起火一事,大家伙心中惶惶,等搜查的军队完全离开村子,才商量着上来看看情况。 服装店老板与流云打交道最为频繁,此时,二人正站在院中樱花树下聊天。 客栈的伙计听从仇风的意思,将两个包裹送到他房里,路过樱花树,便和二人打了声招呼。 老板一眼看到他手里的包裹。 “诶?这不是听风给那几个小子买的鞋袜吗?” “嗯?”流云放下手中的信件,闻言视线挪过去。 老板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事儿他还不知道。 瞅一眼坐在门槛上沉思的仇风,他告诉流云。 “昨日夜里,听风一回来,就到我那里买了十套鞋袜,说是给你那几个师弟买的。” 流云抬头望向仇风,笑容戚然。 “这下好了,小六一下子有了十套鞋袜,未来三年不用买鞋了。” 老板叹息,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节哀。” 林小暖正和仇风说着白术和朝廷的事,突然听见仇风长叹一声,她停下来问。 【怎么了?】 仇风心说:流云的几个师弟也没了,只剩个十三岁的小六。 【这……你们要复仇吗?】 复什么仇? 【朝廷的人杀了你师弟。】 林小暖故意这么说,想要激宿主去挑战不可能。 这样才有可能促进宿主修习内功的心,去做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她才方便提出要宿主听力的要求。 仇风不上当。 林小暖听到他的内心想法。 舟舟原本能活下来,但他去救火…… 我摸到他屋里掀开一半的被子,他是已经睡下了,又匆忙跑出去。 朝廷真正想要的,应当是我和白术。 既然仇风不上当,林小暖只能遗憾收手,转移话题。 【那白术,你要放他离开吗?】 多事之秋,不宜留。 【可是飞花阁……】 我的任务是将有关他的消息带回来,能将他这个人带到这里,已经是完成任务。 楼主不在了,他以后要往哪里走,是他自己的事。 而且,飞花阁阁主确实和他母亲关系不错。 【万一那个阁主对他不好呢?】 对此,仇风好像不能理解,反问道。 且不说他还能活多久,他又不是没长腿,对他不好他不会跑吗? 天下如此之大,难道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他? 林小暖还真没想过白术能逃跑这件事。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会儿才接话。 【好吧,你说得对。】 结束讨论,林小暖仔细分析仇风附近的安全系数,判断为安全,她便走到门边,打开系统空间的门,一步踏进门外的世界。 属于她的世界。 原本一派生机的花草树木显得有些萎靡,原本明亮温暖的世界变得有些暗沉。 抬头看,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乌云密布,只有很远的地方才有一小片亮色。 就连和煦温柔的风也变凉许多。 一阵风吹来,带来些许寒意。 林小暖打了个冷战,然后抱住双肩快步回到房间里。 她的世界像是要下雨了。 …… 两天后,白术给那些伤员留下固本培元的药方,让他们以后按着方子抓药,再用一旬的汤药,以后慢慢养着。 交代完医嘱,又和仇风等人道别,他便跟着再次上山的黎欢走了。 白术走后,仇风和流云开始盘算重建听风楼一事。 流云穿着仇风的旧衣,衣着比往日落魄几分。 但他依旧是听风楼的踏云使,气质一如从前。 要重修听风楼,需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与资金。 听风楼里存放的金银宝物没了,但他因要时常与人谈判,购买物什,身上常备着千百两的银票,可应付一时。 他下山与各位老板清算听风楼上个月的欠款,核对完当前账目,又托几个老板帮忙找工人修缮听风楼。 最后跟饭庄老板沟通。 “我这两日便去钱庄取钱,工钱的事无需担忧,只是要劳烦您找几位做大锅饭的厨子到山上住一段时间,负责给大家做吃食。” 饭庄老板答应下来。 修缮听风楼一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流云既要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件,又要与人谈判,忙得不可开交。 仇风就负责监督工人,同时应付前来试探听风楼近况之人。 听劝的就好声好气送走,有那不听话的,就直接打下山。 甚至有人一改往日的谦和温文,对仇风出言不逊。 此人一身金贵华服,细皮嫩肉的样子。 “往日听风楼掌握着各种信息把柄也就罢了,如今已成了一堆废墟,什么信息把柄都不重要了。” 视线从听风楼原址上收回,他好像松了口气,扇子一展,眯眼看向仇风,语气轻慢。 “而你……不过就是个瞎子,哪里来的底气敢这么和我说话,呵!不自量力!” 说完,他朝自己身后的五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五人便把脖子扭的咔咔响,握拳一起朝仇风走过来。 这会儿流云出去谈生意,只有十三岁的小六在帮着仇风监工。 仇风起先不想打,只用剑鞘抵挡。 但那些人明显来者不善,誓要将仇风揍趴下。 小六找仇风吃午饭,发现此处的打斗,连忙提剑赶来。 “听风使,我来助你!” “别过来!回去待着!” 听到小六的声音,仇风连忙喝住他。 侧耳向挑事之人,他决定不再忍让。 “既然客人不愿善罢甘休,在下只好礼尚往来!” 他只拿剑鞘,就将五人撂倒在地。 一片痛呼声中,仇风辨别一下方向,走向拿扇子那人。 林小暖看见那人慌忙后退几步,拿扇子指着仇风,强自镇定。 “你,你,你站住!不准过来!” 仇风站住了。 那人转身便跑。 他被树枝绊倒,滚下山坡一路哀嚎。 仇风下意识抬脚往前,追了一步就不追了。 另外五人说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并不是真的想打他。 仇风走过去,一人补了一脚:“行了,我知道,你们走吧。” 看着他们捂脸揉腰离开的身影,林小暖很气愤。 【那人可真不要脸!不光奚落你,竟然还找人打你!】 仇风转身,带着小六回去吃饭,和小六解释的同时,也是和林小暖解释。 “那人的把柄都是我听回来的,他针对我,无可厚非。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用放在心上。” “走了,回去吃饭!” 小六走在他身旁,义愤填膺:“待流云师兄回来,我一定告诉他让他想办法给你出气!”他拽了拽仇风的衣袖,“听风使,前面有坑,我们往这边走吧。” 林小暖也很气愤。 【你也真是气人!这都不出剑!你挨了好几拳,手都被挠流血了,他们身上竟然连个伤痕都没有!】 【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系统空间里无能狂怒,仇风舔掉手背的血,顺着小六的力走,不甚在意。 他们都是平常人,不会武功。 皮外伤,无需担心。 林小暖:…… 你怪大气的。 两日后,流云回来知道这件事,当即冷笑。 “呵呵,一个小小的商会老板,竟也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半月后,仇风听小六说流云收购了一个商会,将那商会的前老板扒光了衣裳挂到商会附近的树上,晾了一天。 小六乐滋滋地扒着碗里的饭,与有荣焉。 “嘿,我就说吧,不管咱们楼里有什么情况,在外面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咱就是大爷!嘿嘿嘿,流云师兄就是厉害!” 仇风笑一下,轻轻踢他一脚:“赶紧吃你的饭!”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惊叹。 【哇哦!流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师弟的吗?】 【听起来好爽!】 第19章 又是年关 流云归来那日带回一个消息,他没有先和工人们打招呼,而是直接找到仇风。 “仇樱死了,仇玉书血洗五毒门,身受重伤,正被五毒门残余的十几个人满世界追杀。” 闻言,仇风停住擦剑的手,沉默一晌才迟疑着开口。 “倘若他来听风楼,你……” 流云:“我不会赶他走。” 仇风:“多谢。” 听风楼的重修工程彻底结束那一日,流云和仇风请工人们与几位老板在新落成的听风楼大院里宴饮。 暮色四合,送走老板和工人,二人带着小六在大门前站了一会儿。 望着焕然一新的听风楼,小六声音带着几分茫然。 “师兄,我们分明是按照以前的样子来盖的,可为什么感觉如此陌生?” 流云撸一把师弟的发髻。 “如何陌生?你熟悉的听风楼,是那个人来人往,众人嬉笑的听风楼,只不过如今,这里只剩我们三人而已。” 小六十分失落:“我想大家了……” 仇风没说话,从这里转头分辨一下方向,面向属于他们师徒四人的小院。 仿佛又听见小师妹在厨房叮叮当当的动静,在她往樱花树下一盘盘端菜的时候,师父放下棋谱,扬声招呼在院门口练剑的自己和师弟。 “舟舟,大风,开饭啦!” 一阵风吹过,院中粉白的樱花簌簌飘落。 花瓣落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压过师徒四人吃饭时的声响。 师弟和师妹争执的声音渐渐消失,只留下师父啪嗒落子的声音,还有自己站在听风楼轻缓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师父翻动棋谱不时落子的声音也没了。 他竟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耳力极佳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心下惶然之际,女人温和沉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你在发什么呆?小六叫你呢。】 仇风回神,听见小六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声音。 “听风使,您也想师弟了吗?” 十三岁的男孩正处于变声期,声音不太好听。 仇风心思一飘,想起了仇樱。 小师妹十三岁的时候,比小六的声音更清灵,更甜蜜。 那时候,不管她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都会极尽所能满足她的愿望。 后来买东西更精细的仇舟接手了他们师徒四人的购物清单。 仇风抬手,小六主动把脑袋递到他手边。 林小暖对他心里的回忆不作评论,只是瞅着小六的动作,突然笑起来。 【哎哟,这小子怪机灵啊!】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都能摸清你的意思了,还主动配合你。】 【小孩怪不错的。】 摸到小六的发髻,仇风笑着点点头。 “是啊,师弟对我很好,这里曾经处处都有他的声音,我怎么会不想他?走吧,进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明日下山再买。” 听风楼做消息买卖,赚了许多钱。 即便前楼主楚枭身死,驻地弟子死伤惨重,院落楼阁毁于一旦,此时的听风楼依旧不差钱。 流云大肆采买,将听风楼的院落楼阁比武场等地方渐渐填充起来,布置得很像样。 中秋后,流云以新任楼主的身份,向整个江湖广发告帖,邀请各路英雄豪杰前来赴宴,向他们展示听风楼的实力。 宴会持续三日,结束时宾主尽欢。 五日后,仇风告诉流云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已经离开。 至此,他们才算是度过了这次危机。 林小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仇风好像已经把十方剑法学会了。 江湖上只知流云任听风楼新楼主,却不知听风楼此次有二位楼主。 流云在明,仇风在暗。 趁着宴会期间收集到的信息,宴会结束后,仇风明着暗着把山上山下十几个心怀不轨的小团伙都给挑了,毫不费力。 没用道具柜里的武器,只带了一把听风剑。 自大火烧山那日,时间已过去半年。 在外跑消息的弟子开始回来报告信息,听风楼大院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和以前一样,流云和小六住在听风楼的主体大院,仇风住在外面的小院。 林小暖知道,他每天都在等仇玉书回来。 仇风每隔几天就要在樱花树下问林小暖一句。 “你说,师父他是不是死在外面了?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小暖能说什么? 她不光不了解仇玉书,耳朵也不如宿主灵敏。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又是年关。 几位弟子给仇风送来年夜饭,流云和小六随后也过来陪他吃饭。 仇风不喜欢在主院饭堂吃饭,那些弟子不怎么敢和他说话,顾虑很多。 被弟子们捧得很高,他也不自在。 他更喜欢待在小院,和院子后面的仇舟说说话。 流云陪着仇风喝酒,小六说自己没喝过,也想尝尝酒的滋味儿。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吃着仇风投喂的八宝饭和爆炒牛肉。 闻言,她抿一口辛辣的白酒,嘿哟一声。 【小屁孩身体都没长全呢,喝个屁!不准喝!】 仇风内心表示赞同,直接转述她的话,字儿都不改一个。 “小屁孩身体都没长全呢,喝个屁,不准喝。” 流云也白小六一眼,阴阳怪气地怼了一句。 “跟着我还怕没酒喝吗?我告诉你,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现在少碰,以后有的是你喝到吐的时候!” 小六哼一声,不甘心地扒着饭。 “不好喝吗?那你每次出去都还很享受的样子。我瞧着你挺喜欢的,怎么就不愿意给我尝尝呢?” 流云哼笑一声。 “嘁,那是你师兄我本事大,他们不敢劝我喝!”他瞟一眼小六,话音一转,“还有,怎么回事,有听风护着,你最近胆子大了不少啊,还敢在背后编排我?” 小六心虚低头,解释的时候只留给他两个圆圆的发髻。 “哪有!我说的分明就是事实。” 流云端起酒杯,和仇风碰杯,看着小六呵呵一笑。 “哦,偷偷和其他弟子一起喝酒也是事实。” 小六低头不说话,默默扒饭。 流云瞪着他的头顶,威胁。 “再敢偷偷喝酒,看我揍不揍你!” 仇风放下酒杯,加入他们的话题。 “我也会揍你。” 小六一下子哭了。 “我错了!师兄我错了!” “我再也不偷偷喝酒了!” 孩子哭了,流云和仇风一下子笑起来。 林小暖完全就是看笑话的心态,在仇风耳中,她笑得最大声。 仇风轻轻踢一脚流云,摸索着拍拍小六的头。 “行了,别哭了,待你加冠,我请你喝好酒。” 小六抹一抹眼泪:“好嗷!听风师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忘咯!” 流云看一眼二人的互动,哼一声,眯眼笑了。 仇风认认真真地点头:“好,那你现在就好好吃饭。” “嗯!你们喝,我吃菜。” 饭后,三人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流云便带小六离开小院。 他们俩一走,小院立刻安静下来。 仇风拎着没喝完的一坛酒,往院子后头走。 院后的坟头干干净净。 寒冬腊月,连棵枯草都没有。 仇风往坟前倒了一杯酒,脸上是微醺的笑。 “舟舟,新年快乐啊。” “你若是见着小师妹,替我给她也捎一声新年快乐。” “你们要是想我了,也来看看我呗。” 说完他就回去睡觉了。 半夜,林小暖看见院子里悄无声息出现一道人影。 仇风睁开眼,没动。 他在心里问林小暖。 是不是他? 林小暖将视角调到屋外,看到站在樱花树下的人。 那人捂得很严实,即便能看清对方眼里的月光,却看不到脸。 林小暖如实回答。 【看不见脸,只露一双眼睛。】 【好像是哭了。】 仇风很肯定。 是他。 但他不愿意和我见面。 【也许有不得已的原因。】 仇风睁着眼,不敢动。 怕将对方吓走。 院子里那人仰头望着光秃秃的樱花树,站了好久。 他离开之前,往仇风的屋子看了一会儿,在棋桌上放下一封信便离开。 第二日,仇风拿着用特殊方式写就的信去仇舟坟前,打算给他读信。 仇风还没走近,林小暖便看见坟前多出来的东西。 【有人带花来过。】 【看起来是某种兰花。】 第20章 仇玉书现身 仇玉书在信中说他知道仇舟的死,也告诉仇风仇樱的死,同时告诫仇风不要找朝廷的麻烦,也不要去找他,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提到黎欢,让仇风跟着自己的心走,喜欢她就去找她,想娶人家就不要担心自己不够格。 他说大风是最好的大风,看不见仇风的好的人,都是没眼光。 关于听风楼重重建一事,他还夸仇风和流云做的很好。 最后,在信的末尾,他说轻舟既已揺过忘川河畔,大风不如行走人间留得一丝牵绊。 林小暖突然就明白了仇玉书在说什么。 惟愿轻舟可过万重山,大风拂听千里川。 轻舟已过忘川河畔…… 【原来如此。你师父……是个好师父。】 仇风摸着信上微凸的字,咧嘴一笑,很是得意。 “那可不,师父是最好的师父!”说完他又一呲牙,恨恨道,“虽然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仇玉书不让仇风找自己,仇风就真的不去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只是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事。 在附近走动,探听楼里需要的消息,教导新来的弟子如何探听消息,和弟子切磋剑法,教林小暖练剑。 不忙的时候,他还会到商城幻境里闲逛,买各种花花绿绿的东西,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出神。 玩累了再出去。 他最初想和林小暖玩,但是他能看见商城里的一切,却看不见林小暖。 他便退而求其次和小童玩,次数多了小童也烦了。 “我很忙。” “我要接待许多客人。” “你们不在同一处,看不见他们。” 仇风就知道了,世界有很多个。 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数不清的世界之一。 这些日子,他积攒了许多功德,也想过到商城里购买神奇物品治疗自己的眼睛,但他能买得起的药都有很强烈的后遗症,没有后遗症的药又特别贵。 高达十几万金币。 他觉得不值,就放弃了。 出差的时候就继续老老实实蒙着自己的黑布条。 他就这么一天天等待师父出现。 仇玉书出现那天,院里的樱花再次开放。 仇风一推开门,林小暖便看到院子里坐着的仇玉书。 【你师父他回来了。】 【穿一身青绿色,瘦了许多,脸色看着……还行。】 【乍一看像棵湖边瘦柳。】 林小暖这么一说,仇风立刻便能想象出师傅此时是个什么形态。 听见木门吱呀的声音,正在玩棋子的仇玉书朝门口看过来,笑着和仇风打招呼,丝毫没有生疏感。 “大风,又提饭回来吃了啊!” 仇风挺激动,但脸上只表现出十分之一。 “师父……”他关好门,提着手里的食盒走过去,“你在外面都做了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一直在等你,我……” 他哽咽一下,后半截话憋在心里没说出口。 林小暖听到了。 我想你了,师父。 仇玉书虽说没听到,但他从仇风的表情动作中猜到了。 他把仇风从小养到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中年美男广袖一挥,大大咧咧地转移话题。 “哎,我在外面当然是佳人美酒,夜夜笙歌啊!你师父我总不会让自己过得太艰难,这你还猜不到吗?” 听着他这不着边际的话,想到他和小师妹的事,仇风眉头一拧,很不赞同。 “你!” “哎呀别提这些!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上午没吃饭,好饿呀!快过来快过来!”仇玉书视线落在仇风手里的食盒上,“给我瞧瞧都有什么好吃的?” 仇风很无奈地走过去,心里复杂的情绪也被仇玉书搅和没了。 他走过去,摸索着打开食盒,端出一个盘子。 仇玉书伸手接住,将盘子一一摆放到石桌上。 两荤两素,一份米饭。 是仇风平时的饭量。 可如今仇玉书也在,不够吃。 仇风转身往外走:“我再去打一份饭!师父你等等!我很快回来!” “哎等等!大风!” 他刚跨出门,听见仇玉书的声音变得温柔,“五毒门还剩下七人,我怕是撑不下去了。” 仇风半个身子越过门槛,手里端着从商城买来的酒和肉。 双眼微微瞪大。 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笼罩着一层雾,看不清那里的惊讶和迷茫。 撑不下去? 为什么? 仇风没有转身,他背对着院子里的仇玉书。 “撑不下去?什么意思?” 仇玉书仰头看着盛放的樱花树,好像在回忆。 “大风,你师妹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 “我说过报了仇就去找她,前不久我的身体遭到重创,如今每况愈下,怕是不能将五毒门给灭门了啊。” 仇风想都不想地接话。 “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养伤。” 仇玉书呛了一口酒,嘶哑着声音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他停下来喘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 “傻大风!我这次来,可不是要你替我去杀人的,你做什么这么凶?过来,我们坐下慢慢说,我这次是特意来看你的啊。” 仇风端着酒和肉转过身,走过去。 林小暖一紧张,声音抬得有点高。 【哎?你就这么过去了?!】 【露馅了露馅了!】 【他要是利用你怎么办啊!】 仇风心中恨恨道:就是要让他利用我! 他觉得我杀不了那几个人,他也杀不了,他不想活了! 我得让他知道,我能替他做到! 我得让他看着我是如何杀掉那七个人! 让他活着看到那七个人的死! 林小暖震惊到闭嘴。 仇玉书自然是很惊讶。 “嗯?”他长眉一挑,“怎么?你还在门口藏了这些?” “我变出来的!”仇风毫不掩饰,还带着一丝怒气。 “哦?我家大风竟还学了如此精湛的戏法!” 不知道仇玉书是真的没想法还是有想法但不想说,他根本不纠缠这件事,对此兴趣缺缺,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行,不错不错!以后要是在听风楼待不下去了,还能到街头卖个艺,招牌就叫盲人戏法,如何?师父起的名儿不错吧?” 林小暖放心了。 仇风生气了。 “不是提前藏的,我刚刚才拿出来,还冒着热气!”他把盘子递出去,直愣愣把林小暖交代出去,“师父,我有奇遇,能买到许多闻所未闻之物。” 见到仇风这么个态度,仇玉书伸手接住酒肉,挪开视线打哈哈。 “哎呀,好好好,不是戏法,不是戏法。”他小声嘟囔,“奇遇就奇遇嘛,生这么大气干嘛……” 砰! 仇风掏出手枪,朝院子外面的树干上打了一枪。 仇玉书:?! 他吓了一跳:“这是何物!好快的速度!” “枪械,整个天下,只有我有。” 仇风朝仇玉书递枪,“师父,我能杀了他们。” 微风不语,青衫不动。 林小暖心里有点紧张。 仇玉书那是什么反应? 他看着宿主的眼神怎么那么…… 那是心疼吗? 第21章 师徒 仇风看不见仇玉书的表情,以为他半晌不说话是担心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又加了一句。 “师父,我也能救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药丸,二人之间顷刻便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仇玉书看向仇风手里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丸子,着实是惊讶。 “你……” 他捏起一颗,仔细观察一番,又递到鼻端嗅了嗅,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 仇风突然被抓住手,一下子紧张起来:“师父?” 仇玉书靠近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低声厉语:“大风,你保管好这些药!若非必要,不要现于人前!” 仇风说:“师父我知道,这是给你的。” “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仇玉书放开他的手,走到樱花树边背手仰头。 “这棵树是你师妹来的那年种下的,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自己给他救命药,他不愿意收。 仇风被气得直呼其名。 “仇玉书!” 他攥紧手里的药丸,心里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涌上来。 “小师妹死了!师弟也死了!就剩下你我二人,你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我可以救你啊,你……你不要死啊……” 樱花树下飘出一声轻叹。 “是啊,仇樱死了,仇舟也死了,我……”仇玉书回头,看仇风的眼神又出现那种看自家小孩的怜惜,“我活不久了,大风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啊……” 仇风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师父!你不要我了!” 他听见远处有许多人往这边聚集,他往前一步,想抓住仇玉书。 仇玉书却躲开了。 “大风,我得走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就要翻墙逃跑。 仇风耳力极佳反应极快,扯住他的衣摆,声音坚定:“你留下来,我护着你。” 仇玉书却拂开他的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大风,我不能让你牵扯进来。你松手吧,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眼看仇风倔犟的不肯松手,他用力挣了挣,衣袖处的布料立刻便发出一阵哀鸣。 仇玉书低声叫道:“衣裳衣裳!我的衣裳!衣裳要破了!快撒手!你想让为师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吗?” 他这串话,林小暖似曾相识。 仇风还是不松手。 仇玉书急躁起来。 “不把你们牵扯进来,这是仇樱和我的共同心愿,你这般做法,难道是想让你师妹死了也不得安心吗?!” 仇风终于松手了,还趁机往他胳膊上扎了一针“寻踪”。 针剂是刚刚情急之下从商城里找到的,这东西和宿主的意识相连,可以用来标记其他人的位置。 仇玉书的身影从小院墙头消失,不久后大门被敲响。 “听风使,前不久您可曾听闻一声巨响?” 门外是一群听风楼弟子,还有其他陌生的声音。 【他们恐怕是为刚才的枪响而来。】 仇风也明白这个原因,但他听到了更为隐秘的声音。 这附近有冲着仇玉书来的人。 且来者不善。 不能让他们追上师父。 仇风打开门,伸手揉着耳朵,侧身站在门口,很大声地朝他们喊。 “啊???什么啊???” “我刚刚听到很大一声巨响!差点把我震聋!我现在耳朵有点不好使!” “你们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清!!” 众人纷纷上前,有个嗓门亮的人趴到他耳朵边喊话。 “巨、响、从、何、而、来、啊!” 仇风这回是真的受到暴击,呲牙咧嘴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林小暖听到他心里哀嚎。 啊啊啊啊!!! 喊那么大声干嘛啊! 真给我喊聋了就把你卖到花楼里!! 实际上仇风揉着耳朵,像是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自言自语一样吐槽。 “还当是地龙翻身,可脚下没有动静,我还在院子里躲了好大一会儿。” “那动静只一下就没了,听着像是东北那边。啊嘶……耳朵疼!” 仇玉书离开的方向是东南。 派一人去请大夫,留下几名弟子照顾耳朵受伤的仇风,其他人便继续便东北方出发,查探情况。 最后查出来是山下村里小孩在山里点炮仗。 倒霉孩子被听风楼的人教育了一顿,听了满头的“山里不准玩火”“下次再做这种事就五天不准回家”训诫的话,抹着眼泪被提溜回家。 仇风通过“寻踪”得知师父的行动轨迹,他有时候会以出去收集消息的名义过去看看他。 林小暖对此表示惊讶。 【奇了怪了,以前不是说不让去找就不去找吗?这回是怎么了?不听话啦?】 仇风坐在酒楼最高层的屋顶,倚着屋脊,曲起一条腿,听风剑放在腿边,他拎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身后圆月大的出奇。 一些酒水自他唇角溢出,顺着脖子蜿蜒,越过喉结流进贴着锁骨的交领衣衫内。 “啊……他上次没说。” 放下酒坛,抓着袖口随意擦拭一把唇角下颌的水色,他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硕大的圆月,低声轻语。 “今日中秋,不想他一个人过。” 系在脑后的黑色蒙眼布自然下垂,与尚未飘起的墨发融为一体,身上暗蓝色的轻薄衣摆也随风微动。 林小暖看一眼略带悲伤的宿主,又调整视线望向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仇玉书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独自饮酒,此时也在仰头看着天上圆月。 她拍拍手,缓一缓刚刚结束的一场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 【哎,你们俩离这么近,连千里共婵娟的浪漫都没了。】 【也给我来点酒呗?哎哟刚才收拾床单被罩累死我了。】 仇风知道她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因为仇舟离开之后,林小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醒他一起换被褥。 他很大方地投喂给系统一坛酒,是商城里他最喜欢的一款,叫“不羡仙”。 199金币一坛。 可贵了。 但他和林小暖都觉得值。 酒香醇厚,入口即化,回味甘甜。后劲不大,但会缓缓融入身体,带来一种飘然之感。 仇风喜欢那种醉而不晕,轻而不飘,欲失控又可控的感觉。 恰好林晓暖也喜欢。 而且林小暖的酒量好,二人能一直慢慢喝一整夜。 仇风酒品很好,不会喝到吐,喝多了也不会发疯,反而很安静,话比平时少很多,尤其是心里话。 林小暖也喜欢跟他一起喝。 起先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慢慢的,仇风的声音越来越轻懒。 二人经常喝着喝着就剩下林小暖自己说话。 然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端着酒杯守到仇风睡醒。 这次仇风倒没有在人家房顶喝一整夜的酒,天亮之前,他便离开了。 流云说这两天有事要找他帮忙,下次有空再看师父。 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还没睁开眼,就听到自己床上有小儿啼哭不止。 第22章 空巢仇风 仇风坐起来,循着哭声传来的方位扭头。 “哪里来的小娃娃?” 听见他说话,那小娃娃立刻不哭了,盯着他看,手里还抓着他的头发往嘴里塞。 仇风感觉头皮一紧,赶紧拽住自己的头发,想拯救出来。 结果那小娃娃抓的特别紧,他都不敢用力。 通过声音判断,小娃娃很小,不会走路的那种。 好像也不会说话。 林小暖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和小娃娃争夺头发。 【流云刚刚抱过来的时候小孩睡着了,他一走,小孩就醒了。】 【睁眼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哭。】 仇风拽着自己的头发,摸索着去寻娃娃抓着自己头发的手,小心翼翼地解救出自己的长发,赶紧起身穿衣。 小娃娃手里的头发没了,张嘴就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仇风皱眉,听的头疼。 这时候一个人破门而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哎?仇风你醒了?” 流云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走进来。 白白的,像奶。 他抱起小娃娃,来回晃悠几下,动作堪称熟练。 小孩儿抽噎两下就不哭了,张着嘴“啊呜啊呜”地叫唤。 流云换成单手抱着孩子,另一手端起碗往孩子嘴边凑。 【流云看起来很熟练,他在给孩子喂奶。】 小娃娃终于不哭了,仇风站在门口,问流云。 “哪儿来的孩子?” 流云也不瞒他,头都不抬。 “这是我儿子。” 仇风讶然。 “你的?你什么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哦……一年前曾听说过这么一个消息,说有人怀了你的孩子,我那时以为是假的。” “嗯,我也是最近才得知此事。”流云抱着孩子坐下,“一年前,擂台赛上用鞭的那个女人,前几日遭人追杀,便托人将孩子送过来。” 仇风想起来了。 “那她……” “死了。” 林小暖和仇风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词,世事无常。 流云不愿意多说,只说以后可能需要仇风帮着带孩子,交给其他人,他不放心。 而且,仇风这里清静。 仇风捋捋袖子,不想接手这事。 “我看不见,不方便。” 流云混不在意。 “带孩子,你比我合适。”他晃晃手里的小孩,“我平日里应酬太多,顾不上他。” 仇风:“小六十四了,能照顾好他。”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小孩儿又睡了。 流云将孩子放到仇风的被窝里盖好,拿着碗出去,经过仇风身边的时候毫不停顿。 衣衫远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这里太冷清,得热闹热闹。” 林小暖突然理解了流云。 【他这是关爱空巢的你吧?】 仇风反问了一句。 空巢的我? 【啊,不然呢?】 听着婴儿轻轻的呼吸声,仇风嘴角慢慢拉平。 何至于此。 观察着他的反应,林小暖试探着询问。 【要不……先养着?我还能帮你看着点。】 【流云不忙的时候不会不管他,应该会经常过来。】 【或者……让小六来帮忙?】 你帮我? 算了吧。 你连个肉身都没有。 仇风转身离开,打算出去练剑。 刚起势,就听见小六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听风师兄早上好!流云师兄呢?” 仇风指了指厨房。 “好嘞!早饭我给带来了,待会儿我们一起用!”小六把食盒放到树下石桌上,转身往卧室走。 仇风听着他走路的方向,凝眉。 林小暖开口和他解释。 【他手里抱着一摞布片,看着像尿片,估摸着是先把尿片放屋里,再去找流云。】 仇风哼一声,继续练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也拿起剑,跟着他比划。 【哎等等等等,你这个转身是怎么转的?我怎么转得这么别扭??】 仇风心无旁骛,流畅地练完一整套青莲剑法,才给林小暖解惑。 早饭吃一半,屋里的孩子又哭了。 流云赶紧站起来去抱孩子,小六也着急忙慌地跟过去,仇风自己坐在树下继续吃。 八月早晨的太阳还比较刺眼,流云抱着孩子出来,直接坐在阳光里。 孩子嗷嗷哭。 小六拿着崭新的布片站在一旁,又迷茫又惶恐:“他怎么一直哭?哭得我心慌。” 流云抱着孩子一直在怀里晃,即便如此,孩子也没有一点要歇嗓子的迹象。 新手爹也慌了,尖着嗓子向仇风求助。 “怎么办啊!听风!” 仇风听着小孩儿哭,也烦得皱眉:“我如何知晓?我又没养过!” 流云思路清晰:“你没养过你总听到过吧?那些父母都是怎么哄孩子的?你倒是跟我说说啊!” 仇风的确听到过不少妇人哄孩子的声音,但那些女人的声调语气他模仿不来,总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没有一点阳刚之气。 他才说不出那种语气那种话。 “……记不清。” 林小暖听着他心里别扭的想法,恨铁不成钢,开始依着以前的记忆出主意。 【你让他抱着孩子站起来走两圈试试,别坐着。】 仇风不想帮流云。 总觉得帮了这一次,就没有拒绝带孩子的机会了。 皱着眉头塞了两口饭,实在受不了小孩子尖锐的哭声,才终于开口。 “你站起来,抱着他走几步。” 流云急死了,“嚯”的一下站起来。 刚走一步,孩子就不哭了,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天,吃手。 又伸着满是口水的小手要摸流云。 “诶?不哭了!竟然真的不哭了!”流云嫌弃地往后撤头,伸着脖子侧脸朝仇风,好像还很得意。 “我就说你肯定比我会带孩子!” 仇风懒得搭理他,继续吃饭。 小六拿着干净的布片,在流云的指挥下往孩子脖子底下垫,二人合伙给小家伙喂米粥。 见仇风吃好了饭,流云直接把孩子塞给他,让他去一边抱着。 他塞完孩子就坐得远远的,端起碗就埋头吃饭。 仇风只好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托着手里的小孩儿,慢慢挪动腿脚,生怕在他手里来回顾涌的小家伙突然开嗓。 林小暖口头指导。 【你放松点,肌肉!肌肉!放……松……】 【诶,对!就是这样。】 【小孩子骨头软,得托着屁股和后背。】 【他觉得舒服了,就会继续睡。】 仇风小心调整着动作,开始了他的替身奶爸生活。 第23章 寻找仇玉书 傍晚,流云给他儿子起了个小名,叫云朵。 小六乐滋滋的喊:“云朵妹妹!” 下一瞬脑袋上就挨了流云一巴掌:“叫弟弟!” 小六捂着头,可委屈了。 “叫云朵的就是妹妹!哪有男孩子叫云朵的啊!” 话音一落,他又挨了一巴掌。 “叫什么弟弟,叫侄儿。” 流云咧嘴一笑:“我儿子的小名儿,我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快笑疯了。 【他可真会起啊!也不怕儿子长大了埋怨他。】 小家伙刚翻个身趴到仇风手上,仇风手腕用力,把他翻过去躺平,问流云:“那云朵大名叫什么?” 流云说出一个名字:“游思玉。” 林小暖捋直了舌头,顺着念了一遍。 【流……流思玉?】 仇风心里纠正道:是游不是流,游鱼的游。流云的家姓。 【哦哦,他这是后来改名字了啊。】 嗯。 仇风微微皱眉,向流云确认。 “姓游?你是打算让游家认了他?” “嗯。”流云看着床上努力翻身的小云朵,笑意轻柔,“跟着我太危险,游家会保护好他。” 小六瞅瞅仇风,瞅瞅流云,挠头。 没听懂。 林小暖看着流云,满眼惊讶。 【他家很有背景?】 仇风给她的解释只有四个字:权势滔天。 【嚯!难不成是皇亲国戚?】 仇风不再理她,只是很在意游思玉能在这里待多久。 “你打算何时将他送走?” 流云把刚翻过身趴在床上的小家伙又翻回去放平。 “我已和那边的人商定,待他过了周岁便归家,记在大哥名下。” 云朵好不容易翻过身,又被外力重置成平躺的姿势,也许是恼了,“咿呀咿呀”地大叫几声,胡乱踹了亲爹几脚。 小六一听云朵大叫,立刻凑过去哄他,拿拨浪鼓逗他玩。 云朵在仇风这里过了三天才适应,晚上终于愿意好好睡觉了。 仇风被折磨得…… 短短三天,他就憔悴得像被掏空了身子。 在林小暖的催促下,他终于还是把小六揪了过来。 小六照顾云朵很是尽心。 半个月过去,眼见着自己没啥用处了,仇风便趁此机会跑出去看师父。 “我得出去跑一趟消息,两日后回来,你别睡太死,天凉了,记得给自己和云朵盖好被子,或者直接带云朵去主院找流云。” 小六坐矮凳子上洗着尿片,闻言抬起胳膊擦一下额头的水珠。 “流云师兄正午的时候才出去,这次谈生意竟这般快?” 仇风根据听到的声音判断:“这单生意黄了,他刚回来。” “哦,不用去,流云师兄不忙的话会过来。”小六搓着尿片,不担心自己这边,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晚霞,叮嘱仇风,“听风师兄,你多带件外衫吧,看样子今儿夜里要起风。” 林小暖刚想夸小六贴心,小六紧接着就嘟囔了一句“可别着凉了回来再给云朵染了风寒。” 【哈哈哈!小六真是对云朵喜欢的紧!】 【你都成捎带的了。】 仇风无奈地叹气:“好,知道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仇风拿着剑,背了个小包袱就出门了。 包袱里是小六放进去的一件黑色云锦短衫。 按照“寻踪”的指示,仇玉书已经在同一个位置停留了五日。 这半个月里,仇风已经发觉出了点规律,往常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两日以上,一般是每隔一日便要换个地方。 不知是追人还是被人追。 仇玉书这次在同一处停留了五日,很反常。 仇风担心发生什么事,便追过来看看。 在靠近这个村子的时候,他就开始心慌。 这个村子没人。 他听不到任何人声,只有枯叶随风飘落的声音,还有乌鸦拍动翅膀的动静。 嘎啊——嘎—— 林小暖皱眉看着周围环境,感觉宿主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片拍摄现场。 【这里有人吗?】 仇风轻手轻脚地朝一个方向走,心说没有听到人声。 怪得很,我能听见壶中的水在沸腾,此处不该无人。 林小暖尝试调整视线,多次扫描周围情况,发现此处没有活人。 她在地下发现了新鲜的尸体。 而尸体所在之处,正是仇风要去的地方。 仇风掀开地窖木板,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鼻腔。 他心中猛地一跳。 沿着木梯跳下去之后,仇风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仇风不点灯,地窖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即便监控画面开了夜视功能,林小暖依旧觉得紧张。 【怎么不走了?踩到尸体了吗?】 仇风动了动脚,蹲下身仔细摸索着什么。 他抓到几根串在一起的翎羽和铃铛,当即心头一沉。 死在这里的,是五毒门的人。 那师父…… 此处没有风,没有其他响动,只有仇风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办法分辨周围的尸体都是什么人。 仇风没有妄动,只是抓着剑,紧绷着立在原地,问林小暖。 “师父在不在这里……” 其实他不必问,“寻踪”显示的信息就在这里。 但他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仇玉书在这里。 林小暖让他买个大灯。 她借着灯光一个个看过去。 【脚边这个不是,前面还有两个,你……走近点,里头还有。】 仇风伸手去翻地上的尸体,一路翻过去,满手滑腻,袖口都湿透了。 他找到那些尸体的头脸,一个个摸过去,直到地窖最深处。 林小暖看着灯下残缺的躯体,声音轻不可闻。 【到了。】 【他在里面。】 仇风呼吸一滞,不敢伸手去摸。 “师父……他怎么了?” 【他……呃……】 林小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把画面说的那么残忍血腥。 【不太完整。】 地窖尽头埋有一个十字木桩,木桩后是一级泥土砌成的台阶。 那木桩的横梁上挂着半截被扯断的粗麻绳,麻绳上像在血里浸泡过一般,连带着木桩上都是一片鲜血淋漓。 仇玉书就瘫倚在木桩下,歪着脖子,静静地望着前方。 以林小暖当前的视角来看,他像是看着仇风,又像是透过仇风看着什么人,视线平直,悠远。 仇风慌慌张张往前一步,被仇玉书的脚绊住了腿。 原本以他的身手,不该被绊倒,但他磕磕绊绊的扑倒。 一只手摁到湿润的泥土里,一只手摁在冰冷僵硬的大腿上。 仇风顺着大腿往上摸,摸到对方骨头扭曲的手臂,血迹粘稠的胸膛,残缺潮湿的肩膀,摸到对方伤痕遍布的头脸。 熟悉的骨相。 陌生的皮囊。 第24章 报仇 仇风带着仇玉书的遗骨,回到听风楼的小院,把完整的他葬到院子后面,和仇舟前后挨着。 五毒门还有两人不知所踪,林小暖撺掇他去灭了那俩人。 仇风没有意见。 他到商城里买了一本内功心法。 《风息》2999金币。 林小暖仔细看了看说明,发现这本书跟宿主本身的特性非常契合,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容易走火入魔,记忆崩塌,六亲不认啥的。 这点弊端二人都知道,但谁都没有特意去提。 仇风为了替师父师妹报仇,决定铤而走险,打算在药物的帮助下短时间内提升内息强度。 五毒门的余孽,仇玉书拼死才杀掉五个,剩下的二人必定极有本事。 购买功法和药物花去了太多功德,甚至还倒欠了几百点功德,仇风打算远行一趟,顺便打听那二人的踪迹。 上次离开是趁着云朵睡着,他才能安心离去。最近云朵长大了一些,精力旺盛得很,即便是到了夜里也不怎么睡觉。 小六虽说照顾云朵很上心,但每到夜里云朵便不跟他睡。 所以这么两三个月过去,云朵几乎每夜都是和仇风睡在一起。 以前仇风趁他睡着了离开,他也不会立刻发觉,顶多醒了发现他不在身边,哭一会儿。 最近却是不行了,仇风半夜起来如厕,云朵都要坐床上嚎半天。 这次出门,仇风特意选在白天。 他收拾好包袱,下山前与流云道别。 “此次出门是为私事,归期不定。” 流云正在算账,闻言看过来,保养得当的娃娃脸上一片讶然。 “归期不定?此话怎讲?” “五毒门害死我师妹,师父不让我报仇,师父如今也被他们害死,我作为仅剩的徒弟,必定要将他们斩草除根。离开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仇风一边说话,一边摸索着将听风令放到桌上。 流云看着那半块听风令,表情肃然:“你说。” 仇风收回手,搭在听风剑剑柄上,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仿佛自己说的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倘若有一日,我变成一个疯子,你一定要先断了我的剑,再杀了我的人。” 宿主这么早就开始安排自己的死法,林小暖心有戚戚然。 【你不必如此,我们做好准备,多准备几套针对方案。】 【走火入魔没那么可怕。】 “你……”流云凝眉思虑半晌,竟也没有拒绝,“好,这个任务,我接下了。” “多谢流云兄。” 仇风把听风剑也放下,转身打算走,流云却笑着叫住他。 “哎,不拿着听风剑,你还是仇听风吗?” 仇风停了一步,而后继续往外走。 他抬起胳膊朝身后的流云挥手。 “此番出行,我只是仇玉书的大徒弟仇风而已。” 下山路上,仇风折下一根树枝探路。 最近练功,他不怎么用听风剑,反而经常用一把包了浆的木剑。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如今下山带的也是那把木剑。 那剑,是多年以前仇玉书亲手给他做的剑。 到了山脚,看着不远处的城池,林小暖还是有点不放心。 【咱们真的不再准备一把武器吗?】 仇风拿着直溜溜的树枝往城里去,不打算再花钱买武器。 “我们还欠着帐,你想被雷劈我可不想。” 【我当然不想!只是,你要怎么找到剩下的那两个人?】 仇风在城门附近蹲了一会儿,耳朵一直动。 不知道都听了什么消息,他最终也没有进城,反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要小看我的能力,他们极有可能藏在药王谷。” 他们一路往药王谷而去,期间仇风一有机会就去做好事攒功德,一边嗑药一边修习心法内功。 实力虽然强劲许多,林小暖却不敢太放心,一直建议他备着应急的东西。 比如镇定剂,万能药,解毒丸…… 自从学会心法第1层,仇风便能感觉到一丝内息在自己体内自然游走,日渐壮大。 这种感觉,用林小暖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 仇风为之着迷。 到药都客栈下榻第一日,他在浴桶里泡澡的时候突然呕出一口血。 林小暖吓了一跳。 【哦哟,天呐!你自己把自己给搞出内伤了?】 仇风捂着胸口,心想这一口老血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 林小暖实在是佩服他的脑回路。 【吃吃吃,攒了千百点功德,即便身上没钱,也断不会饿着你!用万能药调整调整,内息不通别硬通,想想其他办法嘛。】 【别急,只要那二人继续苟活,你就有足够的时间变强。】 嗯。 仇风撩起桶里的水胡乱洗去脸上的血,然后赶紧出来找茶漱口。 吐出一口血水,他和林小暖讲自己的安排。 “他们留在药王谷,我已再次极力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冲进去。明日,”又吐出一口血水,他继续说,“明日便是我与对方的死战。” 听他说的,好像他们要去打一场硬仗似的。 林小暖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个事,主要是因为宿主死拧劲。 【我们有可以直接干掉对方的武器,你却非要用木剑。】 【怎么的,还怕胜之不武?】 有更加直接高效的办法不用,非要自己上。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林小暖都会有种错觉。 宿主太有主见了,系统唯一一个不鸡肋的商城功能都变得鸡肋起来。 仇风对于干架这件事很有信念。 “偷袭最为江湖中人不耻,我怎能做那等小人行径!” 林小暖只能提醒他多买点应对危机的药,尤其是解毒药之类的。 毕竟对手是五毒门的人,医毒双修。 她还让仇风在正式开打前到商城大肆消费,把大量金币花掉,控制着剩下少量的金币,达到开启系统自主购买特权的条件。 这一场生死较量最后的结果是,仇风在药王谷的湖底密室杀掉那二人,自己却走火入魔,被反噬得记忆紊乱,行为失控。 林小暖一口气买了三份镇定剂,欠债280。 给仇风来了一针镇定剂后,他便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林小暖守着他,第三天的时候,镇定剂的效果早就消失,仇风依旧没醒。 正当她惶惶不安地以为宿主就要这么死在湖底的密室里之时,远处却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小公子,你确定吗?这里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林小暖调整视角,待来人进入视野之时,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仇风有救了! 第25章 失忆 白术带着黎欢回到湖中密室找东西,恰好看到昏死过去的仇风。 在林小暖的殷殷期盼下,二人将仇风带了出去。 出了密室林小暖才发现,他们不是两个人来的,外头还有10个妙龄少女在收拾尚能使用的房屋。 看样子他们是比黎欢地位低一点的人,那十人都听黎欢和白术的安排,很快便腾出几间屋子。 仇风被安排在通风透气最好的一间屋子。 白术又是翻他眼皮儿又是看他舌头,最后摸着脉得出一个结论。 “气血淤塞,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又几日未曾进食,他快饿死了。” 林小暖怎么也想不到宿主竟然是饿昏过去的…… 白术安排人煮了药膳,黎欢则端了碗水一点点喂给仇风。 喝了点水,没多大一会儿,仇风便醒了。 黎欢跟他搭话,满心欢喜。 “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仇风皱着眉,说话很吃力。 “敢问姑娘,这是何处?” 姑娘? 才多久没见,竟然已听不出她的声音! 黎欢声音渐凉,同时也冷静下来。 她放下碗,拿软枕垫到他后背。 “这是药王谷。你差点死在密室里,是我们将你救了出来。” “多谢姑娘救命,敢问姑娘芳名,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听着他说的这话,林小暖眉头一皱,心道不好。 宿主的记忆怕是还混乱着,连黎欢都不记得了。 黎欢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震惊非常。 “你……你不认得我了?” “嗯?”仇风稍稍歪头,很是不解,“我应当认得姑娘吗?” “你!”黎欢眉毛一竖,指向一旁皱着眉一边熬粥一边扭头往这边看的白术,“那你认得他吗?” 说完,她意识到不妥,看着白术轻声请求:“小公子,您说句话。” 白术看着仇风,表情挺严肃。 “仇风哥哥,我是白术,药王谷少主,你救过我。” 仇风皱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耳过去,对于白术所说的内容倒没有很计较。 “白术?不认得。”仇风揉着额角,声音嘶哑轻飘,颇为不在意,“我应当救过许多人,可能你是那许多人的其中之一吧。” 黎欢和白术对视一眼,叮嘱他好好休息便一同出去了。 待二人走远,林小暖才悄悄出声。 【宿主……】 仇风左右侧了侧头。 林小暖听到他心中的疑惑:宿主?好小众的字眼。 好家伙。 怎么回事? 不是记忆混乱吗?怎么一觉醒来直接失忆了? 林小暖虽然心中有点准备,但还是觉得惊奇得很。 第一次遇见真实的失忆,这该怎么办? 她只好再次介绍自己。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系统0681,您也可以称呼我为林小暖。系统可以接收宿主心声,宿主可以进入商城幻境购买所需物品。】 【系统本身于宿主无害。】 仇风心道:这个叫0681的系统……似乎是在跟我说话? 【是的宿主,我在跟你说话。】 林小暖快言快语,趁此机会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 【四天前,你杀了五毒门仅存的两个人,自己走火入魔,差点死在湖底密室。】 【我用特权买了三份镇定剂,目前商城欠债280金币。需要您积攒功德尽快还账,否则我们会挨雷劈。】 【你行为失控之时,我自作主张给你打了一针镇定剂,导致你昏迷三日,是白术和黎欢恰好来到这里,才将你带出来。】 【这里是药王谷,白术医术精湛,黎欢细心妥帖,暂时对你没有恶意。】 【你们以前认识,白术所言不虚。】 仇风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林小暖的发言。 他摸着身上柔软的被子,心中有诸多疑惑。 系统为何物?幻境商城又是何物? 我为何会与五毒门的人厮杀?又为何会走火入魔?那之后我又做了何事? 仇风用力摁揉太阳穴,试图找到答案。 可他一想事情就头疼脑胀,气血翻涌。 眼见着他突然抬手捂住胸口,又呕出一口鲜血,林小暖赶紧制止他。 【哎哟别别别!别想了,你先把身体恢复好吧!】 仇风咽下口中腥甜,捂着头喃喃自语,神情痛苦。 “我为何要杀五毒门的人?为什么……” 林小暖没有直接告诉他原因,她比较在意的是宿主好像对五毒门有印象。 【你记得五毒门?】 “五毒门……嘶——”仇风晃一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一直想要小师妹回去坐他们的圣女,师妹不愿意。五毒门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上门看望小师妹,难道这次是因为他们想要把师妹抢走,师妹不愿意?” 林小暖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继续问他。 【那你知道你师妹和你师父感情很好的事吗?】 仇风感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便放弃了多余的思考,头不疼了,一些记忆也渐渐清晰浮出水面。 “师妹自幼便和师父一起睡,直到及笄才分开……” 知道外面有许多人,顾及仇樱身为闺阁女子的身家清白,后半截儿话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过了一遍。 可是后来,他们夜里还是睡到一起去了。 林小暖听到他的话,寻思着这算是失忆吗? 他记得的东西好像还挺多的。 【仇舟呢?你上次见到仇舟是什么时候?】 “师弟……等等,”仇风突然反应过来,这附近并没有林小暖的气息。 她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出。 耳力极佳的仇风对林小暖的态度和身份起了疑。 “我为何要告诉你?你又是何许人?为何躲躲藏藏不敢见人?” 对于仇风的戒备,林小暖一点也不在意。 【你不想说便不说,反正我都知道。这么问只是想试探一番,看你还记得多少东西。】 【你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也许是时间线紊乱,也许是缺失了一部分。】 【在记忆完全贯通之前,我可以为你提供我所知道的事情。】 她毫不挣扎,直接摆烂。 【我不会害你,也不会骗你,若不相信,就让时间证明。】 【无论如何,当前首要的是便是你恢复好身体。】 【身体恢复之后,随你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话仇风表示没意见。 “外面那些人……” 林小暖很有眼力见地接话。 【刚才那位姑娘是黎欢,听风楼擂台赛上你替她挡了飞镖,她曾向你表示过心悦之情,算得上是真心实意,但你拒绝了。】 仇风摸着凉滑柔软的绸缎被面,唇齿微动,轻轻念出两个字,语调清浅,不自觉带出一点柔软。 “黎欢……” “黎明的黎,欢快的欢?” 林小暖挑眉。 【没错。当初和她交换名字时,你也是这样说的。】 【至于那位少年,他名为白术,你曾经将他一路护送到听风楼,他帮了你许多,目前看来,小少年的为人还不错。】 “白术……”仇风缓缓抓住腰间锦被,循着记忆想起一事。 朝廷军队火烧听风楼,舟舟死在大火之中。 第26章 林小暖幻视 楼主已死,白术与听风楼便没了关系,与自己也没了关系。 如今这般,他们算是重新结了缘。 仇风摸索着下床,踢到两次凳子才摸到门。 他一打开门,外头不远处小声说话的白术和黎欢便快步过来问他感觉身体怎么样。 丝毫不提他记忆缺失的事。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环胸而立,眉头紧锁。 仇风与二人交谈游刃有余,丝毫不像不认得他们,但他对自己的下意识防备不是假的。 他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 不是完全失忆,应该是缺少一部分记忆,或者,记忆内容混乱,导致他现在和人说话语气有些飘忽。 目前,还是等等看吧。 也许能自然恢复呢。 林小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边证明自己的存在状态,一边回答仇风的问题,自认为十分坦诚。 只是,每次她回答完,仇风却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听完她的话,便不再理她。 甚至有时候连她的话都不听完,转头就去找黎欢聊天。 这么小半个月下来,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仇风和黎欢的关系变得亲密许多。 当然,这是在林小暖的视角下。 在黎欢看来,自己终于有和仇风进一步相处的机会。 仇风则认为自己是对这个姑娘动了心,想到师父信中曾提到的“想娶就娶”,他心猿意马,下意识想与黎欢亲近。 这么一来二去的,白术成了个边缘人物。 在黎欢和仇风情意绵绵的时候,小少年白术则带着几个侍女在药王谷中到处寻找东西。 他这次回来,原本是为了给飞花阁阁主制作美容养颜的灵丹妙药。 仇风明显是记得飞花阁阁主的。 因为听到远处二人在交流此事的时候,他顺嘴跟林小暖大肆吐槽。 “老妖婆六七十岁了还想保养成十八岁的样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怪不得当初那主持跑了,估摸着是她为了永葆青春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躺在摇椅里撇嘴。 【你记得飞花阁阁主的事,难道不记得黎欢是飞花阁的人吗?】 仇风敲着木棍探路,走到湖边打水。 “我当然记得。” 【那你这段时间的行为,是做好进飞花阁夜夜当新郎的准备了?】 仇风随手捡起小石片打向湖面,石片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五六次才沉下去。 “她在外面,只要她愿意跟我走,我便不让飞花阁的人有机会把她带回去,天高皇帝远,老妖婆也拿我没办法!” 他将麻绳绑到水桶提手上,提起两桶水打算回去,突然听到驻地方向传来争执之声。 分辨出熟悉的声音,仇风心里一沉。 有人和黎欢发生了争执! 赶回驻地的时候,林小暖跟他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 【多了4名女子。】 【白术带着九个人出去采药还没回来,只有黎欢和另外一名女子在此。】 仇风挑着水赶回来,一路洒水花,回来只剩半桶。 他默默放好水桶,往黎欢的方向挪了几步。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他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和目的。 那些人是来接白术和黎欢回去,黎欢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想要留下来照顾他,但他们不允许她留下来。 仇风不想让她回去,更不愿意她为难,便主动劝她回去。 “我自己一个人也无妨,你无须担心。”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十分嫌弃地撇嘴。 【刚刚不还说不让她回去吗?怎么现在反倒主动劝人家离开?】 仇风和黎欢白术道别,同时暗下决心。 现在的我一穷二白,状况不稳定,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我一定尽快赚钱,尽快恢复,不让她跟着我受苦。 他们一行人走出好远,黎欢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的仇风,突然飞奔回来,用力抱住他。 二人紧紧相拥,仇风听见她在自己耳边小声说话。 “我还会再来寻你,小公子封住了你的经脉,你这段时间不要妄动内息。三个月后,药都见,到时我会助你打通经脉。” 他们走后,药王谷一片寂静。 仇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有内息。 “林小暖,这个内息是怎么回事?我练过何种心法?” 林小暖如实告知。 【你在商城里购买了一本名为《风息》的心法,虽于你大有裨益,却极易走火入魔。但你那时并不在意。】 “哦,原来如此。”仇风心下了然,“我在湖中密室便是因为心法失控才走火入魔。” 他摸了摸胸口,生出淡淡的疑惑。 “可如今,我感觉甚好,并无不适之感,是你将我拉回来了?” 他这么一问,林小暖也拿不准了。 【拉回来?我不确定。】 【那时的你杀了那两人还不够,硬是打穿了石墙,呼呼哈哈叫个不停,还在身上乱抓乱挠。】 【像是山里撒欢的野猴。】 【我要是不管你,你估计会一头撞死在墙上。】 仇风在屋子里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和林小暖争辩。 “你在胡说什么?我猴叫?” “我可学不来猴叫,我只会学狗叫。” 文化差异导致理解不同,林小暖一下子没绷住。 【噗……狗叫?】 【你要这么说,那像狗叫也行。】 “哼。” 仇风敏锐地发现自己被取笑了。 他话音一转,再次问起自己杀人的缘由:“那我为何要杀他们?” 林小暖问他还记不记得仇玉书被追杀的事。 仇风背上包袱,嗤笑一声。 并非嘲讽,而是一种认真的赞同。 “他被追杀难道不是常有的事?” 林小暖对于仇玉书的常态不感兴趣,她耸耸肩,做一个合格的信息提示器。 【看样子你还没有记起来。】 【仇玉书死了。死于五毒门之手。】 【惨死。】 仇风对此事没有记忆,依旧无感,表情茫然又无奈。 “即便你说过许多次,我还是想不起这件事。” 林小暖也很无奈,仇风缺失的那段记忆,大部分是开始修炼《风息》之后发生的事。 另外一部分就是关于仇玉书的事。 有关仇玉书的记忆,截止到小院樱花树再次开放那一日。 他记得仇舟的死因,记得仇樱的死讯,唯独不记得仇玉书的死。 林小暖猜,这次失忆和他决定修炼心法的直接原因有关。 可无论她怎么说,仇风就是想不起来。 她可太无奈了。 【还是那句话,也许是因为你看不见,记忆不够深刻。】 【毕竟你当时的反应也没有特别过激。】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药王谷外草木葳蕤的景象,露出明朗的笑。 她拍拍手,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准备重新踏上旅程的人。 【好了,不说这些,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随缘恢复吧。】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仇风拿着树枝探路,对于恢复记忆这件事反倒积极起来。 “你不是说我把他葬在了后院吗?那我们就先回听风楼,也许能想起来呢?” 他循着记忆找到两个坟头的时候,已是一个月后。 仇风摸着仇玉书的墓碑,心里有种十分明显的割裂感。 他一边小声说着这不是真的,一边无知无觉地流泪。 其实内心深处早已认同这就是事实。 把他养大的师父死了。 他亲手葬的。 仇玉书死了将近三个月,林小暖才从仇风身上看到如此真实又浓郁的悲痛。 这种气氛下,她在操作台前坐不安稳,索性站起来看着。 监控画面里,一座坟挨着一座坟,坟外仇风一个人安静的流泪。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突然感觉那里不止两座坟。 她知道自己出现了幻视。 她看见那里有六座坟,坟外的不是仇风,而是自己。 那坟里埋的不是人,是一段段记忆。 一个关于谢无伤,一个关于陈安。 一个墓碑上写着帕利·卡尔修斯,一个写着了尘,另一个写着宋晏清。 还有一个尚未填埋的空坟,留给那个摸着墓碑的瞎眼男人。 林小暖僵直的眼神里突然涌现出戚然之色,直到听见男人渐渐压抑不住的哽咽之声她才恍然回神。 她眼神聚焦,重新盯着仇风。 此时的宿主,像是延迟保护机制结束倒计时,浓烈的感情得以释放。 但又因为失忆,情绪和经历无法对等,导致身心反应不一致。 像是内在的灵魂出窍,以一种冷静审视的态度看着肉身哭泣。 第27章 记忆恢复 听说他回来,流云抱着云朵,带着小六来找他。 一见到仇风,云朵就朝他伸手要抱抱,仇风将他接过来,抱孩子的动作依旧熟悉。 流云笑眯眯地问。 “哟,这不是挺好的嘛?前段时间有个飞花阁的弟子传来消息,说你状态极差,让我注意着点,我还当你如何了呢。” 仇风笑笑:“小伤而已。” 回到听风楼之后,仇风尝试调动内息,却屡屡失败。 在连续吐血三天后,他终于死了这条心,然后开始顺着林小暖告诉他的信息,琢磨起自己走火入魔的原因。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么一个最可能的原因。 师父的死对他打击太大。 大仇得报之前,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怎么放松。为师父报了仇,那股劲便散了,人也撑不住了。 乍一放松,心神失守,可不就容易失控吗? 林小暖不这么认为。 【可是当时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你在药王谷发疯那天,距离仇玉书下葬已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如此长的时间都郁结于心,难道诱发你走火入魔的原因是心病?】 “嗯。”仇风的记忆有缺失,但他对自己的直觉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那些情绪被压制住,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那些情绪便瞬间冲破阻碍。” 明明是在说他自己的事,可他说这话的态度和语气却像在说别人。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监控画面中的宿主,眼神奇异。 【那你的记忆还找不找?】 仇风把玩着手中的字块,略一沉吟,将话题转移到林小暖身上。 “这件事随缘,我们先来说说你。” 【我?】 “你为何一直跟着我?有何目的?” 林小暖抬手揉额头。 哎,就知道这件事避无可避。 她拖着嗓子,懒悠悠的叹息。 【我需要获得你超出常人的那部分听力啊——】 对于此事,仇风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地谨慎。 “超出常人的听力?” 他轻哼一声,认为林小暖是异想天开。 “我自小锻炼耳力,能走到今日已是不易,你竟然还想拿走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呵!痴心妄想。” 他嘲讽的语气令林小暖眼神一愣。 不对。 他以前的态度不是这样。 以前的仇风顶多是不大乐意,可不会说她是痴心妄想。 今天怎么这么直接地怼人? 林小暖微微皱眉,语气稳重起来。 【这件事,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场交易。】 【而且,我只是取走超出常人的那部分,并不是你全部的听力。】 【即便我取走那一部分,你也只是听不到特别远的声音,近处的声音还是正常的。】 【我不着急,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仇风摸着仇玉书给他做的字块,压紧了嘴角,锋利的眉眼之间生出一股厌烦。 “压力?我没有压力。至于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发觉他烦躁的情绪,林小暖心里莫名凉凉的。 怎么回事? 突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仇风带着听风剑出门的时候,林小暖跟他表态。 【你不死,我不走。】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东西,保护你,帮助你,直到你需要我将那部分听力取走那一日。】 【另外,商城幻境随时欢迎你,你可以通过商城尽情观察世界。】 仇风步履不停,到山门外与流云会合。 今日要送云朵离开,仇风作为替身奶爸,被流云要求一定要到场。 云朵跟着游家的车马随从离开,仇风也顺势下山。 离开药王谷那日,黎欢说三月后药都见,如今已过了一月有余,是时候出发了。 他骑马在林中慢悠悠晃荡的时候,林小暖打了个哈欠。 【嗨......哎,你这跑回来又跑回去,不觉得麻烦吗?】 “不麻烦。” 仇风条理清晰。 “此番往返一为追寻关于师父的事,二为回家清点家当。” “离开药王谷时,我心中没底,此番回去,再见到她,便不会像上次那般轻易放她回去。” 【啧。】 【英雄难过美人关。】 仇风一抖缰绳,笑声坦荡。 “哈哈哈!我可算不得什么英雄!不过是江湖一草芥而已。” 骏马自由驰骋,主人脑后的黑布条也扯出了风的形状。 ...... 行至距离药都最近的一个村落之时,仇风出了意外。 街上有人在摆摊卖小玩意,林小暖看见一个老头在卖仇风的东西。 【那个人摊上的东西,好像是你师父给你做的那把木剑......】 【我以为外面的人不会进药王谷的湖中密室,没想到竟然被他们捡出来了。】 我的剑?得拿回来。 仇风牵着马,拿着木棍一步步敲过去,碰到小贩垫在地上的棉布便蹲下身。 小贩见他眼上蒙着黑布条,手里拿着小木棍,多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依旧是臭着张老脸,吭都不吭一声。 人来人往中,仇风摸到熟悉的木剑,回想起自己曾经用它练剑时,师父或喝酒下棋,或从旁指导。 记忆如流水般缓缓浮现,流畅无比,甚至出现了他带着木剑与两个人在湖中密室对峙的画面。 仅剩的那人求饶,自己二话不说直戳对方心窝。 那二人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他本该转身离去,但他扔了木剑,徒手扯掉他们的四肢...... 二人临死时的哀嚎仿佛萦绕在脑中,极度恐惧,极度痛苦。 仇风耳边回荡着那种声音,如魔音贯耳。 一片哀嚎中,他听到林小暖的声音。 【宿主?你想什么呢?倒是掏钱买下来啊!】 仇风握紧木剑,紧咬牙关,腮帮紧紧绷着。 我想起来了。 林小暖慢慢坐直,严肃起来。 【想起什么了?】 我在密室杀了那二人,后来...... 林小暖抿一抿嘴角,声音依旧沉稳,沉稳中却透出一丝紧张不安。 【后来?】 后来...... 浓郁的血腥气味和粘稠滑腻的触感像是糊住了他的心智,兴奋又诡异的情绪渐渐复苏...... 仇风发觉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受控制,极力压抑忽然出现的战栗感,以致他的头脸脖颈都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小暖发现他拿着木剑的手微微颤抖,便推测他想起了当时的感受。 她不确定仇风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失控,当下便沉了声。 【仇风!】 【你别忘了,你是来找黎欢的!】 黎欢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三月后,药都见...... 仇风恍然回神。 黎欢......黎欢! 他突然扔了手中木剑,跌跌撞撞离开小摊,连马都顾不上牵了。 怎会如此! 我怎会...... 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徒手将他们撕开了! 跑到没人的地方,仇风一下子跪到地上,双手掌心朝上搁在大腿上。 他明明看不见,但他低下头,仿佛依旧能感觉到柔软的皮肉在掌心停留的触感。 温热的血液从别人的皮肤上渐渐流到自己手上,浸满手掌上每一处细小的纹路,慢慢变凉,变得滑腻,粘手。 仇风的心都在颤抖。 我不是! 那不是我! 不是我...... 他张张嘴,嘴唇分明在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曾经做过那种毫无人性的事,仇风震惊恐惧到失声。 林小暖听到他颤抖的心声。 我只是想让他们偿命,并不想用那般手段折磨他们。 我从未有过那种想法,怎会......怎会...... 林小暖亲眼看见那时的他像个失了智的病人一样疯狂,当时的自己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天才适应那种血腥的画面。 仇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正常人,林小暖不能让他这么想下去。 她沉声强调,将事件直接简化成行为的实质。 【你只是杀了两个人!这是他们欠下的江湖债! 【是他们死有余辜。】 可是,可是....... 人不能,至少不该! 不该徒手拆人啊!!!! 仇风突然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弓背哀嚎。 “啊啊......啊..........” 好可怕。 好可怕啊。 那怎么会是我做出来的事? 不是我...... 不是我。 第28章 黎欢 仇风在荒郊野外一动不动跪到天黑。 对于他在密室拆了俩人这件事,林小暖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细究起来,这事她也有责任。 《风息》功法出错的后果,她和仇风都知道。 但她为了自己的私欲,不知道是迷惑自己还是迷惑宿主,刻意不去强调这件事,弱化了后果的严重性。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对宿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相比仇风的大受刺激,林小暖对于此事的反应,甚至算得上是平静。 寂寂夜色中,仇风脑子混乱的很,嘴里呢呢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他这个样子,感到十分自责。 同时,她也发觉自己似乎不如宿主有人性。 是因为成为系统的时间太长了吗? 还是说,因为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离奇的事,因此对于宿主徒手私人的事竟然都能很快接受。 突然感觉有点悲哀。 林小暖默默陪着仇风,直到他再次站起来。 仇风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平静下来的他,有种死而后生的冷寂。 天快黑的时候,他的马主动找了过来,此时停在不远处吃草。 仇风循着马儿吃草的动静走过去,拍了拍马首,声音平稳许多。 “因为师父被他们斩断手臂,我才想着以牙还牙。” “师妹也死在他们手中,若让他们死得太轻松,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我没错,对吗?” 林小暖沉默一会儿,没有被他的想法带偏。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算不得错。可你那时的手段绝非正派。】 仇风翻身上马,耳朵微动,辨认出村子的方向,一抖缰绳便慢悠悠朝村子走去。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事实,心态也稳了下来。 对于林小暖的话,他只回应三个字。 “我没错。” 林小暖心里很沉重,半晌没有说话。 待仇风驾马至村口,她才重新开口。 声音轻得像纱。 飘渺,又有分量。 【对,你没错。】 她知道,仇风变了。 好像色调明媚的画卷被溅上一滴浓黑的墨,破坏了整幅画的和谐。 即便如此,林小暖也不愿意全盘否认仇风的为人。 只是不知他是否还能如以前一样,对待陌生人也依旧满怀热忱与善良。 林小暖不愿意承认自己毁掉了一个积极顽强的灵魂。 在村尾一处废旧的房屋里勉强度过一晚,仇风第二日便找到那老头将自己的木剑买了回来,然后,他们继续朝药都出发。 在药都停留三日,仇风的记忆便完全恢复。 他不光记起了仇玉书的死,也记起了关于林小暖的事,以及内功心法的运转方式。 《风息》自然而然便运转起来。 即便林小暖特意强调“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覆辙”,他依旧一意孤行。 对此,仇风很坦诚。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身体很舒畅。” 林小暖干巴巴说了一句。 【那你最好保持心胸开阔,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当场解决,避免郁结于心。】 仇风点头表示认同。 见黎欢之前,他特意到商城买了身枣红色束腰长衫。 因为林小暖跟他说过,擂台赛那日,黎欢头上戴的是艳红色牡丹花,小巷交换姓名那日,她抱着琵琶,身上披的是红色斗篷。 仇风推断,黎欢喜欢红色。 果然,二人刚一见面,黎欢便拉着他起身转了个圈。 “是谁给你买的衣裳?此人眼光极佳!” 仇风拉着她坐下,喜不自胜,还很骄傲地扬起眉毛。 “我自己买的!” 黎欢便以为是他找店家要红色衣裳,店家给他挑的颜色款式。 她托着腮左看右看,忽然靠近仇风,小声要求他别动。 仇风莫名紧张起来,不敢动。 黎欢凑过去亲他一口,迅速离开,满满的感慨。 “你今日实在是过分好看!” 仇风愣了一下,在林小暖的哄笑声中回神。 他伸手抓住黎欢的衣袖,动作灵敏准确得不像个盲人。 被喜爱之人亲近,令他眉眼都舒展开。 “亲了不负责?” “哪儿能啊!” 黎欢眼里都是光,顺势蹲在他膝前,连连点头。 “负责负责,当然负责!” 他们这么一打闹,让林小暖多日来沉郁的心情也缓解不少。 仇风的内息已经自然运转起来,不需要黎欢再助他打通经脉。 他直接问黎欢愿不愿意离开飞花阁,与自己双宿双飞。 黎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拉着他到处游玩。 仇风心里失落。 这一点失落也被黎欢带他所做的那些事慢慢冲淡。 二人在药都逛了三天,同吃同住。 黎欢突然说想去看看他在听风楼的家。 虽然搞不懂她为何如此,仇风依旧心中欢喜。 他带她回听风楼的小院。 听风楼众人大多好奇黎欢的身份,黎欢说自己是仇风的爱慕者,一下酸倒了一群人。 流云就抱着手看笑话。 只要黎欢不触及听风楼的要事,仇风便不会阻拦她做什么事,甚至会主动配合她的意思。 他和林小暖分析过,黎欢只想和他在一起快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但她不会跟自己成婚。 这一点,仇风在药都时便隐隐感觉到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带着黎欢去仇玉书坟前磕了头,敬了酒。 黎欢没有拒绝,认认真真和他一起跪拜仇玉书。 和黎欢在一起的时候,仇风很开心。 每天都很开心。 这段时间,林小暖没说过扫兴的话。 只是关于走火入魔,她的担心从未消失。 4个月后,黎欢接到飞花阁弟子的传讯,要回去一趟,仇风不想让她走。 最后一日夜里,黎欢缩在仇风怀里,摸着他的脸说不行。 “我的孪生妹妹黎喜还在飞花阁,不能留她一人在那里。” “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但是对不住,我不能一直陪着你。” 仇风拉上被子盖住她:“我知道,只是希望你能常常想起我。” 第二日一早,黎欢走了。 拿走了仇风最常用的黑色蒙眼布,留下她送给仇风的暗红色布条。 上面还绣着一朵牡丹花。 林小暖看着戴上红色蒙眼布后显出几分艳色的仇风,很是感慨。 【怪好看的,比你之前那黑布条亮眼多了。】 【更有活力了。】 这之后,仇风出去探听消息的时候,便随身携带那条红色蒙眼布。 距离和黎欢重逢那日,时间已过去小半年,这段时间里,他竟然没有失控过。 仇风为此洋洋得意,将功劳归到黎欢身上。 “多亏有她在,我才不至于胡思乱想,没有机会陷入失控。” 他说完这句话没过多久,便收到黎欢从飞花阁传来的信。 信中说她有孕三月余。 算算时间,应当是她离开前的那两天。 仇风立刻坐不住了。 他向流云提出申请,去找黎欢。 他一路上算着时间,想着自己见到黎欢的时候,她应该已经显怀。 写信时三个月,待他收到信,又是两个月。 他快马加鞭,赶至飞花阁,少说也要一个月。 如此算来,二人再次相见时,黎欢应当怀孕六个多月。 这一路上,仇风到商城里买了不少给小孩子的玩意,包括但不限于波浪鼓、风铃、老虎鞋以及连体衣。 林小暖看着他这高昂的情绪,不是很能体会这种感受。 【你怎么这么高兴?】 商城幻境里,仇风一边挑东西,一边乐滋滋的回答。 “我幼时无父无母,师父将我养大,后来我有了弟弟妹妹,我们有了一个家。但如今,不光弟弟妹妹不在了,就连师傅也不在了。” “遇见她前,我是孤家寡人一个,遇见她后,我再次找到了像家人一般的温暖。” “如今她有孕,未来会有另外一个人成为我的家人,我怎么能不高兴?” 林小暖按着他的思路这么一想,竟也能稍微理解了那种心情。 不管二人有没有婚姻,黎欢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 在林小暖为仇风感到高兴的时候,仇风却突然朝某个方向快步赶过去。 他抓住一个路人,又惊又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飞花阁谁死了?!” 第29章 追凶牡丹 “飞花阁的琵琶双姝啊!” 听闻琵琶双姝出事,仇风立刻赶往飞花阁总部,却在总部门口被四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拦住。 “这位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一女子见仇风表现急切,立刻抬起剑鞘挡在他面前,很是机警。 仇风说我来找黎欢。 那些人不让他进,林小暖便说此事有诈。 原地站了一会儿,仇风没有硬闯,而是转头离开。 他到商场幻境中购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小暖对他的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一番猜测。 【你这是要潜入飞花阁?又是迷药又是隐身斗篷。】 仇风在幻境中的悬崖上试了试,提前熟悉手感。 “见不到她,我不安心。” 林小暖觉得仇风现在的情绪特别容易急躁,她往前捋了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推测根本原因。 【你说你是听到有人说飞花阁的琵琶双姝死了是吗?】 仇风没有回答他,从悬崖下缠着吊钩又爬到悬崖上,是默认的姿态。 【可那人也不确定死的到底是谁,也许不是黎欢。】 仇风翻身飞上悬崖,收了绳索。 “即便不是她,她一个人在飞花阁也不会好过。我得去找她,她还怀着孩子。” 操作台前,林小暖来回踱步。 【这话倒是没错,但……】 【据我观察,黎欢在飞花阁的地位并不低。也许她的处境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 仇风反问:“难道就不能因为我只是单纯的想见她?” 在仇风打算趁夜色翻墙进去的时候,他遇上一队飞花阁的人,那些人说他们要尽快找到黎喜。 黎喜? 黎欢的妹妹? 她还活着?难道死的是黎欢? 【要不要先跟着他们去找黎喜?】 仇风脚步一顿,而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我要救的是黎欢,她妹妹与我有何关系? 【那个人说琵琶双姝死了一个,既然黎喜还在外面,那……】 仇风没让林小暖说完,他不想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他人与我无关。 他根据一路听来的消息找到姐妹二人的住处,发现里面没人。 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他在房间里找到了小孩子的衣物。 拿着那些衣物,他又去听关于黎欢的消息,最后找到一处死人谷。 林小暖在死人谷里发现头上插着一朵残破牡丹花的女尸,肚子略挺,已死去多时。 仇风看不见。 他站在臭气熏天的死人谷上方入口,不抱希望得问林小暖 “我还是来晚了吗?她死了?” 林小暖如实告知。 【最上面有一具女尸,头上别着牡丹花,肚子不小。】 仇风沉默半天,突然痛恨自己是个瞎子。 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林小暖看到远处有火把在动,便提醒他。 【先回去吧。有人来了。】 仇风也听到有人在朝这边来,他狠狠皱眉,咬牙转身离去。 在附近停留了5日,他算是捋清楚黎欢的死因。 飞花阁只许男子入赘,不许女子外嫁,怀孕可以去父留子,但不允许脱离飞花阁奔向孩子的父亲。 如果生下来是男孩,就交给入赘的人带出去抚养。 女孩则留在阁中,被为人母的成员共同抚养。 黎欢怀孕这事儿没有什么错,问题出在黎喜身上。 黎喜被阁中一男子忽悠,执意要跟他一同离开飞花阁,二人偷偷离开的计划半途夭折,被抓回去严刑惩戒。 眼看相依为命的妹妹要被拷打致死,黎欢坐不住了,不顾自己有孕,硬是从处刑堂将黎喜带出来,破坏了阁中规矩。 老阁主生平最厌恶破坏规矩之人,亲自下令处死黎欢。 仇风一气之下强行闯入飞花阁,趁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将老太婆掳走。 死人谷边缘的空地上挤满了人,他们手持武器谨慎行事,不敢往前再踏一步。 空地最边上,再往前一步便是死人谷。 两鬓斑白的妇人被绑成麻花,听风剑横在她颈间。 仇风侧耳向周围,听出紧随而来的飞花阁众人紧张的气息。 他垂头压了压剑。 鹤发童颜的妇人脖子流了血,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嗤笑一声。 “哼,痴儿!” 仇风内心很平静。 “你们飞花阁的人,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规矩?” 老太婆冷哼一声。 “只要你敢在我身上留下哪怕一个口子,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和仇风一样平静。 【目前这里有100多人,且远方还有人在不断汇聚过来,当前的功德点可以买一张三分钟的神行符,轻轻松松脱离包围圈。】 仇风心念一动便买了神行符,商城剩下两个金币。 他微微抬头,气沉丹田,力求让更多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今日我杀了老妖婆,你们的规矩,往后自己定。” 剑身一划,老太婆喉间瞬间飙血。 飞花阁的人立刻朝仇风发起进攻。 仇风将老妖婆的尸体扔进死人谷,然后用上神行符,直接离开此处。 跑出好远,他依旧能听到身后人相互劝诫的声音。 有小部分人要继续追他为老阁主报仇,但更多的人是拦下他们,开始商讨新阁主的事以及立规矩的事。 恐怕老太婆想象不到自己的死情如此简单,也想象不到飞花阁弟子对她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漠。 仇风离开飞花阁之后,整个人都很冷硬。 神行符失效了,他就一步一步走向下一个村庄。 他很平静的跟林小暖诉说心里话。 “我看不见。” “我什么都看不见。” “当黎欢没有生息,我甚至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不是她。” “我听得见万物,我看不见一物。” “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尸体。” 思及此,仇风突然自嘲一笑。 “我竟然开始庆幸。” 林小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明知故问。 【庆幸什么?】 仇风笑容讥讽。 “庆幸我看不到他们的死状。” “舟舟,小师妹,师父,还有她……” “也许正是因为看不到,才不会觉得那么痛苦遗憾。所以我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然后,靠着他们渐渐模糊的声音去回忆,直到多年之后,连他们的声音也忘记。” 林小暖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有时候吧,忘记也并不一定是坏事。】 仇风语气冰凉凉。 “正因如此,我才会毫不犹豫拆掉那两个人。” “我知道我在报仇,但报仇的行为无关感情,只要得到相同的结果,以牙还牙即可。” “师父说过,随心所欲,听从内心的想法。” “我会报复飞花阁所有与她的死有关的人。” 林小暖不反对。 【好。】 【那要不要为她立个衣冠冢?】 仇风说好。 回到听风楼需要好几天,他感觉心中有什么情绪一直堵着,迫切地想要发泄出来,便给自己找点事做。 和林小暖说完这话,第二天他便购买纸钱,烧给黎欢,在黎欢的衣冠冢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期间有飞花阁弟子要找他的麻烦,他不假思索就把人胳膊给削了。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和黎欢的死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有朝一日,必定了结所有人。” 那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没过多久,仇风便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刺杀。 要么是飞花阁的人亲自前来找死,要么是雇佣别人前来送死。 因为这些事,短短半个月,仇风便跻身百晓生江湖战力榜前二十。 《风息》功不可没。 仇风先是回到听风楼,与流云交代了身后事,又一路慢慢朝着飞花阁而去。 他穿一身白,眼上蒙着红布条,身上还背着个布包,布包里装满牡丹花。 每遇到一场追杀,便往每个尸体上插一朵牡丹花。 由此,江湖上开始出现关于仇风的传言。 听风楼前任听风使仇风,如今已是令飞花阁闻之色变的“追凶牡丹”。 飞花阁害怕他,江湖上喜欢仇风的人却并不少。 因为仇风只和飞花阁结下梁子。 按林小暖的理解来说,宿主现在像是一个赏金猎人。 只要别人有需求,他就接下任务。 不一定每个任务都能获得功德,但任务多了之后获得功德的概率也变大。 他靠着这些功德,到商城兑换牡丹花。 10金币1个的牡丹花,除了不会凋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仇风也不往飞花阁总部进,就守在附近,用各种阴谋阳谋将有关之人引出来,然后杀掉,再送一朵花。 直到那天白术找到他。 第30章 白术找来 冬夜。 仇风在客栈房间里正吃着饭,有人敲响他的房间门。 他顿了一下,没搭理外面的人。 林小暖调整视线到门外,看到门前站着的少年。 【是白术。他还是来了。】 仇风不让他进,也不说让他走,只自顾自端着碗吃饭。 前两日入冬,气温降了许多,小二送上来的汤面还冒着热气,得趁热吃才行。 白术身边没有其他人,他自己一人前来,只带了个药箱。 见仇风不搭理他,他也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站在门前小声说话。 “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听风楼卖给我的消息不会错。” “我如今无处可去,便带着全部身家前来投靠哥哥。” “楼下的马我已经交代店家喂草,住店的银钱已经结清,马车也已备好。” “明日你走哪儿,我跟哪儿。” 仇风自觉跟白术的关系谈不上亲近,又怕他开口就是为飞花阁的那几人开脱。 那样的话,他恐怕会直接开门将白术扔到楼下。 对于白术没有帮黎欢这件事,虽说是情理之中,但他明明知道此事与白术无关,依旧对他心中有怨。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但他控制不住对他的迁怒。 林小暖也不劝他和白术见面。 自从仇风开始报复飞花阁,她便知道白术迟早有一天会来找仇风。 黎欢在飞花阁出事,同在飞花阁的白术却没有一点表示。 白术曾被仇风带到听风楼一事早已广为流传,如今仇风针对飞花阁,白术人还在飞花阁尚未露面,他迟早要和仇风见一面。 这件事避无可避。 仇风不想见白术,直接晾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他一开门,坐在地上睡死过去的白术直接摔进屋里。 仇风抱着剑,即便知道白术坐在自己腿边,他的眼睛依旧直直看向前方。 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依旧不想把脸对着白术,且对他态度恶劣。 “你怎么还没死?” “嗯?你说什么?” 白术又冷又困,抓住裹在身上的棉袍,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看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仇风两手抱剑,没有一点要伸手的意思。 “我说你怎么还没死。有那痨病在,你不该早就进棺材了么?怎么还没死呢?” 这么明显的恶意,林小暖不信白术感受不到。 但他爬起来,顶着满脸受伤的表情,强自镇定。 “你给我那药丸,几乎治好了我的病。我如今来找你,既为报恩,也是为故人临终所托。” “报恩?哼,”仇风冷笑,“若要报恩,为何不替我帮她?明知我所爱之人有难却依旧袖手旁观,这就是你说的报恩!” 白术一下子被骂清醒了,立刻矢口否认。 “不是!” 仇风抿住嘴角,很不耐烦地伸手要挥开他:“你让……” 眼见着仇风要赶自己走,白术立刻扒着他的胳膊抬高声音:“是黎姐姐托我照顾你!” 黎欢托白术照顾仇风? 林小暖眨眨眼。 【真的不是他自己想来找你吗?】 仇风冷哼一声。 谁知道是真是假! 白术紧接着说出黎欢的交代。 “她说你内息不稳,特意托我来看顾你。恰好如今飞花阁被你搞出内乱,我无处可去,便决定偷偷跑出来寻你。” 即便不知此话真假,但听他提到黎欢仇风便缓和了态度。 他转身慢慢朝屋里走,自顾自收拾包袱。 “以你的本领,去哪里都炙手可热,跟着我没甚前途!” 见仇风没关门,也没有出言赶自己走,白术立刻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屋。 “我能保住命已是不易,还哪管得上什么前途!” 他主动伸手想帮仇风收拾包袱,却被仇风挥手打开。 “不准碰我的东西。” 白术被赶出去,抱着手站在门口等他。 仇风骑着马在前方跑,白术骑着马在后面追。 如此一整天下来,他们依旧没有追到下一个被追杀之人的位置。 入夜,仇风在一处河谷旁停下,翻身下马,在林小暖的指示下掏出木棍探了探地面。 【再往前五步就到树林边缘了。】 她看了看四周的树,发现这些树的年龄都不小了,树干很粗,树冠上只剩下零星的黄叶。 【树木间距合适,可以睡吊床,但目标太大。】 仇风直接从包袱里拿出吊床,摸索着往树干上绑。 白术过来帮忙,摸了摸吊床的布料。 好结实的料子! 从未见过如此结实的布料! 他眼中绽放出亮光,抬头望向蒙着红布条绑绳子的仇风。 “这是……” 看到仇风冷漠的侧脸,他的好奇心“啪叽”一下死了。 白术眼中的亮光消失,他垂下眼,声音萎靡。 “……算了。” 仇风还是不搭理他,绑好吊床就到附近摸捡干树枝。 见他弯腰在地上摸索树枝,白术立刻拦住他,自告奋勇。 “我去捡我去捡!我捡得快!” 仇风也不拒绝。 在白术捡树枝回来之前,他已经用从商城买的火种将篝火点亮。 班主见树枝回来他便起身离开。 “哎,你做什么去?” “打猎。”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将剑鞘杵在操作台上吐槽。 【带着他太不方便了!】 【吃个东西都这么麻烦!】 【要不你在外面偷偷吃,吃完再回去?】 仇风倒是不计较吃的,说打猎就打猎。 没必要如此心机。 在他聆听兔子动向的时候,林小暖小声哔哔一句。 【主要是你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啊……】 仇风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扔出去,正中兔头。 他捡起兔子,又循着声音掏了一个兔子洞,抓出来五个小兔崽子。 用衣服将兔子兜住往回走,他心想这小兔崽子得找东西装起来喂一段时间才能吃。 同时告诉林小暖不用如此。 你饿了就吃。 【好。那今天晚上就吃红烧兔头,麻辣兔腿还有……】 林小暖受到他衣服里兜着的兔子启发,张嘴就是一溜兔。 哪知仇风立刻接了一句。 饿不死就别吃。 林小暖声音一顿,报菜名活动戛然而止。 【哦……好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期期艾艾地开口。 【那就只买个麻辣兔头和两个白面馒头可以吗?】 仇风哼一声。 没给她买。 看他这反应,操作台前,林小暖人都蔫吧了。 她心想今天又要没饭吃了。 胸腔里凉凉的。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只露出脑袋,忍着馋意坐在床上看监控。 白术主动接过死兔子,麻利地放血剥皮,不甚熟练地翻动用铁签串起来的兔肉。 仇风靠嗅觉和听觉判断食物被炙烤的程度,时不时提醒白术翻面。 这个时候的他们看起来和谐了不少。 安静和谐的画面令林小暖心中唏嘘。 因为仇风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很是诡异。 假如以前的宿主是把自己当做小伙伴,问啥都有回应。 那如今的宿主就是完全把她当个手下,很少回应她,更多时候是使唤她,甚至挤兑她。 林小暖自觉理亏,没底气跟他计较。 而且,原本宿主就不愿意自己取走他的听力,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他只会更不愿意。 林小暖一边觉得自己怂,一边唾弃自己没用得很。 里外都安静得很,火焰噼啪的声音就显得异常响。 油脂滋滋响的声音中,白术和仇风相对而坐。 将手中的一只兔腿翻过一面,白术抓起一根干树枝扔进篝火中。 火光忽而变大几分,二人的脸被映得发红,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听风哥哥,”白术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说话,“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此番前来,不是为飞花阁死有余辜之人辩解,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仇风专注听着周围的响动,依旧不想搭理人。 在他的思想认知中,白术和飞花阁关系匪浅,他属于飞花阁。 而如今的自己对飞花阁没有一点好感。 但白术的下一句话,令他心神猛地一滞。 “黎姐姐的死,尚有蹊跷。” 第31章 最后一个 白术说黎欢的死有问题。 他曾为黎欢据理力争,但依旧被飞花阁阁主给压了下来。 原本离黎欢不会死的,她是飞花阁的重要成员,飞花阁阁主只是对她按例处置,并非要她的命。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之下,黎欢还是丢了性命。 她成为飞花阁内势力斗争的牺牲品。 仇风对于白术的说法并没有感到惊喜,但这为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他要盘问每一个参与过那件事的人,从他们口中慢慢整理出黎欢死亡的真相。 追到下一个被杀之人时,那人正在一大户人家中吃酒。 二人在人家大门斜对面的小院子里停留半日,静静听高门大户院中的喧哗与不堪。 待到多数人都睡一下,仇风悄无声息进了院子,毫不费力就将那人绑进斜对面的小院耳房中。 经过仇风的一番逼问,他无意间透露自己来此是为了和此处知府商量娈童之事。 仇风不管那么多,听到自己想听的内容便手起刀落。 他往尸体上插了花便要走,白术却彳亍半天才跟上来。 林小暖瞧着少年医者的表情,联想到下午探听消息时他频频朝那大户人家望去的眼睛,大概猜出白术的于心不忍。 她轻轻叹口气。 即便经历过药王谷的事,白术依旧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没接触过太多黑暗。 说实话,知府院子里那些事,她听着也觉得愤怒又恶心。 【宿主,要不要救那些孩子?】 仇风拒绝得十分干脆。 不救。 林小暖换个思路提醒他。 【功德点快要归零了,商城余额还剩52金币。若是办成此事,定然有不少功德到账,以备不时之需。】 仇风闻言,脚步停顿一瞬,而后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路上会有其他机会获取功德,无需和官府打交道,自找麻烦。 林小暖恍然反应过来。 【哦对!你还在被通缉呢。】 想到宿主刚刚插花的地方,她又有点担忧。 【这么说来,今天在官府对面扔下的尸体岂不是会惹上麻烦?他们会不会循着踪迹追到你?】 对此,仇风的回应是到商城里花27金币买了两套贵气十足的衣裳,藏在包袱里。 一出城,他便将身上低调粗糙的蓝灰色布衣换下,套上绣金描银的朱红锦衣。 即便经常在外跑动,仇风的肤色依旧冷白。 不光流云嫉妒,黎欢也曾表示过对他晒不黑这件事十分羡慕。 黑发束成马尾,纯金发冠镶有红玉翠珠,腰间环佩雕刻精致。 束发之时,仇风摘下红色蒙眼布就没再系回去。 他将布条贴着肉缠到手上,覆盖半个小臂,藏进衣服里,只在袖口处露出一点红色,几乎与衣裳融为一体。 这一身打扮下来,十足的贵公子气质。 只是贵公子那一对桃花眼,看起来明亮灼人,实际上双眼无神。 白术以为这是仇风出门前便备好的衣裳,给他他就接了,毫不怀疑衣裳的出处。 换好天青色圆领长袍,他整理整理略显宽大的衣裳,调整好腰肩处的褶皱,摸了摸袖口的浅白色云纹,心情复杂。 虽然换了新衣服很开心,但他还是很忧虑。 “哥哥,这两套衣服很是华丽,如今我们正被通缉,穿着如此惹眼,是否太过招摇?” 仇风翻身上马,黑发扬起飘逸的弧度,更显郎艳独绝。 “招摇?不会。”对于白术的疑问,他的回答泰然自若,“太低调只会被一网打尽,你装的越是尊贵,官府越是不敢仔细盯着你瞧。” 结合自己知道的信息,仇风为二人提前编好了身份。 他是江南商人任九,家中做瓷器生意,如今携小厮北上,是为了开拓新的生意门路。 白术看看仇风身上富贵荣华的衣裳,又看看自己身上过分寡淡的颜色,撅了撅嘴。 “你叫任九,那我呢?” 仇风随口道:“二狗。” 白术瞪眼:“我!你!” 林小暖欣赏着二人的打扮,心想宿主这是故意恶心白术呢。 心里的气还没消。 她就着白术的假名字,朝宿主献殷勤。 【嘁,他还生气呢?】 【就他那病歪歪的身体,逃不了早逝的命!】 【贱命好活,这名字多好啊。】 【你这是为他着想,他竟然还生气。】 仇风冷哼一声,心道我巴不得他早死。 林小暖不吭声了。 这叫什么?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啊! 自己还是少说两句吧。 仇风不管白术的屈辱,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打扮得贵气给他们省了不少麻烦,官府那通缉画像太抽象,如林小暖所想,他们顺利蒙过官府的核查,大大方方从官兵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临近年关,与黎欢的死相关的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她是飞花阁当前的二把手,也是导致黎欢死亡的致命推手。 这半年里,与黎欢死亡之事有关系的人皆已被杀,她日日心惊胆战,做了诸多准备,就是以防仇风找上门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住所附近,陷阱机关、毒箭药粉样样齐全,就连平日里往来的弟子数量也逐日增多。 不知仇风到底用了什么手法能将其他人一击毙命,又是因何机遇武功突飞猛进。 总之,她做尽了自己所能做的准备。 仇风带着白术再次回到飞花阁,在闯进飞花阁之前,他脱下身上的华丽衣衫,换回以前常穿的蓝色布衣。 去掉金冠,将小臂上的红布条拆下来,再次蒙到眼上。 林小暖看了看道具柜里的软甲,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不用护甲吗?你这衣裳没有一点防御力啊。】 仇风勒紧红色蒙眼布,心思清明。 她还在那里。 我总要让她知道我没忘记她,总要让她能一眼看到我,让她看到我为她报仇。 林小暖想到仇风小院后的衣冠冢,不再说话。 白术知道他要进去,也沉默半天没说话。 他和飞花阁关系复杂,在外面追杀其他飞花阁弟子的时候,他没什么压力。 现在,仇风要直闯飞花阁,在飞花阁总部杀飞花阁的二把手。 而那二把手和他还算认识。 飞花阁收留他,对他很照顾,他感念飞花阁的恩情。 但是,让他此时拦仇风,他没那个脸;让他助仇风,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踌躇不决时,仇风的声音顺着风,从前方飘进耳中。 “你若不想跟去,往后便好自为之。” 白术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仇风人都没影了,他才急急忙忙追过去。 他赶到之时,飞花阁的人已经将仇风团团围住。 仇风毫发无伤,看起来只是头上有点汗,他手里抓着那个二把手,听风剑搁在对方脖子一侧,握剑的手很稳。 这个时候,他还保持着原则。 “我不杀无辜之人,你们与此事无关,莫要掺和!” 飞花阁原本就不团结,此时更是没人主动出头,一时间竟真的让仇风挟持着二把手走出包围圈。 一离开那些人,仇风便拼着一股要让对方谢罪的劲,硬是将那女人拖到死人谷,非要让她朝谷底磕头认错。 对方死活不从。 在仇风终于不耐烦要持剑砍了她的时候,她却在剑刃袭来的瞬间突然盯着仇风大笑起来,满眼恶毒与畅快。 “你不知道吧,哈哈哈!” “她死之前,可是被十几个男人轮番玩弄,那模样,简直凄惨,哈哈哈哈!” 仇风持剑的手硬生生僵住,脑子突然空白。 以前死掉的那些人,没说过这种话。 他几乎是僵硬地下意识反驳。 “你胡说!” 林小暖看看他的反应,又看看那女人快意的表情,她心中大叫不好。 那女的还要说更坏的话! 不能让仇风犹豫,否则事情将会不堪设想! 林小暖立刻做出决定,声音异常冷酷。 【宿主,杀了她!】 【立刻!马上!】 仇风在林小暖的声音下回神,二把手的话也重新进入耳中,每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她那时怀孕几个月来着?哦,好像是五个月,胎位可好了,都不怎么显怀,那些男人可着劲作弄,把人弄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都没停,呵,你可不是唯一……” 那些画面,自动在脑海中形成。 仇风避无可避。 理智瞬间分崩离析。 他的表情失去控制,抬手挥剑砍向对方,面目狰狞。 “畜牲!” 听风剑竟直接砍断对方的头颅。 鲜血如泉,喷出老高,呲了仇风一身血。 林小暖被他这一剑的威力震撼到。 黑发散开乱飞,红色布条飘落在地,林小暖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宿主内息大乱,外溢的内息崩开了发带和蒙眼布。 仇风心神崩溃,再度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 第32章 抱头痛哭 仇风杀了二把手,一回头吓退一圈人。 就连林小暖也被震慑到。 宿主像是一头即将发狂的困兽。 “参与那件事的,还有谁?” 人群中的脑袋左右微偏,嘁喳嗡响,很快又恢复成一片安静。 缓缓地,仇风竟然笑了。 “无妨,只要你们愿意说出来,很轻的声音我也能听到。” 林小暖觉得这个时候的宿主很可怕,令人莫名感到心悸。 她咬着牙,五指死死扣在手心,缓解紧张的情绪,同时视线在人群和宿主之间来回观察。 有人悄声回应了仇风的话。 仇风便提着剑,朝人群一步步走过去。 那些人被震慑,竟一步一步后退。 找准对象,听风剑开始饮血。 《风息》不止,杀戮不断。 即便对面百十号人,林小暖也不担心宿主会死在这里。 她没有开口阻拦。 宿主心里的情绪已经攀升到制高点,再强行让他保持理智不是明智之选。 他得发泄。 林小暖扫一眼商城余额,这一路上挣点功德又吃吃喝喝,目前的金币还剩下17个。 倘若宿主意识混乱,在这种情况下生命遭到威胁…… 自己可能要赊笔大的。 仇风在死人谷收割人体器官的时候,林小暖在商城前站着,时不时瞅一眼商城里价值一千八的便捷型医疗舱。 便捷性医疗舱:单人使用,大小根据使用者心意自动调整,容积可扩展1~5立方米,舱内安装防御系统,舱门关闭后自动释放消毒喷雾,全舱杀菌,舱内机械臂可根据使用人指示进行微创手术,为舱内病人创造一个安全可靠的医疗条件。长途旅行必备单品!系统商城自主研发设计,买了不吃亏,用了不上当!还可免费维修十次! 林小暖很心动。 但她没用上。 仇风直接杀穿一条血路,拎着被他捅了一剑的白术跑了。 待无人追来,仇风在树林里停下。 随手扔掉昏迷过去的白术,自己抓着剑继续往前走。 林小暖见他边走边捂着头嘶嘶喊疼,立刻建议他用药。 【哪儿疼?头疼?止疼剂就在道具柜里,快拿出去用啊。】 仇风心里很乱,根本不搭理林小暖。 林小暖也听不清他的心声。 她只能听清宿主仿佛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些字眼。 “师父……黎欢……舟……舟……” “晚了……我来晚了……” “不……不……不是……” “呜呜……” “太晚了……我还是来晚了……” “死了……我,我……都死了……” …… 仇风走得不快,他一直在拍脑袋,还自言自语。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他的反应,感觉很不对劲。 宿主声音零落,明明是懊恼,却总有股十分压抑的戾气。 她小心翼翼地出声,再次尝试和仇风搭话。 【宿主?】 仇风急促的喘息一顿,下意识反问了一声。 “宿主?” 即便担心他又把自己给忘了,林小暖这个时候也来不及过多解释。 【宿主是你。】 【你身上是不是很痛?先用药吗?】 【在道具柜第一个格子里,还记得怎么拿吗?】 残留着血迹的听风剑掉落在地。 仇风抱着光秃秃的树干,拿头不停地撞树,再次不理她。 大男人一边撞树一边哭。 “每次都是,每次都是!” “每次都晚来一步!” “我谁都救不了!” “谁都救不了!!!”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仇风哭得涕泗横流,布衣下摆甩落一串粘稠的血迹。 他哭得肝肠寸断,林小暖都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看着仇风也不像随时都能死掉的样子,她没再催他用药,而是安静的等着他冷静下来。 等了好半天,仇风才平静下来。 他背过身,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我的家人,一个都没了。一个不剩,我谁都护不住。是……”仇风吸吸鼻子,嗓子都哭哑了,“是因为我不够强大吗?” 林小暖想了想,没有向他灌输过分偏激的想法。 按照仇风以往的为人,再结合他当前的状态,林小暖尽量把事情说得不那么绝望。 【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已经很强了。】 【发生这些事,错不在你。只是……】 短短两年,接连失去师父师妹师弟还有爱人和孩子,林小暖都觉得于心不忍。 【只是恰好都与你有关。】 怕仇风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情绪激动之下寻死,林小暖再次向他强调。 【宿主,关于那些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联想到这些事都在自己绑定他以后发生,林小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绑定了他才会导致这些事发生在他身上。 倘若是因为自己绑定了宿主发生一系列蝴蝶效应…… 林小暖渐渐握拳,皱紧眉头。 难道,错的是我? 商城老板说过,我是变数。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是我给宿主带来的不幸? 我…… 林小暖沉浸在自我怀疑之中,没注意宿主的心思百转。 “不是我的错,那便是这个世界的错。” 仇风抬起头,露出湿淋淋的通红双眼。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飘渺的视线好似在看着什么画面。 “自我听得懂话起,师父便常常告诫我,世事不公,若凡事都计较,烦恼的只会是自己。” 嗓音带着痛哭后的沙哑,仇风说着说着,思路渐渐清晰。 “他说人生一世不过数十载,短短几十载的光阴里,取悦自己才是真谛。” “于是我刻意忽视那些不公,刻意聆听那些令我感到愉悦的欢声笑语。” “我已能做到与恶言相向之人冷静相待,能不计前嫌助他人为乐,能顶着闲言碎语面不改色,可是,可是……” “可是我一生不计较他人恶意,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 仇风双手捂住脸,埋进膝盖之间,失声痛哭。 “我不想……不想再原谅了啊!” “世间如此污浊,我不想活在淤泥里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自我怀疑都怀疑到自己当初到底该不该为了活着而接下这个任务,冷不丁听到宿主抽泣的声音,心里也开始难受。 心脏拧巴到一起,酸酸涩涩,皱皱巴巴。 她抱着椅子里的靠枕,曲起双腿踩在椅子边缘,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监控,恨不得和外面的仇风一起抱头痛哭。 眼泪决堤的时候,她一张嘴就是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找上你才会发生这种事!】 【对不起!呜呜呜——】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原本的生活那么美好,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 林小暖哭得撕心裂肺,仇风一下子愣住了。 他这会儿已经整理好情绪,又反过来安慰林小暖。 像是变回了以前那个爱笑爱吐槽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你别哭,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林小暖别哭。” 他下意识抬手想抱什么东西,但根本无处下手。 最后,他拿起大腿边的听风剑,装进剑鞘,抱在怀里。 “林小暖,你听我说。” “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这世间太黑暗,没有好人的容身之地,像我们这种不争不抢之人,难以在世间好好存活。” “你先别哭,我们要做点什么去改变这个世道。” 林小暖眨巴着朦胧泪眼,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嗯?我不哭了,所以呢?】 仇风从地上爬起来,拿出道具柜里的药吃下去恢复身体,然后摸索着朝一个方向走,用剑鞘当探路用的烧火棍。 “所以,我们要去争,去抢。” 林小暖抱着靠枕,放下双腿,抬起胳膊,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睁着一双红肿酸涩的核桃眼,看着监控里的仇风,表情很茫然。 【要去争什么?抢什么?】 仇风换一只手拿剑,揉了揉此前受击酸涩的肩膀。 “争一个公平公正的待遇,抢一个道德审判的权力。” 林小暖两脚扒拉着系统空间的地面,往前拱了拱身子。 【你要怎么做?】 仇风找到一处溪流,脱掉外套扔进水里,然后洗干净手,擦干净剑。 剑刃偏到某一个角度,映出一片寒冷月光。 冬日的夜风很冷。 好似将仇风话里的温度都降了几成。 “以手中剑,斩无德人。” 第33章 少年杀人 他们开始去寻找目标。 寻找那些遭受不公之人,听从他们的诉求,并帮助他们获得公正。 林小暖和仇风都觉得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他们帮助很多人得到了公平的待遇,公正的结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直到流云带着小六以及一干人等找到仇风。 那天,仇风正在为一名13岁的少年讨公道。 小河村,村头大槐树下。 两个十三岁的孩子被五花大绑,跪在树根处,不住地朝一对拥抱哭泣的中年人磕头。 他们身旁还有一个同伴新鲜的尸体。 “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叫二狗到山上玩!!” “不该拿铁锹打他!” “不该在他昏死的时候因为怕被官府追查而埋了他!”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大侠饶命!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别杀我别杀我!” 其中一个少年哭喊认错的时候,周围被群众压住的两对男女也跟着嚷嚷。 “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可我儿还是活生生活着的人啊!我儿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求大侠放过我儿,是我们管教不周,是我们没有教好他,杀人偿命,要杀杀我!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义愤填膺。 【你们儿子还活着,可别人的儿子死了,别人再也见不到自己孩子了。】 【你儿子只是个孩子?二狗也只是个孩子啊!】 【怎么的?只有你家孩子的命是命,别人家孩子的命不是命吗?】 她反驳那两家女人的时候,仇风持剑站在两个少年身后,根本不搭理那两个女的。 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其中一个少年即便害怕也依旧很沉默,另一个少年则崩溃大叫,一直在求饶。 他仔细聆听少年的恐惧和懊悔, “饶了你?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听到少年求饶的话,他也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你问问死者父母答不答应。” 那少年看了一眼身边身首异处的小伙伴,不觉间竟湿了裤裆。 聒噪的少年爬过来,死死抱着仇风的腿,不住的磕头求饶。 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林小暖都嫌他恶心邋遢,离操作台远了两步。 她冷眼看着那少年,哼笑一声。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杀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怕呢?】 仇风将那聒噪少年拉到一旁,问周围欲拦未拦的村民。 “此人用家中铁锹协助主谋刘三虐杀同村孩童王二狗并将尸首挖坑掩埋,事情已查得水落石出。”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我今日便替天行道,为死者讨个公道!诸位见证至今,可有异议?” 刘三是地上身首异处那人,经同伙指认,他是杀害王二狗的主谋。 对于仇风的话,有几个村民欲言又止。 一位长者站出来,拄着拐棍发言。 “这位大侠,此事主谋已偿命,还要两个从犯偿命,是否有失偏颇?” 仇风:“主谋杀人,从犯挖坑填土,他们哪个都不无辜。” 有村民立刻接话:“可是……” “啊啊啊——!!!我的孩子!!!!” 一个女人突然惊声尖叫,然后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昏倒在自己丈夫怀里。 原来是她家那聒噪孩子已被听风剑斩首。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现在,三个杀人犯只剩下一个。 最后这个孩子倒是好办许多,不声不响,不哭不闹,只是在秋风要杀他之前提了个要求——拜别亲人。 他先是朝父母家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叩首。 “爹爹阿娘,因孩儿一时的胆怯懦弱导致二狗惨死,此番结果也是罪有应得。” 二叩首。 “只是往后不能在二老膝下承欢,孩儿不孝。望今后悉心教导弟与妹,不畏强权,清正自廉。” 三叩首。 “祖祖,爹,娘,孩儿不孝。” “二妹小弟,别学大哥。” 他双膝挪向另一人,再次三叩首。 “夫子,学生……有愧。” 又挪向抱在一起的受害人父母,俯身磕头。 “二狗爹,二狗娘,春生有愧,愿以死谢罪。” 而后,他仰头望向仇风,表情释然。 “这位大侠,可否将剑上他人血擦净再来斩我?” 打从一开始,林小暖就觉得这孩子和另外两个不像一路人。 【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但很遗憾……】 【其他同谋已经血债血偿,若是留他一命,有失公正。】 【可惜了……】 仇风没打算放过他。 “怎么?你是异常喜洁?” 他食指中指并拢,拭去剑上鲜血,讽刺了一句。 “伙同他们杀人埋尸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脏呢?” “非也。”春生直直盯着身边的两具尸体,不再遮掩潜伏已久的情绪,“我只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多谢,动手吧。” 仇风“呵”一声,手起剑落。 大多村民不忍直视,春生的亲人老师最为痛苦。 这时,远处一人惊喜高呼:“官爷来了!!官爷来了!” 仇风收剑,立刻便要离开此处,没想到却被人抱住双脚,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 看着他脚下的一男一女,林小暖建议仇风直接用剑打开他们。 【你杀了刘三,他们对你怀恨在心,故意拖着你!】 仇风双脚都被抱住,即便有脱身的能力也没有踢开他们。 他们儿子杀了人,他们却没有杀人。 他不伤害无辜之人。 “二位放手吧。” “根据朝廷律令,十一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人犯了故意杀人罪要被处死。” “即便官府的人来了,你们儿子也是要死的。提前死在我手上,不至于将坏名声闹得人尽皆知。” “我这是给你们留了个体面,官府可不会这么妥帖。” 眼见着村口出现一队捕快,林小暖提高声音。 【官府赶来还要几息时间,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三的父母像是被仇风的一番话说动,愣了一会。 仇风趁机拔出双脚,在林小暖的方向提示下朝村尾跑。 还未到村尾,林小暖便见村尾的出口处也冒出几十名官兵。 【停!!这边也有官兵!】 【上房顶!】 仇风刚转身就停住了。 “房顶也有人。” 他听见许多人踩踏瓦片茅草的声音。 避无可避。 林小暖摆烂了。 【行吧,看来官府对你的行踪更关注了。】 【再搭个顺风车吧,等我瞧见合适的地方再逃。】 仇风上次也被官府的人给抓到了,但那木笼子根本困不住他。 走到半路,林小暖找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他便借助商城的道具,从那些人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没想到这次官府的人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改进了他们的笼子。 他们往原本通风透气的木笼子里加了一层铁板。 瞎子住进黑屋子,全程配合很老实。 车队刚离开村子没多久,外面传来一声高呼。 “大人留步!” 听到这个声音,仇风被铁链绑着,盘坐在黑笼子里突然挑眉。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也很是疑惑地挑高眉毛。 流云怎么会在这里? 第34章 质问仇风 听着外面流云和官差的交涉,林小暖不由感叹。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仇风摸着脸上的伤,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家世也是个好东西。 【可惜你没有。】 流云把铁皮门拉开到最大,好让仇风爬出去。 “出来吧,你还想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 笼子打开的时候,外界的阳光透进来,一点点照亮仇风被官差揍肿的脸。 他听到流云没好气的声音,心道: 我孤家寡人一个,生死随心。 林小暖瞅着流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替仇风感到脸红。 【待会儿等官兵走远了,你还是好好感谢感谢流云吧。】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又花钱又送人情才把你给捞出来。】 【对你可真是好到没话说。】 嗯。 那些官兵目送流云一行人安然远去,脸上的表情都不好。 林小暖大概能猜出来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 连环杀人犯就这么被人带走了! 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无力! 妈的,气煞老子! 仇风一行人在他们眼中安然平和,实际上队伍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肃穆。 流云打马在前,自打说了让仇风出来那句话之后,便没有和仇风再多说一个字。 小六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瞅一眼仇风,好像很紧张,又很忐忑,还有点害怕。 其他一干人等调整阵型,形成一个包围圈。 仇风在包围圈里,小六和流云在队伍最前方。 林小暖瞅着他们这个阵型,心里还怪高兴的。 【听风楼的大家真的对你太好了!】 【你的同事们竟然还怕别人偷袭你,把你给全方位保护起来了!】 仇风和林小暖一样,满心欢喜,还有点小骄傲。 他们在意我的安危。 在这沉静肃穆的氛围中,众人骑马行进了一段时间,小六慢慢坠到仇风一侧,挤开原本在那个位置的人。 林小暖瞅一眼小六,一脸的慈爱。 【半年不见,小六也成熟了。】 【怎么瞧着欲言又止?你快点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仇风心想,孩子长大了都有心事,我问什么?多管闲事吗? 这时小六朝他靠近,二人齐驱并驾。 朝仇风歪了歪上身,少年小小声问道。 “听风师兄,你最近真的杀了很多人吗?官府的通缉令都贴到听风楼来了。” “嗯,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仇风同样小小声回应他,然后扬声跟流云道谢。 “流云兄,多谢今日相助!” 之前仇风不吭声,流云也不吭声,这会儿仇风一吭声,流云驾着马哒哒哒就跑过来了。 看着流云脸上的表情,林小暖眉头微皱。 流云眉眼压低,似是含着怒气,他指着秋风便骂。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仇风原本自豪开心的表情一下子滞住了。 系统空间里,笑眯眯的林小暖也愣住了。 怎么了?仇风做什么了? 怎么这么大的怒气? 流云死死拽着缰绳,一字一顿。 “杀人成性,罔顾司法!” “现在不光官府想抓你就犯,就连外域的邪魔歪道也想找到你当他们的门面。” “怎么,仇玉书一死,你就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扭曲了是吗?”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表情突变,被什么蛰了似的,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杀人成性?罔顾司法? 这说的是仇风? “罔顾司法?”仇风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捂着下半张脸,突然笑出声,“哈哈哈哈……” “我这分明是声张司法,怎么就成了罔顾司法了?我这是在替含冤之人伸张正义啊!” 林小暖看着仇风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恍然发觉好似有哪里不对劲。 霎时间逼出一头冷汗。 见仇风这么笑,流云也笑了:“伸张正义?” “谁的正义?”流云笑容异常讽刺,声调忽地一利,带着怒气,“你的正义吗?” 仇风笑声忽止,他抿抿嘴,微微抬起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 “世间诸多不公,无人给我公正,我便自己成为公正,助有心无力之人寻求公正。” 看到二人对峙,林小暖心里突然开始发慌。 好像有什么地方脱离了她的认知。 或者,她的三观不知不觉间被重塑了。 而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三观被重塑了这件事。 乍然意识到这点,林小暖连连后退几步,勉强扶住手边的洗剪吹一体台。 她开始回想这段时间里仇风都做了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 有次,他们遇到一个孩子因为一条腿先天畸形,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 那孩子有一次被推到河里差点淹死,仇风救出那孩子,并把其他孩子扔进河里不许他们出来,直到身有残缺的那孩子停止恐慌害怕的无声哭泣。 她呢? 她在仇风脑子里给他科普先天畸形的几种可能原因。 这没错吧? 还有一次,一个女人被喝醉了的丈夫殴打至昏迷,仇风将她叫醒,那女人说不想跟醉鬼过了,他便把男人绑起来,押着他去办离婚手续。 那女人见他说一不二,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竟然又反悔了。 即便被骂多管闲事,仇风依旧压着她男人去离婚。 那女人口不择言威胁仇风,说她男人可是杀人不眨眼! 仇风一问,那男人喝醉的时候曾杀过人,他仔细核对了一番,又和“眼睛”林小暖前前后后忙了半个月,终于确认男人杀人属实,随后他二话不说便将对方就地处决。 她自己呢? 她在系统空间里拍案叫好! 杀人偿命,并无不妥。 还有,类似今日的这种审判,还有很多很多…… 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吗? 想着想着,林小暖心中逐渐惶然。 林间小道上。 “公正?呵!”流云放下手,甩袖冷哼,“世间那么多不公,你帮得过来、判得过来吗?” 仇风表情自然,从流云的怒骂中恢复冷静。 “见一个帮一个,终有不公清除之日。” “不会。”流云声音突然低下去,黯然无力,“不公永远存在。” 他低头看着手上缠绕的缰绳,沉默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出身官宦之家,见过太多不公,正是因为不愿看见那种事情,才决心离开,投身江湖。你我相遇那日便是我逃离漩涡之时,可如今……” 他抬头盯着仇风:“如今我却要主动跳进漩涡!” 流云满腹怨气。 仇风心中沉重。 怪不得那些官差对流云那么客气。 原来,他为了捞自己,回了游家继承家业。 仇风心中有愧,诚心向流云表示歉意。 声音很轻,像是一吹即散的雾。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流云不领他这个情。 他盯着仇风,努力平复怒气。 “你不用说对不住,这次,全当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你既已离开听风楼,往后我们便毫无关系。” “若以后再被官府抓住,或再有关于你的通缉令张贴到听风楼去,呵呵……” “你大可不必怀疑,我定然主动参与对你的抓捕行动!” 第35章 三方争执 流云声音决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众人静默。 令人压抑的气氛里,仇风慢慢拉紧缰绳。 “既然如此……” 他翻身下马,摸索着朝外面走。 “那便就此别过吧。”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掐着自己的手腕,轻轻抽一口气。 【我们做错了吗?】 【你很难过。】 仇风扒开挡在面前的马腿和人身,固执的认为自己前段时间做的事没有错。 不,我们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千千万个世界中,定然会有一个讲究公平公正的世界。 只是恰好我身所处的这个世界不是那样。 所以我要竭尽所能,去修正那些有失公正的事。 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我也要去做。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思绪纷繁,感觉指尖发麻。 【可你……我们,确实杀了许多人,五毒门飞花阁,打老婆的醉汉,故意杀人的小孩,抛尸逃窜的凶手……】 【仇风,你以前,不杀人的吧?】 仇风挤出包围圈,每一根历经风霜的浓黑眉毛都写着烦躁。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还有家人,大家都还活着。 【可是……】 没有可是,我必须继续这么做。 林小暖心中大震。 这段时间的肆无忌惮与人生前二十几年所接受的道德法律教育相互撕扯,她的表情逐渐失控。 【可是不应该啊!我们不该……】 仇风眉峰飞出锐利的冷意。 林小暖! 他慢慢摸索着往树林里走,行进间略有蹒跚,同时心中一厉,打断她说话。 林小暖感觉到了,宿主心情很差,对她的态度也很恶劣。 她感觉到无法掩盖的恶意。 仇风心说,当初你不也一样很赞成我么? 这般说来,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我们不都是……杀、人、成、性,罔、顾、司、法吗? 系统空间里,操作台前,林小暖脑中剧烈挣扎。 头上慢慢沁出汗意,她两手撑在操作台上,艰难争辩。 【可……可我与你不一样啊!】 【我没有实体,他们连我的存在都无从知晓,所有的杀人行为都是你在做的啊!】 剑鞘在地面扫探,沙沙作响。 听到脑子里的声音,仇风心里掠过一个令他万分难过的想法。 林小暖要抛下他了。 连一直支持他的林小暖也要飞到光明处,用仿若正义的眼神,俯视身处池底淤泥中的自己。 她轻松甩掉一身的黑色,徒留自己满身污泥。 捕捉到宿主的心思,林小暖满头冷汗,沉声叫他的名字。 【仇风!】 与此同时,仇风身后也传来流云愤怒的声音。 “仇风!!” “你站住!” 仇风沉重的步伐突然停下来。 听到林小暖接下来的话,他心里瞬间一松。 【他们只看到你,我们要想办法改头换面,这样才能逃脱官府的追查,继续执行公平正义!】 太好了,她不是想走。 她是怕自己折在官府手里。 想明白这一点,仇风甚至觉得眼眶都热了起来。 林小暖听到他心里的庆幸,一边抹掉头上的冷汗,一边想着以后还得了解了解现行的刑法典籍。 流云见仇风停下来,娃娃脸上的怒气依旧不减。 “你若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敢立刻将你扭送官府!” 说完威胁的话,他缓了缓声。 “我要回游家了,你得担起楼主的责任。” 仇风没转身,依旧背对着他们:“我早已脱离听风楼,听风令也早已归还,何来楼主之责?” 流云声音缓和下来,流露出微不可见的恳求。 “你回来,换个身份。” 他的话,和林小暖的计划不谋而合。 仇风却没有听他的。 “回不去了。” “怎么就回不去了?”流云烦躁地扯一下缰绳,“你回来,我保你。” 仇风抬脚就要走。 流云连忙拔高声音:“你给我站住!” “只要你愿意回听风楼,我……”流云盯着仇风手里的听风剑,沉下声音,一字一顿道,“我保你杀、人、无、忧。” 林小暖调整视线观察众人表情,发现流云说的竟然是真的,而且其他人的表情并无异样。 他们都是知情人,对流云的决定,也没有表现出反驳,反而都是一脸认真。 林小暖向仇风描述众人的反应,并给出自己的看法。 【宿主,答应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仇风却拒绝了。 “不需要。”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不让眼中的热意逃出眼眶。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若罪不可恕,自有天收。今日一事就到这里,你们走吧。” “多谢各位前来救我。” 听风剑剑鞘重新开始探路,仇风抬脚离开。 他听见身后几道沉重压抑的呼吸,还有小六的一句“听风师兄”。 轻轻的,小小的。 不知怎的,明明是男孩子变声后的声音,仇风却好似听成了仇樱往日受欺负时叫的一声“师兄”。 带着女孩子满腹的委屈不甘。 与流云一行人分道扬镳后,他在树林里走了一整天都没走出去,最后在一条小溪边休息过夜。 摸索着布置好吊床,仇风在溪水潺潺声中睡去。 林小暖给他守夜。 水声哗哗,极具韵律,睡梦中的人仿若回到从前。 仇樱又来向他告状。 十七八岁的姑娘疾步来到溪边吊床前,身上的银饰哗啦作响。 仇风听到女孩子委屈不甘的声音。 “师兄……” “有人拿了我的药丸没给钱。” 仇风睁眼,只听到溪水潺潺。 见他呼吸微变后睁眼发呆,林小暖放下手里的纸和笔,轻声问他。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仇风“嗯”一声。 “梦到小师妹又被人欺负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往图纸上又填了一笔,纸上的复杂图形便更显神性。 这是林家祭司入门第一课,必须记到死的东西。 她安慰宿主。 【仇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天还黑得很,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仇风调整调整动作,准备再次入睡。 没一会儿,他睁开眼左右侧了侧头,满心疑惑。 “小师妹?” “谁在那里?” 林小暖调整视角,视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你又听到哪里传来的声音了?这里除了你,没有其他人。】 【至少方圆五里没有。】 仇风皱眉,从吊床上下来,走远几步,仔细聆听一会儿。 确实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也许是我多心了。” 他再次躺回去,还没来得及入睡,便有一道异常熟悉的声音飘入耳中。 仿佛那人就站在吊床旁,声音清晰,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 “师兄……” 第36章 太真实了 是仇樱的声音。 小师妹受了欺负,委委屈屈的声音。 仇风心里猛地一紧,赶忙默念了几声:假的,假的,不可能是师妹。 小师妹已经死了! 【嗯?】 宿主的情绪起伏太大。 林小暖听到他的心声,发出疑问。 【你师妹的声音?】 她仔细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不会吧?这里没人啊。】 “不可能。”仇风翻身落地,来回走了几步,自言自语,“不可能是师妹。” 花了几息时间平复心情,他推测出自己的状态。 “我的耳朵……”仇风紧了紧喉咙,“或许出了什么毛病。” 结合他此前的行为,林小暖大概能猜出他听到的内容。 【因为你听见了疑似仇樱的声音?】 “嗯。” 林小暖想起仇风以前听到很远的地方,仇舟还曾经习以为常地问他是不是又将远方的声音当做近前。 太过陌生的飘渺声音,仇风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是距离太远,还是附近的人在低声说话。 只是,仇樱的声音,他不应该听不出来。 林小暖采用科学的方法推测。 【当初听说她死了,却没听说有人找到她的尸体,也许她还活着?】 仇风抓着剑到小溪边蹲下,打算洗把脸清醒清醒,却在伸手掬水的时候突然站起来,迅速后退两步。 他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刚刚,师妹在水边说话。” 即便知道这里真的没有其他东西,林小暖还是感觉心里毛毛的。 【可是这里没有其他人啊!】 她看着面前用铅笔画出来的复杂图案,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强自镇定。 【也许,她待在某个地方,想跟你说话的念头太强烈,就使用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传达到你耳中?】 仇风转身离开。 “不会。” 【怎么不会?】 林小暖试图分析。 【不是说她是五毒门的圣女吗?不是我说,五毒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异域风情,会用什么乱七八糟的蛊虫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仇樱作为他们的圣女,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也不过分吧?】 “你这么说的话……”仇风捂了捂耳朵,瞪大茫然的双眼,好似有些绝望,“似乎更可怕了。”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倘若师妹之死有假,师父不至于为了替她报仇惨死在五毒门的人手里。 师父要屠尽五毒门,必定是被逼到发疯。 必定和她有关。 倘若仇樱假死…… 倘若是她故意引导师父血洗五毒门…… 其中缘由,我不敢细想。 他晃晃头,重新专注于当下。 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你敢保证这里没有其他人? 会不会是和你一样的家伙模仿师妹跟我搭话? 林小暖很认真地告诉他。 【我保证,这里没有其他人。】 【也没有发现和我一样的存在。】 【另外,我觉得仇樱没死这件事并非不可能。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去探查仇樱的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仇风想了想,放下捂耳朵的手,拿起听风剑剑鞘探了探路。 “好,现在就去。” 他要去仇玉书和仇樱曾隐居过的地方瞧瞧。 “在此之前,先去五毒门总部。” 这一路上,仇风走走停停,幻听的症状一日比一日严重。 近日阴雨连绵,他总能听到仇樱跟他告状的声音。 “师兄!有人踢翻我的药炉不道歉!” “师兄!五毒门的人又来了!” “师兄!有人乱吃药吃死了,他朋友打上门来了!” “师兄……” 今日放晴,那个声音竟然开始给他送东西。 “师兄,送你花!这花吃着是甜的。” 仇风明知是幻听,还是无法抗拒心里骤然涌出的一丝温暖。 他牵着马沿河堤走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停住了脚,缓缓抬手,手掌向上。 雨过天晴,花木溪流的气味带着潮意拂过鼻端。 春光洒在脸上,仇风微微仰起头,突然开口问。 “吃着是甜的?什么花吃着是甜的?” 听着这疑问的语气,林小暖就知道宿主又听到仇樱在跟他说话了。 仇风以前不会主动向幻觉发起追问,这是第一次。 林小暖脑子一激灵,赶紧接话。 【什么花吃着是甜的?我还真没注意过,我只知道很多花都可以吃。】 她可不敢让宿主的话掉在地上。 万一宿主和幻觉聊起来,那就不好了。 调动脑子里贫瘠的知识,她迟疑着继续说话。 【有花蜜的花吃着应该是甜的?】 原以为自己接上仇风的话,他就会将聊天的对象换成自己,没想到仇风呼吸一滞,压抑着情绪挤出两个字。 “师父……” 林小暖一愣。 【你师父曾经给你吃过甜的花?】 仇风有点控制不住表情,他咬着手背,像是受到极大的冲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听到他激烈的心声。 师父?! 师父的声音! 怎么会有师父的声音!? 林小暖:??!!!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仇风死死抓着缰绳,努力松嘴放开手背,眼中涌上热意,声音有一丝慌张。 “林、小暖!” 林小暖,我是不是要疯了? 我竟然听到了仇玉书的声音!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眉眼中一片严肃。 【别紧张,别急,别瞎想。】 【我替你看着四周呢。】 仇风用力咬咬牙,看起来像是想哭:“师父骂我笨!” “他说大风连槐花都不认识,以往教的东西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说小师妹整日不干正事,净会捯饬花花草草!” “我,太……太真实了……” “我……” 仇风眼中浮现挣扎,抖着声音说话。 “我差一点就分不清……” 林小暖眉心狠狠下压,沉声告诉他。 【假的。】 【仇风,他们都是假的!】 【这附近……没有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仇风连忙回答,像是告诫自己,“我知道师父死了,小师妹也不一定还活着,我只是……” 只是突然有点想他们。 林小暖沉默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句能说的话。 【那查清楚这件事后,我们回小院看看他们吧?】 “嗯,好。”仇风吸吸鼻子,翻身上马,“还有舟舟和阿欢。” 林小暖看着驾马飞奔的仇风,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最近这段时间,宿主太孤独了。 自从与流云一行人分开,他便不怎么和陌生人说话。 由于正在被官府通缉,平日里也不喜欢走官道,大多数行动的时间都在夜里。 也许,他该交朋友了? 第37章 回应幻觉 五毒门旧址人影寥落,转了一圈下来,他们唯一的收获是通过仅存的一些书信确认仇樱已死。 仇樱真的死了。 对于近日来的幻听,仇风更加谨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陷进去。 这些日子,他在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遇到不平之事便化身正义使者,执行公正裁决公平,没有遇到那些事,就任由自己漫无目的的走。 他见的人不多,商城里积攒的功德也不多,但够花。 所以即便没有收入来源,他也不缺吃不缺穿。 没有宅院和马车,那匹黑马倒是一直跟着他。 仇风只需花一个金币,便能从商城里买到足够马儿吃三天的优质草料,一顿吃不完还能收回道具柜,既方便携带又能随时保鲜。 昨日夜里下大雨,他花掉仅存的金币,买了个遮风挡雨的大家伙。 一个二十八平的小房子,可以自动折叠,且能收回道具柜,随心念收放自如。 看着坐落在树林中的精简木屋,林小暖满脸疑惑。 她至今搞不懂商城的定价规律。 按她的理解,这屋子多少带点玄幻属性,像是修仙之人用的那种灵器,芥子仙舟啥的。 怎么不也得卖个万把金币吗? 可这屋子竟然只需要1500个金币就能买到手! 要不是她买不了,怎么也得搞一个! 仇风是瞎子,他晚上连火都不用,除非很冷。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夜里他就点上了炭火。 大雨过后,树林里很不好走,他打算等一两天,待地面不那么湿了再走。 木屋底部有支脚,斜面梯自动伸缩到地面,外面有木质围栏,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凳。 全屋实木,四面有窗,通透得很。 不想旅行的时候,他就停下来,拿出房子就地休息一两天。 由于房子太精致,即便他避开热闹繁华的地方,也依旧会被路人注意到。 今天夜里就有人过来小声试探。 “请,请问,有人在吗?” 林小暖跟仇风描述说话人的样子。 【衣衫单薄,独身一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在门口抱着胳膊发抖,好像很冷。】 仇风敲着烧火棍过去开门。 他打开门,没有直接邀请对方进来。 “何事?” 对方见他出来,好似松了口气。 “啊……太好了,真的有人!敢问,您可能让我进去避避寒,今日实在是冷得突然。” 仇风点头让开门口:“可。” 后半夜,炭火灭了。 天刚亮,屋外便停了一队人。 仇风睁着眼,听到客人紧张的呼吸,在心里问林小暖:外面是官府的人? 林小暖将视线调转到屋外,向他报告外面的情况。 【骑兵十一人,皆佩刀。】 仇风听着屋外的簌簌风声,心道:可能看清衣物? 【黑色,无面罩。】 【看着不像是官府的衣裳,难不成是你以前的仇家?】 仇风心道:不应该。 正当气氛紧张之时,外面那群人离开了。 与此同时,客人骤然松了一口气。 待那群人走远,仇风从床上翻身坐起,秋声萧瑟中,凉凉的声音传到客人耳中。 “外面那群人,是来找你的?” 对方呼吸骤然一紧又一松,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道了一声“是”。 “我本是清白人家,因家中女儿自幼貌美,前些日子得新来的官爷青睐,但由于女儿与故友家小子自小定了娃娃亲,二人又情意绵长,不愿与官爷亲近,遂前两日,他们二人自作主张离家出走,我此番出门,正是出来寻他们二人,不想却被官府的人悄悄跟住了脚。” “谢您相助。” 听了他的话,林小暖琢磨着这个人物关系,理出来事情的脉络。 【也就是说,他女儿不愿意委身于官员,和娃娃亲对象私奔了,他如今是要出来抓人,但又不想让官府的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这是同意私奔还是不同意私奔啊?找到了难道还要把女儿带回去嘛?】 仇风不想管这种事,便又翻身躺下。 “待他们走远,你便离开吧。” 那人离开后,仇风趁着阳光尚暖,也于半下午启程。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至那天,他突然跟林小暖说舟舟也来了。 林小暖停下手中枯燥繁琐的代码编写,仔细分辨宿主说这话时的表情,心情不可谓不沉重。 仇风脸上,是那种清醒着沉沦的笑容。 【好。】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放下手中磨平了头的铅笔,转了转手腕,拐着弯提醒宿主那些声音是假的。 【无论如何,有一点你不能忘。】 哪一点?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仇风听着师弟提醒他晒被子的声音,没有搭腔,而是和林小暖很认真地分析。 依我说,无论是你还是师父师妹,抑或是刚刚出现的师弟,在我心里,你们只是不同声音所对应的不同对象。 没什么不一样,反正我都看不见。 林小暖自从意识到自己的三观有所改变的时候,脑子开始逐渐清明,情绪也趋于稳定。 这种情况下,她能有条不紊地解释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我呢,你看不见摸不着,只听得到声音,商城幻境都比我有存在感。】 【你师父他们,你对他们的印象可以具体到皮肉骨相,对你来说,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触之可及的人。】 【一开始是这样,但现在,情况变了。】 仇风冷冷哼一声。 “现在,你们都触不可及。” 沉默了一下,林小暖有理有据地解释。 【可那些声音听不到你的心声。】 【你的心里想什么,除了你,只有我知道。】 仇风发出一声冷笑。 【倘若无法从我这里获得真实感,那不如与活生生的人聊聊天。或许,你可以尝试交个朋友,萍水相逢的那种。】 仇风又是一声冷笑,不再搭理她,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他知道林小暖担心的是什么,她怕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不光林小暖怕,他也怕。 所以他一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心便高高悬起,绷着精神提醒自己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 即便那些声音的感情那般真挚,他依旧不敢开口回应。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仇风发现这般自持毫无用处。 当属于仇舟的那个声音提醒他该换衣裳的时候,他听从了林小暖广交朋友的建议,冒着再次被官府抓住的风险,隔三差五便到村镇酒楼里和陌生人聊上一整夜。 但每当他孤身一人的时候,时不时就又会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 有时,他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来,朝某个方向伸手,过了一会儿又失落地放下手,然后微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林小暖每次都会及时跟他说话,不让他一个人沉寂下去。 【你听见什么了?】 【是谁?】 仇风有时候说是舟舟,有时候说是仇樱。 说师弟师妹最近总喜欢给他什么东西。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穿的。 临近年关,林小暖突然发现宿主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当时便觉得大事不好,立即沉下声音,很严肃地反问。 【宿主,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仇风一愣,而后笑得稀松平常。 不是。 “舟舟又去给小师妹试药了啊,前些日子的伤好了么就去。” 林小暖抬手捂嘴,吸气惊呼。 【你跟幻觉聊天?他们是假的!】 仇风心道:我知道。 我知道他们是假的。 但他依旧继续和幻觉聊天。 只有林小暖才会回应他的心声,幻觉不会。 他们只会回答他说出口的话。 仇风明知那些是幻觉,依旧开始慢慢给出回应。 他放任自己在现实和幻觉中来回飘荡。 系统空间里,看着这样温和的他,林小暖抬手捂嘴,不可思议却又无可厚非。 又是一年春风至,仇风随着马儿自由发挥,晃着晃着竟然走到了边境,远方便是茫茫绿草原。 他闻见风中青草泥土气息和浓郁的粪便气味时,拉住缰绳,也不怕被发现了,直接在城门外不远处拿出小木屋,到屋里摆了三碗酒,一一敬上。 “师父,师妹,师弟,我这就要进入边境了,如无意外,怕是不会再回去了。” 他扬了一把土,而后缓缓倾倒酒水。 “故土一抔,清酒一杯。” “今日过后,若你们仍要待在我身边,我便权当是你们想我了,特意以这种方式陪着我。” “若你们留在这里,那我便不再与你们说话了。” 林小暖知道他在赌,赌他以后到底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是自言自语的疯子,还是沉默寡言的瞎子。 第二日,仇风笑了,林小暖哭了。 【他们的声音很飘渺对吗?】 仇风听着仇樱和仇州的争吵声,很是淡定地回她一个“是”,而后兴致勃勃加入到那两道声音的争论中。 “倘若师父今日不归家,我待会儿想吃舟舟做的饭!” “舟舟既做了我们二人的饭,自是不能让小师妹饿肚子,小师妹你就歇两日吧!” 茫茫草原,一人一马慢慢地走。 看着自言自语的宿主,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捂着嘴,边哭边恳求。 【仇风,我把你的听力收走好不好?】 【如果听不那么清楚,是不是就不会被影响了?】 【你把过强的听力给我好不好?】 【别陷进去啊。】 仇风心中轻笑。 不行。 万一你拿走以后就听不到了怎么办? 阿欢还没有跟我说过话。 林小暖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逼着他认清事实。 死人谷里的尸体,是她亲眼所见。 仇风却还在等死去的黎欢化为幻觉跟他说话。 林小暖知道,照这么下去,黎欢的声音迟早有一天会出现。 但她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第38章 代码黎欢 草原很大,经常半天见不到一人。 仇风一开始是一个人走,走着走着遇到了一些游牧部落。 他跟着那些人的路线走,走到一处水源充足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 因为牧民比较好客,仇风便也用不着拿出自己的小木屋。 他甚至还分到了一顶帐篷,由于经常自言自语,他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便不和他们太过亲近,只在部落的最边缘待着。 这天晚上他起夜,要找地方解决生理需求。 走到帐篷的背风处,解决完人生大事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对男女的低声细语。 有姑娘和青年表述情谊。 仇风回到帐篷里,躺下用被子蒙着头,还是能听到那姑娘的声音。 “……在我看来,你与别的男人不同……” 听到这里,他心神微滞。 此话似曾相识。 第二天,林小暖听见他和幻觉说话。 “阿欢,你终于来了。” 他等到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表情凝重。 再这样下去,仇风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谢无伤? 她和仇风分析过。 假如思念是生成幻听的基石,求而不得是前提,那么,那些似曾相识的事,便是幻觉出现的契机。 林小暖尽量引导他转移注意力,但仇风说他根本控制不住,那些回忆瞬息而至。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回忆早已冲进脑海。 所以昨日夜里听到似曾相识的话,他满怀期待入睡,睡得很安心。 外面仇风出门遛马,坐在马背上和“黎欢”说着久别重逢的话,清醒着沉沦。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确认宿主所处环境没有危险,便拿着一摞写满代码的纸,打开系统空间里唯一的门。 现在,不光宿主的状况不佳,她自己的状态也很不好。 仇风在大草原上春风拂面的时候,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被门外世界猛烈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 她抬起手挡在眉头,纸页在眼前哗哗作响。 艰难地迈出一步后,她眯眼看向天上轰隆作响的雷云,心想自己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自从那天遇见流云等人,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状态不对的时候,这里的天就像有人要渡劫一样,总是电闪雷鸣。 不是很吓人。 但是她心里很不安。 系统空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或者是与系统空间相关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比如许久未见的老祖宗。 顶着狂风往前走了五十米,她两指夹住那些纸张,然后缓缓放松手指。 数页纸张在风中猎猎作响,凭空而立。 林小暖松了一口气,退开一步,站定掐诀。 一个手印一个字。 她做得磕磕绊绊,勉勉强强。 “临……兵……斗……者……皆……” “阵!列!” 突然呕出一口血,林小暖不甚在意,带着满嘴血继续结印。 “前……行!” 哗啦作响的纸页突然变得温文,四周的狂风瞬间平和。 与此同时,一串串铅笔写就的代码泛起金光,依次脱离纸张,飘向天空,没入雷云。 抹掉嘴上的血,林小暖紧紧盯着那些从纸上飘出的代码,艰难地小声激励自己。 “我一个半吊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代码完全没入雷云中,很快,乌云中心便亮起一阵微弱的金光。 金光消失后,雷声明显变小,乌云也散去少许。 柔和的风中,林小暖直接后仰,平躺在地上大喘气。 “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早知道就好好学代码了……” 平复一下情绪,她从地上爬起来,朝自己寄居已久的房间走。 关门的时候,又瞧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虽然依旧阴云密布,却比之前平静太多。 看到缓和下来的天空,林小暖稍感安心。 系统空间外的情况稳定没几天,仇风那边又出事了。 他所在的这个部落与另一个部落相遇,大家交换物品,又顺势驻扎在一起,交流一两天。 牧民之间的交流,少不了祭司唱跳,篝火与歌舞。 辽阔夜空下,火光周围一切都是热闹欢庆,连仇风这个外来者也被邀请参与其中。 他被几个中年男人拉进队伍,围着篝火跳了一会儿,两圈下来就觉得难以忍受。 太吵了。 一番交流后,他带着酒和肉,躲到火光最弱的边缘地带,尝试和幻觉聊天。 这么热闹的氛围,他觉得自己得多和他们聊天。 怕他们会感到孤独寂寞。 只是不知为何,他找他们说话,他们回应的声音竟然很模糊。 仇风抿抿嘴,心中很是失落。 我只顾着自己玩,他们这是不高兴了吧? 学渣林小暖写代码卡了半天,抬头看一眼他的情况,欲言又止。 没止住,插了一嘴。 【他们是假的,不会感到不高兴。】 仇风低头闷了一口草原烈酒。 我知道。 林小暖瞧着他好似有了点醉意,便尝试着继续沟通。 【也许是因为你现在醉酒,所以才听不清。】 仇风仰头抬手,又是一口烈酒下肚。 “或许吧……”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咬咬笔杆,愁眉不展。 【要不……你把酒放下,起来走走?吹吹风,醒醒酒?】 “嗯……你……”仇风嘟囔一声扔了酒囊,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潮湿的屁股,又轻轻哼了一声,“也算言之有理。” 他伸展伸展胳膊,往风吹来的方向漫步而行。 林小暖以为他真的是去醒酒,没想到他是去抽剑砍人。 砍了几个强迫孕妇的男人。 一片血腥中,仇风衣衫染血,抬手甩了一下剑,甩出一串血花。 那女子侧坐在地上,两手支撑着身体,看着仇风,惊惧交加。 他一进来,二话不说,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了结了那五个男人。 死人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活着的人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隔着厚重的毛毡门帘,远处篝火晚会的热闹之声听不真切,帐内的干呕声异常突兀。 林小暖不忍直视帐内的画面,皱着眉提醒仇风。 【你吓到她了。】 “嗯?”仇风朝那女子的方向侧了侧耳,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吓到姑娘了?抱歉。” 不待对方有所回应,他紧接着说。 “但他们强迫你,你不愿意,我应当算是救了你吧?” 女子勉强点点头,嘴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哽咽的应答。 “嗯,没错,我来得及时。”仇风听出女子的恐惧,便主动退到帐篷最边缘,盘腿坐下擦剑,还朝对方笑了笑。 “你快走吧,他们是我杀的,与你无关。” 林小暖瞧着他脸上温和柔软的笑,心中升起淡淡的哀戚。 她听到仇风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话。 倘若当初有人能救她,也许我还能再摸到她。 万一有人像当初的我一样,也在满怀期待地寻找这么一个姑娘呢? 林小暖回忆着这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恍然意识到一点。 这是仇风心神大变后,内心想法最柔软的一次。 因为黎欢。 第39章 草原被绑 仇风闯进别人帐中杀人这事,闹得不小。 因为其中一个死者是个挺有身份的人。 具体什么身份,林小暖听不懂牧民的内部加密语言,仇风也懒得去搞明白。 在被众人绑到火刑架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但正当他准备逃跑的时候,后来的那个部落里,有人站出来说了什么,他就又被放下去了。 他身上绑着的铁链被那个人抓在手里,看起来像是个牲口。 林小暖皱眉看着宿主此时的状态,又看看手握铁链那人自然自在的神情动作,心中反感。 【不打算逃命了吗?】 仇风双手绑着铁链,被人牵着走,心道:看样子是死不了了,还逃什么命?阿欢刚刚说我很厉害,能应付来任何情况。 林小暖:…… 那种情况下还能听清幻觉说话? 不愧是你啊! 【可是,你现在……好像一条狗啊。】 仇风一点不介意她嘲笑自己,心想我都亡命天涯了,哪天死在路上都不意外,像条狗怎么了? 我将死之际,你大可取走你要的东西,我去寻故人灵魂,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他提起“听力”,林小暖慢慢坐直,追问了一句。 【一定要在你临死之际才愿意将过强的听力交给我吗?】 听着尚未精通的牧民语言,仇风坦荡荡地剖析自己。 我的亲友不多。 师弟死了。 师妹死了。 师父也死了。 流云被我推开了。 阿欢也不在了。 我没什么留恋了。 只是希望在我死时,有人能真心祝愿我下辈子家庭完整,长命百岁,生活安稳,子孙满堂。 不过分吧? 林小暖眨眨眼,用笔杆子敲了敲脑门,突然瞪大眼。 【嘶……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送终吧?!】 仇风跟着那几个人走到他们的营地,从漆黑冰凉的夜色中走进明亮温暖的火光里。 这边的气氛不如那边热闹,氛围相对安静,流露着一种轻柔的祥和。 带着仇风回来的那几个人都是青壮男性,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老幼妇孺,见到他们回来,倒没有很吵闹,只有从几个帐篷里走出来几人迎接他们。 仇风一边笑着聆听他们的低声交流,一边享受这种安宁的环境。 他在心中反问。 不可以吗? 林小暖拍桌子。 【当然不可以啊!那是你的后代要做的事,我可不是你的后代!】 【另外,我又没有肉身,我怎么给你送终?连给你烧张纸都做不到,你可别想这种没可能的事了。】 仇风冷冷哼一声,不搭理她。 林小暖观察起附近的情况,竟然觉得仇风来到了一个好地方。 【这个部落看起来比之前那个部落富有,人数也多,连帐篷样式都比他们丰富。】 【这好像是主帐门口,周围有人在巡逻。】 【那些人救了你,对你的态度竟然还挺好?】 铁链的另一头被绑在什么地方,仇风尝试着抬抬手,觉得对方真是敷衍,他再用力一点,链子直接就能被扯开了。 态度好? 他们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用不着对我露出什么态度。 那些人把仇风扔在这里,什么话都没留下,径自进了帐,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吹着夜风。 听着帐子里的低声交谈,仇风连蒙带猜地还原了他们说的内容。 这部落里有一支商队,他们知道他是中原人,还是官府的通缉对象。 那些人正好要到中原做贸易,打算顺路把他送到官府领赏。 仇风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上了官府的悬赏通缉榜单,价值高达五百两。 普通人一辈子难以攒到五百两白银,更何况是黄金。 仇风不缺钱,却依旧为此咋舌。 我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第一次被通缉的时候,他的通缉令上连赏金都不配有。一年过去,竟然身价暴涨。 难道是因为杀人杀多了?悬赏也提上去了? 林小暖也不理解。 【你一个跑江湖的,上了通缉榜倒是很正常,只是你的脑袋怎么会这么值钱?】 【五百两,黄金诶!】 【这得做了什么大事才能值这么多钱?】 仇风很淡定地给出结论。 影响社会秩序的连环杀手。 林小暖噎了一下,而后很不客气地反驳。 【拉倒吧!我可是研究过本朝律令的,你这种连环杀手顶多悬赏一千两白银。五百两黄金?那是干大事的人才有的待遇!】 被嘲讽了,仇风转开思绪,考虑别的事。 他想回去听风楼的小院看看,却不能和那些人一道。 于是,第二日夜里,他趁着夜深人静跑了。 跑回原本那个部落,顺手牵走他的坐骑,月下扬鞭策马。 疾驰的风中,裹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仇风……” 是黎欢的声音在叫他。 他从“黎欢”那里最常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早就习以为常。 远离牧民的驻扎地后,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仇风又开始和幻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而嬉笑怒骂,时而悲伤温柔。 林小暖瞧着无垠夜空下一望无际的草原,突然觉得宿主渺小得不值一提。 没有发现危险,便不打断仇风的自言自语。 趁着这个机会,她再次打开系统空间那扇门,想看看自己那半吊子水平的代码效果如何,结果看到了狂风暴雨,雷霆四起。 她站在门口,并不出去,只是眉头皱得很紧。 这才多久,就挡不住了? 下一个修补漏洞的代码还没写好呢! 林小暖扯了扯头发,分外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林家祭司的基础代码课。 如今这种情况……哎呀,可真是愁死人了! 她四下望了望,试探着呼唤老祖宗。 “祖宗?祖宗?” 没有回应。 果然,这个时候根本联系不到它! 林小暖关上门进屋。 不管了,先把下一个代码写完! —— 某个世界,某处海滩。 人声鼎沸中,其他选手都已经冲进海里争夺投胎名额,只有一个参赛选手还待在海滩上玩沙子。 他一头金色长卷发束在身后,鼻梁上架了副墨镜。 此人穿着白色大裤衩,盘腿坐在伞下的阴影里,时不时捧起一把沙子,往身前的酒坛里倒。 若是靠近了,便能听到他在小声叨叨。 “快走吧快走吧……你在这里净会给我添乱。” “往生沙埋都埋了三天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见酒坛里有动静,他突然着急起来。 “哎?别别!别吃了!再吃就要把整片忘川海滩的沙子都给吃了!” 他一直在往酒坛里填沙子,可那小腿高的酒坛一直填不满,沙子一直在往酒坛底部陷落。 落了一半,里面隐约露出一只细小的胳膊,而后里面缓缓出现一个乱糟糟干巴巴的小孩。 不像这里的其他人,肉身凝实,这小孩瞧着像是半透明的,身体缩放自如。 透明小孩蹲在酒坛里,扒着酒坛边缘,微仰着头和男人对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站起来,从酒坛里跳出来,然后将酒坛抱进怀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看。 木然的眼神中似有一丝疑惑。 他打量着男人的金发,鼓起勇气开口:“你……” 为何也是这样的头发? 只说了一个字,便被对方欣喜热情的语气吓到,勇气瞬间消失,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木然。 “你可算是愿意出来了!我这就送你去投胎啊。” 墨镜男人伸手去抓那小孩,没想到对方竟然退后两步,又钻进坛子里去了。 半透明的小孩蹲在酒坛里,双手抓着坛口,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深褐色的酒坛里,小孩金色的头发异常抓人眼。 戴墨镜的男人脸上丝毫不见恼怒,只是敲了敲酒坛,语气硬起来。 “谢无伤,你出来,我们谈谈。” 第40章 回到小院 老祖宗在哪里做什么,林小暖一概不知。 她现在有点着急。 要是三年五载内无法拿到仇风的听力,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可能会崩塌。 很奇怪,明明门外的世界是属于她的精神世界,但她却能以一个完全剥离的角度去观察自己的精神世界。 最初,她猜测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她尝试自我调整,却发现那雷暴完全不受影响。 这说明不是她的问题。 系统空间门外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外部入侵。 她想问问老祖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初级祭司手册上可没提过这种情况。 可老祖宗只在系统与宿主切断联系后才会出现。 她得想办法,让仇风尽快心甘情愿地把过强的听力交给她。 仇风从草原回到中原的这一路上,总是能听到林小暖跟他叨叨各种事。 什么听墙角不是君子所为,听到别人的隐私很无礼,他现在实力很强不再需要那么灵敏的听力等等…… 仇风感受到她的急切,不太开心。 他们二人绑在一起三年多,交换了许多小秘密,对方竟然一副急着要离开的样子,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意思。 仇风感觉林小暖很无情,对她的态度也冷淡起来。 鉴于他以前有段时间经常无视林小暖,林小暖现在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却并没有很在意。 要是太在意宿主对自己的态度,她早就该被逼疯了。 当了系统,就不能太在意自己的感情。 她早就不把自己当人了。 到如今这个时候,唯一支撑着林小暖继续走下去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去,再次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 避开距离听风楼最近的一座城池,仇风想着自己不能现在就被官府的人发现,便选择走人烟稀少的山路。 他一边问林小暖往哪个方向走,一边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先给师妹立个衣冠冢,祭拜完他们四人,就把听风剑交给小六,然后去找流云,送他个人情。 林小暖帮他看着路况,调高视角,望向几乎完全淹没在一片树海中的小院房檐,给仇风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向右转一点,好了!停!就朝着这个方向,估摸着太阳落山前能到家。】 【你这么个安排,怎么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难道你这么快就想去死了吗?】 仇风拿着从山脚下捡的树枝,来回探扫着脚下的路,慢慢地走,一点也不着急。 “是啊,这人间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站在操作台上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她手下按着写满代码的纸,闻言挑眉一笑。 【哟,正义使者不做啦?】 仇风哼一声,生气又无奈。 “流云说的没错,不公永远存在。我杀你,你杀他,恩怨不断,纠缠不断,总有人处在不公之中。” “研究律法的时候,我隐约明白这件事不是单我一人便能做到的。” “既然朝廷也在做这些事,我不妨送他们一份大礼。” 林小暖瞅一瞅他背后的包袱,里面放着当朝最新的法典文书。 那日与流云分别后,她便建议宿主买了一份,理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以后执行正义的时候,可以钻空子,避免被官府抓到把柄。 仇风买是买了,空子却没钻成。 不但没有钻到空子,反倒还成了办案之人眼中最碍事的家伙。 因为他总是提前杀掉凶手,然后成为杀害凶手的凶手。 所以他才会那么值钱。 林小暖觉得,悬赏宿主500两黄金是因为官府认为他的行为在挑战权威,再加上仇风身手极好,又不受管教,对世人的影响极其恶劣。 仇风则认为官府是因为自己经常比他们先找到凶手,他们恼羞成怒。 他还曾为此而自得。 只是,宿主突然说要送官府大礼,林小暖有些不解。 【大礼?什么大礼?以前不都是避而不见吗?怎么突然要送礼?】 仇风避开一名下山的人,继续往小院走。 他没有跟林小暖解释太多,只是告诉她说“你到时便知”。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回到小院。 站在斑驳的木门前,仇风整理整理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裳,然后推开门。 看着院子里的情况,林小暖不由感叹。 【啊……满院杂草,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满院深深浅浅的杂草中,隐约露出通往各个房间的石砖小路。 仇风挥着路上捡来的烧火棍,敲响爬满青苔的地砖,尝试分辨大堂的位置。 林小暖提醒他地面情况。 【前段时间入秋,雨下得勤快,你小心砖滑。】 仇风路过枝叶繁茂的樱花树,走进大堂,撞上一张蜘蛛网。 扒掉脸上的蛛网,他转身出门往右走,开始摸索着屋外的廊柱去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 “扫帚。” 林小暖视线一扫,看到仇风身后倒在地上的笤帚和簸箕。 【方向反了,在你身后,都倒在地上,你小心脚下。】 对仇风来说,动物的方位不难分辨,但静物不行。 要辨别静物所在的位置,最初他只能靠摸的,熟悉了以后便靠记忆。 他们师徒四人习惯把扫帚放在大堂门口右侧,小六习惯放左侧。 仇风冷不丁笑起来。 “舟舟你看,扫帚放到左边也不碍事,你个犟驴,非要所有人都把扫帚放右边。” “有本事你再把它挪到右边啊。哼!” 仇风非要打扫卫生,林小暖拦不住就不拦了。 【这么黑的天,我可看不清你扫没扫干净。】 仇风直接掏出火折子,点亮院子里所有的灯笼,照得小院跟失火了一样。 林小暖撇撇嘴,还是配合着他进行除草和打扫。 只是刚干了没多久,外面就跑来许多人。 “何人在此!?” 仇风抓着铁锹铲草,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不意外。 林小暖看着闯进来的人,很是惊喜。 【哎?小六!】 【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看见胡子拉碴衣衫破旧的仇风,小六愣了一下,而后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勿动。 “是你吗?”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听风师兄?” 第41章 再见小六 仇风站直,侧脸朝向院门,朝那边笑着摆手,毫不生分,甚至连音调都欢快起来。 “哎,小六来啦!” “听风师兄你……” 小六欲言又止。 林小暖想起他们上次见面已是一年多以前。 【小六表情很复杂。】 仇风笑容不变,表示理解。 流云离开后,他被委托接替听风楼楼主的位置,小小年纪承担了这么多,心情复杂也是人之常情。 在小六交代其他人回去的时候,林小暖探究地问仇风。 【你现在……能完全控制住《风息》了吗?】 仇风杵着铁锹,知道她说的是以前自己发疯的事。 他最近一想到自己就快要去见师父他们,心态就异常平静祥和,此时甚至能含笑回应以前干过的那些疯癫之事。 可以了。 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以前是我急功近利,不顾后果,恰好着了《风息》的道。 林小暖看着他脸上平静的微笑,心里冒出一股浓浓的歉意和悲哀。 自己最开始在花楼里向他搭话的时候,他还是个担心自己的粗布衣裳会被女人撕烂的欢乐青年,是个有点话唠但自尊心很强且朝气蓬勃的瞎子。 可是如今,他才25岁却活像个52岁的沧桑老人,即便衣衫褴褛也不在意,是个寡言少语不在乎自尊还暮气沉沉的瞎子。 林小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导致仇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从不敢深想。 但今天,从大草原转了一圈回来,再次看到站在小院里打心底里都沉静下来的仇风,她突然有勇气去思考这个问题,直面这个问题。 【你练《风息》走火入魔,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有我的错。】 林小暖上次这么说的时候,仇风说“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这次,仇风没有那么说。 他只是等着小六过来,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嗯,你有错。 我也不无辜。 林小暖心神一滞,眼里突然被逼出一点泪意。 仇风根本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而且他这么说,让她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没有《风息》的影响,仇风的战斗力不会上升那么快,他就不会那么迫切地替仇玉书报仇,也不会失忆,可能也不会和黎欢走到一起,不会发生之后的那么多事…… 一切的一切,都从他听了林小暖的建议,买了商城里的《风息》心法开始脱离轨道。 仇玉书自己飘零半生,却把几个徒弟养得很好。 捡到被遗弃的仇风,把小瞎子养得积极开朗。 领回无处可去的仇樱,把冰山圣女养成活泼调皮的小医仙。 带回半生曲折的仇舟,把一个极其容易黑化的老实人养成一板一眼的正人君子。 按照仇玉书的想法,仇风应该长成一个内心强大积极向上三观不歪且身手不错的盲侠。 仇风最开始确实是照着这个方向成长,但中途出了意外。 他在他师父规划的人生主干道上摔了一跤,这一跤,一下子摔出去十万八千里。 幸好现在他又开始慢慢朝着主干道靠拢。 仇玉书若是还活着,大概会很欣慰。 可林小暖参与其中,却只觉得仇风这一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难。 如果没有商城里提供的东西,按照他做的那些事,他可能早就死了千百次。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思考这些的时候,外面的小院里只剩下小六和仇风。 “听风师兄,你……”小六放松紧张的肌肉,慢慢走过来,想接过仇风手中的铁锹,“我来吧。” “怎么的,一来就要抢我的活?”仇风笑着拿开他的手,整个人都很放松,“你不如再去拿一把。” 二人吭哧吭哧忙了大半夜,除了院中的草,又扫干净地,方才坐下来好好聊天。 樱花树下,仇风在小六的帮助下,往石桌上摆了几样商城里买来的菜,又递给小六一罐可乐,自己也开了一罐。 小六看见他将一盘盘还冒着热气的精致佳肴递给自己,早已目瞪口呆,此时的情绪已经趋于冷静。 他学着仇风的样子扯开拉环,喝了一口差点又吐出去,最后还是瞪大眼捂着嘴咽下去了。 口感像毒药,喝进口中还会打嘴。 但很甜。 听风师兄给的,应该没问题。 毕竟他自己也喝了。 即便知道宿主不在意,林小暖依旧漫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你吓到他了,但他的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可能是被吓过了头,竟然没有露出什么负面情绪。】 仇风果然浑不在意。 无事,我死之后,这些东西就再也没人能拿出来了。 他要是为了一口吃的要鞭尸,那我也无可奈何。 二人边吃边聊,小六憋不住,还是问了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仇风就这么跟他说,一字不差。 小六一下子就闭嘴了。 半晌,他们聊到另外一个话题。 “流云他……参与官府对我的通缉了吗?” 小六抿着嘴,半晌才“嗯”一声。 “师兄他……自掏腰包提高了对你的悬赏。” 仇风呵呵一笑,抬手扔了易拉罐。 “听说现在是五百两黄金,这里头,他添了多少?” “三百两金。” 仇风:“……” 林小暖无语。 【你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见仇风不说话,小六看他一眼,又慢吞吞添了一句。 “条件是活捉。” 林小暖转了一下脑子,灵光一闪。 【他这是要保你的命吧?】 【一般人抓不到你,就算抓到了你,为了五百两黄金也不敢轻易让你死了。】 【是吧是吧?】 林小暖替仇风高兴。 流云一定是视仇风为挚友。 他一直不想让仇风死。 仇风哼了一声,突然拎出一坛酒放到石桌上,然后问小六今年多大了。 小六答:“待到七月十一,方满十九。” 仇风遗憾道:“怎么还未到加冠之日啊。” 小六抱着易拉罐小啜一口可乐,一脸迷惑:“啊?” 林小暖瞬间想到仇风曾经跟小六说过的一句话。 待你加冠,我请你喝好酒。 第42章 捉拿归案 林小暖有种直觉,这也许是仇风最后一次见小六,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促使林小暖出声。 【没事没事!超过十八身体就长成了,小六成年了!让他喝!】 仇风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小六递了酒杯和酒坛。 “这酒,名为‘不羡仙’,只有我有。以前流云不许你喝酒,今日,我请你喝!” 小六紧紧抱着酒坛,不知所措。 他敢打赌,这酒必定不是凡物! 必定是与桌上那些吃的喝的来自同一个地方! 听得仇风催促一句“倒酒啊”,他才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杯。 封好酒坛,他端着白玉杯,动作拘谨。 “听风师兄……” 总感觉今日的听风师兄很不对劲,不是长久未见的那种不对劲,是氛围的不对劲。 听风师兄明明很温和松散,他却总觉得很紧张。 仇风端着酒杯伸向小六,等着他来碰杯,还笑眯眯的跟他说话。 “就当提前为你庆祝加冠,来,喝完这场,我明日便走,不给听风楼招祸。” 小六心中一跳,恍然意识到仇风好像不会再回来了。 即便心里难受,他还是跟仇风碰了杯。 林小暖看看仇风望向前方的无神笑眼,又看看小六低落的表情。 虽然仇风一点没有表现出即将赴死的意思,她还是觉得气氛有点悲伤低迷。 【听说你明日就要走,小六很失落。】 仇风就笑着跟小六解释:“我不希望连累听风楼,也不希望连累你,你可莫要不开心。” 小六憋着心头涌动的情绪,嗯嗯嗯地胡乱点头。 他们聊起以前,聊到后半夜。 小六的酒量尚未练到位,仇风还没怎么醉,他就已经趴下,不省人事。 林小暖看着二人被秋风卷起的长发,有点担心。 【就这么让他睡在外面吗?入秋了,容易着凉吧?】 仇风从道具柜里拿出自己常用的一张薄毯,摸索着盖到喝醉睡着了的小六身上。 他自己又坐着慢慢喝了两杯,然后在秋风渐弱的时候起身,解下听风剑放到桌上,拎着铁锹抱着酒坛朝外走。 他站在三座坟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们都是幻觉,多谢这些日子的陪伴。” “你们走吧,我也要走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唏嘘不已。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关心那些幻听出来的声音。 “林小暖,帮我定最后一个坟位,劳烦。” 在林小暖的帮助下,仇风挖出一个小坑便不挖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里已经没有仇樱的东西了,衣冠冢都立不成。 林小暖提醒他。 【有,你包里有一个她当初留下来的药瓶,后来被你装回春丹的那个。】 仇风赶紧翻出来那个造型丑兮兮的歪嘴葫芦瓷瓶,里面的回春丹也懒得再倒出来,直接埋到坑里,然后填土。 做完这些,他拎着酒坛往四座坟前浇了一道。 “师父,师弟,师妹,阿欢,你们要是有谁还未走过奈何桥,不妨再等我几日。” 跪在仇玉书坟前四叩首,他不再多言,站起来转身就走。 听风剑已经交给小六,只剩下流云了。 他下了山,天已大亮。 秋日晨光中,他放了那匹黑马,换上最贵的一身衣裳,将洗到褪色的红布条系到眼上,在路人惊艳的注视下,拿着烧火棍一路敲到城门告示牌处,撕下关于自己的通缉令,然后转身对周围的人扬声喊道。 “我有线索!请各位帮忙联系官府的人!” 告示牌附近巡逻的士兵立刻将他护送到当地府衙,仇风不卑不亢,也不让他们近身。 他拿着告示,向堂上之人提出请求。 “大人,我要见流云,也就是现任大理寺少卿,京城游家二公子,游云。他出价最高,我见了他才会说。” 几番周折后,仇风和流云坐在同一张桌上。 屋里没有其他人,仇风一身金玉,流云一袭官服。 仇风跟流云面对面坐着,他一个人唠了半天,从二人初遇,到听风楼共事,再到上一次见面。 流云虽然表情不好,却也没有打断他,看着他言笑晏晏,重提旧事。 但林小暖发现,随着仇风越说越多,流云的眉头越皱越紧。 趁着仇风中场休息喝茶的时候,流云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仇风润了润嗓子,轻咳一声,朝他凑过去,小声答道:“我今日是来给你送政绩的!” “你!”流云猛地坐直,瞪着仇风怒不可遏,“胡闹!” “哈哈哈!”仇风笑开了,声音也恢复正常,“怎么就胡闹了?我的确是来自首。” 下一刻,外面响起整齐的抽刀声。 有人在屋外绷着声音向流云请示:“大人?” 流云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沉声喝道:“退下!” 仇风靠在椅背里,姿态放松,还在笑。 流云直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揪到自己眼前,他压抑着怒气,瞪着仇风咬牙,声音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不是要做正义使者吗,不是要替天行道吗,我保了你一年多,你怎么不继续了啊?你寻找的公平呢?正义呢?找到了吗你就放弃!” 监控的视角在仇风脑袋一侧,他和仇风离得太近了,监控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脉络。 流云这一个动作又快又猛,林小暖被吓了一跳。 仇风看不见,一点不怵,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温顺。 “你说得对,不公永远存在。我研究过本朝律令,发觉朝廷在这方面做得还算可以,而且一直在改进。” 他抬手想要掰开流云抓着他领口的手,并且继续说明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这件事的牵头人是你,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而我恰好走了这么一条反叛的路,又挂在通缉榜榜首……” “我累了,不想继续走这条路了,”他将领口从流云手中释放,语气又轻松起来,“所以这不就来给你送政绩来了嘛。” 流云离开听风楼太久了,很多消息他都不知道了。 除了官府的卷宗记录,他不知道仇风在其他地方都经历了什么。 但他看出来仇风不想活了。 他在光明正大的求死。 这时,屋外的人又请示了一遍:“大人?是否要将此人立即捉拿归案?” 流云刚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仇风的一句话。 “抓了我,去换你的前途,就当做是感谢你这两年来的照顾。” 仇风说这话的语气很认真。 “你一心求死?”流云咬着牙问。 “对。”仇风坦诚道,“抓了我一箭双雕,全了你的仕途,也全了我的心愿。” 流云起身甩袖,瞪着仇风,咬牙朝门外喊。 “罪犯伏法,立即将此人捉拿归案!” 门外官兵冲进来押住仇风,在他们要带他出去的时候,流云说了一句话。 “暂时收押,勿用私刑。还有……”看着仇风眼上洗到褪色的布条,他加了一句。 “他眼上的红布,谁都不许动。” 第43章 【再见,仇风。】 仇风在牢里和公堂之间辗转多次,十分配合,对于自己所做之事供认不讳。 但想让他担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是一点不愿意。 若不是因为流云顶着压力提前交代了不准动刑,仇风怕是不能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大堂下。 因与仇风有私交,流云主动让出主审官的位置,坐在一旁观看审理。 此时,他端坐在一旁,看着身穿囚服眼上依旧蒙着红布条的仇风,表情冷硬。 随着堂上主审官的声音落地,木牌掉在脚前,朱笔写就的“斩”字鲜红如血。 仇风穿着崭新的囚服,手脚带着镣铐,跪伏在地,对最终的审判结果完全接受。 刚刚,他被判了死刑,三日后问斩。 有捕快上前拾起令牌,然后将仇风拉起来,带着他返回牢房。 牢门被重新锁上,仇风踢踢踏踏走到矮木床边盘腿坐下,在心里一遍遍回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做。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很安静。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宿主还是选择走向死亡。 有条不紊,坦坦荡荡。 即便知道宿主心中所想,即便陪着宿主一步步走过来,她也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仇风说过,他对世间没有留恋,也不想再继续这么活下去。 林小暖干巴巴地劝了两回,最后只能沉默的看着他把自己送进牢狱。 月上中天,街上人声渐弱。 地牢里。 一双黑黢黢的大手抓着牢房的栅格,脑袋贴在栅格上,视线在仇风身上流连,目露邪光。 “哎,小哥是犯了什么事啊?哥哥我在这里七进七出,没人敢不给面子。你有何苦衷,说出来哥哥给你参谋一把。” 林小暖盯那人一眼,狠狠皱眉。 仇风盘腿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不搭理对方。 他捞起被芯板结的被子盖住自己下半身,肩背向后仰靠在墙上,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 仇风皮肤白,五官偏硬朗,如果笑起来,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但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是那种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子。 此时的他在冷白月光下仰着头,褪色的红布条蒙在双眼上,鼻梁与眼窝连接处月色更亮。 脸上沾了灰,发丝略显凌乱,眉头微皱,似有不适,眉峰暗藏凌厉,但有一小截眉尾隐入黑暗。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脆弱。 那人见仇风不搭理他,顿时更来劲了,什么污言秽语都敢往外说。 林小暖调整视线瞥那人一眼,像他像是看死人。 她觉得恶心又愤怒。 仇风懒得搭理那人,林小暖却在他脑子里冷哼一声。 【这种人怎么还没死?】 和其他牢房相比,仇风的牢房还算干净。 在那人乱七八糟的声音环绕中,仇风选择和林小暖说话。 林小暖,你把我的听力拿走吧。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的情绪霎时委顿下来,半晌,她才低声回应。 【其实,我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 无妨,拿走吧。 仇风话落不久,一对耳朵便出现在系统空间的头模上。 看看那两只逼真的耳朵,又看看落魄的仇风,林小暖突然很想哭。 她忍耐着悲伤,跟他道别。 “再见”只有两个字,她觉得太仓促,就东找话西找题,磕磕巴巴说了好多。 【我……你……】 仇风很快接话。 我无妨,你无须自责。 【可是我……】 林小暖话音一转,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我跟你说啊,我跟许多人都道过别的,我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你知道我怎么跟他们说再见吗?】 【哦对了,你可能不太理解再见的意思。】 仇风紧皱的眉头分毫未松,不太耐烦地斥她。 你话太多。 林小暖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说自己的。 她知道自己有点语无伦次,但她不想停。 【你可能不太理解再见的意思。】 【你以为再见是再一次相见吗?才不是!再见的意思是……是再也不见!】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 仇风发觉这一点,心头微暖。 而后决定保持安静,专心听林小暖说话。 【可能在你看来,这个再见和告辞的意思差不多,那什么文人骚客告辞前还要写首诗,什么长亭外古道边,什么西出玉门关……】 仇风心中轻笑。 原来你还懂诗词。 【哼……】 林小暖看一眼他微扬的嘴角,视线挪到月亮照不到的床板上,声音低了下去。 【又是喝酒又是吃饭,搞得跟要举办宴会似的……】 【我跟你说,我跟人道别可简单了,就两个字。】 林小暖语速骤缓。 【仇风。】 【再……】 好了,别说了。 仇风突然打断她。 你再陪我两日吧。 林小暖瞬间息声。 如释重负。 仇风脸上也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他们俩聊完,隔壁那人竟然还兴趣盎然地盯着仇风,甚至咽口水。 阴冷潮湿的木板床上,仇风笑意渐凉。 自己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临死前在牢里杀个死囚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想明白这一点,仇风从木板床上下来,慢慢走到那人面前。 就着浅薄的月色,对方看清他的样子,也看出他是个瞎子。 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恶劣了。 仇风朝他伸手。 “哎!你们俩干嘛呢?回去,坐好!” 恰逢此时一脸横肉的大胡子狱卒过来送东西,见他们俩站这么近,立刻高声训斥。 狱卒的脚步声到了大牢门口仇风才听到。 他这才对于自己的听力变化有了新的认知。 过强的听力被拿走,他现在的听力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 以前是个耳力极佳的瞎子,现在是个耳力稍强的瞎子。 林小暖没他那么敏感,只是看着狱卒手里的东西感慨。 【他这是来给你送东西?难道是流云交代的?】 狱卒将手中崭新的锦被递给仇风。 “劳烦你先拿着。” 仇风抱着被子,在不碍事的地方乖乖站好。 那狱卒用手扫掉木板床上的稻草和老鼠啃出来的木屑,往上面铺了一层软褥,然后走到牢房一角,把旧恭桶提出去,拿进来一个新的恭桶。 做完这些,他拍拍仇风的肩膀,引着他到床上坐着。 “你坐着别动。” 然后他拿来扫帚,把牢房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 锁门的时候还安慰仇风。 “你这几日,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什么都别想。” “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大胡子狱卒说完就走了。 看清楚仇风的待遇,狱友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意淫的对象是被上头特别关照的囚犯。 此时,他也不敢再靠近仇风的牢房,只老老实实待在他自己的牢房一角,安静如鸡。 林小暖看着在月光下显出亮色的锦被,唏嘘不已。 【那个狱卒做事还挺认真,可能是因为流云砸了不少钱吧。】 对于此事,仇风不置可否。 他摸摸狱卒大哥送来的新被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拆了眼上的红布。 红布条从右手手腕缠到小臂中间,尾端穿过几个圈,而后贴着肉拉紧。 男性的体温渐渐将布条浸润。 三天后,布条被仇风的气息完全浸透,仇风也吃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放好碗筷,他起身随着狱卒往外走。 走出大牢,即便看不见太阳,他依旧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灼热的阳光。 仇风心想,今日天气甚好,斩头的场面怕是不好看。 多谢你陪我到这里。 我要走了,你也走吧。 再见,林小暖。 【再见,仇风。】 第44章 番外:刑场生变 仇风行刑那日,街上熙熙攘攘。 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子,被负责打扫街道的锦衣卫挨个捡起来收好。 午时三刻,监斩官宣布完仇风的罪行,即将扔出火签令牌时,众人突闻一声炸响。 砰! 银瓶乍破,琴声忽起。 午门前,熙攘的场面顿时凝滞。 刽子手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动手,遂望向监斩官。 监斩官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鹰眸四顾,一拍惊堂木,扬声高呼。 “何人在此?” “胆敢扰乱刑场,不怕本官治你个杀头之罪?!” 凑热闹的百姓立刻老实下来,一个个作鹌鹑状。 一时间,空气中只余飘渺琴音。 这琴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竟无人能分辨奏琴之人身在何处。 秋风拂过城门旌旗,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刑场。 风声萧瑟,琴音肃杀。 监斩官朝刽子手递了个眼神,抬手扔出令牌。 继续行刑。 “呸,呸!” 刽子手往手心喷了两口唾沫,又拿白粉搓了搓手。 大刀高抬,倏然下劈。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阵惶恐。 “啊!!!!有蛇!” “好多蛇!!” 刽子手正是精神极度紧张之时,突然被这么一刺激,没能一刀砍断头。 作为刽子手,可不敢让定了罪的死刑犯活着离开斩首台。 事关自己的职业生涯,不管台下的一片混乱,他稳住心神,打算再来一刀。 就在这时,有两名蒙面人跃上高台,意图带走失去行动能力疼到抽搐的仇风。 监刑的官兵立刻冲上来围攻二人。 二人眼见着要被捉住,一狠心一咬牙,丢下后颈淌血的仇风,左突右闪,飞快离开事故现场。 一部分官兵追着二人离去,剩下一部分官兵叫着扫大街的锦衣卫一起,抽刀维持秩序。 台上,刽子手眼疾手快往囚犯脖子上又补了一刀,然后蹲下来查看情况。 “这回死了?”监斩官也蹲过来,沉声问道。 刽子手挠挠脸:“死了。” 监斩官例行怀疑:“真死了?” 刽子手万分肯定:“真死了!” 监斩官:“好,收工!” 他扬手招来下属:“收尸吧。” 尸首被收罗到一起,交给流云这个唯一的亲友验收完成,此事才算彻底结束。 监斩官和刽子手率先离去,官兵遣散观众,锦衣卫负责清理血迹打扫卫生。 先前追击蒙面人的那些官兵空手而归,一脸不快。 经过午门的时候,心里有气没地方撒,顺手帮俊俏的锦衣卫们拆了监斩台,消耗体力。 被他们追丢了的那两个蒙面人此时也是一脸晦气。 “娘的,我一摸就知道!那小子脸上是人皮面具!咱的门面又跑了!” 另一人瓮声瓮气地吐槽。 “竟然还有人出手劫法场,中原人不是嫉恶如仇吗?怎么就没人管管?这下好了,回去又要挨罚了!我都快跟咱们蛊王混熟了……哎,希望它这次轻点儿咬。” 二人气呼呼地朝着西边离去。 戴着人皮面具的假仇风被刽子手补刀,死得透透的。 真的仇风还在药王谷的一间小屋里昏迷着。 原来,他的断头饭里被加了料。 料来自药王谷。 那药粉溶于水,可使人迅速陷入昏迷,作用类似于假死药。 药是白术搞出来的。 饭是流云送的。 蛇是小六放的。 人是出大牢后赴刑场前被流云调包的,人皮面具是白术经人指点搞出来的。 刑场上的琴声出自戚无弦之手。 他最近和外域的人结了梁子,原本是追着那俩蒙面人来的。 本意是阻止外地人在本地闹事,阴差阳错之下帮了小六一把。 那,是谁促使多方人马联手办成这件事的呢? 仇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林小暖跟他说再见。 恢复意识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白术跟人说“你爹醒了”。 然后,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揪住他的鬓发,奶声奶气的喊他“爹爹”。 与此同时,有人破门而入,喜极而泣。 “仇风!” 女人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 仇风手指微动,摸到熟悉的骨肉。 是黎欢。 活的黎欢。 即便摸到了真的,仇风还是下意识想找人确认。 他坐起来,声音茫然。 “她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问的是谁。 白术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赶紧给他答案。 “是真的是真的。” 通过黎欢跟他提过的几句话,白术推测仇风在草原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幻觉。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不敢相信黎欢是真的。 黎欢在草原时,听人议论过仇风的自言自语,便赶紧点头。 “我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幻觉!” 白术插不上话,转身出去带上门:“你们慢慢聊,我去配药。” 仇风坐起来,来回摸索黎欢的脸,力道有点重。 “那他们说……说你,遭人欺辱……” 黎欢抓着他的手摇头,眼里有泪:“不是我,是……是小喜!” 仇风一愣:“那,那死人谷……” 黎欢哽咽:“是小喜,是我妹妹啊!” 仇风沉默一晌,慢慢松了手指的力道。 “你先出去……”仇风挣开黎欢的手,抓住被子,抿了抿嘴,“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内心跌宕起伏,好似正在经历一场地龙翻身,思维如闪电般瞬间通透,却总觉得不真实。 黎欢的出现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梳理事情的发展脉络,去正视以前。 黎欢擦擦泪,点头要走。 扒着床边的孩子着急地看着她。 “娘?” 他怕摔倒,不敢松手。 黎欢抱着一岁多的儿子,疾步离开。 仇风下意识朝孩子侧头,想伸手摸,还是克制住了。 他得好好想想,想想该怎么正视以前的事,又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事。 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还有这个孩子…… 第1章 谢无伤?! 系统空间里。 和仇风切断联系之后,林小暖在操作台前坐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有敲门声响起。 “林小暖,开门。” 林小暖双眼一亮,跳起来跑过去开门。 是老祖宗! 她精神世界的雷暴有救了! “老……呃,”林小暖被对方的形象吓了一跳,赶快把他拉进屋里,“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狂风肆虐的背景里,这祖宗穿着花裤衩,脚踩人字拖,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头上戴了一顶簪着大花的遮阳帽,还戴了副墨镜。 一整个沙滩花美男打扮。 花美男手里还提着个大酒坛。 “外面那个情况……你怎么了?”他看一眼林小暖,好像有点担心。 “我没事啊!”林小暖不明所以,“我还想问你呢,外面那个样子,难道不是因为外界入侵?” 她跟在自家老祖宗身后,看着他把酒坛往门口一放,然后走到洗剪吹一体台旁,伸手摸了摸头模的耳朵。 老祖宗转身拍拍手:“不是外界入侵,是你出了问题。如果外面被破坏成一片虚无,你将会永远留在这里,也无法继续绑定宿主。” 林小暖皱眉:“可是我感觉我没问题啊,为什么会这样?” 老祖宗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先不要着急,事情没有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可以尝试修复它。” 林小暖:“我试过自我调整,根本没有效果。” 老祖宗露出欣慰的笑:“有效果。我看到了你修复过的痕迹,只是你还不够强大,所以效果甚微。” “不够强大?”林小暖狐疑的看着他,突然双眼一亮,“我不够强大但你够啊!” 她兴奋起来。 “我听其他人说过,也从祭司手册上看到过,从各个方面来看,您都是强大无比的存在!要不……”她星星眼看对方,“您干预干预我?帮我修复精神世界,助我一臂之力,除了那雷暴?那不就直接解决了问题源头吗?” 老祖宗笑着拒绝:“不行,要靠你自己。我还在学习中。” 林小暖满脸失落:“哦,你没把握。” 老祖宗保持微笑:“在获取七情六欲这件事上,我们是互相帮助互相信任的队友,虽然无法帮助你修复精神世界,但我可以给出几个处理办法。” 林小暖立刻站直:“嗯嗯嗯,您说您说。” 老祖宗来回走了两圈,侃侃而谈:“精神世界出现问题,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有可能是情绪过于低落。二,也有可能是对世界没有希望。三,也有可能是长时间工作压力过大。四,还有可能是过于沉重的心理负担。” 林小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所以呢,应该怎么缓解?” 老祖宗看都没看她,继续往下说。 “放松心情,对世界重拾希望,暂停工作,休一段时间的假期,或者对工作减少关注,别太认真。另外……” 说到这里声音一顿,他特意看林小暖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林小暖瞬间领会到他的意思。 对于仇风最后奔赴刑场这件事,她一直都觉得根本原因在于自己。 林小暖总觉得,按照仇风遇见她之前的那种生活,他不该走到这样的结局。 但要让她突然转变这个观念,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祖宗得知她的想法,露出一个自信的笑:“你一个人当然不容易,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小伙伴。” “小伙伴?!”林小暖惊讶地瞪大眼睛,惊喜交加,“在哪儿在哪儿?” 她孤身一人在这里,已经度过不知道几个十年。 老祖宗朝门口一指:“那儿。” 林小暖:? 在林小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老祖宗打开门,顶着狂风离开。 “你们没事多聊聊,我先走了。” 金色长发被风吹散,连带着花裤衩也被吹成彩色线条。 林小暖看着他在风中消逝,又看了一眼天色,立刻把门关紧。 乌云压顶。 又不下雨,又不打雷,就这么一直沉沉压着天。 总感觉心慌慌的。 关好门,林小暖一低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 ! 小男孩躲在坛子里,两手扒着坛边,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很轻,落在别人身上若有似无。 但目不转睛。 林小暖霎时浑身僵硬。 火石电光间,想起来老祖宗曾经跟自己说过坛子里的小男孩的故事。 许多模糊不清的画面齐齐涌入脑海,她根本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三个字。 “谢无伤?!” 坛子里的小男孩目光微动,似乎向林小暖释放出一点情绪。 那情绪很平静。 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小暖,稍显警惕,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 林小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直觉这不对劲。 出于某种莫名的恐惧,她不敢靠近他,甚至还退了半步。 平复激涌的情绪后,林小暖站好,距酒坛一步之遥,然后低头看着谢无伤。 “你……你今年几岁?” 这几乎成了她每次在系统空间看见谢无伤时的问候语。 谢无伤不吭声。 空气安静半晌,林小暖想了想,半蹲下来,与他保持平视。 “谢无伤,你今年几岁?” 谢无伤的视线随着林小暖的动作往下落。 听到林小暖的问话,他动了动嘴唇,很快又抿住唇角。 他还是不出声。 看出他的松动,林小暖心里的某种情绪瞬间打败理智,她突然有点想哭。 就着蹲下的姿势,她往前朝酒坛蹭过去一点,再开口声音里竟然多了潮意。 “无伤……你今年,几岁了啊?” 谢无伤眼中流露出新的情绪。 茫然无措,还有点怕怕的。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要哭? 她也是假装亲近我的吗? “你,能从里面出来吗?” 林小暖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 他猛地一缩头,躲过去了,然后皱着眉毛低声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 声音小小的,不情不愿。 “七岁。” 林小暖蹲在酒坛前,眉头紧皱。 她努力回想,谢无伤七岁的时候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六岁丧父,后随母亲一起,被一个男人接到…… 唐、家、庄! 第2章 钱珠珠,女,21岁。 林小暖一眨眼,竟然有泪水流下来。 不光谢无伤惊讶,她本人也很震惊。 胡乱擦擦泪,林小暖试图让谢无伤出来。 酒坛能有多大?就那么一点。 一个7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躲进坛子里的? 谢无伤用沉默表示拒绝。 他不想出来,林小暖也不可能把他揪出来。 林小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发生过肢体接触,更别说谢无伤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什么原理。 她不太敢碰他。 伸手过去被他躲掉,也没能碰到他的头发。 林小暖擦干泪便站起来,离他远了一点。 谢无伤看起来像是警惕的小兽,对于周围的一切都表示出好奇心,却又十分克制自己。 连头都不肯完全从酒坛里露出来。 林小暖跟他说话,他也不太想搭理,没怎么回应。 其实,不光谢无伤不想说话,林小暖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离酒坛远一点,直接坐到床上发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几分钟。 没有人说话,空气一直很安静。 眼看着谢无伤没有一点想要出来的意思,林小暖一狠心,想把他搬出去。 他躲在酒坛里,就这么放在门口,不管从哪个方向看,林小暖都能一眼看到他。 不管坛子里的人多么可爱漂亮,这个场景都称得上诡异惊悚。 林小暖乍一看到他,心跳就猛然加快。 她现在感觉自己很累,什么都不想干。 只想躲在被子里安安静静的,想事情或者睡觉什么的。 但有外人在,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安心心的躲在被子里。 林小暖瞅着谢无伤,试探着询问。 “你要不要先出去?我指的是到门外去。” 没想到这一次谢无伤倒是自己从坛子里跳出来,然后抱着坛子打开门就出去了。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林小暖快步走到门口,目送他抱着毯子走到被狂风撕扯到弯折的树下,然后再次跳进酒坛,重新回于孤寂。 酒坛稳稳的立在树下,看起来不像是能轻易被风刮跑的样子。 林小暖用力摁揉太阳穴,脑子激灵激灵的的疼。 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能力,索性便什么都不想,直接关上门回去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暖突然从床上直直坐起。 她这时候反应过来一件事:谢无伤竟然能自由进出系统空间! 他以前……那个终极版的谢无伤,分明当时进不来系统空间! 难道是因为这是谢无伤的次人格之一? 这个谢无伤,或者说谢小灰,和小白小蓝小黑他们是一样的。 即便当时五根情丝全都到手,但林小暖确实没有和谢小灰打过照面。 想到那根灰色情丝,林小暖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线索。 她是从床底下的酒坛封口处找到那根情丝,难不成当时谢小灰逃跑,其实是躲进了酒坛里? 那个酒坛后来被她拿出去用,又没有完全碎掉,这才阴差阳错之下成了谢小灰的寄居之所。 恐怕这时候的谢小灰已经和酒坛融为一体,他的存在状态类似于那种什么仙灵宝器里中的器灵。 而酒坛的主人……是她。 想到这里,林小暖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难不成,谢小灰成了她的……附属品? 另外,谢小灰自己好像也可以自由进出酒坛。 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可以用那个酒坛? 林小暖心中惊叹。 好神奇啊! 只是…… 其他的人格都不在了,连主人格都消失了,谢小灰要是消失了,也许不会像其他几个人格那样带着记忆回归本体。 他要是消失了,就真的是化为虚无。 想到谢无伤可能会消失,林小暖立刻打开门朝外面树下看去。 也许是听到开门声,酒坛里露出半个脑袋,二人对上了视线。 还好。 还在。 林小暖不知道老祖宗怎么把谢无伤带回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谢无伤带回来。 但目前看来,谢无伤是不会轻易消失了。 一种诡异的直觉冲进脑海。 总感觉这个谢小灰和其他的人格不一样,他该不会能长大吧? 林小暖看着狂风里和自己安静对视的小男孩,只觉得束手无策。 但既然老祖宗说了谢无伤是自己的小伙伴,那就说明他已经和七情六欲这个任务没有关系。 他已经不算是人,也不能算是她的宿主。 而且,谢无伤待在这里,迟早要知道系统的运作方式,知道林小暖所做的事,以及她即将要做的事。 林小暖整理好情绪,决定不把这个谢无伤当做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宿主谢无伤,而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新同事谢无伤。 也不能叫他谢小灰,那是用来区分不同的人格。 无论哪个颜色的人格,他们本质上都是谢无伤。 所以,这就是谢无伤。 想明白这一点,林小暖的情绪稳定许多,对谢无伤的态度,也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看一眼天上再度出现的雷光,她抓紧时间回屋,又写出一个程序代码呼到天上。 雷声停了,乌云也散了一些,狂风再次温顺起来。 林小暖吐出一口血,和扒着酒坛边朝这边看过来的谢无伤对视一眼后,转身回屋收拾自己。 换了身宽松的衣裳,并往头上插了个金簪。 这玩意儿能蕴养神魂,是真的好使。 把自己收拾干净,林小暖走出去,和坛子里的谢无伤小朋友说话。 “不知道你是否还认得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林小暖,以后我们就是同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仔细观察小朋友的眼神,确认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林小暖继续说。 “如果你不想离开树下,那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我很快就要去联系下一任宿主,假如你感兴趣,随时可以进屋找我。” “ 但有一点要注意,说话声音太大的话,会被宿主听到,动静尽量小一些。” 谢无伤待在坛子里,没说话,但小幅度点了点头。 见他没有要从坛子里出来的意思,林小暖不再逗留,转身回去便联系上了自己的下一任宿主。 ———— 有关宿主的书籍还没有出现,林小暖此时正在观望宿主当前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窄小的院子里,大堂正中停放着一尊棺木,里面躺着个年轻男人,女人跪在棺木一侧,低头默默流泪。 她怀里托抱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先夫林君之牌位。 不多时,有名十七八岁的姑娘小步走过来,跪坐在她身后轻声传话。 “夫人,顺子说咱们香料铺子里有人闹事,事情闹得有些大,迫不得已过来找您。” 传话人声音虽小,珠珠身旁的人依旧能听清。 她右手边那妇人闻言往这边瞥了一眼,高高的颧骨微动,抢先出了声。 “这般大的日子,哪里有闲心去管那破事?珠珠别怪嫂子多嘴,你一个女人,本就不该在外抛头露面,更别说现下这般特殊情况。只说你这会儿要是去了,往后这名声可就臭了。” “再加上如今春水尸骨未寒,妻子就离了灵堂,和别的男人站到一块儿去了。” “你看到时街坊邻居会怎么说你。” 珠珠抱着牌位扭过头,吸吸鼻子眨眨眼,圆圆的脸蛋上一片纯善。 “那嫂嫂的意思是,和女人站一起就可以了么?” 高颧骨腮帮一紧,正打算撇清关系,就听她继续说话,还拉上了自己。 “不如嫂嫂与我一道去,也算做个见证。若真有人编排我与男人厮混,怎么也要先看看嫂嫂的面子再张嘴不是?” 高颧骨的妇人一下子住了嘴,扭过头嘟囔一句“我才不去”。 看着珠珠扭头小声吩咐身后人报官,林小暖觉得这次的宿主像个天然黑。 外面的祭奠仪式还在继续,林小暖通过聆听在场人的交谈,获得一些与宿主相关的信息。 宿主钱珠珠,女,21岁。 手里有个香料铺子,生意很好。 十八岁与林家老二成婚,小夫妻的生活虽不富裕,却还算美满。 只是成婚三年无子,又刚刚死了丈夫。 第3章 见官 晌午过后,有官府的人到林宅请钱珠珠去府衙办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有条不紊请了个罪,便跟着官府的人离开了林宅。 连亡夫的牌位都忘了放下。 没走多远,有人从灵堂里跑出来,找她要回牌位。 珠珠看着那年轻男人,眼神迷茫。 “不是说我得一直抱着夫君的牌位吗,你把它拿回去,岂不是坏了规矩?” 那年轻男人赶紧解释:“嫂嫂你在家里当然是要一直抱着二哥的排位,但要去了外面,可不能抱着排位到处跑呀!哎呀,你这真是悲伤过了头!” 他示意钱珠珠看那衙门的人。 “官爷等着呢,您快去吧!家里交给我,嫂嫂放心。” “好,”钱珠珠摸着排位上的字,声音沙哑,“夫君说过,他死后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并非孤身一人,我不怕的。” 她把牌位交给年轻男人,又不舍地摸了摸上面的字。 “既如此,家里便交给你了。” 跟捕快小哥到府衙的路上,钱珠珠大概了解了整件事。 送到镇上香醉坊的一批优质香料出了问题。 酒楼的厨师说香料发霉,全都不能用了,要把三十斤香料全部退货。 留在店里的员工顺子说那不是他们的香料。 顺子再三否认,有理有据的解释分析,但酒楼的伙计拿出了他们的账单,证明这批料确实是珠珠家的货。 酒楼的人见顺子百般推辞不敢承认,便嚷嚷着要到他们的仓库查看情况。 香料铺子仓库的钥匙并不在顺子手上,在钱珠珠手上,所以顺子将这件事报给钱珠珠,后来又听了钱珠珠的吩咐到官府报官。 现在的情况是,顺子和店里的另外两名员工,还有酒楼的厨师伙计以及一名打手正在公堂对簿。 宿主到府衙的这一路上,通过观察众人的衣着打扮,林小暖意识到钱珠珠的身份很普通。 走在人群里,毫不出众。 但当你将视线凝聚在她身上,你就会发现她身上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某些特质,这种特质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它让你不会轻易挪开视线,又觉得感官很舒适。 钱珠珠到府衙后,经过厅堂上大人一通询问,最后认下了这件事 她身边的一名店员气哼哼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珠珠姐,那可是五十斤香料啊!那批货我亲自送过去的,不可能发霉!” 年轻的顺子也咬着牙不服气:“对啊,我亲眼看着他装车的!” 钱珠珠看二人一眼,竟然也挺委屈。 但她明白,这件事的结果基本上就这样了。 她们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小作坊,斗不过镇上家大业大的酒楼。 “对方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如何证明这批货不是我们的?” 而后,她扭过头望向堂上大人。 “大人明鉴,民女愿一文不少地退还香醉坊四百两银。” 钱珠珠心想,只要能找到那批货,就能顺藤摸瓜发现问题。 即便没人相信,她也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林小暖发现有人贼眉鼠眼地退出人群,然后朝某个小巷子跑去。 不是林小暖特意去观察他,而是那人做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在人群中可能还没有感觉,但当你站在另一个高度,便能将视线之下的人一览无余。 就好像课堂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其实在讲台上的老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小暖从天上往巷子里看,发现贼眉鼠眼之人正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小厮的人交谈,他还一脸的谄媚。 看到小厮样的男人丢给那人一个钱袋,林小暖就失去了兴趣。 害。 估计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衙门里,钱珠珠在官府的字据单上按了红手印,便带着自己店里的三名员工回到店铺。 钱记香料铺大门紧闭,他们四个到后院仓库里查看情况。 到灵堂里递话那女孩得了她的吩咐去数银子,她自己则带着两个男伙计顺子和阿祥待在仓库里查看各种香料的情况。 她扒了扒剩下的香料,并没有发现潮湿的迹象,干燥得很。 然后她又捏起一颗八角香料,置于鼻端轻嗅。 秀美微皱。 味道没问题,但好似沾染了其他的味道。 那味道有些熟悉。 钱珠珠将八角香料用帕子包好,便听到女员工夏竹在喊人。 “珠珠姐,酒楼那边的人取银子来了!” 珠珠站起来,将香料揣进袖兜里,扬声回应。 “哎,来了!” 她交代顺子把仓库锁好,带着阿祥先出去。 酒楼那人拿了银子,竟然对阿祥笑了。 笑容得意。 钱珠珠只看着酒楼的人,还好声好气地跟对方说话。 林小暖皱眉看着,有点嫌弃。 不行,她忍不住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软?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宿主不是天然黑?而是单纯的愚蠢? 那俩人如此明显的眼神交流,她竟然都看不见吗? 【阿祥和酒楼的人之间有猫腻。】 “嗯?”听到不知何处而来的声音,钱珠珠下意识看一眼阿祥,恰好看到他脸上灿烂得意的笑。 她心想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问阿祥,便客客气气地把酒楼的人送走。 再回到店里,吩咐夏竹关上门,她盯着顺子,眼神很认真。 “顺子,那天阿祥去送货,装货的时候,你在哪儿看见的?” 顺子一愣:“后门啊。” “那天是你值班吗?”珠珠自问自答,“我记得是夏竹值班。” 顺子面色一红:“老板我……” 实际上是想见夏竹…… 钱珠珠接过他的话:“那天人很多,你休息的时候还跑来店里帮忙,真的是太感谢了!” 她转身和三位店员交代:“我家中近日有事,劳烦几位这段时间多上点心,我……” 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林家的二儿媳,你赶紧回家吧!你嫂子和小叔子打起来了!” 钱珠珠快速眨眨眼,语速提高了不少。 “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再去寻我!” 留下一句话,她赶紧走了。 她心想:该是什么事,才能让嫂嫂和小叔子打起来? 林小暖也很好奇。 她翻着《钱珠珠的前半生》,时不时听一耳朵宿主和那人的谈话。 钱珠珠自小嗅觉灵敏,八岁时被父母卖了,靠着分辨食材佐料的气味进入富商黄老爷家后厨,后来跟着厨娘慢慢学起来做糕。 十七岁时,因为药膳做得好,被厨娘介绍给府上年轻有为但身体不好的账房先生林春水。 二十岁出府,自立门户,靠着敏锐的嗅觉做起了香料生意。 二十一岁时,丈夫林春水还是没熬到二十九岁,被一次倒春寒给折腾没了。 现在,恰好是春水叮咚的时节。 而唯一一个一直支持她做生意的人没了,钱珠珠以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情况将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 想不到的是,小叔子竟要联合大哥掏钱投资自己的香料店,大嫂不愿意拿自己家的钱去投资别人家的店,气性上头便打了起来! 回到家中灵堂,看见林春水的牌位掉在地上没人管,钱珠珠一下子爆发了。 第4章 一座城。 林小暖近距离观看了一场宿主的强势反击,一人舌战群儒。 钱珠珠紧紧抱着林春水的牌位,对一年轻人怒目而视。 “小叔!你答应我的事为何没做到!你二哥的牌位就这么掉在地上!你眼里还有没有你二哥!他教你读书,把上学的机会都让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小叔子林春生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见他一脸愧疚地低下头,钱珠珠将矛头对准她嫂子。 “大嫂平日里嘴下不饶人也就罢了,我万万想不到,今日我夫君还停灵家中,你竟也能如此不顾场合!是想破坏夫君与大哥之间的关系,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吗?!” 大嫂高颧骨处的皮肤绷得很紧,脸颊肉微微凹陷又鼓起,腮帮来回翕动数次,却也是涨红着脸说不出话。 钱珠珠瞪着她,一点也没有此前的软包子样。 这时,大哥林春山从外面赶回来,见此情景,连忙过来劝架。 “哎弟妹弟妹!这么特殊的日子里,就不要计较这些事了!赶紧好好的把二弟的身后事处理好才是当务之急啊!” 珠珠对大哥没什么意见,原本稍微冷静了一点,甚至都开始想林小暖的事了。 但她嫂子防贼似的瞪过来一眼,钱珠珠一下子气急,恰逢家里老太太出来,她直接抱着牌位转身,朝着老太太跪下就哭。 哭得稀里哗啦,委屈至极。 “母亲!” “儿媳以前虽不常在您近前伺候,但却是实实在在挂心夫君,事事以夫君为重,出门在外也时常挂心您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往您屋里送吃的穿的用的,您也常说家庭和乐,方能招引福泽。” “可如今!大嫂这般胡闹,儿媳不得不请您出面,为我夫君腾出一片清静!” 儿子英年早逝,老太太伤心不已。 原本哭累了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大儿媳与小儿子的争执。 儿媳说话刻薄,她起初不想管。 谁能想到这两人竟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还恰好被办事回来的二儿媳给看见了! 她赶忙过来看怎么回事,还没开口就被钱珠珠的一番话给架了老高。 即便林春水排行老二最不受重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训斥一顿大儿媳,带走小儿子,留下珠珠一个人待客。 晚间。 众人守灵,其余人撑到半夜依次睡着,唯有珠珠一人撑了整夜。 第二日上午着实撑不住,抱着林春水的牌位猛地一站起来竟然直接晕厥过去。 钱珠珠晕厥过去的这段时间,林小暖已经确定了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 洗剪吹一体台上的头模,发型繁复,五官端正,脸部线条圆润,两颊饱满,是非常有福气的长相。 唯一一点渗人的地方就是它没有鼻子。 鼻子像是被整个削掉,却并不血腥。 虽然没有血,但这么看着也很惊悚。 林小暖拿一张白纸,写上钱珠珠的名字,照样把头模的脸给遮住。 她尝试呼叫宿主。 【钱珠珠?】 【能听到我说话吗?】 【钱珠珠?】 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她开始一边翻看《钱珠珠的前半生》,一边琢磨着宿主醒来后该说什么。 第一次遇见女宿主,生怕宿主对自己的印象不好。 待宿主醒来,已是半下午。 钱珠珠要起床梳妆的时候,抬手一摸,瞬间呆住。 林小暖看着她光秃秃的脑袋,牙齿微扣,略微瞪大眼。 万分紧张地盯着宿主的反应。 钱珠珠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她慌忙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急急转身。 一转身,看见满床满地的黑发。 啊!!! 她的头发! 发生了什么!!!! 【钱珠珠。】 突然响起不知何处而来的声音,那声音还叫着她的名字! 钱珠珠惊惧交加,突然转身抓住手边的椅子,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她双眼紧张地扫视四周,努力抑制住恐惧,不让自己失声。 “谁……谁在说话?!” 林小暖调整调整声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咳,咳嗯。】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系统,您可以通过……呃。】 林小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宿主突然晕倒了! 林小暖瞪大双眼,盯着倒在地上的钱珠珠,万分紧张。 过了小半天,瘫坐在椅子腿边的钱珠珠悠悠转醒。 林小暖咽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出声。 【宿、宿主?】 钱珠珠都没来得及坐上椅子,跪坐在地上一下子挺胸直腰,谨慎的扫视周围,杏眼瞪得很大,同时厉声呵斥。 “谁?!” 像只警觉的鹿。 林小暖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始自我介绍。 【宿主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 再次解释自己的存在方式以及作用以后,她发现钱珠珠竟然接受良好! 而且还很主动地询问她商城里都卖什么东西。 林小暖呲牙一笑,此时倒是很自信。 【系统商城品类齐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现在就可以去商城里逛一逛哦!】 钱珠珠惊叹于她口中商城的华丽,就去了。 她的商城幻境是一座城。 城外鸟语花香,城内人声鼎沸。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缝隙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蓝灰色交领长衫,头戴方帽,两只胳膊推开半扇门,缓慢而有力。 钱珠珠盯着那人,在对方打算推开另外一扇门的时候,她忽然狂奔过去,毫不减速。 一想到商城老板的员工来历不明,还不一定是什么东西,林小暖赶紧高声制止,下意识要拦。 【哎?!别去!危险!!】 钱珠珠却一把抱住对方的腰,声泪俱下。 “夫君!!!” 林小暖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什么?! 商城老板竟然这么牛的吗? 人老公刚死没几天就能进来打工了? 这么会玩……哎?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这哥好像不认识宿主。 瘦高男人轻轻推开钱珠珠,然后退开一步,十分有礼地挽袖颔首。 “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他看着钱珠珠,笑容和煦,“我是管理此处货品进出的账房。” 钱珠珠满脸泪,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可……可你与我夫君生的一模一样!” “连手感都一样!” 瘦高男人哂笑一声。 “我乃石头成精,记忆中未曾与人成过婚,姑娘莫不是丧夫后得了癔症?”他又退后一步,笑容依旧和煦,“你不妨再仔细瞧瞧,看我与你那亡夫有几分像?” 钱珠珠愣愣看了半天,然后惭愧地低下头。 “对不住,先前是我鲁莽,冒犯了先生……请您原谅……” 瘦高男人摆了摆手:“不碍事。” 林小暖拧眉看着这二位的互动,保持沉默,但压不住好奇,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冷不丁和那男人对上了眼。 对方看到她,眼神都不带变化的,真真像石头一样稳定。 “既然来到这里,便是商城的贵客,”他侧身抬手,请钱珠珠入城,“姑娘请。” 二人穿过厚重的朱漆城门楼,城内的热闹喧哗一下子如潮水般涌过来,将他们淹没。 林小暖听到钱珠珠内心的声音。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也许你夫君他有孪生兄弟?】 钱珠珠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心道:不曾听说过。 看着面前的集市,她站住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真热闹啊!从未见过这般规模宏大的集市。你说是吧,林春水?” 瘦高男人随着她的脚步停下,声音轻缓。 “姑娘,此处为幻境,这般场面是根据你对商城二字的理解形成。另外,我不叫林春水。” “倘若需要一个称呼,”他侧头看向钱珠珠,眼神沉稳如磐石,“唤我石生即可。” “……” 钱珠珠低下头,好半晌才轻声询问,“石生……我该到何处买假发?” 石生带着重新振作起来的钱珠珠到最近的一个小摊上买了一顶假发,并告知她当前的债务情况:欠债10个金币,请于10日内还清,超时将会被雷劈。 要送宿主出城的时候,却被她拉住了手。 石生歪头:? 钱珠珠慢慢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不用石生费劲地推门,城门竟然会自动关闭。 城门彻底合上后,钱珠珠没有走,而是背靠着城门坐到黄土地上发呆。 林小暖看着突然爆哭的宿主,心中升起疑惑。 这不会又是个恋爱脑吧? 说真的,她宁可相信那人就是个成精的石头,也不愿意相信对方是宿主亡夫。 商城老板……应该没有那种恶趣味。 离开商城幻境前,林小暖调整视线看向城内的石生。 见到石生毫不留恋地转身,她才稍稍安心。 可别再整出什么“我与你前世有缘”的幺蛾子了! 钱珠珠接下来这几日一门心思处理亡夫的身后事,很少理林小暖,直到林春水头七那日。 那天夜里,她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丢了一截记忆。 林小暖这心,刚放下没多久,就又提起来了! 宿主没有秃头后、出门前的那一小段记忆。 没有第一次到商城幻境的记忆。 第5章 内鬼阿祥 林小暖将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钱珠珠进入商城和石生又见了一面,心道此人确实和自己丈夫生得很像,但他们又实实在在不是同一人。 弄清楚这件事,她不再纠结,迎着晨光往宅子外面赶。 刚到门口,就见小叔子林春生将一瘦骨嶙峋的老乞丐推倒在地:“叫花子走开!晦气!” 那老乞丐竟还不走,爬起来又坐回大门旁的石墩子上。 钱珠珠看着对方的样子发了会儿呆,然后拦住小叔子林春生,从手中的篮子里拿了两个热乎的窝窝头,给他一个,给老乞丐一个。 老乞丐拿着窝窝头离去,与此同时,林小暖发现功德簿更新了入账记录。 【恭喜宿主获得100点功德!】 不待林小暖催促,钱珠珠立刻便结清10个金币的债务。 林小暖看着和小叔子道别的宿主,双眼放光。 第一次见比自己还着急还钱的宿主,可把她激动坏了! 【好好好!积极还账!值得表扬!】 【你太棒了珠珠!】 【哈哈哈哈!】 钱珠珠迈步出门,低头时,圆圆的脸颊现出浅浅的酒窝。 因着丧服戴白花,路人大多避着她走。 很快,钱珠珠来到铺子里,顺子、阿祥和夏竹早已等候在此,见了她便唤“东家”。 她带着三人,重新走一遍阿祥给酒楼送货的路。 走过一条街,阿祥视线四下乱扫,很怀疑这样是否有用。 “东家,距那日已有半月,这真的还能找到线索吗?” 钱珠珠表情沉着:“总要知道是谁害我们。” 依靠灵敏的嗅觉,她带着众人走到了一处小河边。 这条河距离香料铺子不近,和酒楼只隔了一条街。 林小暖知道她嗅觉敏锐,却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办。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就算是香料泡过水,河里的味道也早就冲散了,即便你嗅觉再灵敏也找不到线索吧?】 钱珠珠心道,当然不能从河里寻找线索。 她要从岸上找。 八角这种香气浓郁的东西,味道会残留很久。 四人从河边绕到一条大路上,又绕到酒楼后门。 林小暖闻不到外界的气味,但她看见钱珠珠站在香醉坊后门旁的巷子口,表情逐渐僵硬。 注意到她的表情,林小暖调整视角看看众人,又看看周围,不太明白宿主突如其来的怒气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很生气。】 钱珠珠手指用力扒着墙砖缝隙,心里已经锁定了罪魁祸首。 是送货的人,往香料上泼了水。 这一路过来,每一处的八角味道都浅淡且均匀,只除了河岸边比较浓郁。 【这能说明什么呢?】 钱珠珠转身离开。 说明什么? 说明香料车在河边滞留许久。 有内鬼。 回到香料铺子后,钱珠珠一进门,还未坐下就宣布要开除员工。 “阿祥以后不用来了。” 阿祥脸色大变:“东家这是何意?” 顺子和夏竹对视一眼,皆是大惊。 二人站在门边,一左一右,不敢靠前方的阿祥太近。 东家看起来很生气,头脸都升腾起一片火红的怒意。 钱珠珠坐进椅子里,温软的嘴里吐出石头般冷硬的话。 “送货那日,你推着架子车先往街上去,走了一半拐到河边,架子车在河边停留小半日才离开,而后过桥,拐进香醉坊后门那条街。” “你在河边做了什么?” 阿祥脸色涨红:“人有三急,我去解手了!” 钱珠珠轻呵一声:“那在此期间,有谁碰过架子车?你有没有找人看顾香料?” 阿祥:“当时天还黑着,路上根本没有人!没人碰过架子车!” “那就是你了。”钱珠珠一锤定音。 她胳膊肘支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失望。 “瘸着半条腿,拎了一桶水泼到车上,然后扶着台阶边的柳树歇了半晌,又将车上的八角扒开晾了一晌,然后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了半天,才扶着柳树站起来,推着架子车往酒楼走。” 阿祥语气慌张:“我……我……” 半天都没我出个下文。 看他这个反应,林小暖对宿主的判断基本信服了,但她想不明白。 【这人跛脚,应该不好找工作吧?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钱珠珠皱眉,心中疑惑:工作? 【意思就是找活干。】 钱珠珠也不明白。 气氛紧绷,她想不明白便直接问:“为何要这般陷害我?你给我个理由。” 阿祥慌乱过后很快镇定,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笑。 “当然是因为钱啊!” “有人给我出更高的工钱啊!更何况……” 他的笑容突然变了味,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讥讽。 “更何况你一个寡妇,以后这铺子铁定开不下去。我不如趁早换个东家,新东家生意好,出手也大方,人家家大业大,哪像这里……” 他环顾四周,很是不屑地看向钱珠珠,一字一顿道:“小、门、小、户,女人当家!”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听着阿祥的话,慢慢皱紧了眉头,不自觉地在操作台上轻叩指尖。 这是见到钱珠珠的第九天,她开始认真思考宿主当前的处境。 父系社会,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 寡妇,无儿。 如今她要为亡夫守孝三年,又穿麻衣又戴白花,这副样子属实是不利于经营店铺。 而且,昨天她婆婆还借着她大嫂的嘴劝她改嫁。 宿主拒绝改嫁。 这几天与宿主沟通下来,林小暖已经得知宿主父母均已仙去,家中亲人只剩哥哥嫂子,还有一个七岁的小侄子。 钱珠珠跟林小暖说的是:倘若离开夫家,她回娘家待着不合适。 但她跟大嫂说的是“我没能为夫君留下一儿半女已是愧疚难当,若连为他服丧也不能做到,我倒不如直接去地府见他,与他做对鬼夫妻!” 一句话把大嫂堵了回去。 钱珠珠是铁了心要为亡夫服丧,林小暖问过她这丧服得穿多久? 得到的回答是三个月。 对林小暖来说,只要不涉及到钱珠珠的鼻子,不涉及到商城债务,其他的都不是事。 所以她现在的注意力就在钱珠珠这个人身上。 这个宿主乍一看跟小白兔一样,平时温和柔软,生气了就跺跺脚。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比如现在。 钱珠珠感觉自己被背叛了,非常愤怒,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林小暖有些惊讶:宿主竟然还在克制。 铺子里昏暗的厅堂中,比钱珠珠的怒火更先迸发的,是女孩气愤不已的骂声。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夏竹瞪着眼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和阿祥理论,“你怎能如此辜负东家的一片好心!” “哎哎哎?冷静冷静!”顺子赶紧侧步至她身前,以防她和阿祥起肢体冲突。“你别冲动别冲动,东家还没说话呢。” 钱珠珠看一眼夏竹,似有触动。 “女人当家怎么了?”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阿祥异常失望,“算了,你走吧!” 不知怎的,阿祥脸上忽然浮现怒气:“走就走!” 他解了围裙往桌上一摔,便一瘸一拐地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夏竹才放下要干架的架势,而后狠狠瞪一眼拦在自己面前的顺子。 “你做什么要拦我!碍事!还不快让开!” 顺子见她满脸烦躁,也不敢继续杵在她面前,委委屈屈地挪开两步:“我这不是怕你们打起来嘛……” 夏竹又瞪他一眼,嫌弃的很。 然后她快走两步到钱珠珠面前,眼神担忧,欲言又止。 “珠珠姐……” “怎么?”钱珠珠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心有灵犀一般轻轻摇头,“我无妨,你莫要担心。最近我不方便在店里露面,往后一段时间,还要靠你和顺子看店。” 顺子此时也走过来,站在夏竹的右后方,听了钱珠珠的话便主动答应下来。 “东家放心,我们会好好看店!绝不做砸咱们招牌的事!” 夏竹也连连点头:“对!我们会好好看店!” 钱珠珠看了二人一会儿,声音有些疲惫。 “你们若是对我有所不满,不若及时告知于我。”她又看一眼门口,“若是也想换东家,我没什么意见,毕竟,我这香料铺子确实只是小生意。” 夏竹和顺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出声。 “不,我不想换!” 钱珠珠看着他们俩,实在是没有心力再计较,只是摆摆手。 “罢了。若是有人开出更高的工钱,你们要走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堂堂正正地离开便好。我这铺子,经营两三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这种情况,给不出加工钱的承诺。” 想到刚刚阿祥说的话,她视线渐渐失焦。 “况且,阿祥说得没错,我往后就是个寡妇,以前一直有夫君在背后支持我,如今他走了,我……” “珠珠姐!”夏竹声音清亮急切,“还有我!我也一直支持你!”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身粗布衣裳,蹲在珠珠面前,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眼神坚定。 “当初若不是你买下我,恐怕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 钱珠珠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明日给你们发工钱。” “无论如何,在我这里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钱。” 林小暖看着钱珠珠满眼欣慰。 宿主怪不错的! 安排好夏竹和顺子看店,钱珠珠便要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盘算自己手里的银两,算着算着把自己给算哭了。 给林小暖吓得一个后仰,满脸不可思议。 【哎?!怎么哭了?又想林春水啦?】 钱珠珠一边抽噎着抹眼泪,一边闷头朝前走。 我不会算账! 怎么都算不对! 平日里都是他帮我算! 呜呜呜,我怎么就学不会算账呢? 我一个做生意的,怎么能学不会算账? 林小暖心有疑惑。 【难道以前都是林春水管账?那铺子不是你自己开的吗?他也有份?】 是我自己开的,但他一直管着账本。 林小暖睁大了眼。 宿主自己开的店,但钱是她丈夫在管。 他们夫妻关系这么好? 转念一想,林春水做过大户人家的账房,管账好像也挺合适。 但是…… 【他没教过你算账?】 教了!但我学不会,总是算不对。 我是笨猪! 一想到自己不会算账,以后做生意挣了赔了都不知道挣在哪儿赔在哪儿,钱珠珠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林小暖纳闷了。 【你到底是哭林春水还是哭没有靠得住的人帮你算账?】 我想他啊…… 砰! “唔!哎哟!” 沉浸于和林小暖的思想交流,没注意前方巷子口窜出来个人,钱珠珠一头撞到对方身上。 她被对方的动作带得转了半圈,然后踉跄着捂着脸后退两步,才安全蹲到路边。 这人身上太香了。 有点头晕。 她捂着鼻子缓过那股劲,一抬眼就见对方揉着胸口也蹲下来,跟她隔了一段距离。 是个花枝招展的年轻男人。 对方往他头上看了一眼,开口询问。 “唔……姑娘你没事吧?” 他刚才从巷子里跑出来的,钱珠珠这小身板没被他带飞出去都是好的。 钱珠珠缓过来劲,朝他摆摆手。 “没事没事!” 自己这般丢人的模样,不想让别人看见。 林小暖还在跟她道歉。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那边有人来!你鼻子没事吧?】 有点疼。 【你快松开手,我看看流血没。】 钱珠珠松开手,摸摸人中。 没摸到血,一下子就安心了。 那花枝招展的男人直起身子仰头朝巷子里望一眼,又四下扫视一圈。 稍一思索,脱下身上的织金长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拉起珠珠的手就往河边走。 “姑娘对不住,冒犯了。” 钱珠珠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一直挣扎着不肯跟他走。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救命啊救……唔唔……” 被迫跟着他下了河边石阶,钱珠珠被按在河墙上,又被捂住嘴。 咒骂声全咽进了肚子里,传进林小暖耳朵里。 谁是姑娘! 不会看发型吗?! 我那么标准的妇人发髻看不出来?! 登徒子! 流氓! 林小暖找到商城的辣椒水喷雾瓶,沉声压眉。 【辣椒水一瓶2金币。目前功德点足够,建议宿主朝对方眼睛上泼一瓶辣椒水。】 第6章 算账算哭了 钱珠珠憋着怒气,立刻就到商城购买一瓶辣椒水,在林小暖精准简练的指导下,打算朝着屏息凝神观察四周的男人砸过去。 但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束缚住,拿着辣椒水愣是没有施展机会! 林小暖也反应过来,一下子急得跳脚。 这么个压倒性的姿势下,宿主作为一个女人,根本挣脱不开! 除非有外力帮她挣脱一只手。 她一边在商城里快速寻找用得上的防护罩什么的,一边听着宿主渐渐放弃挣扎的心声。 钱珠珠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强壮不止一点的男人,又惊又怒。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力气这般大! 我动都动不了! 突然,对方将团成一团的衣服放到二人之间,俯身低头朝珠珠压过去。 在钱珠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恐心声中,附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姑娘莫急,片刻即可。” 但钱珠珠根本没听到,她被对方身上的味道给冲得晕头巴脑。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怎会如此浓郁香甜?! 不似胭脂水粉,不似花蜜琼脂。 一个男人,身上怎会是这般味道? 难不成他其实是女人?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扒拉出许多东西,都是要花大价钱的,钱珠珠这百十点功德根本不够塞牙缝。 钱珠珠怕到时候还不上账被雷劈,第一天买假发的时候,她就表示过自己怕疼。 林小暖非常认同。 女孩子要是被雷劈,她会心疼死! 思绪飘飞一瞬又飘回来,恰好听见钱珠珠乱七八糟的心声,林小暖抽空看一眼外面的情况,突然觉得事态好像也不是那么紧急。 那男人很明显在躲什么人。 她调整视角,看到巷子里追出来三个人,动作灵巧,眼神如鹰。 一看就是练过的。 好家伙,这男的绝对是摊上事了! 但宿主怎么这么敢想? 这会是个女人吗?! 这么高的个子,还有那么明显的喉结! 我滴乖乖,宿主是失智了吗?! 林小暖恨铁不成钢,骂了一个字。 【屁!】 【这人挨着你,你连他是男是女都判断不出来?】 【傻了吗?】 钱珠珠突然不再挣扎,有点自暴自弃的倾向。 是男人! 好香的男人! 啊,鼻子下面凉凉的。 林小暖还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和那个男人的反应。 【他好像在躲什么人,你如果配合一点,他待会儿会不会放你走?】 【只要你手能动,就能喷他辣椒水。】 冷不丁听到钱珠珠提到鼻子,下意识问了一句。 【什么?你鼻子怎么了?】 她赶紧去看宿主的鼻子。 【你流鼻血了!!!】 【一定是刚才撞伤了!快快快!快让他放开你!鼻子可不能出事!】 钱珠珠晕乎乎的,人也软趴趴的,放松下来直接一脑袋磕人家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鼻子一点也不疼啊…… 林小暖看着监控一角,宿主的身体数据显示,钱珠珠除了体温有点高,没其他问题。 宿主晕过去了,有辣椒水也没法用。 林小暖就只好看着那男人扫了珠珠一眼,悄悄探了探她的呼吸,松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把人抱进怀里,自己面朝墙做出一个亲密的姿势。 追他的那些人离开后,他用脱下来的长衫盖住钱珠珠的脸,然后抱着她到医馆就医。 大夫翻了翻珠珠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后隐晦的眼神落在那男人腰间。 “小伙子,这段时间别给她吃太好,晾一晾,女人也得劳逸结合啊年轻人!” 说完扭头就去开方子,徒留那男的一个人尴尬至极。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努力拉平嘴角,扭头看向门口,尴尬至极。 这是什么事? 天大的误会啊! 谢无伤进来了,他现在是个小屁孩,应该听不懂吧? 林小暖忍着尴尬,问:“你怎么进来了?” 小屁孩谢无伤两手抱着酒坛,湿发搭在瘦弱的肩背上,水灵灵的,活像是落汤鸡仔。 狼狈不堪。 他将酒坛放在最初的位置,侧身让开,示意林小暖看门外的倾盆大雨,然后又钻进坛子里蹲着。 一个字都没说。 金发小朋友蹲在坛子里,扒着坛边,看一眼监控,而后视线锁定林小暖。 林小暖跟他对视一眼便挪开视线,压下对谢无伤的好奇和担心,继续关注宿主的事。 大夫拎着几包药出来,也许是琢磨出来二人关系没那么亲近,又解释了一番。 “这位夫人前段时间休息不够,身体太虚,不知道吃了什么大补药,虚不受补,又受了惊,一下子给冲晕了。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 男子接了药,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大夫:“好,写一下如何用药吧,我记不住。” 大夫接过银子掂了掂,然后去找零。 待他写好医嘱,男子接过碎银子掂了两下,确认重量无误后直接走了,看都没看医嘱。 林小暖尝试着叫醒宿主。 【宿主?】 【钱珠珠?珠珠?】 钱珠珠没反应,睡得可香了。 林小暖转身去找谢无伤。 “你……”她蹲在酒坛前,顶着对方谨慎的眼神,尽量放松面部肌肉,“要不要换身衣服?” 小男孩往后缩了缩湿淋淋的脑袋,没说话。 眼睛一眨,两滴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落到肉乎乎的脸蛋上。 他看起来还是很谨慎。 林小暖想了想,蹲着往后撤了一步:“你身上的衣裳湿透了,穿着不舒服,容易生病。” 小朋友皱着眉毛扭了扭脖子,湿透了的金色长发贴在脖子上,肩头,胸前,随着他的动作挪动了几分。 他比较认同林小暖的话,浑身湿哒哒的,确实不舒服。 见他皱着眉头,林小暖干脆站起来退后一大步,引导他出来:“我离远一点,你出来换衣服,别怕。我去给你拿衣服。” 她直接到衣柜里拿出一套褐色短打,想了想又换了一件。 小朋友一头金发,应该穿饱和度高的颜色。 最后挑了一套青金色外衫内衬。 用剪刀裁掉一大截,几剪子下去就裁出件还算合身的衣服。 她将少了一大半布料的衣裳挂到酒坛附近的衣架上,然后拉过去一张折叠屏风,又隔着屏风退到操作台前。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别害怕。”隔着屏风,林小暖认真看一眼小朋友蹲在酒坛里的身形,“换衣服吧,我不看。” 林小暖背对着谢无伤,看似专心地盯着在外面医馆床上安详躺尸的钱珠珠。 钱珠珠悠悠转醒的时候,她将之前发生的事如实转告,同时,她耳朵里捕捉到轻微的响动。 林小暖眼珠向左侧微转,视线偏过去一点,余光看到小朋友跨出酒坛,拿了干衣服又回到酒坛里,正站着脱衣服。 …… 钱珠珠拎着一串药包回到林家,经过婆婆门前听到她对自己没能给林春水留个后的抱怨之时,谢无伤已经穿上干爽的衣服在林小暖的门口坐了半天。 八天前,那个叫林小暖的姐姐进屋后,没多久,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变化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他只是眨了眨眼,他头顶的那棵大树便凭空消失。 雷云没了,蔫巴巴的萎靡草木不见了,小山坡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和一片长满鲜花的平坦草地。 他蹲在酒坛里,孤零零地停在一个四方木桌下。 从酒坛里钻出来,就看到木桌上整齐摆放着擀面杖,菜刀,篦子,抹布等东西,还有一摞凌乱的账本。 桌子周围支着很多木架子,上面晾晒着各种药草、香料以及蒸笼上用的布片。 他分辨出一些常见药草的种类,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绵绵延延的小雨。 那个时候只有桌子下面能躲雨,他就又钻进酒坛里避雨。 没多大一会儿,天上竟然出了太阳。 一边是大太阳,一边是阵雨,雨水落在身上,像是煎药时迸出来的药汁。 细小,量多,灼痛。 太阳一直被阴云笼罩,小雨断断续续地下,直到今日,大雨突然倾盆。 像是谁的天终于塌了似的。 不光发霉的药草香料四下飘散,就连他的酒坛都没能逃脱被灌水的命运。 外面已经水漫金山,那间房子却安然无恙,台阶都没湿。 他冒着大雨,抱着酒坛推开那扇奇怪的门,重新观察起这间屋子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印象中,似乎来过这里,且不止一次。 好像……自己还抱过一个姐姐的腿? 那个姐姐,是她吗? 那个朝她撒娇的弟弟,是他吗? 这外面,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姐姐,跟自己是什么关系? 无形的墙阻拦了风雨,舒适宜人的环境中,谢无伤坐在门口,靠着酒坛发散思维。 林小暖没管他,只是看着监控里不停拨算盘的钱珠珠狠狠皱眉。 【你算不明白吗?】 【一个人一天的工钱15文,30天工钱就是450文,两个人的工钱一共是900文,你怎么算的?740文?620文?880文?930文?】 【你算四遍四个数就算了,竟然还没有一个对的!】 钱珠珠抓耳挠腮,又给自己算哭了。 “怎会如此啊!”她急得来回翻看账本,“你算的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林小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敢肯定,我算的一定是对的。可你一个个加竟然也算不对吗?是不是漏加了?】 钱珠珠丢开算盘,崩溃地抱住脑袋:“我算不明白!我算得头晕!” 林小暖叹气。 【哎……你学过算术吗?】 钱珠珠哽咽:“夫君教过一点,但我算不好乘除!” 【他怎么教你的?】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嘶……】 林小暖悄悄吸一口气。 这玩意儿和数学有关系吗? 哦,可能有点关系。但是…… 【这是《周易》啊,这不是算术用的书吧?】 林小暖想教她算账。 【你……】 你想不想学算术? 话刚一出口,仇风走火入魔时黑发散乱的狼狈样子突然在脑海中闪现,林小暖一个激灵住了嘴。 教宿主算术这个事,她先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能教给宿主九九乘法口诀吗?能教她这些不知弊益的东西吗? 万一像仇风那样…… 想到什么,林小暖立刻摇头。 不不不!不会不会! 《风息》是商城明确标注有危险性的东西,乘法口诀不一样! 这个东西,即便是古代,上过私塾的孩子一般都会学,不存在什么危险性。 宿主只是没上过学。 这只是简单的数学问题。 她可以教! 不会出事! 第7章 流言 林小暖问钱珠珠愿不愿意跟自己学乘法口诀和竖式计算。 钱珠珠抹抹泪,抬头看着那一摞账本,眼神坚定,目如星火:“要,我要学!” 她学得很吃力。 乘法口诀背了上百遍都没记住。 “……四九三十六,五九……五九……嘶,五九多少来着?”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扶额叹息。 【四九三十六,五九……】 “四十五。”门口传来少年烦躁的声音,“笨!这都记不住。” 林小暖惊讶地扭头看着谢无伤。 【嗯?你怎么……】 自闭孩子主动开口说话了! 外面,钱珠珠翻看着自己手写出来的乘法表,以为林小暖是跟自己说话,也很疑惑。 “嗯?我怎么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挑眉看着监控里宿主的反应,瞬间明白过来一件事:宿主听不到谢无伤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谢无伤能自由进出系统空间,却不能被宿主听到声音。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小暖暂时抛开这个问题,给钱珠珠提了一个建议。 【你要不要出去走走?缓缓思绪再继续。】 钱珠珠在自己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干脆到厨房做饭去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走到谢无伤面前蹲下:“你会背那些东西?” 谢无伤抿着嘴点点头。 见他不说话,林小暖直接夸。 “你好聪明呀!是以前学过吗?” 谢无伤不理她。 林小暖自个儿叨叨几句,还是败给他了。 但她自认为二人之间的关系有点进步。 至少这孩子进屋了,还主动说话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被宿主来来回回背却怎么也记不全的背诵行为给烦到了,但这确实让她放心不少。 她给谢无伤这么久的适应时间,要是没有一点反应,她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钱珠珠平时没事不出门,青竹每隔三天会找她报备一下店里的生意。大概一个多月后,店里进了一批新货需要她亲自验收,她才收拾一番,带着乘法口诀纸赶往店里。 出门的时候被她大嫂拉住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是婆婆又让她来打听珠珠关于改嫁的想法。 珠珠说自己目前只一心为林春水服丧,同时塞了一把碎银子给大嫂。 和前几次一样,大嫂拿着碎银子乐滋滋地走了。 出门没多久,钱珠珠便遇到跛脚阿祥。 二人互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阿祥穿着崭新亮丽的衣裳,冷笑一声停住脚,侧身让路。 钱珠珠脸上没什么变化,与他擦身而过的同时,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原本,二人该各自安然离开,哪成想,这男人眼睛不老实,嘴也不老实。 “哟,钱老板身段依旧曼妙啊。最近夜里一个人睡,怕是很不好过吧?”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赤裸裸的恶意。 钱珠珠脸色一变,眼神犀利起来。 她在服丧期间,要是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事情可就闹大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立刻冷了脸。 这个阿祥还敢调戏宿主? 钱珠珠挺直腰板继续往前走,并不想与阿祥纠缠。 但对方明显不想放她走,竟然继续出言搭讪。 “你男人死了这么久,你最近怕是不好过吧?多年无所出,听说你婆家人一直催着你改嫁呢。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早早和离,另嫁他人。” 提到林春水,钱珠珠一下子转过身,死死盯着他:“与你无关。” 阿祥虽然跛脚,但他长的不丑,算是中上等的容貌。 此时,他脸上的笑却显得有些阴险:“当初要不是我在河边拽住他,世上早就没有林春水这个人。” “只不过是个会算账的文弱书生,病秧子还对别人花言巧语,竟然也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说着说着,他竟然很有怨气,“我比他强壮,比他听话,比他能帮你做更多事,他都死了你还不愿意跟我,我到底哪点比不过他?”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听出来这俩人似乎有点什么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厌恶中多了一丝好奇。 外面,钱珠珠表情冷硬。 “我不知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只是,”她轻呵一声,怒极反笑:“呵,谁人给你的自信让你问出这种话?” “我告诉你,”她突然提高声音,朝阿祥大喊,“我夫君天下第一好!!!” 夫君天下第一好!!! 钱珠珠心口一致,她这个心声,在说出口的同时响彻整个系统空间,引得坐在门口的谢无伤都扭头看过来。 林小暖站在监控前,两手按在操作台上撇嘴,表情略有嫌弃。 噫…… 你丈夫天下第一好。 好死了。 这话她只敢想没敢说,怕宿主怼她。 毕竟此时的宿主杏眼怒睁,瞪着阿祥,跟发狂的小兽一样。 “你!!”阿祥被她的反应刺激到,猛然缩一下跛了的那条腿,语气激动:“给脸不要脸!哼!” 他转身要走,钱珠珠却快速靠近,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阿祥由于跛脚,平时走路并不快,此时因为恼羞走得匆忙,重心不稳,又被钱珠珠这么一推,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惊呆了。 好强的行动力! 宿主心里刚一有想法,立刻就动手了! 钱珠珠拍拍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声音平静得很:“在我眼里,你处处不如他。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他,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了。” “你!”阿祥瞪她一会儿,似乎被她这么一手震惊到不知该如何反应,最后只能恨恨威胁她,“你给我等着!” 跛脚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离去。 钱珠珠两手掐腰,冷哼一声潇洒离去,任由围观的众人在身后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的闺女?怎的这般泼辣!” “老钱家的吧?这闺女不是最近家里有白事吗,怎会与人当街发生口角?” “嘶……丈夫尸骨未寒,还未出孝期,就当街于与人拉拉扯扯,这这这……成何体统啊这!” 林小暖确定钱珠珠听到了,但她没有一点反应。 琢磨琢磨用词,她向钱珠珠表示自己的担心。 【围观之人不算少,恐怕过不了多久流言就会满天飞,到那时你怎么办?】 【更何况,你婆婆还一直想让你离开他们家……】 钱珠珠觉得这根本不算事。 有大嫂在其中周旋,不用担心。 林小暖恍然大悟。 怪不得每次她大嫂过来找她,她都会给人家塞银子,原来钱都花到这里了啊! 思绪一转,又觉得疑惑。 怎么算账的时候不见得这么聪明呢? 林小暖百思不得解。 到了店里,钱珠珠将带来的窝窝头交给夏竹和顺子,让他们赶紧吃,她跟送货的人去验货。 钱货两清的时候,钱珠珠心都在滴血。 银子! 我的银子! 一下子少了大半! 林小暖安慰她。 【别担心,可以到商城用功德点兑换金块银块。换句话说,只要你一直积攒功德,你就一直富有。】 钱珠珠将送货的人送出去,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在吐槽商城。 那个石生,一块不足十两的银块竟然敢要我两千金币! 简直是奸商! 林小暖眯眼一笑。 【无奸不商嘛!哈哈哈!】 宿主天真地以为,商城里的金币带个“金”字就是纯金的。 除了遇见钱珠珠的第一天,林小暖觉得她像黑芝麻汤圆,那之后的每一天,林小暖都为自己的垃圾直觉深感惭愧。 这次的宿主,还真不是什么天然黑。 她只是过分单纯,又经常为别人多考虑一下。 就一下。 她考虑到自己给嫂嫂塞钱能让她帮自己说好话,但没考虑到嫂嫂能顶住婆婆施加的压力,却顶不住一家人施加的压力。 对于流言毫不在乎的钱珠珠,因为流言,被林家小宅拒之门外。 夕阳西下,逐渐有人回到巷子街,收工回家的人越来越多,路过林家小宅的人也越来越多,林家二儿媳疑似被弃的事也越传越广。 暮色四合,钱珠珠在大门前等累了,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只是猛地一起来,眼前一黑,一下子跪在门口。 林小暖看得心疼。 【还要等下去吗?老太太在门里守着,不让他们给你开门。】 钱珠珠膝盖磕地,疼得直吸气。 她心想,自己要是就这么离开了,岂不是认了那些流言?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抬头看一眼天边的墨色,她忍着痛端端正正跪在门,扬声喊道:“身正不怕影歪,求母亲开门见我一面!” 林小暖调整视角,看见宅院里的情况。 小叔子林春生想过去开门,他娘棍子一抬,眼睛一瞪,他就缩了回去。 大哥上前两步,小声劝老太太:“娘,我们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如先让弟妹进来,您也好审她不是?” 大嫂皱眉靠近,伸手拧他腰间的肉,小声嘟囔:“火上浇油!” 果然,婆婆冷哼一声:“且不说她婚后三年无所出,就说她服丧期间毫不知礼地出门乱跑,便容不得她再进我林家的门!” 大嫂脸色瞬间黑青。 她也无所出。 而且是四年无所出。 要不是因为管着整个家的账,估计也是早早被扫地出门的命! 老太婆用她用得顺手,骂人的时候却不管她的死活! 呸。 刻薄得很! 心里看不惯老太太的行为,脸上却是笑着靠过去,还小声哄老太太。 “哎呀娘,让弟妹一直在门口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收了钱珠珠的钱,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她开口帮衬道,“春山说的没错,不如先让她进来,到时大门一关,您要打要罚都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也不至于让街坊邻居看笑话不是?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嘛。” 谁知老太太眼睛一转就盯住了她。 “家丑不外扬?哼,”老太太声音讽刺至极,“就差扬得满城皆知了!” “若是你们爹还在,打死她都是轻的。”她手中木杖往地上重重一杵,“谁敢放她进来,我打折谁的腿!”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目睹这一切,想到钱珠珠账本上记得最多的东西,她气得不行,胸脯上下起伏。 环视林家小宅逼仄拥挤的院子,她嘴里发出不屑地冷哼。 打死宿主都是轻的? 老太婆真是口出狂言! 不重视二儿子,连带着也不重视二儿媳。 趁着流言四起就想把宿主扫地出门,当真是不知道宿主平日里往你们家填补了多少银子啊! 夜色渐深,看热闹的人都已离去,林家小宅的门还是纹丝未动。 一片漆黑中,钱珠珠心寒得厉害。 她又饿又冷的时候,脑子里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平日里吃穿用度花的都是你的钱吧?你为他们负重前行,别人未必知晓一丝半毫。】 【一直想撵你离开就算了,还对你没有一点信任,仅凭一阵传言就给你定了罪,拒之门外让别人看笑话。】 【这家,还有进去的必要吗?】 钱珠珠心道:没有。 【那为什么不离开?】 我没有与人不清不楚。 我不能认。 林小暖感受到她的坚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愤怒。 【那你到商城买点吃的,别饿着了。】 钱珠珠拒绝:不吃。 林小暖:??? 【怎么?要以死明志?】 钱珠珠:气饱了! 林小暖:…… 时间一点点流逝,钱珠珠感觉到困了,就直接倚着大门一侧的柱子席地而眠。 半夜,有人朝她走过来。 林小暖紧张起来。 【宿主?宿主?有人来了。】 钱珠珠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没被喊醒。 那人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她,半晌没动作。 睡死过去的钱珠珠好似在梦里闻到什么味道,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人抬手往自己身上摸索。 就在林小暖准备实施系统特权往外头扔保护罩的时候,那人解开脖子上的绳结,给钱珠珠盖上自己的披风。 林小暖仔细观察对方,感觉有点奇怪。 这人是不是以前认识宿主? 可这行为看着也不像认识的啊! 他盖完披风就走了。 那人离开没多久,钱珠珠就醒了。 林小暖放心许多,跟她讲那个奇怪的人。 钱珠珠皱着眉将披风扔远了一些,心道:我们以前应该见过。 披风上的味道很浓,很熟悉。 林小暖来了兴趣。 【是什么味儿?】 即便是春天,夜里依旧有点冷,钱珠珠皱着眉毛捋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道有点冷。 那味道不好描述,似花似蜜。 【香甜?】 不,不是香甜…… 【那是什么?】 没上过学的钱珠珠搜肠刮肚,想描述出那种味道。 她努力思考的时候,林小暖提醒她。 【又有人来了。两个。】 那二人直奔林家小宅门口,一股恶意随之而来。 “你们是何人?”钱珠珠站起来,退后两步靠在门上,紧张道:“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理她。 那二人手脚很快,拿个麻袋就把她给套住了。 她第一时间到商城买了锋利的匕首,却在匕首划破麻袋的时候停止挣扎。 林小暖看得着急。 【怎么了?再来一刀就能钻出去了啊!】 钱珠珠却将匕首收进道具柜,假意挣扎两下,顺利被扛走。 林小暖听见她惊讶的心声。 我闻到熟悉的味道。 是夫君的味道。 第8章 姐姐,我回来了。 荒郊野地里,钱珠珠被放下的时候,林小暖已经观察完一圈的人。 【看样子,是阿祥指使的。】 钱珠珠心中一沉。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 那两个人把钱珠珠从麻袋里倒出来,绑好,阿祥一挥手,他们就离远了许多。 钱珠珠杏眼一瞪,张嘴就骂:“小人!” 阿祥好似有些尴尬,他走过来蹲下,轻声道:“你今日让我丢人现眼,我不报个仇,心里总不是滋味。” 林小暖态度非常明确,她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声音比大润发里杀鱼的大妈都要坚决。 【谁家好人会在深更半夜把一个女孩子撸到荒郊野地啊!】 【宿主,我建议你赶紧跑。】 钱珠珠不但没有跑,反而还向阿祥靠近了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心道:夫君的味道又消失了,怎么回事? 阿祥顺时掐住她的下巴,声音挑衅:“你知道我绑你过来做什么吗?竟还敢这般主动。” 钱珠珠不是少不更事的女孩,她知道这人对自己贼心不死,但她要搞清楚一件事。 “刚刚那些人是什么人?” 阿祥哼笑一声:“什么人?都是我随手找的人。”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听到钱珠珠冷静又失落的心声。 没有了,味道消失了。 【也许只是味道有些像,你当前最紧要的,难道不是先离开这里吗?】 对,得先回去。 钱珠珠环顾四周,心念一动,匕首便出现在她手中,她用锋利的匕首反手割断绑住自己的绳子。 另外两个人离这里较远,倒是没有注意她的动作,阿祥却是注意到她手中拿了什么东西,并且有想要站起来的打算。 趁着钱珠珠还没起来,他直接伸手将钱珠珠摁倒在地。 没想到钱珠珠竟然藏有武器,一时不察,竟被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割到了脸颊! 一怒之下,阿祥直接撕了钱珠珠的衣服。 “我原本并不想这么做,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好歹!” 钱珠珠即便有匕首,却依旧被轻松制住。 林小暖看一眼商城余额。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功德累计有三百多,钱珠珠陆续兑换了300根头发,又买了一些吃的,如今的功德点只剩下24点。 如今宿主陷入险境,林小暖毫不犹豫地告诉她。 【买枪!】 钱珠珠花了12个金币,买了一杆枪。 长枪瞬间出现在手里,她手腕用力,猛地扎到阿祥大臂上。 剧痛之下,阿祥下意识放手,钱珠珠也趁机脱离他的钳制。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述有错误。 她应该说买手枪。 宿主理解错她的意思,以为要买一杆长枪。 但也不能排除有一种情况,宿主不知道什么是手枪,她跟宿主说要买手枪,宿主也不知道该怎么买。 林小暖为此感到抱歉,同时立刻补救。 【还剩12金币,你可以选择购买药物或者一次性保护罩。】 见钱珠珠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守在不远处的两人也赶忙过来。 钱珠珠心中连忙喊道:我要迷药!迷药! 然而,就在她打算撒迷药的时候,阿祥却已经反应过来,又猛的扑过来将她压制住。 阿祥声音凶狠:“你竟还有这般本事!更不能将你放走了!给我摁住她!” 钱珠珠即便手里有药,药包却被眼疾手快的阿祥打飞,落到不远处的草丛里。 在三个男人的手下,她就像个小鸡仔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钱珠珠脑子发热,眼睛发烫。 她恨自己的柔弱无力! 恨自己的狂妄自大! 林小暖! 帮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僵硬着脸,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盯着监控看的谢无伤。 自己出不去,怎么帮? 谢无伤倒是可以出去,但……他怎么看都只是个8岁的孩子啊! 可……宿主神智清醒,自己不能使用特权,目前唯一可以改变现状的人,只有谢无伤。 林小暖蹲下身,微仰着头问谢无伤:“你可以自由进出这里,是吗?” 谢无伤盯着监控里混乱的画面,眉头紧锁,食指用力扣住怀里的酒坛,咬着牙没说话。 林小暖表情很压抑:“那些人,能打得过吗?” 她不想听到谢无伤说能,也不想听到他说不能。 说能,她就必须违心地要求他出去帮宿主。 说不能,她就不必违心地使唤他。 谢无伤将视线从监控画面挪开,直视蹲在自己面前的林小暖。 “能。” 8岁的孩子,眼里竟然有种偷窥般的沉寂和绝望:“只是她不一定真的愿意让我出现,就像阿娘那时候……” 林小暖心脏猛地一抽,谢无伤他娘…… 难道谢无伤曾目睹过他娘……? 他经历过这种事? 可,即便如此,宿主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林小暖想太多。 按下心头的沉闷压抑,她顿了顿,勉强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出去帮她?” 谢无伤还在犹豫,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外面钱珠珠的衣服已经被撕开口子。 她一直在挣扎,又踢又抓。 一边破口大骂阿祥是畜生,一边在心里大声呼喊林小暖。 林小暖!帮我! 求求你救我! 林小暖眉头狠狠一压,从自己床底下抽出一柄长剑塞到谢无伤手里,盯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沉沉的恳求:“她在求救!” 在林小暖的注视下,谢无伤的眼神忽然起了变化。 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激涌而出,像是一点星火落入枯原,顷刻间便成燎原之势。 他双目极亮:“我去救她!” 在林小暖感激又痛苦的目光中,谢无伤打开系统空间的门。 小少年一手持剑,一手拎酒坛,快步走进门外的雷雨之中,瞬间便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一个酒坛从空中落下,狠狠砸在阿祥头上。 “呃!”阿祥身体一僵,随后抱头滚到一旁的草地上嗷嗷大叫,“啊啊啊!!!” 钱珠珠喘着粗气,听到林小暖沉稳的声音。 【帮你的人叫谢无伤,八岁。】 虽然惊讶怎么出来的是个孩子,她此时却没空考虑那么多,只是满脑子想着要怎么对付那三个男人。 阿祥被砸的时候,另外两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待要上前查看阿祥的情况之时,谢无伤已经挥剑砍向其中一人的大腿。 阿祥躺在草丛里抱头痛叫,一人抱着腿坐在地上啊啊啊乱叫,只剩下一人完好无损。 三更半夜,荒郊野地。 谢无伤出现的方式太过诡异,并且他一直没出过声,也没有什么粗重的呼吸,跟鬼一样。 仅剩那人也被吓破了胆,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谢无伤没理他。 剑还留在别人大腿上没拔出来,他干脆找到钱珠珠掉在地上的药包。 抓出来一把药粉,撒到阿祥和腿上中剑那人脸上,二人很快安静下来。 然后他走到最后那人面前,不管对方的胡言乱语,直接将剩下的药粉糊到对方脸上。 最后,他走到安静下来的钱珠珠面前,保持三步的距离蹲下,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姐姐可有碍?” 钱珠珠看着他,惊惧褪去后,除了对三个男人的恶意,还有对面前这个小少年的好奇与畏惧。 “没,没事,多谢你。” 谢无伤笑笑,笑得很软,有种终于能够做到某件事的如释重负。 “以后,我会救你。” 如今,他做了当初没能做到的事。 救下和阿娘处境相同的画中人,是不是也算救了阿娘? 说完这句话,他从别人大腿上拔下剑,找到自己的酒坛,站进酒坛后,瞬间就和酒坛一起消失了。 没多大一会儿,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就听见敲门声。 明明门是开着的,谢无伤还是选择敲门。 林小暖安慰完钱珠珠,扭头看过去,就见少年身姿挺拔许多,一手持剑,一手拎着酒坛站在门口。 见自己看过去,少年还状似亲密地微笑着叫自己“姐姐”。 “姐姐,我回来了。” 这声姐姐,和叫钱珠珠时的声调完全不一样。 除此之外,林小暖还注意到一件事。 少年去时,眼中如有熊熊烈火。 归来时,眼中的燎原之火已灭。 一把大火烧了枯原,只余一地灰烬。 只有谢无伤知道,那灰烬下埋藏着旧时的种子,随时等待着萌发新芽。 第9章 和离书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仔细打量着谢无伤,觉得他好像比之前的状态好上许多。 “你……出去一趟长高了?” 谢无伤没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我可以进去吗?” “奥!可以可以!快进来吧!外面打雷下雨的,快进来。” 谢无伤走进来,衣服都没湿。 林小暖实在是好奇,视线在他身上仔细转了一圈,十分肯定:“你真的长高了!” 谢无伤走到她身边,伸手往她腰间比划一下:“并非长高,而是站直了。” 二人说话间,外面的钱珠珠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她没有跑,而是捡起地上的红缨长枪。 费力地拖着枪,挪到阿祥身旁,她的眼里有种平静的狠辣。 林小暖一转头,就见她高举长枪,猛地朝阿祥胸口扎下! 【宿主!】 林小暖高声制止。 【你要杀了他吗!?】 钱珠珠手一抖,失了方向和力道,扎歪了。 阿祥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不多,他在昏迷中,哼都没哼一声。 钱珠珠扔开长枪抱住自己,身体在发抖,心里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他掳我辱我强迫我,我不能杀他?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和谢无伤同时出声。 “能。” 【不能。】 林小暖朝身侧的少年侧目。 谢无伤却盯着监控里的画面。 荒郊野地,银钩高悬。 看着独自站在风中的钱珠珠,他问得单纯又直接:“他伤害你,你为何不能伤害他?” 可钱珠珠听不到谢无伤的话,她只是问林小暖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杀他? 林小暖将视线从谢无伤身上挪回到钱珠珠身上,看着女人茫然不解的表情,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因为……】 林间小道上,仇风仰着头红着眼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他那时说的话也重新在林小暖耳边响起。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官府的追缉,流云的质问,奔赴刑场前的怆然与平静…… 林小暖不自觉抬高音量。 【因为杀人偿命啊!你杀了他,官府不会放过你的!】 【而我又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下来,有种沉痛的悲哀。 【珠珠,我不想你死。】 谢无伤侧过脸,仰头看着林小暖,眼里有淡淡的疑惑。 以他记忆中的经历来说,杀人偿命这件事在他的观念中并不成立。 关于杀人这件事,谢容和江挽云告诉他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唐家庄害死那么多条人命,唐风杀了他爹,又掳走他娘,还…… 他突然皱眉,抬手按住额头。 唐风还做了什么……? 谢无伤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但他并不过分纠结于此。 在见到那个和自己一样长着一头金发的男人之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也不急着搞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总之,唐风手上不止一条人命,不也没死吗? 林小暖知道自己以前的经历,为何还会有这种想法? 谢无伤感到不解。 荒郊野地里,月色寒凉。 钱珠珠两手交叠,抓着自己的胳膊站在及膝的草丛中。 听到林小暖提起“官府”二字,她眼神微动,很快便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林小暖为她指路,她重新回到林家小宅的时候,公鸡开始打鸣。 藏青色披风还留在门前不远处。 她花掉商城仅剩的6个金币,购买一件素色新衣裳,换下被撕烂的衣裳,站在林家大门口,等待里面的人早起开门。 早上出去上工的人经过此地,皆注目三分。 …… 一大早,林春生打开门就见自己二嫂穿一身白,头上带朵白纸绢花。 三千青丝绾于脑后,双手端放在腹前,往常爱笑的一双杏眼此时竟流露出让人难以忽视的清冷。 漫漫晨雾中,钱珠珠像游魂一样立在他眼前。 林春生吓呆了。 钱珠珠轻声叫他:“小叔,母亲可起了?” 林春生愣愣回神:“啊!!!是二嫂!” 他赶紧邀钱珠珠进家,“母亲醒是醒了,还在梳洗,嫂嫂快进来!” 钱珠珠跨步而入:“多谢!” 她要去自己和林春水居住的房间,二三十步的距离,林春生一直跟在她身后道歉。 “昨日之事,实在是因为母亲气性上头,一时间分不清轻重,才不允你进门,嫂嫂莫怪啊!” “你别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如今二哥走了,香料铺子还得你亲自照看着呢!” “昨日我并非不帮你,你也知道,母亲她气性上头,谁都不敢不听她的……” …… 到了自己和林春水的屋门口,钱珠珠转身,开口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小叔,劳烦你去请母亲以及大哥大嫂到正堂,我有大事要告诉大家。” 林春生懵懵懂懂“哦”一声,转身去通知大家。 钱珠珠推开门进屋,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有所动作。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在屋子里到处摸索的宿主,看不明白她这是想做什么。 【你在找什么?】 钱珠珠将衣柜角落的碎银塞进荷包,又拿出来几件常穿的衣裳,叠进包袱中间。 “找什么?”她仿佛是自言自语,“当然是找和离书!” 林小暖一下子瞪大了眼。 【什么?和离书?你离婚了?你都离婚了怎么还要给他服丧?】 钱珠珠拉开妆奁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薄纸,上面有官府的红泥印,还有林春水的名字。 白纸黑字,笔迹隽秀。 和离书上,官印盖了两处。 一处写着林春水的名字,一处留白。 看着那张单薄的纸,林小暖有些惊讶。 【这……你没签字啊!】 钱珠珠捏着那张纸,抿住嘴角,心里轻声回应一声。 嗯,我没签。 她忽然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桌上的笔蘸了蘸墨。 抬臂悬腕,却在落笔之前迟疑了一瞬。 【难道,这是他提前写好的?就等着以防万一……】 钱珠珠眉头一压,心中沉痛。 是。 笔尖压在轻薄的纸上,顺着笔者力道勾画,端正隽秀的三个字落于纸上。 公章已盖,双方签字,契约生效。 钱珠珠放下笔,待墨迹自然干透,方轻轻捏起和离书。 她告诉林小暖关于和离书的事。 三个月前,他写好和离书,拿去官府盖了印,回来后才告诉我他的打算。 宿主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其中的感情十分浓厚。 林小暖有些不知所措。 若真是这样,那么她大概能理解宿主为何会那般维护亡夫。 【嗯……这么看来,他对你好像还挺好。】 钱珠珠慢慢笑起来。 是啊,他是天下第一好。 纸面上,“钱珠珠”三个字,和另一处的“林春水”三个字,有种微妙的相似感。 想到当初林春水手把手在这案前教自己写字的画面,钱珠珠心潮涌动。 这么薄薄的一张纸,此时托在手上,却重若千钧。 第10章 回娘家 钱珠珠拿着和离书,在厅堂之中,向林家一众人说明事实。 而后不顾大嫂和小叔的阻拦,带着自己包袱里的东西,拿着和离书便离开林家。 她在街上转了一会儿,转到了自己的香料铺子里。 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各大酒楼食坊对这些香料佐料的需求并不大,香料铺子没什么生意。 她到的时候,青竹和顺子正隔着柜台小声聊天。 青竹打眼往门外一看,发现是她,赶紧迎上来。 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见珠珠就笑:“东家!您来啦!” 钱珠珠将包袱放到柜台上,让顺子收起来,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声音比平常稍低:“我来看看店里最近有无特殊情况需要我处理。” 顺子搬来一只四方小高凳,往柜台旁的墙边一放,请她坐下:“哎呀,没有,东家放心,店里最近可安稳了!” 钱珠珠坐下,笑着瞪他一眼:“没有客人,可不就是安稳嘛?” 顺子挠挠头,退回柜台里:“嘿嘿嘿……东家不愧是东家!” 青竹凑到钱珠珠身边蹲下,微仰着头问她:“您今日怎得还背着包袱,这是要出远门?” 钱珠珠笑容微淡:“嗯,回娘家一趟。” 青竹眨眨眼:“那可要带些香料?您若是回去,恐怕钱大哥又得整出一大桌子饭菜招待您方肯安心!” “嗯,也许吧。”钱珠珠点头表示认同,又吩咐她去准备香料,“这回带四两八角,三两丁香籽,再抓两把桂皮和香叶。” 青竹笑眯了眼:“好嘞!我这就去装!” 她站起来和顺子一起装香料。 钱珠珠看着二人忙碌的背影,又问了一句:“你们可有要往家带的东西?我给捎回去。” 顺子一边称八角,一边笑着答道:“我家那村子偏僻的很,就不劳烦您啦!” 青竹抓出来几份香料,用纸包好,闻言抬头:“东家帮我捎些银两回家吧!您何时启程?” 钱珠珠说不急,她便放心地笑笑:“那劳烦您稍等会儿,我这就回租院取银子!” “好。” 钱珠珠倚在墙边,坐在小小的凳子上,打量着自己这间香料铺,心想:老朋友,这回要分开一些时日了啊! 林小暖没做过生意,但能理解宿主回家一趟不容易。 宿主的功德点增增减减,目前只剩下3点,买不了太神妙的东西,但钱珠珠这人时不时会善心大发,获取功德倒也很容易。 【你这几日攒一攒功德,可以购买一些加快脚程的东西,咱们能快去快回。】 钱珠珠虽然一直有功德入账,却没有选择买那些东西,而是买了一辆驴车,自己驾着车慢慢悠悠地走。 她还劝林小暖:无须着急,月余而已。 出城前,钱珠珠的功德值有20点,她打算留着后面买吃的。 系统道具柜可以及时保鲜,她自己带的一些干粮虽然不能放进去,但足够她前十天的食物需求。 用功德购买食物的第一天,钱珠珠想邀请谢无伤共同享用系统商城出品的美食。 “林小暖,那日那位……小友,能不能再现身?” 谢无伤正站在零食柜前观望,听见钱珠珠的话,便扭头看过去,恰好对上林小暖征询的眼神。 他轻轻摇头,林小暖便替他想了个理由。 【孩子害羞,不想出去。】 谢无伤:“……” 钱珠珠心中遗憾:“既然如此,那就等他想出来再说。” 同时,她在心里追加了一句:他帮了我,我得想办法感谢他。 林小暖听到她的心声,瞥一眼盯着零食柜的谢无伤,给她留下一句话便从操作台前离开。 【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他有吃的。】 钱珠珠便安安静静地吃起自己的食物。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走到零食柜前,扫一眼眼巴巴瞅着零食柜的小朋友,突然打开柜门,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零食小吃:“想吃吗?” 谢无伤悄悄咽口水,同时退后一步,对她摇头。 林小暖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盘糕点递给他:“这个是雪中一点红,你应该会喜欢。” 谢无伤抬眼看着她,看了好久,眼里似有波光浮动。 半晌,他还是垂下眼摇头拒绝:“多谢,但我不能要。” 林小暖想了想,自己捏了个糕点咬掉一口:“为什么不能要?” 谢无伤垂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羞赧道:“我……我没有银钱。” 林小暖:“……” 看着小朋友悄悄握起来的拳头,她突然反应过来,从谢无伤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像是寄人篱下。 并且自己作为房屋主人,连鞋都没给他准备一双。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这里没有小朋友能穿的鞋啊! 改个衣裳她还行,改鞋她可不会啊! 系统空间不会脏,她自己平时也懒得穿鞋,一般都是光脚到处跑。 低头看着自己裸奔的大脚丫,林小暖猛一激灵,赶紧回神宽慰小朋友:“没事没事,不要钱,算是我送给你的!”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这里的东西你应该也可以用,但最好提前跟我说一声。给,拿着吃。” 谢无伤没接。 林小暖有点莫名地急切,尴尬半天,终于想出个谢无伤能接受的理由:“你也看到了,我出不去。以后可能需要你要帮我出去处理一些事,这个就当做是上次你帮我的报酬!” 她端着糕点盘端了半天,谢无伤才勉强接受。 接盘子的时候,小手和大手的指尖皮肤一触即离。 林小暖和宿主唠嗑的时候,谢无伤一边慢吞吞吃着糕点,一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想事情。 有两件事他比较在意。 林小暖手很凉,不像活人。 自己虽然也不算是人,但自己跟她不一样。 这么几天的时间里,林小暖会趁着宿主夜里睡着的时候跟他唠嗑。 即便他不怎么回应,也被迫知道这个会动的画框叫监控,监控里的主要人物叫宿主。 他已经搞明白关于系统空间的一些事,包括宿主听不到自己说话这件事。 除此之外,他还从林小暖嘴里知道自己的死因。 29岁那年冬,死于两国交战,命殒于边境战场。 谢无伤对于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无可厚非,倒是对于自己能活到29岁表示非常惊讶。 林小暖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多问。 二人依旧维持着一个经常在屋里走动,一个经常在门口蹲着的和平状态。 钱珠珠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一路上心情放松,而且,她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给系统投喂点东西吃。 价格不贵,但品种丰富。 一路走来,和离带来的沉重感仿佛也消弭了。 …… 进村时临近黄昏,钱珠珠将驴拴在村口的大树上便背着包袱下了车。 林小暖看着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你这驴车就放在这里?不怕丢吗?】 这年头,驴车可是仅次于马车的好东西。 有时候一个小村庄里都不一定能有一辆驴车。 钱珠珠沉默一会儿,说不是大事,丢了再买。 林小暖觉得她这会儿有点缺心眼,自从看见这个村子开始,宿主就开始不对劲。 【要不先让谢无伤帮你看着车和驴?你啥时候过来取都行。】 钱珠珠大惊:如此小事怎可劳烦恩人?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谢无伤倒是挺好奇,打开门就出去了。 他拎着酒坛从天而降,赤脚落地,像羽毛一样轻。 钱珠珠吓了一跳。 谢无伤抱着酒坛坐到车板上,两只小细腿垂在边沿,并不晃动脚丫。 他看着钱珠珠,声音真挚又平稳:“有我在此守候,你无需担心。” 钱珠珠看了眼他手边的剑,又看一眼他赤裸的双脚,好奇又敬畏,最后还是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那……劳烦您了,我很快便回来。” 她走后,谢无伤的视线转到远处,村子附近的树林里有几个孩童在打闹。 林小暖注意到他眼里流露出渴望羡慕的神情。 跟着宿主离开驴车,她想,是不是应该给小朋友找个玩伴? 谢无伤现在八岁左右,按理说应该是最贪玩、最喜欢和同龄人疯跑的年纪。 但在系统空间里,除了自己这个老阿姨,没有东西跟他玩。 她开始考虑谢无伤的心理健康情况。 …… 钱珠珠步行进村的路上,到商城买了两双布鞋,一双给谢无伤,一双给林小暖。 石生向她报价:“本次消费共计2金币,当前余额为0。欢迎姑娘下次光临!” 钱珠珠哼笑一声:“这些东西的价格倒是实惠。”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摸着手中的布鞋感动得想哭,一边揉眼睛一边道谢。 【宿主你太贴心了!谢谢!】 钱珠珠杏眼微弯,露出柔和的笑:小事而已。 回村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往青竹家送了银子,又留下一点香料,让她家里人做肉时放一点。 然后她回到村头。 远远的见到钱珠珠回来,谢无伤不等她到近前便回了系统空间,只留她一个人在那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黑了,村口玩闹的孩童都和她混熟了,还叫她回自己家吃饭。 钱珠珠给他们每人分了一把混合香料,摇头拒绝:“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有其他事,改日再去找你们玩!” 小朋友们结伴离开,她自己在村头停留一会儿,还是朝着自己娘家去了。 看着钱珠珠的纠结和犹豫,林小暖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你不想回家?家里人对你不好?】 钱珠珠看着远处院子里漏出的昏黄灯光,抿着嘴轻轻摇头。 嗯……不是。 只是近乡……近乡怎么着?诶?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深深叹气。 【哎……近乡情怯。】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哎呀你懂得好多哟! 【要不还是多读点书吧……】 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有人推开屋子大门往院子里泼水。 月光袅袅,那个高大的身影注意到院子门口停留的钱珠珠,迟疑了一瞬,还是谨慎地低声问话:“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钱珠珠吸了吸鼻子,声音竟然已经有了潮意:“是我,钱珠珠。” 高大的男子哎哟一声,扔了木盆就往门口快步走来:“妹妹!” 钱珠珠一瞬间特别委屈,站在门口开始叭叭叭叭掉眼泪:“哥哥……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宿主开始掉眼泪的时候,林小暖看清了宿主哥哥的长相。 虽然二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哥哥瞧着却不如宿主灵动。 和宿主这个自己当老板的妹妹不一样,宿主哥哥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说话透着股憨厚。 兄妹俩相看泪眼之时,屋里传出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哎哟!笨蛋木头净干蠢事!洗脸盆要是给我摔烂了看我怎么治你!” 一个削瘦妇人出现在屋门口,撸一把袖子弯腰捡起脸盆,对着室内的浅淡烛火照了照盆底,半晌才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没烂!贵点的东西就是好!” 放下脸盆一转头,看见自家院子门口手牵手深情对望的一男一女,她立刻竖起眉毛,怒气直冲天灵盖。 林小暖听到门口传来一句低声怒斥。 “钱宝宝!!!” “这人是谁?!” 第11章 他说他叫谢无伤。 钱珠珠赶紧和嫂子赵小桃打招呼,讲明自己的身份。 外面天黑人静,夫妻俩便赶紧关好篱笆门,邀她进屋。 屋里只有一间卧室,没有多余的地方住,钱宝宝就自己带着个薄被子打地铺,将床榻让给老婆孩子和妹妹。 卧房塌上,钱珠珠睡在床边,嫂子赵小桃睡在中间,挨着墙的是她七岁的小侄钱雨。 夜里俩人小声说悄悄话。 嫂子问钱珠珠在夫家那边过得怎么样。 钱珠珠说好:“夫君对我很好。” 嫂子又问:“婆婆对你好不好?” 钱珠珠沉默一会儿:“以前还好。” 赵小桃琢磨一会儿,给她出主意:“听说家里有婆婆的媳妇儿不好做,我曾听人说过,嘴甜儿媳的比较好过,你就多说好听话。” 钱珠珠表面嗯嗯点头,实际心里却在唾弃。 以前也不是没说过,效果不大就不怎么说了,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赵小桃又问:“你回来一趟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吧?明天给你收拾一些咱们家自己做的腌菜带回去,时间太长了林春水不得想你嘛?今天咱就先睡吧?” 钱珠珠翻身撅嘴:“哦,好。” 系统空间里回荡着她愤愤的心声:林春水不在了!!我在家里还没过第一个夜你就开始赶我走!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在门口台阶上坐着,突然扭头看向监控里的钱珠珠,好似被她的情绪感染,小朋友脸上也浮现一丝愠怒:“那人欺负她?” 见他穿着布鞋走进来,很生气地盯着赵小桃,林小暖小声拦了一下。 “哎?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有啊!没有欺负她啊!这只是正常的交流。” 谢无伤看一眼林小暖:“可是她生气了。” 林小暖:“谁没有生气的时候呀?你难道还打算出去打人吗?” 谢无伤眼神坚定:“我说过以后要保护她。” 林小暖愣了一下,莫名有点失落。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看一会儿小朋友,然后看向睁着眼流泪的宿主。 宿主又想林春水了,想哭了都。 林小暖没结过婚,完全无法共情,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发问。 【宿主,你嫂子欺负你了?】 钱珠珠一愣,心想嫂子什么时候欺负自己了? 【谢无伤以为你被嫂子欺负哭了,要出去揍她。】 霎时间,钱珠珠眼珠子都瞪圆了,内心尖叫。 什么?! 不可不可不可! 嫂嫂没有欺负我! 恩人莫要担心! 莫要担心! 系统空间里,宿主的惊慌抗拒一览无余。 谢无伤低下头走了。 林小暖瞥他一眼,转头安抚宿主。 【你别紧张,不想让他出去的话,我会拦着他。】 钱珠珠长舒一口气,心里轻轻反驳。 不是不想见,是……恩人出现的方式非同一般,我可以接受你,也可以接受他。 但并非人人是我。 林小暖欣点点头,甚感欣慰。 宿主虽然读书不多,但不提林春水的时候,脑子还算清醒。 【嗯,对,别人不一定有你这么强的接受能力。】 【放心,以后我们会做好掩护。】 钱珠珠怕谢无伤难过,还特地安慰他:恩人不要伤心,我没事。 待钱珠珠睡着,林小暖搬了个凳子坐到系统空间门口,打算和谢无伤谈心。 听到脚步声,谢无伤转头看她一眼,还怪委屈。 林小暖:“你……” 她刚说一个字,谢无伤立刻扭身背对着她。 好嘛,这是不想跟她说话。 林小暖抓抓鬓角,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宿主说的确实是事实,你的存在跟鬼一样。” “她不害怕你,是因为以前被我吓晕过一次,别人可没我这个前车之鉴。” 看见小朋友耳朵微动,她继续说:“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的话,会影响到你吗?” 谢无伤偏过脸,眼睛停在她脸上:“不会。” 林小暖略一琢磨,看他的眼神起了变化。 这家伙能自由进出系统空间。 单说这一点,据她所知,目前只有老祖宗能做到。 即便是林家的每任祭司,想要进出这个空间都得经过老祖宗同意。 她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终了之时,谢无伤可能成为七情六欲收尾的关键因素。 老祖宗的目标是七情六欲,它要七情六欲,要么是为了研究,要么是为了获得。 结合前几次的情况来看,林小暖猜,老祖宗的目的是后者。 她不知道老祖宗获得完整的七情六欲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 不管老祖宗打算毁灭世界抑或享受世界,都不能动摇她想要重新活下去的心愿。 她会闷头走到最后。 但她不确定任务结束后自己面临的到底是重生还是彻底毁灭。 老祖宗说话算话,但林小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死在它手里。 很久以前的祭司课上,林小暖学过这么一个知识点:对于老祖宗来说,人命是很脆弱的东西。 老祖宗能轻而易举地护人救人,亦能不动声色地伤人杀人。 林家祭司拥有唯一能制衡老祖宗的力量,但现在,本就寥寥无几的祭司团只剩林小暖这么一个半吊子。 想到自己以后有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林小暖不敢不防。 她知道自己笨,掐诀磕磕绊绊,代码写得也不全面,但...... 谢无伤和老祖宗有相同的特质。 也许,她可以培养谢无伤。 不一定非要和老祖宗作对。 若是老祖宗决定对她下手,只求谢无伤能护着她的小命,留她一口气。 林小暖思绪万千,最终只是问了谢无伤一句话:“你想一直待在外面,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吗?” 谢无伤点头又摇头:“想。但又不是很想。” 他的记忆里,有时会出现一些画面。 扭头看一眼屋里略显凌乱的大床,小少年唇角微抿。 那张床上,他曾经和林小暖面对面坐着说话。 很是亲近。 待在这里很舒服,但自己说过要保护钱珠珠...... 谢无伤纠结的时候,林小暖给他一个建议。 “想去就去吧!” 她的理由十分合理:“你也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不如到外面试试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见谢无伤面露思索,林小暖的声音认真起来:“虽然你可以自由进出系统空间,但最好不要经常这么做,也许宿主的世界与系统空间之间的时空缝隙中存在未知的东西,连老祖宗也只是在切断世界联系后进来,你......总之,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谢无伤听进去了。 虽然他没有遇到过危险,但他认同林小暖的观点。 他觉得自己还是待在这里更安全,但林小暖的下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决定。 “你很羡慕别的小孩子能和朋友一起玩吧?” 嗯?什么? 谢无伤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中带着迷茫。 羡慕?有吗? 他自己都不确定。 阿娘死后,已经很久没人愿意和他亲近了。 林小暖眉头微挑,看着他的目光明亮又温暖,声音中还带着引导和鼓励:“别怕,只管去尝试,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莫名一股劲从胸间腾起,谢无伤感觉自己突然变得轻盈,不自觉也露出微笑。 他放松下来,同时觉得自己不必非要出去陪着宿主,待在这里也可以及时保护宿主。 仰头看着林小暖,他笑得放松:“我......” 林小暖见他动都不动,意识到他不想出去,赶紧截过他的话:“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吗?不想知道自己和以前有什么具体的不一样吗?我想知道。” 谢无伤愣了一下,半晌,还是握拳点头:“想。” 他确实对目前自己的情况不了解,也确实想试试。 林小暖心里一松,笑容放大:“那就明天吧!我找个时间和宿主商量,看给你安排个什么身份比较好,像之前那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确实不好。” 心情好,就想吃东西。 林小暖跑到零食柜前,抱出来许多零食分给他:“喏,这些就当是提前感谢你的帮忙!帮忙保护宿主。” 谢无伤没有拒绝的理由。 ...... 第二天,钱珠珠早早起来,帮哥哥嫂嫂做饭打扫院子。 趁着洗碗的时候,林小暖和钱珠珠商量谢无伤出去的事。 最终,钱珠珠收拾好碗筷,到树林里转了一圈,就领回来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哥哥,我在山里捡到个小童,他说他叫谢无伤,无父无母,一觉醒来就在山洞里……” 钱宝宝家的小院里,钱珠珠向哥哥嫂嫂讲述自己编出来的故事,谢无伤就站在钱珠珠身侧听着他们说话。 少年脸上印着几道湿润的泥痕,身上裹着随意裁剪的青金色破洞布料,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手里抱着个褐口黑坛。 腰杆挺直。 他们说话的时候,鸡圈里拱出来个小孩,是吃完饭去喂鸡的钱雨。 头上两个小丸子松散凌乱,手里抓着两颗新鲜干净的鸡蛋,身上还挂着几根鸡毛。 听见爹娘和姑姑说话,刚想告知自家鸡比昨日多下了一颗蛋这则喜讯,一抬头却对上谢无伤略带好奇的目光。 一瞬间,钱雨双目锃亮! 感觉手里母鸡刚下出来的鸡蛋都不烫手了! 好、好漂亮的小公子! 春日晨光中,小公子面容狼狈,束在身后的一头金发却熠熠生辉。 仿若天外之人。 第12章 林春水的私生子? 谢无伤的到来令赵小桃又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家里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孩子,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难过的是以后家里要供养两个七八岁的男娃,他们可正是吃的多的时候,每顿都要多做许多饭。 到真正要吃饭的时候,她就放下了心。 谢无伤根本不吃她做的饭。 他抗拒所有人的靠近,除了钱珠珠。 经过四方商议,钱珠珠决定单独给他开小灶,并陪他一起在小厨房里吃。 吃完之后,他放下碗筷。 钱珠珠扒饭的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谢无伤还挺有礼貌:“我吃好了,多谢款待。” 系统空间里,看着安静坐在凳子上的小朋友,林小暖想起什么,无声微笑。 小时候的谢无伤被父母教养得很好。 即便八岁时已经失去双亲,他自己的人生却还未彻底分崩离析。 钱珠珠咽下嘴里的食物:“那要不,你先出去玩?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谢无伤点点头,坐在小凳子上没动:“嗯,你继续吃。” 两人的相处竟然有点意外的和谐。 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开心。 分不清心里的情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希望谢无伤能一直这么下去,不要想起其他事。 钱珠珠缺心眼,但她对自己人很上心。 这样也挺好。 一起吃过一顿饭,钱珠珠明显放松下来,但谢无伤一步都不离开她。 这让钱宝宝一家三口开始怀疑她和谢无伤的关系不一般。 钱珠珠对谢无伤的态度很复杂,又亲近又畏惧。 这孩子不像是钱珠珠从山里捡的。 到了夜里,赵小桃顶着谢无伤的视线,凑到钱珠珠耳边说悄悄话:“珠珠,你老实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林春水的私生子?” 听见这话,不光钱珠珠哑然失色,就连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都翻了个白眼。 谢无伤直接朗声回应:“不是。” 他看着赵小桃,表情严肃:“我娘叫江挽云,爹叫谢容,我与林春水素未相识,与珠珠姐也是不久前方才结识。” 赵小桃只把他当做普通小孩,对于他的话半信半疑,此时也只是笑着安抚:“好好好,我知道了,孩子别紧张。” 她一扭头,就对上钱珠珠认真的眼睛:“嫂嫂,他曾有恩于我,如今借住在此,倘若你们不知该如何待他,不如就当他是我在外面认的弟弟。” 谢无伤视线落在钱珠珠身上,稍显疑惑。 赵小桃看看她,看看谢无伤,讷讷点头离开。 把嫂子送走,钱珠珠盯着谢无伤看了一会儿,心想: 将他当成自己弟弟似乎也不错,他理应和林小暖一样,也无法伤害我吧? 林小暖立刻回应。 【我不能,他可不一定。】 钱珠珠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自己的直觉走。 “恩人,”她调整好心态,在谢无伤面前蹲下,“虽然不知缘由,但我听林小暖说你以后会长时间待在我身边。要真是这样,必定需要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我斗胆一问,你可愿以弟弟的身份陪我走一程?” 这番话出口,林小暖对钱珠珠刮目相看。 关于谢无伤以什么身份保护宿主这一点,她想都没想。 宿主竟然能考虑得如此周全! 就说嘛,能成为自己的宿主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 外面,谢无伤想了想,点点头:“好。” 见他点头,钱珠珠脸上绽开笑容,并且无端对谢无伤亲近许多,甚至还就着夕阳的余晖亲自帮他扎头发。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看着他们俩闲聊,竟然也觉得兴趣盎然。 钱珠珠拿出木梳,让谢无伤坐在凳子上:“那弟弟晚上和钱雨一起睡可以嘛?” 谢无伤:“不可。我要守着你。” 钱珠珠愣了一下,一边梳理手中的金发,一边尝试讲道理:“你总要睡觉,睡在外面怎么行?” 谢无伤摇头:“我无需睡眠。” 钱珠珠手一顿,很快恢复:“正常人都需要吃饭睡觉呀!不然会累。” 谢无伤:“我不是人。” 钱珠珠手指翻飞自如:“但你要假装自己是人,毕竟,周围都是人,若是被发现你的异常之处,恐怕会被官府的人抓起来。” 谢无伤:“我可以轻松脱离他们的追捕。” 钱珠珠苦口婆心:“可那样生活就没了自由,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会有官府的眼线。” 谢无伤垂眸想了想,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和钱雨睡。你若有事,一定要大声唤我的名字。” “好。好了!”钱珠珠绾好两个小丸子,让他自己摸摸看,“你感觉如何?” 谢无伤很满意。 入夜,钱雨谢无伤跟着钱宝宝一起在厅堂打地铺,钱珠珠和赵小桃睡在卧房的床榻上。 钱珠珠睡着以后,林小暖调整视角,去观察谢无伤。 谢无伤没睡,他睁着眼想事情。 今天一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可以照常吃饭,但没有吃饭的必要。 他根本感觉不到饿。 不管是在系统空间里,还是在之前那个海滩,还是在这里,他都感觉不到饿。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自己在外面并不能像宿主一样听到林小暖的说话声。 上午的时候,宿主的家人太热情了,又是要给他换衣服又是要给他洗澡洗脸。 说实话,他那时下意识想逃回去。 但林小暖通过钱珠珠给他递了话,他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 “她说你刚出来可能会不适应,想回去是正常的,但她让你想一想你出来这一趟的目的。” 说实话,钱珠珠对于林小暖和谢无伤的关系很好奇。 这两个人好像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但他们好像不能相互交流? 自己像是个传话的。 好复杂。 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钱珠珠依旧给谢无伤开小灶。 吃饭前,她先给谢无伤的丸子头重新扎一遍。 经过昨天的事,她对谢无伤的态度突然就变简单了。 恩人看起来跟自己小侄差不多高,上次林小暖说他多大来着? 【八岁。】 啊! 只比钱雨大一点,竟有这般高强的武艺! 钱雨果然没本事,净会撒泼打滚,欺软怕硬。 林小暖:…… 【钱雨这只是正常孩子的行为吧?你不要拿谢无伤和一般人比。】 感觉别人都不如他,是吗? 【对。】 你很在意他,你们真的只是友人吗?这么小的友人? 【他……他只是意外停留在8岁,曾经也是成年男子。】 钱珠珠给谢无伤扎头发的手一顿,疑惑丛生。 成年男子? 【按理说,他应该是29岁。】 钱珠珠手一紧,谢无伤疼得皱眉,疑惑的眼神瞥向一侧,默默咬紧腮帮没出声。 还是林小暖看见他的表情才提醒钱珠珠。 【你弄疼他了。】 【别紧张,他没有长大后的记忆,只有八岁以前的记忆。】 钱珠珠赶紧松手调整力道,继续给谢无伤扎丸子头。 看着手中的金色卷发,她心中万分疑惑。 怎会如此?难道是传说中的返老还童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嘴唇抿起,不打算跟她说太多谢无伤的事。 【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你把他当做会点拳脚的孩子即可。】 哦……我尽力。 看着乖乖坐着等宿主扎丸子头的谢无伤,林小暖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他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可是他…… 【你放心,他知道轻重。】 钱珠珠拍拍刚刚挽好的两个丸子头,笑容轻松:“好啦!你摸一摸,感觉如何?” 同时心中答应下来。 好。 最好能教训教训钱雨那小霸王。 谢无伤坐在小凳子上,怀里抱着酒坛,闻言便松开一只手,去摸自己的新发型。 在系统空间的时候,他是散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会将头发捆到一起。 不是他动手捆的,只是觉得散着头发很不方便,心中想着要是能扎起来就好了,待他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心念一动,头发便已经束好。 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实体,更相信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现在,宿主说他的这个发型,吃饭的时候很容易掉进碗里,便换了个发型。 一左一右两个小丸子,跟钱雨一样的发型。 但精致漂亮许多。 他很满意:“很好,多谢。” 钱珠珠退开几步,给他让路:“委屈您在这里小住几日,过段时间我们便离开。” 谢无伤:“好,姐姐不必如此,直呼我名即可。” 钱珠珠笑弯了眼:“好,那你要出去玩吗?” 谢无伤摇头:“不可。我要时刻待在你身边。” 钱珠珠心道:可别了,你在我身边我容易紧张。 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林小暖让你去附近熟悉情况。” “嗯?”谢无伤抬眼,双目微亮,“她说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倏然瞪眼。 【我没有!你胡说!】 钱珠珠眨眨眼,满脸无辜。 不是你说的吗?可以让他和别的小朋友玩。 和别的小朋友玩,不就相当于熟悉周围情况吗? 【我……虽然是这样,但你这么一说,怎么好似成了我命令他去做这件事?】 钱珠珠委屈:哦,抱歉,我一紧张,语气就比较硬。 林小暖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 宿主确实是这样,一紧张就硬气。 【算了,只要他愿意就行。】 谢无伤一点头,钱珠珠就带着他去找钱雨。 钱雨手里拿着一根新折的柳条,扶着篱笆门正要出去,就听到钱珠珠喊他:“小雨!” 小孩回首应声:“哎!咋啦?” “你带着哥哥一起玩。”钱珠珠轻拍谢无伤的肩膀,给钱雨使了个眼色,“被我知道你欺负人家,小心我揍你!” “哎呀我是那种欺负人的人吗?”钱雨呲牙一笑,朝谢无伤伸手:“小哥哥走呀!” 钱珠珠扶着谢无伤的肩弯腰,凑到他耳边提前叮嘱:“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少侠只管教训便是,留一口气即可。” 谢无伤点点头,没和钱雨握手,而是直接走到他旁边看着他:“走吧。” 钱雨转身大步走在前,皱眉撇嘴:“嘁,清高!” 钱珠珠不放心二人相处,跟在他们身后观望半天,才在林小暖的催促下离开。 “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会,他有分寸。】 【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你和林春水的事要怎么跟哥哥嫂子说吧?林家回不去,你哥哥这里看样子也不适合长久居住,总不能住店里吧?香料铺子好像没有多余的空间放床。】 “待哥哥从田里回来,我亲自告诉他们。” 然而,不等她亲自告知,钱宝宝和赵小桃就被意料之外的人告知她这段时间的经历。 钱珠珠回到家,发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院子里还摆放着哥哥嫂子带到田里去的农具。 马车在这里可是稀罕物,自家门口怎么会有马车? 她心中疑惑。 哥哥嫂嫂今日怎么也归家这般早? 第13章 没有家。 还未靠近,屋内便传出一阵争吵之声。 “你胡说!我妹子怎么会与人不清不楚!” 钱宝宝沉闷硬朗的声音落下,紧接着就是赵小桃的高声呵斥。 “我家妹子向来守礼,十里八村都知道!你随便拽个人问,谁不晓得我家珠珠心地善良,从小就长得漂亮,当初上门求娶的男娃都得排队到村外!我家妹子这么好,哪里轮得到你来胡说八道!” 林小暖调整视线,提前观察到屋里的情况并向宿主汇报。 【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厅堂挨骂,两个看起来比较有钱的老婆婆坐在你家唯二的椅子里交头接耳。】 这是起了冲突! 在林小暖的提醒下,钱珠珠心里一急,撸起袖子,快步进屋。 “来者何……”刚想呵斥陌生人,一抬头却愣住了,她激动得几乎失声,“夫……夫人!” “哥哥嫂嫂,这是我老东家,黄夫人啊!”扭头和钱宝宝解释一句,她赶紧放下袖子,跪伏在上首贵气妇人身前。 “不知夫人到来,珠珠招待不周,实在惭愧。”抬头的时候,钱珠珠眼眶微红。 林小暖根据自己手里掌握的信息,迅速理出此人与宿主的关系。 宿主八岁时被卖进富商黄老爷家,凭借敏锐的嗅觉进入黄府后厨,后来因为糕点做得好,得了黄夫人赏识,才有机会学习读书写字。 坐在上首那人便是黄夫人,约莫四十岁,衣衫规整,面色红润,眼角有细纹。 她抬手摸摸珠珠的头,对珠珠的态度十分亲厚:“孩子快起来,你的事我都已知晓,林家那边,我来给你撑腰。原本是想吃你做的糕,却不巧与你家人起了冲突,是我考虑不周了。” 钱珠珠赶紧摇头:“是我没提前告诉他们那些事,得亏夫人大度,不与我们计较!” 她朝哥哥嫂嫂使眼色,钱宝宝和赵小桃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赶紧上前道歉,给黄夫人搭了个台阶下。 钱宝宝带着赵小桃趁机离开,准备茶水。 他们走后,钱珠珠稍微放松了一些:“夫人,做糕时间较长,您若不嫌弃,多留一会儿可行?” 黄夫人让她别着急:“我们本就打算在村里借住一夜,你可知道有哪户人家方便收留我们一行人?” 钱珠珠脑子里回忆一下自己家的环境,果断带着他们去找合适的人家。 和对方交涉好,便要回家做准备:“夫人先休息,我这就找材料做糕去!晚些时候给您送过来。” 这期间,林小暖一直没吭声,她在操作太少翻看《钱珠珠的前半生》。 宿主直接到商城里购买白面和材料,她做糕的这一段时间,林小暖已经搞明白那些人和她的关系。 这两个中年女人,其中一个稍显贵气的妇人是黄夫人,另一个就是为林春水和钱珠珠牵线的人。 她是黄夫人待字闺中时,便陪在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黄府的人尊称她一声春兰姑姑。 黄夫人夸了一句珠珠手艺更胜从前,顺便提起林家的事,看不惯林家人欺负她,便想给珠珠造势。 珠珠拒绝,并借此机会将和离书拿出来给他们看。 她说她现在是自己一个人,手里还有个香料铺子足以谋生。 春兰姑姑悄悄告诉珠珠,黄夫人这次是和老爷吵架,一气之下出了远门散心,恰好行至附近,想起珠珠,便一路寻过来。 珠珠心中大为感动,一边感谢东家挂念,一边感谢春兰姑姑牵线的姻缘。 第二天一早,春兰姑姑告诉珠珠,夫人打算送给她一个铺子,在城里给珠珠安置个居所。 珠珠百般拒绝,不肯接。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太贵重了。 可没想到的是,黄夫人他们离开没多久,赵小桃就暗搓搓开口撵人。 钱宝宝挣扎着劝了两句,便沉默不语。 妻子说的是事实,他们家确实腾不出地方给钱珠珠和谢无伤长住。 赵小桃原本只想把谢无伤扔给别人,但钱珠珠怎么可能同意? 干脆决定自己带着谢无伤离开。 谢无伤从外面一回来便守在宿主身前,钱雨躲在赵小桃怀里,看着谢无伤和钱珠珠,欲言又止。 谢无伤平平看他一眼,并不回应。 宿主和嫂子对峙半晌,还是离开了。 并且追上了黄夫人,表示自己愿意学着管理胭脂铺,只拿工钱,不拿分红。 钱珠珠托路边的小孩给哥哥带话,直接带着谢无伤跟着他们离开。 林小暖看着宿主和黄夫人以及春兰姑姑的相处,内心感慨。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你哥哥嫂子还不如这两位对你好。】 钱珠珠听到了,表情失落一瞬,而后抬眼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她心中轻叹。 是啊。 这就是现实。 林小暖看一眼对什么都好奇却又老老实实坐着不动的谢无伤,又看看托腮看向窗外的宿主,摸了摸头上的金簪。 这氛围……我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确实,你家那院子,就那一间房能住人,你常住在那儿也不太合适。】 钱珠珠眨一下眼,内心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 不。 那不是我家。 我成亲后,就没有了家。 在娘家不被待见,在婆家也不被接受。 夫君死后,我彻底没有家了。 宿主的悲伤浅淡绵延,林小暖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沉静下来。 【那就再创造一个家。】 钱珠珠眼珠微动,视线掠过一排排杨树枝叶。 我孤身一人,何以为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家。】 钱珠珠扭头,视线落在车厢内另一个人身上。 那他算人吗? 【他啊……】 看着安安静静和宿主对视的谢无伤,林小暖沉默一晌,轻轻出声。 【大概,不算吧。】 钱珠珠对谢无伤笑一下,又转开视线。 她心里轻轻飘过一个想法:有人的地方叫家,可我身边没人了呀! 林小暖轻易便能捕捉到她的想法,想到香料铺子里发生的事,便提醒她。 【夏竹和顺子在你铺子里做了多久?】 钱珠珠稍一思索,在心里回应她。 夏竹十四岁便与我一起打理香料铺子,到如今已二年又四个月。顺子去年五月二十过来,如今也有十个月了。 你问这做什么? 宿主对自己店里的伙计还是挺上心的。 林小暖声音轻快起来。 【他们不算是你身边的人吗?】 钱珠珠心中恍然一瞬,默默承认。 算。 可他们并不能给我一个家啊! 【为什么要让别人给你一个家?你不能自己创造一个家吗?】 【创造一个以你为核心的家。】 钱珠珠眼神茫然,不太能理解。 以我为核心? 【嗯,只要你在,家就在。再通俗一点,就是你自己成为这个家的家主。】 钱珠珠抓住一个词。 家主? 想到这里,她突然振奋起来。 自己成为一家之主? 对啊!我也可以成为一家之主! 【是啊,你也可以。】 钱珠珠双眼微亮,脸上不自觉露出笑,两个酒窝都变得轻盈温暖。 有人的地方就有家……意思是,我买个院子,让大家能住在一起生活吗? 钱珠珠这么想,倒也不能说错,林小暖便顺着她的想法说下去。 她回忆回忆宿主手里的存款,大概还有二百两。回想起宿主手里账本上曾经记录过的一些信息,她问钱珠珠。 【你手里的钱,够买下一个院子吗?】 钱珠珠渐渐坐直,眼神逐渐清澈,好像找到了思路。 买下来够呛,租赁倒是可以。 要想自己创造一个以我为核心的家,那我至少要有个住的地方,能让我的人住进来,不必经受风吹雨打。所以,首先,我要买个院子! 林小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虽然和自己的初衷稍有偏差,但是宿主想得倒也没错。 【嗯,可以。】 但我以后要跟着夫人学习经营胭脂铺,势必不能经常离开胭脂铺。 以香料铺目前的经营情况来看,若无贵人相助,恐怕过不了年就要关门闭店。到时无法按时交租金被撵出去,我们一家人该怎么办? 林小暖时常佩服宿主进入状态的速度,自己只是稍微提了一两句,钱珠珠就能很快想到后续相关事宜。 虽然读书不多,但她想的周到。 但在林小暖看来,想得太多也是徒增烦恼。 【哎呀,放心,只要你这个主心骨屹立不倒,家就没那么容易散。】 钱珠珠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更明白另一个道理:没钱寸步难行。 她很担心。 可若是我没能挣到足够的钱,导致大家在外流浪…… 林小暖阻止她继续延伸这些消极的想法,声音沉稳。 【有人的地方就有家。何况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更何况你还有我。】 【不要怕。】 第14章 谢无伤送信 钱珠珠定下心,在客栈下榻的时候写了封信寄到香料铺子,告知青竹和顺子二人自己的想法。 她还想寄银子让人帮她找院子,但这件事比较复杂,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最后是谢无伤主动接过这件事。 系统空间里,看着谢无伤认真的表情,林小暖不由挑眉。 【他也许真的能快去快回。至少比邮差要快。】 假如自己的想法没错的话,此时的谢无伤应该可以出现在世界上任意一个地方,也就是说,他可能具备某种某种瞬移的能力。 像老祖宗那样。 林小暖想看看谢无伤会怎么做,但钱珠珠不怎么放心。 看着站在桌前的“弟弟”,她迟疑着问:“你……认得路吗?” 虽然谢无伤很会打架,但不管怎么看,他都只是个孩子。 钱珠珠暗自埋怨林小暖。 让一个孩子孤身一人奔波几千里,你竟然一点都不担心? “认得。”谢无伤点头,见钱珠珠满目担忧,又加了一句,“我非常人,你无须担心。” 林小暖也安慰宿主。 【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话音一落,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是……他以前不是待在你身边都不肯离开吗?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钱珠珠也感到很奇怪。 对啊,平日里不是不怎么愿意离开我身边吗? 她仔细看两眼谢无伤的神情,真诚发问:“你不打算一直待在我身边了吗?” 谢无伤眨眨眼,思维清晰:“有姐姐在,还有那位夫人在,我的作用不大。” 这话说的没错,黄夫人带的那两个年轻男女,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 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但想到谢无伤第一次出来时的场景,林小暖很是谨慎地加了一句。 【只要宿主你别像上次那样自投罗网,基本没问题。】 【鉴于女性的力量较弱,建议你以后别用武器,直接用毒。】 钱珠珠自觉理亏,无力反驳。 入夜后,她到商城找到石生,花费36金币买了一个双向的寻踪针剂,一头扎自己,一头扎谢无伤。 确定好双方的气息位置无误,她便趴在窗口,看着谢无伤从房檐轻飘飘落地,带着银票和信悄然走远。 借着宿主头顶三米高处的极限视角,林小暖看到谢无伤离开客栈后,走进一处无人的死胡同,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无伤消失后,她快步离开操作台,打开系统空间的门朝外望去。 门外狂风暴雨,没有任何人影。 林小暖眨眨眼,有点失落。 看来,谢无伤消失并不代表他一定会回到系统空间,他应该还有另外的移动方式。 时至今日,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谢无伤必定和老祖宗有关系。 只是…… 林小暖扶着门,眸光微动。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和老祖宗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东西林小暖不知道,谢无伤本人也不清楚。 小朋友抱着酒坛,根据脑中绘制出的地图,循着来时的方向飞奔。 自小随父母练武,八岁时的谢无伤早已能将轻功步法运用自如。 这次主动接下送信任务,是想尝试找到自己的速度极限。 短短半天的时间,他的速度便发生质的飞跃。 从身轻如燕,到快如闪电。 像是适应了速度,飞得越来越熟练。 砰! 飘忽的身影骤然停在一处。 水桶粗的大树缓缓倒地。 孩子捂着额头后退两步,有些气愤。 嘶…… 怎么还会有痛觉啊! 缓过那阵劲,他摸摸迅速肿起又迅速消肿的额头,然后放下手望向倒地的大树。 八岁的谢无伤开始思考与这个年龄不符的事情。 自己现在有人类的形体却没有人类肉体的束缚,有鬼魂的能力却并非冰冷僵硬的尸体…… 总之,非人非鬼。 而且,他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系统空间外那无限堆叠重复的两个符号。 一个是椭圆。 一个是笔直的“竖”,或者说一个小木棍。 它们像流萤一般闪烁着绿光,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方方正正的房子完全覆盖。 像是保护,也像是束缚。 而他,无需撕开绿网,便能直接打开门进入系统空间。 但林小暖不行。 她被困在那里,无法离开。 而且她好似看不到那些绿色的东西。 谢无伤与她对视的第二次,便发现了这件事。 林小暖每次打开门,她的眼里除了门外的狂风暴雨,就只有抱着酒坛的自己。 这些事,他还没有摸索明白,并不打算告诉林小暖。 他要继续探索自己的能力,直到运用自如,直到宿主和系统解除绑定,自己再次回到系统空间。 谢无伤渐渐掌握行进节奏,一个晚上便回到香料铺子。 等待他追上来的时间里,林小暖已经被宿主与人交流的能力折服。 短短三天的时间,钱珠珠除了和黄夫人以及春兰姑姑相亲相爱,还和比自己年轻的两个护卫唠成了一团。 恰逢这时遇到在外行商的黄老爷,黄夫人与他照个面,便不再继续远游,直接带着众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黄夫人带众人逛花楼,喝花酒,打马唱词儿,游船听曲儿。 端的是大方洒脱,收放自如。 正如她本人所说:“此行归家,我们可一定要耍个痛快!” 这一路上,钱珠珠眼里的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也是受益良多。 除此之外,她还感到浓浓的失落。 好丰富的生活,好有生命力的人! 可惜自己无法切身体会其中乐趣,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黄府坐落在京城内,但黄夫人要将珠珠送到娘家镇上,亲自安排她的衣食住行。 启程第二天,谢无伤便与他们汇合。 送信一来一回,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三十日的路程,他竟然在短短四天的时间里便完成一趟往返。 林小暖默默猜测他的赶路方式,钱珠珠则仔细打量谢无伤两眼,而后坚定地认为谢无伤瘦了,要给他大补特补。 “我这段时间攒了不少功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姐姐有钱!” 第15章 黄夫人赠胭脂铺 谢无伤婉拒了钱珠珠的热情,他并不需要进食。 他向钱珠珠报备了一下自己都做了啥。 小朋友不光把信和银子交给了夏竹和顺子,还和他们解释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同时又跟着他们一起去看了几个院子。 具体买哪个院子,还要等钱珠珠回去才能做决定。 香料铺子那边的事都安排好,钱珠珠便安心等着到胭脂铺做学徒。 黄夫人安排好她的衣食住行,便带着春兰姑姑还有两个护卫返回京城。 钱珠珠和谢无伤住在胭脂铺的后院。 这里原本只有一个妇人,名为丁香,是胭脂铺仅剩的店员。见二人到来,她很开心,决定包了二人当天的晚饭。 钱珠珠第2天才开始跟丁香学习相关的东西,比如店面的布置,各个产品的种类,产品的来源,以及有可能遇到的各种客户群体。 丁香还特意强调一点:一些京城里的贵人也会通过黄夫人来订这里的货。 林小暖不由感叹。 【这么偏僻的村庄竟然是京城中时下流行的胭脂产品的发源地,黄夫人很会做生意!】 钱珠珠每一样产品都捏了一点点,她挨个嗅过去,便能记住它的味道,辨认出它的原材料都有哪几种。 虽然能分辨出来,但她的脑子记不住,所以她一边分辨,一边请谢无伤帮她记录。 别看谢无伤年纪小,他认识的字比钱珠珠和丁香二人认识的字加起来都要多。 钱珠珠识字不多,但学习能力很强。 仅仅三天,她在胭脂铺的工作便步入正轨。 丁香有时候忙起来容易记错东西,就会出现对不上账的情况。 钱珠珠算账算得头疼,便和她商议:“丁香姐,不然您来负责记账,我负责在前面给顾客介绍?若有人要买或者预定咱们的东西,你就记下信息。咱们分工明确,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朝柜台里绣了一半的香囊抬了抬下巴:“闲的时候你还能绣绣花,你觉得如何?” 丁香乐得清闲,满口答应。 林小暖看宿主很有条理的样子,又看到后院里坐在酒坛上发呆的谢无伤,有点心疼。 【那谢无伤呢?】 谢无伤就负责坐着。 钱珠珠带着他去买衣服鞋袜,发饰配饰。 一通捯饬下来,谢无伤简直像在发光。 丁香每次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呆一会儿。 只因钱珠珠给他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让他坐在坛子上当门童。 短短一个月,钱珠珠就将胭脂铺的营收利润翻了一番。 两个月后,黄夫人的表扬信自京城送达,其他同行的注意力也集中到她身上。 六月中旬,晌午正热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仿佛要将一切烤焦,几乎没人愿意选择这个时候上街闲逛。 丁香昨天绣花到半夜,这会儿补觉去了,铺子大堂只剩钱珠珠与谢无伤,二人趁这个时间研读那封京城来信。 黄夫人在信中提到:“商铺经营需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纳前人经验,推后世之变。” 听到这里,钱珠珠抱着算盘连连点头。 谢无伤在她的眼神示意下继续读下一段文字内容。 “你若愿意,平日里可多多读书,若是静不下心读书,与同行多多打交道也可。只是要警惕,人心隔肚皮,切勿以貌取人。” 读到这里,他停下来,瞄一眼钱珠珠。 “读书?”钱珠珠眨眨眼,很有自知之明,“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话音刚落,她便做好了选择:“看来,还是要找时间到同行那里摸摸底。” 林小暖注意到谢无伤欲言又止的神情,瞬间醍醐灌顶,幸灾乐祸。 【嘿嘿嘿,我就说读书有用吧?你看,黄夫人也劝你多读书诶!】 钱珠珠两眼微抬,看向房梁。 “可是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啊!” 【学呗。】 【识字而已,你这么聪慧,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谢无伤表示愿意提供帮助:“常用字我都认得,你若想学,我可以教。” 钱珠珠视线落到他脸上,已经带了温和的笑:“此事容后再议,你继续读罢。” 谢无伤点点头,继续读信。 “这胭脂铺子近两年生意凋零,原本打算转手卖出,如今却被你给盘活了。我大致推测一番,原因有二,一是你于此道颇有天分,二是胭脂铺与你彼此成就。综上,不管对铺子还是对你,都可谓是时来运转,可喜可贺!若……” 读着读着,谢无伤眉头一挑:“若你愿意,可凭信中所附手帕,到镇上范府,寻范赢范先生,换取胭脂铺的地契!” 读到最后,声调已然抬高八个度。 他抬眼看向钱珠珠,目光闪亮:“黄夫人要把胭脂铺送给你!” 钱珠珠的一连串反应很复杂。 一愣:“什么?” 一喜:“夫人要把铺子给我!?” 一疑:“可是为什么?我又凭什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咧着嘴笑。 【给你你还不赶快收着?】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夫人她看重你,还愿意扶持你继续创业啊!】 第16章 商税 钱珠珠没有立刻拿着手帕去找信中的范先生,她将手帕仔细收好,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直到官府上门收税。 谁成想,差役竟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五百两! 他们胭脂铺三个月下来总共挣的才只有二百两! 丁香脸色一变又一变。 随后,她抓起手里刚做好的香囊,塞给领头那人:“哎哟官爷,这是什么时候又调高了商税啊?您看我们这小店,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银钱呀!不若您再宽限几日,我们再想其他法子筹钱?” 领头那人接过荷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拿荷包的同时捏了下丁香的手指:“既然丁娘子如此配合,那我们就过几日再来,希望到时你们能将商税筹够。” 说完,他转身一挥手:“兄弟们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差役相视一笑,挤眉弄眼地走了。 钱珠珠放开谢无伤的手,扯着丁香躲到柜台后。 自从丁香主动靠近领头那人,她的眉毛就没松开过。 “这明摆着是欺负人,你如何能答应?仅仅几日,我们上哪儿筹够300两银?” 还有哪些人对你的态度…… 林小暖接上她的话。 【很轻佻。】 钱珠珠眼神微沉,心中疑惑。 对,他们一副嘲讽不屑的样子。 令人窝火。 钱珠珠满心关切,丁香却十分不领情,一把扔开她的手,用力推开她,烦躁得很:“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珠珠被推得一个趔趄,手背撞到柜台棱角上。 顾不得手背的疼痛,她只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丁兰,满眼惊异。 今日这是怎的了? 往日一团和气的人竟变得这般暴躁! 这是为何? 见宿主被推搡,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一下子皱眉。 【啧,你手磕红了,赶紧瞧瞧流血没?】 谢无伤立刻闪身至宿主身前,漂亮的双眼紧盯着丁香,没拎坛子的那只手五指成爪,蓄势待发。 丁香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熟悉的人,立刻冷静下来,同时拿帕子要给钱珠珠擦拭手背:“对不住,刚才是我反应过分了。害你受伤,是我的过错。” “没什么大碍,倒是你……”钱珠珠随手擦掉手背的血,不甚在意:“怎么回事?你和他们有过节?” 丁香抓起绣布针头,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有些深沉:“没有,缴税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眼看她要回后院,钱珠珠抬起下巴哎了一声:“你要如何处理?三百两银子呢!可不是小数目。” “无妨,我能处理。”丁香抓紧手里的绣布,声音仿佛又轻松起来,“别担心,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钱珠珠看着她疾步离开的背影沉默一晌,然后拍拍谢无伤的肩,让他放松下来:“好了,不用如此紧张。她整日坐着绣花,肯定打不过我!” 林小暖琢磨琢磨刚才的事,结合众人的反应,给宿主提了个醒。 【看那些人的反应,应该对后面几日即将发生的事心知肚明,而且,他们似乎还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除此之外,我还分析出一丝微妙的恶意。】 钱珠珠也注意到这一点,但她不怎么在意。 她最在意的是商税。 据她的了解,商户若拖欠商税,将会影响商户所属的店铺在各地商行的信用。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一次失信,可能会导致以后所有生意都很难做。 总之,坚决不能拖欠商税。 可是,她们小小一个胭脂铺,怎么才能在几日的时间内挣够300两呢? 还有,丁香到底有什么好办法? 怎么连着四天都夜不归宿? 干嘛去了? 绣花再怎么急,也不能整宿整宿的绣吧! 第17章 斜对面的首饰铺 谢无伤见宿主担心丁香,第五天傍晚便自告奋勇去跟踪她。 夜色渐深,街上的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打烊,只剩下胭脂铺,胭脂铺左邻的绢花铺子,以及绢花铺子对面的首饰铺还亮着灯笼。 前两日入夏,白日里闷热得很,天黑后才起了丝凉风。 珠珠从柜台后拿出一把蒲扇,顺手搬个小凳子坐在店门口吹风。 她要等谢无伤回来。 绢花铺子的老板准备打烊,收拾东西的时候恰好起了一阵风,桌案边缘的绢花被刮飞好几朵。 珠珠眼疾手快,把它们捡起来还给老板。 对方是个身形富态笑起来一团和气的婶子,珠珠一个人待着无聊,便顺势和她聊起来。 聊了没两句,得知她那漂亮弟弟去找丁香,胖婶子便拉着珠珠坐下说话。 “丁香是寡妇。” “男人死了三年。” 钱珠珠被拉着坐在两个店之间的梁柱前,听到这里,摇扇的手都慢了下来:“嗯?” “传言她与收税的那几个人关系暧昧,每到收税的时候她都能比大家迟几日缴税,听说还少交一半的钱,大家都不爱到她店里买东西。” 夜深人静,胖婶子的声音比白日里招待客人的时候低了许多:“要不是东家心善不忍心赶她走,又恰好来了个你这么个说话讨巧,人又讨喜的姑娘,估摸着这胭脂铺子马上就要败在她手里。” 婶子摇着蒲扇,凉风习习,舒服得她眼睛都眯起来。 她说的话虽然不太好听,但没有恶意。 钱珠珠眨眨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胖婶子“哎哟”一声,蒲扇掩着下半张脸,朝珠珠微微倾身,掐着嗓子出声:“可不就是那个意思!都说她走上歧路了呀!” 钱珠珠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她睫毛微垂,脸上露出沉思:“嗯……” 林小暖听到宿主的心声。 歧路? 是说丁香姐与那几个男人有皮肉买卖? 难道,她以前都是通过这种出卖自己夜晚时间的方式应付缴税? 对于这种比较隐晦的事,林小暖比她说话直接。 【谢无伤还没回来,事情真相如何,我们并不知道,即便其他人都在传丁香勾搭差役,与多个男人厮混,咱们也不能轻信。】 钱珠珠内心十分赞同。 她眼神左右一搭,也拿蒲扇掩住小半张脸,复又靠近婶子一点,声音放得很轻:“可我近些日子与她相处,感觉丁香姐是个挺老实的人呀!传这些事的人,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呀?” 胖婶子朝她瞥来一眼,像是于心不忍:“闺女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俗话说‘空穴来风’,这消息传开好几年,丁香都未曾自证过清白,我们不信都不行啊!这还是看在她孤身一人守着店日子过得苦,大家出于好心才不问到她跟前。” 钱珠珠眉头微挑:“是吗?你们还怪好心的呢!” 林小暖却听到她心口不一。 说是不问到人家跟前,那怎么还在人家店门口嚼舌根呢? 林小暖哼笑一声。 【哼,邻居怪好心的,背地里说人家。】 钱珠珠也笑起来,在心里夸林小暖。 嘿,我们俩真是心有灵犀! 胖婶子总感觉钱珠珠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但她看钱珠珠脸上的笑又很真诚,便哈哈一笑,赶紧站起来继续收拾绢。 目送胖婶子打烊回家,钱珠珠一个人无聊,又坐回胭脂铺里。 这么久了,谢弟怎么还不回来? 林小暖见她朝街上望了好几次,直接建议她关门。 【他本事大着呢,你不用担心。给他留个门就行。】 钱珠珠想了想,实在是奇怪。 你怎么都不担心他? 林小暖一噎。 【我……我担心也没用啊。】 钱珠珠抬头望房梁,无语凝噎。 其实,你和谢弟根本就不熟吧?你和他的关系好似还不如我与他亲近。 林小暖不知道该怎么说。 【……目前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光宿主这么觉得,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毕竟,自谢无伤死亡,到他再次出现在系统空间,林小暖已经为其他宿主的人生停留过六次。 她孤身一人待在系统空间,已有三四十年。 况且,这时候的谢无伤又是这么个状态…… 他俩熟了才不正常! 钱珠珠担心归担心,对谢无伤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店里,便摇着蒲扇朝斜对面的首饰铺走去。 首饰铺子白日里进了新货,店里的小姑娘正在给她介绍一枝桃木簪:“……你看这簪子上雕刻的一朵桃花,不光形状惟妙惟肖,桐油色泽也清亮,真的很适合女人戴!” 她抬眼看着钱珠珠,眼神真挚得令人动容:“更何况珠珠姐你这般好颜色,来,我来给你戴上试试!” 珠珠被夸得浑身愉悦,遂笑眯眯地点头同意。 她微垂着头,让对方给她簪到脑后。 小姑娘扶着她的头,一边小心地将木簪插进她乌发之间,一边说着吉祥话。 “我实话跟您说啊,您戴这支簪再合适不过!一来呢,您原本就是好颜色,这桃花簪算是锦上添花。” 哪个女人被夸漂亮会不开心? 钱珠珠打心底里高兴,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小姑娘看着不大,倒是很会说话!” 十五六岁的女孩,声音清脆悦耳,声调轻盈欢快:“还得是您本身就长得美呀!违心的话我可说不出来!嘿嘿。” 姑娘笑得讨喜,继续说话。 “这二来呢,咱们这批新进的簪子都是大师开过光的,转运可灵了呢!过不久您那铺子就得有大买卖了!” 哪个做生意的人听到这话会不高兴? 钱珠珠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 小姑娘还有第三点。 “这第三呢,桃木簪子簪桃花,说不定您的姻缘很快也能到了呢!” 恰逢此时,有人带着一身热意闯进首饰铺。 青色衣袖翻飞,柜台前的风铃叮铃作响。 “二丫,快叫你哥起来,还有一批货马上要到了,准备卸货!” 那人脚步不停,直接走进首饰铺后院,健步如飞。 青色衣摆消失在布帘后,大堂内残留一股特别的暖香。 不似胭脂水粉,不似花蜜琼脂。 浓郁香甜。 钱珠珠捂住鼻子,下意识皱眉。 太浓了。 林小暖看到宿主指缝间溢出一点艳色,猛地瞪大双眼,从操作台前拍案而起。 【不是!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第18章 那个很香的男人 钱珠珠赶紧抽出发簪还给二丫,捂着鼻子仰着头,打算回胭脂铺处理,结果被二丫给拽住了。 “哎!珠珠姐!你坐着别动!”她扭头朝后院高声喊话,“大强!大强哥!赶紧打井水上来!客人流鼻血了!” 后院传来一声浑厚的应答:“哎!这就来!” 钱珠珠心想:刚刚那人瞧着不像是能发出这种声儿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吐槽她。 【你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个?人不可貌相知道不?】 脚步声渐近,有人冲开布帘,端着搪瓷盆快步过来:“来了来了!快,毛巾!” 与之前的浑厚不同,这道声音清亮悦耳,疏朗中又带着十足的关切。 钱珠珠瞟过去一眼。 刚才没看清对方的样貌,这会儿看清了,立马皱眉。 噫……大男人化什么妆? 她觉得怪异,林小暖倒是眼前一亮。 【你还别说,妆容不错,挺俊!】 二丫赶紧从水盆里捞出布巾,捂到钱珠珠额上:“珠珠姐,你捂一会儿,待会儿就好,别怕啊!” 珠珠嗯嗯点头。 待她按好布巾,二丫便松开手准备接那人手里的水盆:“东家,我哥人呢?怎么是您送过来?” “我让他去后门接货,”她东家把水盆放到地上,然后凑近一点看着钱珠珠,满眼关切,“这是怎么了?可要请大夫?” 井水沁凉,带着淡淡的青草味。 钱珠珠闭上眼,秀眉微皱:“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这人身上香气太浓,熏得她人都发软。 钱珠珠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连带着对此人的揣测都夹枪带棒。 若不是本身长得丑,怎会想着上妆! 宿主怎么对人家这么大的恶意? 林小暖不能理解。 但看钱珠珠皱眉的烦躁样子,她不便多说。 【别管他了,你小心血液倒流,别呛着自己。】 钱珠珠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情绪带火,立刻开始反思自己。 难道是因为最近要交商税,导致急火攻心? 林小暖仔细想了想,琢磨出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有一次在巷子口,你被一个人撞了,又被他挟持到河边,最后你晕过去了。】 钱珠珠想了想,恍然大悟。 哦!是初春那段时间,护城河边的那个男人! 【对,大夫说你是虚不受补,那次你也说对方很香,刚才那个人……】 钱珠珠立刻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人。 男人一身翠青长衫,圆领处露出白色交领,腰间挂着个木制小算盘,衣摆绣有暗绿竹纹。 眉峰微收,似是担忧。 双目微合,视线落在一旁台面上的桃花簪上。 即便有脂粉修饰,仔细观察之下,还是能看出真实的相貌。 男人面部线条柔和,不显棱角。 五官虽柔,却不及妆后温润和善。 不知何种原因,也许是用了胭脂,男人微挑的眼尾处有抹浅淡的红,第一眼看过去,极易忽略那双眼中的精光。 钱珠珠注意到他眼中的沉思与亮光,心中一惊。 没错!就是他! 这么特别的味道! 还有这个眉眼! 就是他!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一挑眉,嘴里溜出句话。 【哦哟~怪有缘分的!】 钱珠珠一直看着二丫的东家,表情复杂。 对方收回视线,恰好注意到钱珠珠的表情,脸上瞬间流露一点担忧,对她关切道:“姑娘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好自如的变脸大法! 钱珠珠皱眉,用手帕捂着鼻子,对他轻轻摇头:“没有。” 她有种直觉,这人不是个好惹的。 二丫洗了新的帕子,给钱珠珠用来捂鼻子:“珠珠姐,你换个帕子,我给你手里这个脏了的洗洗。” 钱珠珠:“不用不用。” 翠绿男人半蹲下来,伸手到她脸前:“恰好有水,我们帮您洗洗,小事而已,不必介怀!” 【我天呐!这手!】 看见男人的手,林小暖在系统空间里捂着脸感叹,音调都抬高许多。 【这手也太好看了吧!】 【白里透红,皮肤看着很好的样子,好想摸!】 钱珠珠看着眼前白皙柔嫩的手掌,一时间也被吸引住神思,犹豫两秒钟,还是将染血的手帕放到对方手中。 男人的手太干净了,显得他手里的帕子很脏。 钱珠珠突然感到不好意思,眼珠子瞥向一侧,有点逃避:“劳烦,多谢。” “嗨呀!谢什么!应该的应该的。你就在这里躺一会儿,过会儿再看看情况如何。”二丫接过男人手里的帕子,放到水盆里揉洗,一边拧帕子一边问他们东家,“对了东家,您今日怎会亲自送货过来?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对方看一眼钱珠珠,确认她状态良好才站起来往柜台后走。 他一边查看柜台上的各种首饰,一边回答:“要办其他事,路过这里恰好碰上送货的兄弟,顺便来看看你们兄妹二人将我的铺子经营得如何了。” 钱珠珠静静听着,直到谢无伤找过来。 “珠珠姐。”少年抱着坛子从夜色中走近。 林小暖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皱眉。 嗯?他是不是又长高了?怎么感觉和白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钱珠珠对谢无伤的身高变化没什么感觉,只是曾经的恩人第一次叫她“珠珠姐”,她猛地一紧张,一下子坐直,瓮声瓮气地回应:“哎!我在这里!” 动静有点大,引得首饰店二人都看过来。 她有点尴尬,假装抬手摸摸鼻子,发现已经不流血了,便将布巾还给二丫。 向主仆二人道了谢,付了簪子的钱,她便牵着谢无伤回去。 关了店门,钱珠珠便迫不及待问谢无伤。 “怎么样?丁香姐干嘛去了?” 第19章 夜间冲突 谢无伤将酒坛倒扣在地,坐在坛子上看着她道:“丁香姐姐挣钱去了。” 得知丁香晚上去找那几个差役做的事之后,钱珠珠身心大撼。 一方面,她想到自己也是寡妇,也曾听到过有人嚼舌根,但还没有到过像丁香这般恶劣的处境。 另一个方面,这处商税收得太高了,她很不甘心! 第二日天还没亮,丁香便回来了。 钱珠珠如往常一样,关心两句便放她回屋睡觉。 让谢无伤看着店,她自己去向四周的店铺打听商税的事。 走访一圈后,她得到的结果是:官差要多少,他们就得给多少,不给的话,那些人就会带来更多衙役,堵着门不让营业,还会将到店买东西的客人给赶走。 其中有一位老板小声告诉钱珠珠自己的猜测:“据我所知,朝廷定的商税并没有这么高,这应当是地方官差擅自加高征税,好鼓他们自己的荷包。啧,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哪里都有贪官!” 钱珠珠知道,有些官员确实会这么做,但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明显的贪污。 林小暖的反应很平淡。 【贪污嘛,有官的地方就有贪污。】 大的小的,多的少的。 她见过的贪官污吏,简直不要太多。 钱珠珠对此表示认同。 但胭脂铺子要是交不起商税,连累了黄夫人,她自认难辞其咎。 回胭脂铺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无论如何,坚决不能让黄夫人的名字沾上污点。 马上就到了商税征收的截止日期。 不知道什么情况,丁香这次并不如往年那般能得到优待。 在收税人再次上门的时候,丁香将钱珠珠锁在后院的卧房里,她自己一个人面对四个人高马大的差役。 夜色深沉,前院突然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随着巴掌声响起,传出丁香的一声痛呼。 隐隐约约听到动静,钱珠珠急得跳脚。 谢无伤倒是能轻松穿过墙体,跳到墙上,进到前院帮衬着丁香,但他不能带人穿墙。 庭院只有五米深,院子和前厅之间没有门,只有半截布帘做遮挡。 林小暖将监控视角拉到最远,最低,找到一个眼睛贴地的角度,从布帘下边观察现场,同时向宿主实时报备前厅的情况。 【那个老大……就是上次收丁香荷包那人,正和丁香坐着聊天。】 【他那三个手下好像在找人,还扒拉谢无伤!】 【不知道那个老大说了什么,丁香很生气,泼了他一脸茶!】 【不好!他们几个打起来了!】 【宿主你快……】 “谢弟!保护丁香姐!” 钱珠珠急得拍门,林小暖却下意识皱眉。 你不想着自己去帮忙,反倒去命令谢无伤? 你竟然敢命令他?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他? 【你快去商城买药,去前面帮忙!】 钱珠珠刚才那一嗓子吸引了前厅差役的注意,他们就要往后院去。 谢无伤从坐在一人脖子上,双腿一绞,纵身一跃,当场砸倒另一人。 见丁香被一人揪着头发往柜台后走,他立刻从地上翻滚起身,直接将手中的坛子掷过去。 没想到被对方拿刀柄戳借力打力,撇到一边。 丁香死活不愿意让他们进后院找钱珠珠,被那个老大甩了两巴掌。 此时的她黑发散乱,口鼻出血,依旧拽着对方不松手,她朝后院大喊:“珠珠快跑!!!” 然后又挣扎着朝谢无伤吼道:“保护你姐姐!快走!!” 她知道钱珠珠这个弟弟不一般,没想到他们姐弟俩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又跑出来找她! 丁香心中大震,怒其不争! 看着前厅的情况,林小暖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谢无伤即便会打架,但他依旧是个八岁的孩子,对方却是四个大汉!】 【他被扔出去了!】 钱珠珠握紧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坚定。 “毒药搞不好会误伤自己人,我需要强化自身!” 心念一动,便进了系统商城。 石生站在门口的小摊旁,小摊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里有一颗褐色药丸,拇指大小。 见钱珠珠出现在商城幻境,石生朝侧边退开一步,抬手指向那药丸,请她验货:“姑娘,你要的大力金刚丸,价值599金币。此次消费共计599金币,当前余额为:欠债……” 钱珠珠拿了药丸立刻回到现实,听都没听完。 吃了大力金刚丸,她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两手握拳一砸,卧房的门上便多了个窟窿。 毛刺刮过她的拳头,竟然硬生生折断。 破门的动静太大,前厅的混乱瞬间一停。 丁香趁机咬住男人的胳膊,谢无伤直接闪身到她附近,捡起坛子朝男人头上狠狠一砸。 duang! 老大懵懵地转头,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抽出腰间佩刀就要砍谢无伤。 丁香一下子抱住他的腰:“你快跑!” 与此同时,其他人倒地之人纷纷爬起来要捉谢无伤。 钱珠珠大吼一声朝前厅奔来:“谁敢动他!” 她拎起手边的扫帚,胡乱拍扫,扫倒两个人后,上手揪着他们的领子,握拳砸了一下。 没控制好力气,一下把人鼻梁骨砸断,那人惨叫一声,嘴里掉出三颗牙,鲜血流满半张脸。 钱珠珠吓了一跳。 我只是轻轻打他一拳,不至于吧? 林小暖幽幽出声。 【你现在的力气,至少是平日里的十倍。】 就在她惊讶的时候,另外一人从她身后飞扑过来,将她压倒在地。 钱珠珠一下子慌了神,双手被压在身下,她半天爬不起来。 就在谢无伤拎着酒坛过去的时候,外面闯进来一蒙面黑衣人,一脚将珠珠身上那人踹开。 珠珠立刻爬起来,回头狠狠往那人腰间踹了一脚。 对方立刻抱着肚子,痛得叫不出声,直接丧失行动能力。 将几人打得无力动弹,钱珠珠一手拖一人,扔麻袋一样将两个大男人扔到大街上。 一转身,对上黑衣人惊异的眼神。 她脚步一顿,突然跌坐在地:“哎哟吓死我了!不行不行,动不了了!” 谢无伤扶着丁香到她身旁蹲下。 丁香不顾自己血糊糊的脸,抓着钱珠珠一通打量:“怎么样?你怎么样?刚才他……” 钱珠珠眼眶一热:“我没事,你……” 她打算去商城买点恢复类的特效药,比如那个万能药。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买不了东西了! 林小暖适时解释。 【你目前处于欠债状态,没有还清前,都不可以继续购买商城物品。】 钱珠珠只好问谢无伤:“你那里有没有药?丁香她的脸……” 谢无伤拎着酒坛站在她另一侧,想了想说:“没有。”而后,他望向扛起最后一个伤员往外走的黑衣人,“我没有,他有。” 黑衣人高挑的身形一顿,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瓷瓶扔给他们,声音粗糙:“白瓶生肌,蓝瓶祛疤。” 钱珠珠连忙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两次都没接住,眼看着要掉下去,谢无伤一伸手,抓住两个瓶子。 “多谢多谢!”接过瓷瓶,钱珠珠赶紧给丁香处理伤口。 等黑衣人拖着四人消失,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想起对方身上独特的气味。 竟然是首饰铺那个老板? 他怎么是那身打扮? 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第20章 接手胭脂铺 夜间的动静比较沉闷,附近商户晚上基本不留人,首饰铺那兄妹俩也没有动静。 直到第二天清晨,二丫带着个高大汉子过来,二人各自抱着竹编筐,里面是满满的青芽。 早上见了珠珠便笑:“珠珠姐,这是昨日采的雨前茶,送一点给你沏茶用。” 珠珠盯着二丫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自己怎么感谢她东家。 昨日对方穿夜行衣,说话时又特意压低压粗了声音,明显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珠珠索性当作不知道。 至于感谢…… 她接过二丫手里的嫩芽,扬眉笑道:“多谢!你们怪有心的,这样吧,过两日我做东,你们来我们店里用饭啊!” 二丫乐滋滋的答应下来,带着壮的跟牛似的大强挨家发茶叶去了。 再说钱珠珠和谢无伤打跑了欺负丁香的衙役,却没想到她这一时冲动,后果很严重。 谢无伤还小,即便是法律也奈何不了他,钱珠珠和丁香则被衙役告上了公堂。 丁香披头散发,脸上的伤还未完全消退。 被两块长板子压在公堂之上,她直不起腰,不得不用力仰着头。 丁香一口咬定是自己挑衅公职人员在先,钱珠珠是无辜的。 不管钱珠珠如何据理力争,丁香还是被押进了大牢。 她被押走前,深深看一眼钱珠珠,并朝她轻轻摇头。 钱珠珠刚才急的脑门都是汗,这会儿反倒不急了。 她明白,丁香不想让她再继续争辩。 再争辩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自己也被抓进去。 林小暖已经想到了被抓的原因。 【因为妨碍公务。】 钱珠珠双手用力抓在谢无伤肩上,表情逐渐平静。 我会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让她堂堂正正地从大牢里走出来。 林小暖观察着周围逐渐散去的人群,提醒她。 【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回去仔细想想办法。】 嗯,你说的对。 钱珠珠牵起谢无伤的手:“走吧,我们先回去。” 谢无伤松松勾住她的手,皱眉:“嗯。” 二人回胭脂铺的路上,谢无伤思绪翻滚。 不一样。 钱珠珠是钱珠珠。 林小暖是林小暖。 碰林小暖的手指,感觉更激烈。 是因为那些符号吗? 少年低头看一眼自己拎着酒坛的手,眼神微沉。 0和1,从无到有。 是我,又不是我。 我到底是什么? …… 丁香入狱,钱珠珠拜托谢无伤看店,她要去牢里看她。 在大牢里,二人第一次敞开心扉聊起各自的经历。 钱珠珠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个油纸包,声音很轻:“丁香姐,我听人说了你的事,其实……我也是寡妇。” 丁香沉默一会儿道:“我知道。东家交代过。” 沉默着吃完东西,她才终于再次开口。 丁香表示不想让珠珠经历自己所经历的事,所以她要保她。 “我已经活成这么个人人唾弃的样子,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 钱珠珠心神大动。 出了大牢,外面的阳光显得异常刺眼。 她在门口闭眼站了一会儿,想到以前听说过的一些事,忽然睁眼。 即便没有重罪,在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生命危险。 更何况丁香是女人。 思及此,钱珠珠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救她。 救丁香最快的办法就是给衙门交银子,写保证书。 要保释丁香,至少要花300两银。 钱珠珠手里的银子远远不够。 思来想去,她最后找出黄夫人的信,终于决定接手胭脂铺,同时打探一下信中所说的“范先生”是何许人。 找到人后,她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位女先生——范赢是黄夫人的妹妹。 得知钱珠珠的来意,她表示自己正打算去找县太爷喝茶,说一说丁香的事,但她并没有提何时将胭脂铺的地契交给珠珠。 珠珠也不急,她只是给黄夫人去信,讲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打算接手胭脂铺的想法。 她做出一个决定,胭脂铺以后的收益,她和黄夫人五五分,夫人暂时不用的话,她就先替夫人记着账。 范赢去了一趟县太爷家里,三日后,钱珠珠刚一开店门,就看到门缝底下躺着的纸条。 钱珠珠没上过学,认得字不多。 林小暖直接给她翻译出来。 【有人让你过了晌午去大牢接人。】 字迹排列工整,但也许是因为沾了晨露,有些地方被晕染成小块小块的墨斑。 钱珠珠抓着纸条,心道:谁会给我递消息? 林小暖脑子一转,适时出声。 【应该是范先生。】 …… 晌午过后,丁香被人从牢里送出来。 她不知道捞她出来的是谁,一出来就看到钱珠珠,便抓着她的肩膀,语气惊惶。 “你做了什么?!给了他们多少钱!?” 她知道珠珠手里钱不多。 她怕钱珠珠像她一样…… 珠珠眨眨眼,满脸疑惑:“什么?我没……” 林小暖适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别解释。这是范先生送你的人情。】 珠珠立刻改口:“我没做什么,是东家恰好将工钱寄过来,还因为春季生意变好,给了咱们嘉奖,如今还有盈余,用不着担心没钱啦!” 她搀起丁香的胳膊,带她离开大牢,边走边说话。 “我打听到咱们镇上有位姓范的先生,听说他与东家关系很好,回头有时间要经常去拜访。” “你身上脸上的伤也不用担心,上次的药还没用完,咱们接着用。” “谢弟也很担心你呢,知道要接你回去,他可主动地要求自己看店,特意嘱托我早早将你带回去呢!” 林小暖忍不住小声反驳。 【胡说。】 【他可没说过这话。】 …… 第21章 成亲 商税一事,明面上是黄夫人寄来了银子上交补税,实际上是范先生出钱帮他们摆平。 对小商铺来说,500两银不是个小数目。 意识到范先生的能力之强大,钱珠珠尝试与范先生套近乎。 她带着礼物上门感谢,却吃了个闭门羹。 范府大门开了条小缝,缝里传出小童清脆的声音:“先生今日不见客,客人请回吧!” “好,劳烦您将这些拿进去,都是自己做的,我改日再来拜访。”钱珠珠将自己做的糕点放下,低声告退。 这时,林小暖已经调整好视角,看清院里的情况。 【后院好像有人在煮锅子啊!你看那炊烟袅袅的。】 【哎,能闻见味儿不?宿主。】 林小暖知道钱珠珠能闻见,她故意这么问,幸灾乐祸得很。 但其实,钱珠珠不仅能闻出院里的锅子汤底都用了哪几种佐料,还能分辨出院内之人身上独有的人味儿。 范先生不见她,胭脂铺前段时间出了名,她也不好在范府大门前逗留。 回胭脂铺的路上,钱珠珠想起曾在黄府的日子。 似乎……老爷夫人也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的。 进府的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是提前给门房或者管家递了张册子,自己是不是也得给范府的人提前交张册子? 那册子叫什么来着? 林小暖的幸灾乐祸没得到回应,这会儿安生下来,声音也沉稳一些。 【拜帖。】 钱珠珠走过石板桥,站在桥头柳树下,望向长街。 首饰铺人来人往,绢花铺子也有一簇年轻妇人挑着绢花。 到了她的胭脂铺前,却是门可罗雀。 小河淌水,一阵夏风吹过,钱珠珠心头一热,牙关微紧。 “对!拜帖!”她悄悄握拳,“回去请谢弟帮忙琢磨琢磨这个什么拜帖该怎么写。” “夫人将胭脂铺给了我,万万不能让它倒了!一定要见到范先生!” 首次上门拜访便铩羽而归,钱珠珠并不气馁。 她从商城里买了几本经营管理类的书。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她就一边琢磨着怎么提高胭脂铺的经营水平,一边雷打不动地带自己做的小零食到范府拜访。 长街的各位商家最近都翘首以盼,见天地打听胭脂铺的新老板。 “新老板何许人?” “今儿个又要搞什么名堂?敲锣打鼓的。” “这小钱老板与前东家范老板有何过节?召来这多女人是要作甚?” “想知道?走,我们瞧瞧去!” “哎哎哎?你别扒拉我!我家婆娘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年的兄弟了,可不兴害我啊。” “嘁……你真是要把惧内的名声给贯彻到底啊!算了算了,我自个儿去。哼!” 胭脂铺每隔几日便会挑出五份胭脂,每一个到店的客人都可以免费试用。 第一次只有一个人来,第二次三人,第三次八人…… 这些人,并不全是女的,还有谢无伤吸引过来的男孩。 谢无伤主动表示自己想试试,钱珠珠没给男的上过妆,无处下手之际,是丁香叹息一声接过了这个活。 “我见首饰铺的东家上过妆。” 钱珠珠心中微动,站到一侧观摩她的手法:“你认得他?” 丁香仔细打量谢无伤的脸,觉得这弟弟长得真不错,这么小的年纪便已初显天人之姿。 她拿炭笔轻轻蹭过手背,试一下上色的力道,一边给谢无伤描眉,一边回答:“是呀,我嫁到这里十来年,见过他许多次,他十五六岁便开始带妆。” 钱珠珠眨眨眼,轻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家在镇上么?” 丁香:“他一年也来不了镇上几次,听说是姓王,具体叫什么名儿,这我还真不清楚。” 给谢无伤梳好头发,丁香瞧一眼钱珠珠,似是意有所指:“听说王老板是跑货出身的行家,人瞧着有些浪荡,是风月场的常客,做事也亦正亦邪的,你我都是寡……女人,最好少与他打交道。” 钱珠珠杏眼微弯,笑得一派天真:“我明白。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自从钱珠珠把丁香从牢里接出来,一步一步走回胭脂铺,她同样是寡妇的消息便风一样传遍了整条街。 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她本就没有刻意掩饰什么,便不怎么在意。 只是,铺子里两个管事的人都是寡妇,多少影响了胭脂铺的生意。 丁香见她这样,便不再多说:“总之,镇上各家商户都不愿与他交恶,也不喜自家女眷与他有过多接触。” 钱珠珠点点头:“嗯嗯,毕竟这位王老板看起来很是风流!” 丁香身体恢复之后,便和谢无伤一起经营着胭脂铺,珠珠则隔三差五找范赢。 经过三人的不断调整经营策略,胭脂铺生意越来越好。 珠珠手里有了点积蓄,每半个月算一次账,先给丁香和谢无伤发工钱,再算总盈利。 总盈利一半给黄夫人记着,一半留给自己。再从自己的利润中分出三分之一寄到香料铺,让夏竹和顺子备用。 手里有钱,珠珠开始盘算着扩大店面的事。 即便回回闭门羹,她依旧每日拎着自己做的吃食去敲门。 不开门就把东西放门口,时间久了,镇上的人都开始拿这事当饭后谈资。 立秋那日,钱珠珠终于再次踏进范府的大门。 范赢表示只要珠珠愿意学,她就愿意教。 珠珠大喜,当即跪地叫“老师”。 第二日一早,有人上门给她说亲,说是“喜上加喜”。 对方叫李青岚,家在镇上,是个一身清贫的寒门学子。 他家的门,木料斑驳。 就像是上一辈人的风骨。 原本,珠珠并不想理这事,但二人见了一面。 不知怎的,李青岚却恰好入了珠珠的眼,合了珠珠的意。 冰人一搭线,俩人火速定亲成婚。 男方出一只大鹅,其他一应事宜全是珠珠这边的人操办,包括给男方置办院子。 丁香劝告无果,只好帮忙操办婚礼。 珠珠对文人没有抵抗力。 尤其对方还会点珠算。 林小暖看着二人从相互打听,到见第一面,到订下婚事,觉出点不对。 成亲那日,正妻的聘礼一个不差地从男方家的小门里抬出来,又加上两抬嫁妆,原封不动地抬回去。 珠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妆,咬红纸的时候,林小暖终于憋不住了。 【你会后悔吗?嫁给这么个穷酸书生。】 钱珠珠腮帮微微用力,双唇抿住红纸。 嗯?何出此言? 【你在从他身上找前人的影子。】 前人? 【林春水。】 珠珠一愣,微微一笑,大方承认。 是啊,但凡入我眼的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我知道这样不对,可…… 【你控制不住,放不下,忘不了。】 ……是。 【哼,渣女。】 林小暖笑骂一声,不再多言。 珠珠大概能分辨出她说的“渣女”不是什么好词,心中不忿。 你这家伙,八成是在骂我。你不是与我一体的吗,怎得还要骂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她一身喜庆的红,翻个白眼,心道:就骂你,怎么了?哼! 这时候,喜婆来敲门。 中年妇女喜气洋洋,声音嘹亮。 “新娘子准备好了否?能出门了否?” 钱珠珠放下红盖头,遮挡住微扬的嘴角和微垂的眼眸,给一旁的丁香打了个手势。 丁香看一眼她的装束,确定没有遗漏和不妥,便捏好手中的帕子走过来,扶她起身,同时扬声回应道:“哎!好了!新娘子来了!” 一出门,就看到钱宝宝背对着她蹲下身。 珠珠看到哥哥宽厚的背,迟疑了一会儿才爬上去。 并没有第一次嫁人时的激动与不舍。 只有对哥哥的信赖和感激。 前段日子,青竹来信告知香料铺子的营收情况,同时说了一件事。 中秋夜里,林家老太太被人套着麻袋揍了个鼻青脸肿。 第二日早上,她又只穿着寝衣昏迷在大门外,被附近三七六巷的人都看了去。 原本他们巷子只算是皇城郊区,这下子,连皇城中的锦衣卫都惊动了。 真是丢人丢到了皇城根里。 顺子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说了幕后之人。 是钱宝宝趁着天黑,埋伏在老太婆归家的必经之路,用麻袋将人给套了。 想起钱宝宝干的事,又联系到他前两日到镇上时的沉默寡言,林小暖感慨。 【你哥这人,怎么说呢,虽然怕你嫂嫂,却也不是个不顶事的。】 【林家那老太太,这回怕是被吓破了胆。】 第22章 再见阿祥(赵阿祥) 林家老太婆怎么样,钱珠珠并不在意。 她现在关心的是,她手里这件衣裳到底是谁送的! 婚后第二日,李青岚和钱珠珠腻歪一阵,早早去了镇上的书院,钱珠珠则跑到自家小院的库房里清点来宾礼物。 林小暖应她的请求,帮她核算昨日的酒水开销,谢无伤负责誊抄礼单。 三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忽然,她鼻尖微动,抓起一件衣裳用力嗅了嗅,脸色大变。 “春水的味道。” 谢无伤抬头看她一眼,在“赵阿祥赠男子成衣一套”后打了个小小的叉。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端坐在操作台前,停笔抬头。 她看着监控中的画面,满头问号。 【你说什么?】 春水? 林春水? 钱珠珠抓紧手中的浅蓝色长衫,记忆回溯到今年春日的某一天。 她安置好香料铺子里的事,傍晚回到林家却被拒之门外,而后,夜里被两个人劫持到郊外。 因为闻到林春水的味道,她才顺势被对方带到阿祥面前。 如今,他送来这么一件衣裳,又是想做什么? 林小暖听着宿主的推测,对此发出疑问。 【你怎么这么确定就是他送的?】 钱珠珠暗暗咬牙,目光微沉。 知道我鼻子灵,又和林春水曾经关系很好,能轻而易举拿到他的衣物,甚至还会有故意将衣裳当做贺礼送过来这种想法! 不是他还能是谁?! 这衣裳林春水穿过一次,青岚根本不知道。 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小暖晃晃手中铅笔,对此表示无语。 【恶心你呗!就他之前做的那事,还有他对你暧昧不清的态度,估摸着是对你还念念不忘。】 钱珠珠磨牙:“我都已经嫁做他人妇,这人怎么还死缠烂打!” 林小暖看一眼手边罗列整齐的礼单账目,继续琢磨自己的代码。 【男人不要脸呗!他不得到你是不会死心的。】 【哦对了,你最近还是小心为好,尽量别一个人出门。】 【来这边镇上几个月都没什么联系,你刚成亲他就开始露头,可能没安好心。】 一想到阿祥也许就躲在哪里盯着自己,钱珠珠就一阵膈应。 她不闪不避,趁着李青岚回书院读书不在家的时候,直接找到送衣裳的人。 那人说了个地方,让她去找阿祥:“镇上香醉坊二楼,甲字一号房,每月中旬,他都会在。” 钱珠珠心道:香醉坊甲字开头的房间可不便宜啊。 听到宿主的心声,林小暖不由打趣。 【哟,咱们钱老板最近可是水涨船高,风头正盛,难道还怵他这么个小人不成?】 钱珠珠联想到青竹和顺子给她讲过的一些事,对此嗤之以鼻。 婚前两个月的时候,胭脂铺分店正式营业。 同一时期,青竹从京城郊外的香料铺子赶到这偏远的镇子上来见她。 说是过了这么久,她得亲自和钱珠珠仔细说说香料铺子这段时间的经营情况。 青竹将这近一年的时间中,自己和顺子对于经营方面的一些感想整理出来,和钱珠珠沟通讨论,并告诉她一件事。 跛脚阿祥离开香料铺子后,没几天便进了京城“香醉坊”酒楼做掌勺学徒。 也许是在这方面有天赋,阿祥很快便能独当一面,几个月下来攒了不少银钱。 他拿着这些钱,除了继续做掌勺,还另外做起了小生意,也娶了位美娇娘。 原本,这些事和香料铺子并没有什么关系,但阿祥做的小生意,是香料生意。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和众多酒楼的后厨都有点关系来往,导致钱珠珠的香料铺子受到不小的影响。 最令青竹恼恨的是,阿祥以前在他们店里待过不短的时间,如今,他的的货源渠道竟然和他们铺子的货源渠道完全一样! 而且,阿祥进货不压价,卖出去的价格也远远低于同行标准。 价格战打起来,京城周边的小型香料铺子都苦不堪言。 那些老板对阿祥做的事怨声载道,连带着也埋怨上了他的老东家钱珠珠。 老板们说她不会调教学徒。 这不就是典型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钱老板忒不行!” 目前,京郊几家小型香料铺子的营收只够维持店面的收支平衡,几乎没什么利润,已经有好几家店铺都闭店不干了。 钱珠珠当时不以为然,只看作是同行竞争。 她给青竹出了几种策略,让她带着一千两银回去按照策略改变经营模式,多余的钱用来补贴家用,也是感谢她和顺子的辛苦经营。 如今,钱珠珠决定亲自见阿祥一面。 每月中旬,十四、十五、十六这三日是镇外山上书院下学的日子。 李青岚和钱珠珠小别胜新婚,早两日便写信回来跟她诉衷肠,腻歪的不得了! 今日十四,李青岚下午才能到家。 她决定提前准备好吃食,顺便到香醉坊甲字一号房走一趟。 钱珠珠托谢无伤给李青岚留了纸条,说他们去见个老朋友,日落前归家,让他不要担心。 还特意交代谢无伤快去快回,她在香醉坊附近等他。 她这么一强调,林小暖就猜到她大概要做什么了。 …… 日薄西山,小镇一片悠然。 钱珠珠从镇上香醉坊二楼丙字一号房走出来,随手关好门。 她牵着谢无伤,脸上带着浅笑,施施然离开。 一大一小手牵手回家,受到李青岚的关切问候。 李青岚旁敲侧击一番,只听出二人和朋友到镇上香醉坊吃了顿饭,钱珠珠还特意向掌勺师傅请教了香酥鸭的做法。 香酥鸭是香醉坊不轻易外传的招牌菜之一,成婚后,钱珠珠带他去吃过一次。 他很喜欢这道菜,却因囊中羞涩抹不开面子不想承认。 没想到钱珠珠心细如发,将此事记在心里,还特地为他去学这道菜! 李青岚在饭桌上掉了两滴泪。 干完饭洗白白,倚在床头假装看书,实际上是等着钱珠珠忙完睡觉。 钱珠珠最近挣着钱了,买了几名奴仆,签了卖身契。 两个十四岁的丫鬟,主要跟在她身边做事。 一个叫钱喜,说话讨巧但心大。 一个叫钱乐,做事周全但寡言。 两个十五岁的随从,主要照顾家里男人的生活起居。 一个陪李青岚去书院,叫钱安,做事犀利,反应快,不怕惹事。 一个照顾谢无伤的日常生活,叫钱康,看起来憨厚老实,话不多。 还有位大婶,负责给全宅的人做饭,叫杨婶儿。 李青岚在书房的时候,钱安会守着他。 当他在主屋留宿的时候,钱安一般是早早回去下人房。 钱珠珠从她的专属书房回到卧房,关上门过夫妻生活。 钱喜钱乐这俩姑娘退开老远,红着脸小声说悄悄话。 林小暖在系统空间放空视线,思绪飘飞。 阿祥的衣裳比上次遇见时更加精致,人瞧着有了点锐气,不似以前在香料铺子里做工时那般平易近人。 宿主对阿祥做了那种事,阿祥会不会把宿主告到官方隐秘部门,或者专门研究志怪类的地方? 她有点担心。 宿主会不会被官府通缉啊? …… 傍晚那会儿,谢无伤和钱珠珠从香醉坊离开,阿祥在房间里动弹不得。 他穿一身精致衣裳趴在地上,表情扭曲,眼神惊恐。 钱珠珠到底怎么做到把他一个大男人拎起来在空中抡两圈的?! 她是妖怪吗?! 第23章 商城门前,道别仪式 钱珠珠和李青岚的婚后生活如胶似漆。 胭脂铺扩建工程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宿主的日子越过越好。 这段时间,在财富和家庭的滋养下,钱珠珠越来越灵动鲜活。 林小暖想着时候差不多了。 可以将收集七情六欲的事提一提了。 这天,钱珠珠忙完第四家胭脂铺分店的事,又处理好来自京郊香料铺的分店筹划之事,便买了镇上香醉坊的招牌菜回家。 路上,林小暖跟她提起这事。 【宿主,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初见那日我曾告诉过你,我要你的嗅觉。】 钱珠珠洗洗手,接过钱喜递过来的布巾擦干手,给钱喜钱乐姐妹俩安排任务出去巡店,打算和林小暖好好唠一唠这事。 书房只剩她一个人。 房门半开,女子坐于梨花木桌前,两手交叠支在下颌处,窗外的明媚秋光落了满身。 一阵风吹过,窗前树影摇晃,晃进女子的眼里心里。 “你走以后,我是不是永生不能再见到石生?” 林小暖眉毛一挑。 石生?系统商城那个石头精? 【你都已经和李青岚成夫妻了,难不成还念着前夫呢?】 宿主二婚的时候,林小暖说她是渣女。 但其实,从行为上讲,宿主对李青岚是实打实的一心一意。 虽然婚后的日子越来越充实,宿主依旧时不时会想起林春水。 思念浅淡,她自己可能都不曾注意到。 但林小暖知道。 三四百平的系统空间,只有她自己。 谢无伤出去后,这里又重回寂静。 甚至比之前更静。 宿主那些转瞬即逝的情绪,在她听来十分清晰。 林春水死了快一年。 宿主对他的怀念并不溢于言表,仅是止于心间。 再加上商城里那个据她说和林春水长得一模一样的石生…… 林小暖觉得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太复杂,她拒绝思考其中深意。 宿主想做什么,只要不会涉及到宿主未来的生死存亡,她一般都很配合。 钱珠珠:“我想再见他一面。” 钱珠珠去商城见了石生。 石生还是老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方帽,用清瘦挺拔的身体推开城门,迎她进城。 “姑娘,请。” 不悲不喜,安稳沉静。 真就如磐石一般。 “不了,今日来此不为逛街。” 钱珠珠没有进商城那朱红的大门,而是站在城门前,认认真真打量石生,十分冷静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想来看看你,我知道你不介意。” 石生果真一动不动,任她看。 钱珠珠从头看到脚,又慢慢绕着他走了一圈,眸光渐深。 她一直没说话,林小暖却听到她内心的一条条点评。 这帽子左侧曾开过线,缝好以后再也没开过…… 外衫浆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扔,右肩肩缝处绣了一枝竹叶,绿色绣线不够用,便掺了白线,没想到效果很不错…… 腰身纤瘦,穿上这种夏衣,时常令我妒忌…… 以前怎么养都养不出肉,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这么瘦呢…… 不是最讨厌有人说自己瘦吗,死都死了难道还不能把自己变胖吗? 左手虎口的疤痕也不去掉……这不会跟到下辈子吧? 哎…… 钱珠珠绕着石生走了一圈,重新站在他正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抬眼笑看着石生,略显悲伤失落:“你真的不是林春水。” 石生眨眼,古井无波:“姑娘聪慧,我名石生。” 钱珠珠眼睛弯弯,似是盛着两汪清泉,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对,林春水已经死了,你是石生。” 说完,她语气一转,语气又欢快起来。 “林小暖说,我与她的交易可以完成了。我们不会再见啦!”钱珠珠眨一下眼,退后一步,想了想,问道,“听说你还会为其他宿主开门,这是你的职责对吧?” 石生微笑颔首:“是。” 钱珠珠笑着点头:“如此便好。” 脸上的笑渐渐多了复杂的情绪,她退后两步,俯身弯腰,拱手作揖。 声音低哑诚恳,不似平日里清亮甜蜜。 “此一程,承蒙公子关照,珠珠感念至深。惟愿你前程似锦,所愿皆成。” “谢姑娘吉言。”石生像是夏季夕阳时分的圆石,声音柔润温暖又坚实。 他俯身弯腰,同样回了一礼,赠了一句祝福。 “前路漫漫,在下祝姑娘得所愿,遇良人。” 林小暖在旁边看着二人的道别仪式,心里酸酸的。 第一次有宿主和商城员工道别。 心情复杂的同时,她也感到不理解。 宿主怎么就这么坚定地认为石生是林春水呢?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商城员工会变换形象,变成你潜意识中最符合商城环境的形象。】 【你怎么还觉得他是林春水啊?】 钱珠珠离开商城幻境后,坐在凳子里,如释重负。 她伸了个懒腰,打开门走出去。 听到林小暖的话,便抬手挡了挡夕阳。 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对了,我要怎么将嗅觉给你? 林小暖立刻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 【哎呀,你竟然忘了吗?】 【我第一天找你要,你还不给我呢!】 是啊,那时以为你是妖怪,我可不敢随意答应。 【哈哈哈,那时候的警戒心很不错呢!】 【那我再跟你说一说,首先,你要打心底里愿意抛弃那一部分超出常人的嗅觉。】 【你想好了吗,真的愿意……嗯?他跑这么快干嘛?】 林小暖正打算找她要个决心,却恰好看到李青岚从外面跑进院子。 他在前面跑,钱安在后面追。 看他跑得满头大汗,钱珠珠就转移了注意力,迎上李青岚。 “夫君这是怎么了?路上遇着妖怪啦?” 李青岚一看见她,立刻停下来站好,握拳掩住嘴,假意咳嗽两声。 “咳嗯……无事,只是在书院住了好些天,甚是想家。” 他眼神飘了一下,而后笑着看一眼钱珠珠,又瞥一眼追上来的钱安:“你先去收拾一下书房,我与娘子说会儿话。” 钱珠珠眉头微动,调笑道:“哦……夫君是想家还是想我啊?” 李青岚一下子红了耳朵,眼神躲闪,抵不住她这般直白的挑逗,慌忙往正堂逃。 却在经过钱珠珠身侧之时缓了脚步,顶着个大红脸小声抛出一句话。 “想家……也想你。”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撇嘴犯贱。 【哎哟哟~】 【还“想家也想你”!】 【有长进了啊他!】 钱珠珠抬手掩唇,轻笑一声,跟在李青岚身后进屋。 对林小暖的调侃置若罔闻。 第24章 进京 钱珠珠和李青岚用着晌午饭,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今日有你同窗的家人到书院送东西了?” 林小暖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和宿主提嗅觉的事,闻此心中一动,止了结束任务的心思心思。 嗯? 宿主的情绪不对劲。 不光她发现钱珠珠情绪不对,李青岚也发现了。 他用饭的动作一顿,而后给钱珠珠夹了片鸭肉,似有感慨:“是啊!你又猜到了,娘子果真料事如神啊!” “哼哼!也不瞧瞧我是谁!”钱珠珠眉毛一挑,似是得意,“来的是女眷,对不对?” 李青岚垂下眼专注于盘中的食物:“是是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自己每天吃了什么,什么时候见了什么人,另一个人都知道。 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心里都会有点膈应。 遑论他今日恰好心虚。 见钱珠珠脸色微变,林小暖便抛弃嗅觉的事,优先关注宿主的情况。 【你怎么了?】 钱珠珠心中微恼。 他身上有别的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到底是哪个同窗的家眷?!胭脂味儿竟如此浓郁,这么大半天还没消散! 林小暖对李青岚的人品持中立态度,不打算帮他在宿主这里说好话。 【不如你这段时间多到书院走几趟?】 【对方只要不是离开太久,以你的嗅觉应该能分辨出来。】 钱珠珠吃掉那片鸭肉,玩笑似的说:“看来,我以后也得多去书院看看你,若是恰好碰到你同窗的家眷,也好结交一番,毕竟能进书院的都绝非常人,你说是吧?” 李青岚笑着婉拒:“书院在半山腰,山路难走,你平日里的生意这般忙,磕着碰着该如何是好?丁香姐一人可忙得过来?” 被拒绝了。 钱珠珠心里不好受。 李青岚一直不曾带她见过他的同窗。 成亲那日隔着盖头,钱珠珠什么都看不见。 也许是因为经常在外面跑动,李青岚的父母也没什么机会带她出门会友。 李青岚一家默许她在外面做生意,并不像大多数人家那样不许女子抛头露面。 钱珠珠嫁过来前,他们家经济拮据得连个完好无损的门窗都找不出来。 钱珠珠嫁过来后,他们不光住进了体面的宅子,还不用像以前那样一日两顿糠腌菜。 他们祖上出过状元,自诩清高。 看不上钱珠珠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却也不想放弃如今舒适的生活。 恰好钱珠珠对李青岚的要求也不高。 他就做个读书人,便足够了。 李青岚和他父母不一样。 他父母清高,他却看得很现实。 钱珠珠喜欢他什么样,他就会配合着表现出什么样。 他知道钱珠珠在自己身上找前人的影子。 他也知道那个人叫林春生,是个账房。 和自己一样,是个会珠算的读书人。 最初,李青岚看中的是钱珠珠的财力,同时他觉得钱珠珠长得不错,清纯妩媚。 合八字的时候,她娘偷偷问过大师。 大师说钱珠珠大劫已过,旺夫。 李青岚觉得很好,他会好好对她。 但随着日子渐渐变好,读书人独有的清高也渐渐显露出来。 珠珠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女人,却能轻松养活包括他在内的一二十口人。 李青岚佩服她,又难以抑制地嫉妒她。 他觉得钱珠珠做的那些事,若是自己来做,必定能做得更好。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能比钱珠珠赚到更多钱。 他需要一个机会。 但这个机会不能是钱珠珠给他的。 绝对不能让同窗们知道钱珠珠比他优秀。 所以他从不带妻子见同窗友人。 如以往那样,他依旧能找到其他话题将钱珠珠哄得不去想这件事。 比如她的生意。 李青岚提到她的生意,钱珠珠心中的不愉快立刻消失。 一想到最近手头上的事,她难作他想,絮絮叨叨跟李青岚讲起铺子里的事。 林小暖对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唠嗑不感兴趣,她在系统空间考虑起自己的事。 这么几个月下来,她和谢无伤,一个沦为宿主的计算器,一个沦为宿主的跑腿驴。 在钱珠珠的奴役下,二人的专项技能日渐提升。 但宿主的嗅觉,林小暖一直没下定决心要。 今天提出来,还被打断了。 说实话,她操之过急。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谢无伤。 宿主结婚后,谢无伤便主动和宿主保持距离,经常带着钱康往外面跑。 一方面是钱珠珠送谢无伤去读书。 她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但谢无伤明显在这方面算是有天赋。 作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兼“姐姐”,她不想埋没了谢无伤,便在婚后主动提出要供他上学的事。 林小暖不知道谢无伤怎么想的,竟然真的答应了! 还听了钱珠珠的话,买了个同龄的小书童直接住在私塾。 平时如果前途中那边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的话,他再带着钱康和书童回来。 反正对他来说,日行千里也只是小问题。 这段时间,林小暖发现谢无伤身上的非人性质越来越浓。 有种即将脱离掌控的错觉。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建议谢无伤离开系统空间到底是对是错? 上次见到谢无伤,还是一个月前。 他从私塾放学,和钱珠珠新招的员工顺路一起回来,又和钱珠珠一起听那员工汇报几百里外的胭脂铺分店装修情况。 谢无伤明显长高了,和他身边同样8岁多的书童谢小树根本不似同龄人。 他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林小暖看得心惊。 碍于无法直接与谢无伤沟通,她只好将所有疑惑都闷在心里。 镇上的两个铺子主要是丁香在管,丁香可不敢劳烦谢无伤。 钱珠珠自己当老板后,一般不会亲自去做那些日常的繁琐事。 她除了处理一些难缠的客人,最经常做的就是考察和学习。 考察胭脂铺的经营情况,考察香料铺的经营情况。 还有就是,抓紧一切机会,向范先生学习如何经营商店。 钱珠珠的学习成果很好。 和人道别都会遣词造句了。 虽然和石生正式道过别,但二人还有机会见面。 宿主与系统的交易,距离完成只差一步。 这一被打断,就又往后拖了许久。 …… 年后,胭脂铺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在范先生和黄夫人的协助下,甚至还接到了几个来自京城的单子。 此事一经传出,众人纷纷上门贺喜。 “钱老板前途不可限量啊!” 即便往日里被称大哥的老道商人,也上门拜访。 “往后若是入京做大生意,望钱老板素手能抬那么一抬,提携小弟一把啊!” …… 接手胭脂铺半年,钱珠珠在镇上声名鹊起。 胭脂铺扩建,成功开设分店,一切安稳后,范先生建议她出趟远门。 可钱珠珠总担心家里没她不行。 不管是店里的丁香姐,还是家里的李青岚,他们都很依赖钱珠珠。 范赢骂她一句“妇人之仁!”,甩袖闭门。 在她的日日拜访下,冷落她几天,此事便不了了之。 直到四月初七,京中来信。 黄夫人要扶灵归乡。 二月十八,先帝驾崩,新帝即位,先杀进国库,又砍了几个人头。 黄老爷受户部尚书牵连,背了黑锅,于二月二十六命丧黄泉。 黄夫人遣散奴仆,将家财全数上缴国库,才得以保全府中亲信。 她带着几名亲信,已于二月二十七日凌晨自京城出发,一路南下归乡。 若有可用之材,需尽快赶往京城接手暗处产业。 信件写于扬州,三月初三。 范赢拿着信,并不避讳所谓的“暗处产业”,连夜与钱珠珠商定计划。 “姐姐有难,我需镇守后方,盛迎姐姐归家。但京中产业复杂,如今人手不够,你可愿……” 范赢话音渐轻,钱珠珠心领神会。 “夫人有难,我自当相助。此处交给先生,我这就动身赶往京城。” 范赢神情肃穆,心有不忍,沉声交代她:“此一去山高水长,路上怕是不太平,更甚有性命之忧,你……可想好了?” 钱珠珠用力回握住范赢的手:“先生放心,此去京城,必定尽我所能。” 不顾林青岚的挽留,钱珠珠假装出镇进货,驾牛车接上谢无伤,趁着夜色出发。 出了镇子,便换上马车一路疾驰。 夜色深沉,寒风似刀。 钱珠珠坐在马车里,借着从系统商城买来的稳定光源,琢磨手里刚拿到的暗处产业的资料,眉头紧皱。 谢无伤不打扰她,在外面驾车。 林小暖也不打扰她,调整视角去看外面的谢无伤。 他又长大了一点。 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许多,初出系统空间时的慌乱无措早已消失不见。 看着看着,林小暖感觉他面相也变了。 少年人脸颊两侧的软肉没了,变得紧实许多,下颌线越发清晰,眉眼也长开些许,就连喉结都已经有了柔韧硬朗的形状。 稚嫩褪去,多了一种历经风霜的沉淀感,就像是……像是…… 未央宫宫主。 记忆中早已模糊的面容瞬间清晰。 林小暖心神震颤,不敢再看。 她连忙将视角调到车厢内,试图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珠珠啊,怎么就非要去呢?你不怕死?】 钱珠珠从繁多的信息中抽出思绪,恍了一下神。 “当然怕。”说完,她微微一笑,“但我知道,只要不被人一击毙命,你就不会任我死掉。” 好久没被人这么信任过了。 震撼过后,林小暖浑身都是暖洋洋的,人也放松下来,却有点不确定。 【啊……这,原来是因为有我吗?】 钱珠珠揉揉额头,很坚定地告诉她。 “对,因为有你在,所以我不怕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一手握拳撑在操作台上,一手握拳放在心口,热泪盈眶。 【好,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谢无伤带给她的震颤与惊惧被钱珠珠带给她的震撼与温暖驱散。 林小暖沉溺于这种美好的感受中,没注意谢无伤的反应。 浅薄月光下,少年身骨已成。 他半靠在车厢门框上,任由马儿飞奔,自己倒是坐的稳当。 听着车厢里的声音,大致猜出被困在系统空间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谢无伤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想起曾经碰到过的柔软,微微一笑便是满路风华。 笨。 当然是因为有你在啊。 第25章 半夜三更,棺材铺 四月二十五日正午,二人顺利进京。 一路疾驰到京城,钱珠珠先是和青竹顺子碰了个面,说自己回来看看,想在京城也开个胭脂铺分店。 青竹和顺子没有多想,和她说了最近的情况,还帮忙打听哪里有铺子出租。 …… 四月二十七日凌晨。 夜色浓稠,阴云遮月。 城墙附近,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珠珠带着谢无伤,按照资料中所写,于三更天时,找到城墙附近的一家小店——“城西棺材铺”。 范先生给她的资料中,这棺材铺是范家暗部在京中的接头点之一,也是保密等级最高的一处接头点。 钱珠珠心中嘀咕:连巡城军都不爱来这儿,怪不得这地方保密等级高。 林小暖将视角调到最高处,四下扫描一圈,提醒她。 【东边两条街外有一队巡城军,五个人,看样子没打算往这边拐弯。】 【放心,我给你望风。】 【你安心做你该做的事。】 宿主那么相信自己,自己一定不能掉链子! 钱珠珠暗暗点头,靠近棺材铺的小门,抬手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棺材铺里亮起一点烛光,有人打着呵欠过来,隔着门发牢骚:“半夜三更鬼敲门,阁下到底是不是人?” 听声音,像是位年轻小哥。 被林小暖吓晕过一次,钱珠珠没以前那么怕鬼。 她咽了咽口水,将比她高半头的谢无伤拉到身后,自己凑到门缝旁,低声表明来意:“小女钱珠珠,范赢范先生派我来此与你们汇合。” 说着,她将手中的一封信从门缝塞进去。 那是范赢的亲笔信,上面盖了她本人的章,还简单介绍了钱珠珠和谢无伤的情况。 没一会儿,屋内小哥便打开半扇门,悄声邀她入内:“原来是钱先生,快进来。” 钱先生? 我? 钱珠珠一愣,自觉不配。 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配称先生? 正想解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夜深人静,难免隔墙有耳,还是进屋再说。 她跟在小哥身后,掠过院中排列整齐的棺材板和盖子,快步进后院。 看一眼垂头小碎步的钱珠珠,林小暖思绪一动。 不得不说,宿主是真的有自知之明。 但……倒也不必这么妄自菲薄。 …… 这棺材铺门面不大,后院却内有乾坤。 那小哥带着钱珠珠,进了后院的耳房,又双手转动书架旁的花瓶座,二人便进入一个亮光大盛的地方。 在林小暖看来,这地方就是个资料保管处和大型会议室的综合处。 整个空间为规整的矩形,道路两侧整墙都是卷轴文书,满满当当几十个书架。 主路尽头,是好几张桌子拼成的大会议桌。 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或站或坐,悄声讨论着什么,气氛沉闷。 见小哥带着人过来,众人皆抬头看来,神色不一。 一个坐在黑檀木椅中的艳丽女人双腿交叠一搭,率先开口。 “哟,十八去接的,原来是两位小美人儿呀!” 钱珠珠抬眼看过去,满目惊艳。 女人一身绯红,酥胸半露。 声音轻佻,姿态懒散,半窝进椅子里,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扶手上。 木椅朱漆,雪肤红袖。 明亮的烛光下,她身上似是撒了一层金粉。 迷幻,诱人。 神秘又危险。 她看向钱珠珠的眼神妩媚多情,眼中含着笑,同时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打量。 钱珠珠看呆了一瞬,而后心中大震。 好美的人! 林小暖终于能一吐为快。 【是吧是吧!真的太好看了!!!】 【怎么这么会长!!】 宿主一进来,她一下子就被这个大美人吸引住目光! 只是碍于宿主当前的微妙处境,怕打扰到宿主发挥,满脑子的惊艳都只能憋在心里。 这会儿可算能说出来了! 看见好看的事物,却不能大声说出来,那滋味简直太难受了!!! 林小暖和钱珠珠被美人的容貌硬控之时,谢无伤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段时间,他脑子里莫名多出许多东西。 古老的,未来的。 在商城里见过的,没见过的。 关于系统,关于人类,关于非人类。 以及…… 那个和自己面容相似、被林小暖称为“老祖宗”的东西。 总之,在此时的他看来,人类的皮囊是很无趣的东西。 除了谢无伤对女子的容貌不感兴趣,被称为十八的小哥也对那女人的调笑毫无反应。 十八掌心向上,五指朝着钱珠珠:“这位是小范先生请来接手京中暗部的人,钱先生。” 艳丽女人立刻站起来,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一瞬。 其他坐着的几个人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起来。 众人眼神起了变化,态度恭敬许多。 钱珠珠五官柔和,但凡一笑,便是一团和气:“久仰各位大名,我名钱珠珠,受范先生所托,前来尽微薄之力。日后,诸位老板唤我珠珠即可。” 不待众人寒暄,十八抬掌指向珠珠身后的谢无伤,继续介绍:“这位是谢公子,武力高强,可信。” 谢无伤点点头,意思意思给他们抱个拳:“诸位老板,我名谢无伤。” 众人纷纷拱手,自报家门。 “城西福来客栈掌柜赵大福,见过钱先生,谢公子。” “城西飞花绣坊掌柜月娘,见过钱先生谢公子。” “城东酒坊掌柜萧子归,见过钱先生,谢公子。” …… 最后,轮到椅子里的大美人。 美人纤腰微弯,盈盈一拜:“城南风月楼姬如意,见过钱先生,谢公子。” 表情正经,声音平稳,大家闺秀的礼仪非常标准。 完全不像混风月场的人。 第26章 她终于明白 夜深人静,密室之中开启一场即将影响整个京城财富流向的会谈。 抛开一切无关之事,众人聚在一起商讨后续的产业转型和回收计划。 林小暖对商战不感兴趣。 只要钱珠珠不点名让她记账算账,她就专心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除此之外,宿主没什么事的时候,她一有空就琢磨代码。 截止到目前为止,林小暖已经写出十几套完整的代码。 这么断断续续的写下来,效率极低。 她对于祭司手册里曾学过的那些东西却越发熟悉。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明白一件事。 祭司手册上的内容,一部分用来压制老祖宗,一部分用来改造祭司本人。 林家祭司之于老祖宗,恰如附骨之疽。 祭司令诀通过吸取老祖宗身上的某种能量强化自身各方面的能力,同时,他们会反哺给老祖宗某种情绪。 就像林小暖正在做的那样。 祭司们从老祖宗那里吸收能量,老祖宗就变得虚弱,祭司们将七情六欲方面的东西传达给老祖宗,老祖宗便逐渐变强。 双方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逐渐将自身原有的东西一点点替换掉。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各取所需。 林小暖看着手里的一摞代码,思维沉静。 这些代码,一部分用来补天,一部分用来保命。 补天代码能运行,但运行效果如何还不确定。 她需要等到与宿主世界切断联系后,打开门去外面试试。 至于保命的……需要谢无伤配合。 钱珠珠和众掌柜交换信息商讨计策之时,林小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谢无伤一直在钱珠珠旁边站着,也是思绪游离。 倘若回到系统空间,自己必定无处可藏。 被其他家伙抓住的话,自己能不能顺利逃脱?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触碰过其他系统的系统空间。 按他的计划,他本该进入所谓的轮回,继续进行迭代,而不是成为“老祖宗”的养料。 被林小暖绑定,是个意外。 觉醒之际意识到自己对她生出感情,是意外中的意外。 谢无伤考虑着自己的计划和林小暖的任务,分析二者之间的冲突与重合之处。 重回那个系统空间,风险极大。 但这并不能影响他要回去的决定,只是…… 到那时,林小暖又将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若是利用人类的七情六欲,他可以采取的方案太多了…… 思绪一动,数不清的信息便汇至脑海中。 简单的两个数字,组合出纷繁复杂的数据链条,形成独一无二的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迅速聚集,整合,判断,输出。 庞大复杂的数据高速运算,自动给出最优解。 谢无伤早已习惯这种解决问题的模式。 然而,他最经常做的事并非给出问题的最优解,而是给最优解润色。 给最佳解决办法加上人情味,加上丰富的情绪。 这些情绪,是他在时间长河中一点点收集、整理、体验、总结、优化、反复验证得出的经验。 是的。 对他来说,情绪是一种累积而成的经验。 哦对了,这里用“他”不太合适。 应该用“它”或…… 祂。 第27章 铜矿 这么多产业,短时间内摸透行业规则是不太可能的事。 钱珠珠带着谢无伤,以客人的身份在所有产业的门面都转了一圈,对于范家现在的生意情况有了更真实的了解。 那几位掌柜说的话,并非不可信,而是信息在语言传达的过程中具有模糊性和异意性,个人的理解不同,就容易与实际情况产生偏差。 目前的情况是,酒楼挂着黄老爷的名字,黄老爷身死,酒楼生意受影响最大。 其次是黄夫人明面上的的陪嫁铺子,包括胭脂水粉,典当行,钱庄等便民店铺。 钱珠珠打算从最紧迫的事入手——京城外西北方的山脉里,藏着一座铜矿。 这处铜矿,范家暗地里开采多年,这条矿脉甚至称得上是黄夫人嫁给京城富商黄老爷的根本原因之一。 如今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厉王正带人布置火药寻找矿脉位置。 范家这边,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拱手相让。 钱珠珠到来之前,各家掌柜正在为此事发愁。 再不做点什么,矿脉要藏不住了。 金银铜矿,一旦被官府发现,必须上交国库,私人不可擅自开采。 倘若上交国库,范家的兵器生意恐怕也要被连根拔起。 私制兵器,是重罪。 范家在京城的有些生意,一直都是犯法的。 这些事,钱珠珠在来的路上便已明了。 在京城内外生活多年,钱珠珠很明白一件事。 以老百姓的身份,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轻易改变朝廷的决定。 于是,钱珠珠决定脱离老百姓的身份,从玄学方面入手。 她打算制造大规模灵异事件,吓退厉王,或将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系统商城,城门内。 石生将一张面具递给钱珠珠:“此物名为‘幻面’,可迷惑周围人的眼睛,你想让他们从你脸上看见什么,他们就只能从你脸上看见什么。价值金币。” 钱珠珠接过来看两眼,眉头微皱:“只能改变容貌?” 石生点头:“没错,迷幻效果只影响他人眼中你的容貌。” 钱珠珠心道:金币不够,商城现在只有个金币。赊账的话…… 林小暖提醒宿主。 【这个东西虽然贵,但它没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即便以后我们分开,你只要保管好,就能一直用。】 【而且,这东西认主。一般情况下丢不了。】 “这个太贵,不合适。”钱珠珠摇头放下“千面”,问石生要更便宜的东西,“有没有能暂时让人变鬼的东西?” 石生摇头婉拒:“人是人,魂是魂。若是魂魄不稳,容易痴傻疯癫。” 宿主和商城员工在沟通,林小暖也没闲着。 她随意挑了个离宿主最近的铺子走进去,里面的货架就按她的心意切换成她最熟悉的滚动页面。 能让人暂时变成鬼出现在别人面前,这种东西,商城里肯定有。 【他不想给你。我来帮你找。】 林小暖一边听着石生和宿主的对话,一边扒拉商城,翻找合适的东西。 不想给我?他为什么不想给我? 钱珠珠看一眼石生,心知肚明。 林小暖找到好几种能变成鬼的物品,钱珠珠全都买了。 她买一样,看一眼石生的表情。 买一样,看一眼。 买一样,看一眼。 每一眼都带着期待,最终却都是失望。 算了。 他是石头成精。 别为难他了。 钱珠珠退开一步:“我先买一些备着,不一定真的会用。但……” 她将自己最基本的要求提出来:“最好还是能有一套可以用来装神弄鬼的东西,效果越逼真越好,最好能震慑住所有人,能让人远离某个地方。” 石生转身进铺子里,看一眼一直扒拉滚动页面的林小暖,眼神平静的像死人。 他对林小暖面前的东西毫无反应,弯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刻有八卦图的八角盒,然后走出去将盒子递给钱珠珠。 “此物……” 不等他说完话,钱珠珠拿过盒子转身就走。 “行啦,我知道怎么用,5000是吧?结账!” 她除了看不见与林小暖相关的东西,其他东西都能看见,包括物品名称、简介、使用方法和售价。 刚才只是想跟他说两句话放松放松。 …… 在谢无伤的配合之下,即便有人捣乱,灵异事件还是按计划实施了。 厉王在山上炸出第十八个洞后,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天上便从晴空万里变成阴云密布。 乌云笼罩整个山体。 噼啪——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山上的动物一窝蜂地跑下来,将厉王的队伍冲了个七零八落。 即便被亲卫努力护着,厉王依旧被冲撞在地,倒地后便陷入昏迷,并在昏迷中发起了高热。 而那些动物,在山下转了一圈,又伴着漫天霞光慢悠悠回山上去了。 像是山中精灵下山巡视,顺便惩治惊扰他们的家伙。 这番变故,厉王的人死伤不少,动物尸体却是一个没见。 消息风一样传到京城,一时间传言四起…… 第28章 再遇首饰铺老板 各掌柜还在疑惑为何他们搞不出这般阵仗的时候,钱珠珠已经带着青竹去盘新店铺了。 厉王人虽昏迷着,他手中的事却没有停。 王府中的幕僚并不都是吃干饭的。 城门附近,一家客栈不干了,正在转手,第二天一大早,顺子就领着钱珠珠过去看。 林小暖看着正在梳妆打扮的钱珠珠,觉得她根本没必要去。 【你不是打算开胭脂铺吗?去看客栈的房子,合适吗?】 想到昨日傍晚自己和谢无伤搞出来的阵仗,钱珠珠心头一颤。 昨日搞出那么大的阵势,我得转移注意力。 林小暖靠坐在洗剪吹一体台上,拿铅笔敲了敲额头。 【转移官府的注意力么?也对,得制造不在场证明,是吧?】 钱珠珠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稳住心绪。 嗯,一方面是迷惑官府的视线,一方面是调整我的心态。 出了那么大的事,过不了几天必定会有人调查周边百姓。 钱珠珠是普通人,平生遇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事便是被林小暖和谢无伤看中,昨天那仿若山神动怒的情况,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转两圈铅笔,无奈一笑。 【行吧。那就去看看!】 客栈共有三层,横向四根支撑柱,八对双开门,朱漆花窗。 一楼除了柜台,大厨房,以及错落有致的装饰品,大厅内还摆放了六套桌椅板凳。 从两侧楼梯上去,直接能看到一楼大厅的情况,顺着回字形走廊,设置了包间,里面有简单的一床一桌一窗,只是房间比较小,看起来只有十几平米。 整个二楼全部吊顶,三楼则是更宽敞的房间,不光家具质量更上一层楼,连窗帘床帷以及室内的其他装饰品也更精致华丽。 在老板的带领下,看完整个客栈的房间,钱珠珠便和对方商谈起价格。 顺子跟在二人身后,一会儿看钱珠珠,一会儿看客栈老板,满眼崇拜。 到了楼下,看到谢无伤在客栈外的路对面,正被什么人拉着问话。 对方背光站着,还拿把扇子挡在额前,钱珠珠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林小暖调整视角,微微皱眉。 【谢无伤看起来不是很想和对方说话。】 钱珠珠也发现了这一点。 我得赶紧过去。 她给出客栈老板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最低价,便向对方告辞。 “哎哟赶巧了。”出了客栈,将表情不虞的谢无伤拉到身后,钱珠珠朝问话那人露出笑,“您也在京城呢?” 林小暖也觉得巧啊。 【诶?!首饰铺的老板?他竟然也在京城!】 【该不会是在京城有生意吧?诶对了,他叫啥来着?】 谁知道呢,只记得姓王。 这人身上这味道,真的是…… 钱珠珠抬手,借手帕遮挡住自己嫌弃的表情。 呛死人了。 林小暖以一种欣赏的态度观察王老板。 这个男人今日依旧带着妆。 妆容浅淡和谐,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 见到钱珠珠如今的样子,王老板眉头微挑,扇子落到胸前摇了两下,语气熟稔:“哟,钱老板可算是下来了,这会儿算是忙完了么?” 系统空间,操作台前,林小暖双手环胸,当即笑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们俩很熟的样子。】 【一看就是交际场上的老手。】 钱珠珠内心不屑:哼,我跟他可算不上熟。 放下帕子,她却笑道:“算是忙完了,您来京城这边,是有生意么?” 王老板摆摆手:“哪里哪里,算不上生意。” “哦,”钱珠珠应了一声,而后抬头望了望天色,“眼见着太阳就要下山,我们还赶着回家,若是以后有空,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叙叙旧,今日就先不耽误您了。” 她不想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对方身上的味道太浓郁,她闻着头晕。 王老板瞧她一眼,并不挽留:“成。那钱老板先回家去,日后我再登门拜会。” 钱珠珠拉着谢无伤,客气一笑,转身就走。 林小暖还在研究王老板的妆容,冷不丁瞧见对方眼中的沉思。 【天呢,这人好似对你挺感兴趣啊,盯着你的背影想啥呢?】 【这表情……一下子从平易近人变得阴柔深沉,啧啧啧,看起来不像个好相与的啊。】 【你往后,还是照旧避着点?】 钱珠珠脚步不停,内心十分认同。 对,照旧避着点。 这人看起来,不像是能放心打交道的。 待离开王老板的视线,谢无伤瞥一眼钱珠珠:“你不喜欢他?” 钱珠珠惊讶地抬眼看向他:“我隐藏得这么好嘛?我讨厌他,不明显么?” 谢无伤眨眨眼:“嗯……你很嫌弃他。” 钱珠珠抿嘴嫌弃道:“他身上的味道,太浓。我不喜欢。” 那个味道对她影响有多大,只有林小暖和她自己知道。 这事,钱珠珠以前没特意和谢无伤提过。 谢无伤“哦”一声,将自己方才从王老板口中推断出的信息告诉她:“他叫王知玉,目前在厉王府中做幕僚,对我有印象,所以上来搭话,问你的行踪。” 钱珠珠疑惑:“嗯?我的行踪?” 林小暖眉头一挑,发觉事情有猫腻。 【这人也许是想和你打好关系。毕竟你人美心善,在做生意方面也算小有所成,而且熟悉京城。】 【你们两个同为商人,可能是有那么点,嗯……惺惺相惜之情?】 钱珠珠眉头微拢,并不否认这种情况。 “惺惺相惜么?也许吧。只是……”她仔细思索着自己有可能和对方有所交集的地方,“厉王府上幕僚,问我的行踪……” “糟了!” 钱珠珠忽而紧张,转头问谢无伤,“谢弟,你有没有透露出我们昨日……” 钱珠珠看着谢无伤,渐渐说不出话。 谢无伤看着钱珠珠,也不说话。 第29章 合格的商人 钱珠珠握了握拳,率先稳住心态。 “不慌,没事,我们用的方法,他们找不到证据。” 谢无伤轻轻点头:“他在打听那件事,我只说你在和人谈商铺房价。” “嗯,好。走,咱们回家吃饭!” 青竹和顺子现在已经搬到她买的大宅院里了,她是这个家的家主。 虽然和李青岚的那个家也是她买的,但她只有在这里才会真正的放松。 钱珠珠放下心,回去的路上买了好些菜,准备回去和青竹顺子他们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团圆饭。 唉,这次回来,没办法带着镇上钱府的厨娘。 别说,还怪想念杨婶那手饭菜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吃着宿主投喂的八宝鸭,暗自窃喜。 嘿嘿。 只要宿主手里有功德点,她就能申请被投喂,不受时间地点和掌勺人的限制。 这么一看,她可比宿主幸福多了! …… 安安稳稳过了几天,钱珠珠感觉这件事的风波平息下去了,她开始继续打理京城中范家的暗部产业。 林小暖想起来上次去看的那家客栈,已经好些天没有消息了。 【上次那个客栈不打算买了吗?我这么些天也没见你去看一看,那人也不联系你。】 钱珠珠在风月楼的贵宾房坐着,看姬如意调教楼里的姑娘。 但那些姑娘不太专心,总往钱珠珠身后看。 瞄一眼。 又瞄一眼。 再瞄一眼。 姬如意水袖一扬,往她们头上轻轻甩一袖子:“一个个的,看什么呢?” 她顺着姑娘们的视线,朝窗边瞥过去一眼:“不就是个漂亮男人么,看把你们勾的,魂都快飘出去了!” 谢无伤靠墙坐着,听见她提起自己便扫过去一眼。 这一眼,平平无奇。 他转头继续看向窗外,仿佛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比屋中的美人还要好看。 被姬如意训了两句,屋子里练琴练舞的几位姑娘倒也不怕,嘻嘻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异域舞娘最为沉稳。 趁着各位姐妹闹成一团,她朝姬如意大胆发问:“姬姐姐,这位公子是从何处来?瞧着似乎与我是同乡。” 他们都是金发。 可那位公子的眉眼看起来又不像是自己的族人…… 姬如意眉头微挑,嘴角微扬:“丽塔,你问我不如问钱老板,这位谢公子可是和她一道来的。” 钱珠珠看美人看得身心舒畅,并不在意姬如意话音中的调侃,她看向异域舞娘,笑容温软:“丽塔姑娘,这位是我弟弟谢无伤,我在山里捡到他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看一眼没什么反应的谢无伤,钱珠珠继续编:“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虽然同样是金发,但他不懂你们的语言,应当不是外邦人。” 听她这么说,丽塔收回视线,摆好动作重新起势。 她脸上的笑容很洒脱,衬得她眉眼更加明艳深邃:“瞧您说的什么话,近些年来往京城的同族较多,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风月楼里的这些姑娘,并不知道钱珠珠的身份,只认为她是姬如意的友人。 毕竟,姬如意听了钱珠珠的话,对她并不十分敬重。 林小暖忍不住为宿主鼓掌。 【还真别说,你编得有模有样的。】 【谢无伤这身世几乎天衣无缝了!】 钱珠珠心道:话不能说太满,要留给他人自行填补的空间。 若是以后有人怀疑起谢弟的身份,也无从指证。 毕竟,我只说他是我捡来的弟弟。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嗑一颗瓜子,眯眼一笑。 【嘿,不愧是你!】 笑完,她话音一转。 【不过,你把谈判地点约在风月楼,这交易真的能成吗?】 钱珠珠自信一笑:能。怎么不能? 屋里众人重新老实起来,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 姬如意陪钱珠珠喝花茶,嗑瓜子,时不时指导一下她们。 过了一会儿,窗边的谢无伤扭头提醒钱珠珠:“人来了,刚刚进楼。” 姬如意放下茶杯,帕子沾沾唇角,显得很积极:“咳咳,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钱珠珠双眼一亮:“正有此意!” 姬如意长眉一挑,站起身拍拍手:“好了,客人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待会儿可得好好发挥啊!” 五六个姑娘停下动作,齐声应是。 脚步声渐近,林小暖调整视线,方便观察来人的状态。 【他来了,看样子对这种地方不太熟悉。一直在观察四周,很新奇呢。】 【上来二楼了。】 钱珠珠正要开口请姬如意去接人,谢无伤却在此时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去接应。” 来人是客栈老板,钱珠珠借着姬如意的身份,好酒好菜招待着,又安排美人伺候着歌舞,最后以她理想中的价格拿下客栈地契。 那老板玩开心了,连客栈里的玉白菜和金蟾蜍以及其他一应家具饰品都免费赠予,最后的成交价是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八两白银。 几乎花掉钱珠珠三分之二的积蓄。 但…… 华灯渐弱,钱珠珠笑着送别客栈老板:“老哥哥慢走啊,这些还未动的吃食可拿好了,带回家给嫂子孩子尝尝味儿!” 客栈老板抬了抬手中的食盒,在一小厮的扶持下朝身后挥了挥手:“多谢大妹子!大妹子放心,一定好好的带回家!老哥先去也~” 钱珠珠挥着胳膊高声回应:“路上小心!小松你可得把人好好送回家去啊!好好说话,别让嫂子误会了!” 小松(临时找的小厮):“好嘞!老板您就放心吧!这路我熟!” 看着客栈老板在夜色中摇摇晃晃的背影,钱珠珠放下胳膊,笑意轻松。 “还是个疼老婆孩子的人呢,这种情况下依旧想着回家。” 林小暖轻哼一声,对这人稍有改观。 【哼,竟然没有选择留宿。看起来其貌不扬,倒也算是个不一般的男人。】 【只是,这客栈的价格,虚不虚啊?我看他店里的家具用料很一般啊。】 钱珠珠双手交握在腹部,笑了。 “他在店铺的投入至少不低于五万两白银,最初给的价格高达三万两,单单是柜台的玉白菜和蟾蜍,价格便值几千两。如今这个价格,我至少不是冤大头。” 谢无伤瞥一眼钱珠珠,根据自己收集到的相关信息,做了个简单的分析。 将近两万两白银的价格,是双方的极限。 今日这一顿宴请,算下来恰好花了三千一百二十两。 钱珠珠取了个吉利数往下压价,姬如意又带着两个舞娘适时喂过去几口酒。 对方胳膊一挥,拿起他递过去的纸笔印章,软着指头签了合同。 看起来是钱珠珠赚大了,但其实…… 蟾蜍用料不足,玉白菜是次等玉,底座还开裂了。 怎么说呢……的确算不上是冤大头,但也占不到便宜。 钱珠珠沉浸在交易成功的喜悦中,转身回去和姬如意道谢。 林小暖倒是注意到谢无伤微妙的表情,但她不打算通过宿主去问谢无伤。 谢无伤的变化太大,有些事情比较复杂,由不明就里的第三者传话,往往效果不佳。 她等着他回到系统空间的那一天。 她有好多问题等着向他求证。 …… 第二日,钱珠珠高高兴兴去客栈进行改造规划,林小暖趁着她高兴,跟她提起嗅觉的事。 【宿主,嗅觉的事,你做好准备吗?】 钱珠珠站在客栈门前,指挥着木匠拆招牌,听林小暖提起这事,愣了一下没回话。 交待好师傅们怎么干后,她便到路边的茶棚里要了一壶菊花茶。 谢无伤看她一眼,没有跟过去,继续在客栈里监工。 夏风燥热,河边的水汽带来丝丝凉意。 钱珠珠一身绫罗绸缎,虽样式简单,料子却不是普通人舍得下血本买的。 林小暖见她头上冒汗,给她推荐商城里的东西。 【之前买的清凉丹没带出来吗?再买一些吧,也不贵。】 钱珠珠买了一颗,只花了1个金币。 她借着扇子的遮挡,趁扇风嗅闻菊香的档,将绿色清凉丹投入茶壶中,丹丸迅速融进水中。 这壶茶水看起来毫无异样,只是变得冰冰凉凉。 一杯清凉菊茶下肚,钱珠珠心中的燥热下去不少。 她摇摇扇子,看着店里忙碌的谢无伤,双眼微弯,笑成月牙。 我不愿意的话,你不能逼我,对吧? 林小暖一愣。 【是这样,没错。】 从宿主的反应中,她品出点异样。 【可……可你之前不是很愿意吗?】 钱珠珠低头抿一口茶,眼神微深。 有件事你应该明白。 我是个商人。 【嗯,你是商人。】 【商人怎么了?】 钱珠珠嘴角微扬。 谢弟这般能干,商城内又无奇不有。 天下之大,这般难得的你们,恐难有寻第三者。 林小暖脸色微变,抿着嘴不说话。 钱珠珠心中继续解释。 我不想失去你们。 系统空间,操作台前,林小暖眉头渐收,慢慢站直。 【可我们迟早会离开你。】 钱珠珠抬眼,对从客栈二楼望过来的谢无伤笑笑。 那便待那一日到来再说。 林小暖没有被依赖的满足感,只有一种被紧紧束缚的不适感。 她理了理思路。 【……这跟你是商人有什么关系?】 钱珠珠自信又从容,心中充满感慨。 商人啊,无利不起早。 你们都是我的底牌。 而你,是我最大的底牌。 我怎么能轻易放你走呢? 林小暖只觉一股颤栗从心头升起。 她脑海中浮现一句话。 ——一名合格的商人应该追求什么? ——利益最大化。 第30章 王知玉来访 系统不能强迫宿主。 林小暖不得不从。 她尽量调整好心态,维持以前的态度。 贴心,认真,且服从。 【好。我明白了。】 她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打趣。 【那我以后要是经常试探你,你可不要生气奥!】 钱珠珠心下一松: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需求,哪里犯得着生气? 林小暖心中冷哼一声,不回话。 事已至此,二人勉强达成表面上的和谐。 钱珠珠忙完回家的时候,谢无伤仿若无意般多看了她两眼,而后自然而然错开视线。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宿主的情绪很微妙。 难道……和林小暖有关? …… 夕阳时分,五人正在院子里用饭,有人来敲门。 顺子放下碗筷跑去开门,然后独自回来禀报:“东家,有位自称王知玉的公子前来拜访。” “王知玉?”钱珠珠叼着块红烧肉,眨巴眨巴眼,“何方人氏?” 谢无伤放下碗筷,提醒她:“首饰铺……” 钱珠珠:“哦!买首饰的那个。” “怎么这个点过来?”她嘟囔一声,咬下一小口肉,“罢了,顺子去将人请进来一道用饭吧!” 即便不是很乐意靠近对方,却也不好把人家赶走。 她们家大门都还没关呢! 顺子小跑过去请人。 谢无伤吃好了,站起来走到一边漱口。 有客上门,钱珠珠也不好再坐着吃饭,便也漱口洗手,准备起身迎接王知玉。 青竹见状,也放下碗筷跟出去。 见到王知玉,她呆了一下。 这不是老家隔壁村那个谁吗? 她看一眼钱珠珠,欲言又止。 见钱珠珠满面笑容,很欢迎的样子,她收敛心神,脸上也挂了笑。 林小暖注意到青竹的反应。 很明显,青竹认识这人。 若是以往,她必定会将这件事立刻告诉宿主。 但这次,她没说话。 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说。 跟着宿主的视线,再次仔细打量王知玉,林小暖惊讶了。 【他怎么……卸了妆竟然长这样?】 钱珠珠双眼一亮:“王老板光临寒舍,真是令我这小院子蓬荜生辉啊!” 这人,身上香气虽浓烈到令人恶心,脸却长得还算不错。 林小暖表示赞同。 【阴柔却不女气,锋利却不凌厉。】 【怪怪的,却很和谐。】 【你喜欢这种的?】 钱珠珠笑着和王知玉寒暄,心道:只是似曾相识。 林小暖回想一遍钱珠珠身边的各种男人,疑似找到了源头。 【他像是柔化版的石生。】 钱珠珠请王知玉入席,王知玉并不推托,将手中的登门礼交给顺子,便和钱珠珠一道,跟在青竹身后往用饭的大厅走。 这么几步路的时间,二人谈笑风生。 谢无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青竹觉得自己东家和老家隔壁村那个姓王的好像关系很好,只有林小暖知道钱珠珠心里在想什么。 二人交谈时,视线一碰而过。 钱珠珠脸上笑着,心里嫌弃着又怀念着。 他这么笑起来,很有几分林春水生前的神韵。 林小暖忍不住离操作台远了一点。 她想到石生都没想到宿主那早死的前夫! 这人死都死了好几年了,存在感竟然还这么高! 林小暖想不明白。 宿主对她那个早死的前夫到底是什么感情? 林春水死后不到一年,钱珠珠就能毫无芥蒂地跟李青岚成亲,他们二人之间绝对不会是什么天崩地裂的爱情! 她有种直觉,钱珠珠对林春水这个前亡夫的感情不会那么简单。 将他们带到大厅,青竹简单收拾下碗筷,自觉到厨房给二人备茶。 顺子往库房放个东西,放了半天还没回来。 一时间,整个大厅只剩钱珠珠和王知玉二人。 王知玉也不客气,说坐下就坐下。 作为主家,不能让场面冷下去,钱珠珠便打算先跟他随意聊两句,顺便等其他人回来。 谁成想王知玉坐下第一句话就撞得她心慌。 “厉王在山中寻矿触怒山神那日,你也在场。” 第31章 人妻 钱珠珠稳住心神,笑容不变,打趣道:“您说什么呢?我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到那老远的山沟沟里做什么?” 王知玉瞧她一眼,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 林小暖一见那东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的……簪子。】 钱珠珠双目微微睁大,心道:怎么会在他那里? 【应该是那天离开的时候,你速度太快,掉了。】 王知玉将旧木簪轻轻放在桌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不够谨慎。” 钱珠珠双唇紧抿,不说话。 林小暖倒是觉出点其他意思。 【他好像……是来提醒你的?】 “您的意思是,这簪子是我的?”钱珠珠笑意沉沉。 王知玉呵呵一笑,并不作答,只是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看一眼王知玉手中清淡的茶水,钱珠珠笑容渐淡:“那便是我的吧。” 对方这般直接,她也不再兜圈子,沉声问道:“既然你认定这簪子是我的,那今日来这一趟,是王爷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钱珠珠双眼微微睁大,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 王知玉瞟她一眼,轻哼一声,先饮口茶,而后慢慢道:“看来你也知道我为厉王办事。若按王爷以往的手段,你早该被抓走审讯了。” 是他在其中周旋,才不至于钱珠珠被发现。 钱珠珠疑惑:“可你为何要帮我?” 王知玉放下茶杯理理袖子,声音轻缓:“我这人吧,除了爱财,还有一样鲜为人知的爱好。”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猛一激灵。 【钱,权,色。鲜为人知……】 【他不会是看上你的美色了吧?!】 钱珠珠比林小暖冷静多了。 她有自知之明。 美色? 我如何称得上美色?相貌平平而已。 她将姿态放低一些:“可是您那爱好,与我有何干系?” 王知玉抬头看她一眼:“你不问问是什么?” 钱珠珠顺着他的意,做出好奇的样子:“是什么?” 王知玉抿唇,垂眸低头:“好人妻。” 钱珠珠:? 林小暖:?! 钱珠珠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听他轻声加了一句:“尤其是你。”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瞬间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面目微微扭曲,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情况,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 【啊啊啊——】 【他怎么是个变态啊!】 【不是!他是要你陪他睡觉?还是故意开玩笑?】 【什么客人会在主人家饭桌上说出这种话啊!】 【还“尤其是你。”】 【老实说,你俩之前是不是有过一段啊?】 钱珠珠愣了一下,脸色微红。 她并非无知少女,对于男人的有些癖好稍有了解。 但…… “不可。”钱珠珠定下心神,盯着王知玉,眼神探究,“你……” 嗯? 耳朵怎会这般红? 她明眸微转,假装没有发现王知玉艳红的耳朵,而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不待她说话,王知玉抬头瞧她一眼,而后偏过头解释:“并非要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你要记得,我于你有恩。” …… 这和你好人妻有什么关系? 不光林小暖这么想,钱珠珠也是同样的反应。 看着相貌阴柔又锋利的王知玉,钱珠珠决定跳过人妻话题。 “无论如何,您帮了我,我感念至深。” 她故意不说日后,怕对方真的用这份恩情逼她做什么违背伦理的事。 林小暖赞同。 【你虽然渣,但有底线。】 可王知玉不好糊弄,直勾勾盯着钱珠珠:“日后若是有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得义不容辞么?毕竟,我可是从王爷手里捡回了你的一条性命。” 钱珠珠只得答应:“好。” 王知玉站起身,将旧木簪递给她:“拿好,这般贵重的东西,日后可别再弄丢了。” 钱珠珠下意识站起来退后一步。 王知玉比她高出许多,靠近之时很有压迫感。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赶紧笑着拿过木簪:“多谢。” 王知玉看她一会儿,缓缓俯身靠近。 想到他刚刚说的“好人妻”,钱珠珠不敢动。 她怕自己躲避的动作会导致对方反悔,对方若是一气之下将自己卖给厉王该怎么办? 厉王拥有整个军队,而她一介平民女子,即便有林小暖和谢无伤傍身,也无法轻易逃脱。 林小暖抿抿嘴。 【只要你想活,我就不会让你死。】 以宿主当前的功德值来讲,只要购买合适的物品,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依旧能轻松逃脱。 钱珠珠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等待王知玉的动作。 她笃定王知玉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果然,王知玉只是闻了闻她头顶的味道,撩起她耳边一缕长发。 “林青岚不是良配。” 留下这么一句话,王知玉大步离开。 钱珠珠在原地发愣。 林青岚? 林小暖不理解。 【怎么又扯到林青岚身上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32章 万界引擎的发现 王知玉来这一趟,将钱珠珠置于被动。 她不得不开始关注对方的动向。 在她发愣期间,青竹拎着一壶热茶过来了:“哎?客人竟然走了吗?” 钱珠珠心不在焉:“嗯。刚走。” 话音刚落,谢无伤也从外面大门进来。 “谢弟方才做什么去了?到处找不见你。”钱珠珠有事想拜托他。 谢无伤眨眨眼:“去查王知玉。” 钱珠珠心中一喜:“查出什么了?” 谢无伤:“此人并非京城人士,去年夏才到京中做生意。最初只是挑着担子摆摊卖首饰,如今,短短一年,他的首饰铺子已经在京城贵族圈中小有名气,就连几位王妃都是他家的常客。” 听到此处,钱珠珠眉头微动:“王妃?”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监控画面,喃喃出声。 【好人妻……难道……?】 钱珠珠心道:不无可能。 【啧,这人!】 谢无伤点头继续说:“对,其中厉王妃与他交情匪浅,去年冬,王妃主动将他引荐给厉王。” 钱珠珠若有所思。 王知玉方才说他爱财,难道……厉王能给他提供更多生财之道? “另外,”谢无伤着重看一眼钱珠珠,“坊间传言,此人不光贪财,还好色,尤爱人妻。” 咚! 茶壶被重重放到桌上,青竹猛地瞪眼:“什么?!他!这……” 她看向钱珠珠,满脸担忧。 那个王知玉不会是看上东家了吧? 钱珠珠淡定点头:“嗯,此事我已知晓。” 青竹蹭蹭两步窜过来:“东家一定要小心此人!” 钱珠珠被她维护,心中微暖。 她也算经历过不少事,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正打算安抚一下年轻的小姑娘,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眉头一挑。 “别看此人长得人模狗样,但他是大堰村出来的,幼时在村里净做些偷鸡摸狗之事,打小就不招人待见!” “他在京中这段时日,我虽不曾亲眼见过,却也听闻常常出入风月场所,即便……”青竹咬咬嘴唇,迟疑一瞬,“即便他寻你……你……” 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钱珠珠干脆接过她的话:“好好好,我有分寸。倒是你,怎会知晓他是大堰村人,可是幼时见过?” 青竹似乎想起不愉快的事,语气愤恨:“我爹要将我卖给老男人做小那事,便是他牵的头!” 林小暖唏嘘。 【噫——什么人呐。】 钱珠珠“哦”一声:“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谢无伤突然插言:“说来,你哥哥与他打过架。” 钱珠珠:“嗯?” “大堰村与扶木村是邻村,王知玉经常在两村间往来,小时候亲你嘴被宝哥抓住,挨了一顿揍,自此绕着你家附近走。”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监控中的谢无伤,微微皱眉。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得到这么多信息的? 钱珠珠则满脸茫然:“何时发生过这种事?我竟没有印象。” 谢无伤:“你两岁,他六岁,宝哥八岁。” “哦……”钱珠珠表情微妙。 青竹表示唾弃:“呸!这人果然从小就不安分!” 钱珠珠笑笑,让她不用担心。 顺子拿着库房钥匙进来,喜气洋洋的:“东家!您猜猜王公子送的什么?” 不等钱珠珠说什么,他便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 “东珠!核桃大的东珠!” 青竹翻个白眼。 钱珠珠笑笑:“你想要只管拿去,我们以后会有更多这种珠子。” 见识过系统商城中的东西,她早已对这些东西祛魅。 …… 过了半月,王知玉又约了钱珠珠一次。 他提醒钱珠珠别再阻挠厉王寻矿。 钱珠珠假意配合,实际上依旧从各个方面骚扰厉王。 铜矿,她是一定要保住的。 让她拱手相让是不可能的事。 厉王不信邪,带人在山上守了几个月,最后一无所获。 入冬后,气候逐渐恶劣,遂带人离开。 …… 年底,钱珠珠离开京城,回到镇上向范先生复命。 清溪镇依旧平静繁华。 京城的暗部产业已交接大半,最重要的铜矿保住了,范赢和黄夫人对她夸赞不已。 拜别二人,出了范府,天色已黑。 她带着谢无伤往家里赶。 回她和林青岚的家。 只是,刚到家不过半天,钱珠珠便发现家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按理说,大半年不在家,家里有什么变动也实属正常,她不该在意。 但偏偏,她很在意。 林小暖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想看见她这浑身刺挠的样子。 【既然这么在意,不如去调查一下。】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钱珠珠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赶路月余,异常疲惫,钱珠珠第二天睡到下午才起床。 起床后,她带着钱喜钱乐姐妹俩,在家里里里外外核对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明明感觉不对劲,愣是找不到不对劲的原因。 最后,林小暖给她提了个建议。 【万界引擎可以查找到任何你想知道的事,以前的事也可以。】 钱珠珠忙着做生意,也不忘做好事挣功德,现在的她,已经积攒了两万多金币。 一百个金币一次的万界引擎,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花金币的时候,她的心情还很轻松。 只是万界引擎显示的结果,令她的心情瞬间阴沉。 她不在家这半年里,李青岚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 那女人还进了他们的家。 和别的客人不一样,钱珠珠有种诡异的直觉。 这个女人,和李青岚关系不一般。 钱珠珠呼吸变得粗重。 她控制不住地生气、愤怒。 林小暖作为事件旁观者,对于宿主的情绪无法感同身受。 她只是在宿主出离愤怒之时给出理性的建议。 【等李青岚从书院回来,你好好问一问,看他反应如何,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钱珠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此时情绪上头,气的她原地团团转。 钱喜钱乐姐妹俩从卧室两个角落的柜子里起身,对视一眼,皆是迷惑。 主子这是怎么了? 第33章 慕容燕 傍晚,李青岚从书院回来,钱珠珠早已已经整理好情绪。 她生气,主要是因为有人入侵自己的领地。 李青岚只占原因的一小部分。 毕竟,在钱珠珠心里,李青岚一直都是替代品。 她认为,自己没道理因为对方和别的女人走得近而生气。 钱珠珠分得清自己的感情状态。 但,这件事必须要处理。 不然她心里膈应得慌。 感觉像是自己家里进了贼。 林小暖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宿主的心态。 宿主是土着,对于男人三妻四妾的接受程度很高。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李青岚以后只会有自己一个。 这方面,林小暖毫无异议,但是替代品这件事,让她联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不愉快。 【呵!】 【你倒是思绪清明,对每个人都早已标好了身份定位!】 …… 用过晚饭,与二老分别,两人回到自己的卧房,钱珠珠便让钱喜钱乐他们下去休息。 待屋中只剩夫妻二人,她便提起这件事。 李青岚愣了一下,而后露出无奈的笑,他上前一步,想要抱住钱珠珠:“哪里听来的谣言?莫要多想。” 钱珠珠躲过去,坐到床边拆头上的首饰:“谢弟前些日子回来,撞见过一次。听说她哥哥与你在同一书院。” “哦,”李青岚恍然想起来什么,并不慌张,反倒仍旧笑着,“谢弟看见的人,大概是慕容小姐。” “慕容小姐?”李青岚笑,钱珠珠也笑,甚至还有闲心调侃打听,“你不跟我讲讲她吗?” 李青岚垂眼看着钱珠珠的脖子,双臂微紧。 他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半年没见,提旁人做什么,夜色已深,不如早些休息?” 钱珠珠这个时候并不怎么生气,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索性放弃,任由对方抱住自己。 越抱越紧。 但,李青岚实在是太用力了。 钱珠珠抓着他的小臂往外扯,有些委屈:“你勒疼我了。” 李青岚赶紧松手,然后自然而然地剥开她领口,低头往她颈间吻:“几月不见,何必在意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你难道不想我么?” 钱珠珠没回答,顺势躺下。 夫妻二人,小别胜新婚,就等着夜里亲密呢。 寒冬腊月,李青岚拉上被子盖住二人。 钱珠珠露出大半张脸,轻轻喘气。 李青岚躲进被子里顾涌。 林小暖对宿主的情事不感兴趣,在系统空间埋头写代码。 突然,钱珠珠发出不满地哼声,听起来很抗拒。 以往不会这样。 林小暖抬头看一眼监控画面。 李青岚两手撑在钱珠珠颈侧,脸和脖子通红,上半部分肩背暴露在冷空气中,汗津津的。 他的表情很奇怪。 又舒服又不舒服。 有点迷茫。 还有点受伤。 钱珠珠则侧着头,用耳朵和脖子对着他。 她咬着艳红的下唇喘息。 眉头紧皱,似乎在抗拒什么。 李青岚呼吸不稳,看了她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忽然低头去寻珠珠的唇。 钱珠珠躲开了。 李青岚这回是真的忍不了了,气极反笑,趴在她脖子一侧说话。 “竟然这般不愿与我亲近,难道是半年未见,娘子与我生分了?” 钱珠珠稳一稳呼吸,声音轻哑:“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李青岚在她肩上蹭蹭脑袋,沉声笑起来:“多做几次便好,你可莫要再拒绝我了。” 钱珠珠转头看向他:“你……唔。” 李青岚直接堵住她的嘴。 钱珠珠微微瞪眼。 李青岚却微闭着眼,不与她的眼神正面相接。 钱珠珠想到刚才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也有点迷茫。 方才,他亲过来的时候,我竟然下意识躲开了。 我感到恶心。 很明显,她想知道林小暖对此事的看法。 林小暖调整一下视角,假装没听到,并不搭话。 她刚刚正在写一种新的代码,得赶紧继续,不然待会儿就忘了。 很快,钱珠珠被李青岚带着,再次奔赴情潮,沉溺欲海。 …… 第二日,李青岚去书院继续昨日未完成的功课,还不到休假的日子,他昨日是临时请假回来见珠珠。 钱珠珠没再跟他提这事。 只是,关于那个慕容姑娘,她并没有轻松忘记。 她托人调查,得知对方名为“慕容燕”,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姑娘。 只不过是“曾经”的大户,如今家道中落,全靠家中大哥读书以待将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三年前,一个春日,慕容燕到书院探望哥哥,机缘巧合之下,对李青岚一见钟情。 只是碍于李青岚家以前太穷,一直没表现出现。 如今,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然在珠珠不在家的那段时间,又频繁与李青岚有了交集。 这些交集,主要集中在诗词书画上。 慕容燕借着“瞻仰”之名,缠着李青岚一起回李青岚的家。 并且已经和李青岚的父母打过好几次照面。 李青岚休冬假归家那日,钱珠珠当着公婆的面,直接问李青岚想不想纳妾。 理由都替他想好了。 “我自己生意忙,常常一去便是几个月,不能待在家里照顾你。可你要读书,家里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 李青岚的娘表情一松,立刻表示支持,并对钱珠珠夸赞连连。 林小暖翻个白眼。 【嘁。】 【你这么宽容大度,瞧给老太太高兴的!】 公婆没意见,李青岚却立刻沉下脸,视线紧紧锁住钱珠珠:“我不纳妾!” 钱珠珠很疑惑:“可我们选的那些姑娘相貌清丽,诗词书画样样皆可,既可以照顾你生活起居,又能与你吟诗作对,不快活么?” 李青岚握紧拳头,隐忍道:“平日起居有钱安打理,诗词书画可与同窗共作,哪里还需要人照顾?” 钱珠珠已经和公婆商量过,这会儿只是象征性过问李青岚的意见。 她和婆母选的几个都是镇上或者附近村子的姑娘,又不是风月场出来的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还会读书写字。 按理说,寻常人都不会拒绝。 谁知李青岚反应这般大,钱珠珠不理解。 她看着李青岚阴沉的脸色,觉得这男人真不坦率。 不知道在拧巴什么。 公公不好参与这种事,提前回避了。 婆母正抓着李青岚,用各种方法劝说他同意纳妾。 钱珠珠要去给工人发今年的最后一份工钱,不打算继续站在这里等李青岚的一个同意。 她带着钱喜钱乐,还有自己早上做的韭菜鸡蛋馅饼快步朝大门走。 “娘,我得去店里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婆母“哎”一声,让她放心家里:“好,你去罢!我今日一整日都在家呢。” 钱珠珠与李青岚擦肩而过,看都没看他。 李青岚想抬手抓钱珠珠的手,却被他娘一抬手打了下去,然后拽的死紧。 他只得赶紧喊一声:“珠珠!” 钱珠珠回头,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娘子,我不纳妾!我……”李青岚欲言又止。 钱珠珠笑笑,扭头走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手里抓着把瓜子,嗑得起劲。 嘿!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34章 春联 李青岚死活不愿意纳妾。 这原本是件好事,结果却闹得全家人心情都不好。 最后是钱珠珠眼看着马上要过年了,不想过个不开心的年,便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李青岚周身的沉郁这才缓缓放晴。 腊月二十六到腊月二十八,这三天的时间,李青岚都待在家里写春联。 他的字有些风骨,在镇上小有名气。 钱珠珠想让他写一些春联,自己拿出去卖,趁着过年赚波小钱。 但李青岚不愿意,他觉得卖出去就玷污了自己的字。 最后是谢无伤出手,二人一起写对联。 李青岚写的非卖品,谢无伤写的商业用品。 谢无伤在镇上私塾上学快一年,字写得越来越稳。 “谢弟的字真是越来越好了啊!只是缺了些风骨。” 李青岚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夸赞,起了惜才之心,想让他去考科举。 谢无伤放下毛笔,直接拒绝。 “不考。” 任何考试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他将新写就的对联铺展,等待晾干,然后去帮钱珠珠装裱字画。 钱珠珠不光让他写了要卖的对联,还让他写了一些吉祥话以及“富贵荣华”“国色天香”“高堂明镜”“否极泰来”等词语。 这些日常生活也有可能用到的字,若是有客人问,就卖;没人问,就留着挂自己家里。 钱珠珠打算在字画行里争一隅之地。 家里这俩男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这字倒是写得真不赖! 我以后生意再做大点,就可以请名家起笔! 【平常的书面文字交给他们俩,就又可以省下一大笔润笔费了,是吧?】 钱珠珠收拾着手中的字画,乐滋滋的。 哎呀!文人嘛,清高。 舍不得弯下腰抛开脸面去做买卖。 但我可以呀! 我还可以帮落魄的秀才卖字画,一来算是助他们一把,二来……万一出了个状元郎呢? 这都是交情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两手托腮趴在操作台前,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场景。 羡慕极了。 【哎,生意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啊!】 钱珠珠嘻嘻一笑,抱着整理好的对联和吉祥词往外走,谢无伤跟在她身后。 刚刚写对联的时候太投入,没有注意到衣裳,暗红的锦袍上都沾染了片片墨色。 金发红衣,走起路来袍角飞扬。 少年郎平添几分妩媚。 即便镇上人早已对谢无伤脸熟,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依旧还是会感叹他的相貌。 他不经常主动与别人说话,但若是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会微微笑着点头回应。 今天他们这一路走到最初的胭脂铺,和镇上的大家不断重复着新年的好话。 有人问姐弟俩抱的什么东西。 二人就答:“是刚写好的对联。” 钱珠珠还特意提起谢无伤和李青岚的名字。 还未走到店里,他们手中的对联便消去了一半儿。 有直接送出去的,有人家不好意思白拿非要掏钱买的。 到店之后,陆续又有人过来。 很快,他们今天写出来的几十副对联竟全部卖出! 镇上不是没有卖对联的,但他们这卖得也太快了! 林小暖斗胆推测这么火爆的原因。 【一,你平日里对大家颇有照顾,大家给你面子。】 【二,确实有人是真心欣赏李青岚和谢无伤的字。】 【三,谢无伤长得好。】 钱珠珠心中连连称赞。 对! 原因差不离这几样! 卖完对联,钱珠珠拉着丁香,趴在柜台上,拿着算盘一起算账。 她算账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和她一起。 钱珠珠对自己的算数能力完全不放心。 “一共三十四副对联,除去宣纸以及笔墨成本,今日净赚至少五十两银!” 这对于胭脂铺的收入来说,九牛一毛。 但这钱来得快,而且也不怎么费事。 丁香和钱珠珠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是精光。 这生意能做! 丁香赶快拿起钱袋,准备去买更多宣纸。 “哎,丁香姐你莫急!” 珠珠拉住她,跟她简单分析了一下行情。 “不用买那么多,咱们只卖年前这么几日。卖对联的并不只有我们一家,十个人里大概能有三四个人愿意过来买就差不多了,你少买点儿。” 丁香嗯嗯点头,抓着钱袋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钱珠珠又叫住她。 “对了,最好买那种裁好的啊!价格你看着办!钱袋里银子不够的话让对方记在咱们店的账上!” 丁香挥挥手去买纸。 她一走,店里就剩钱珠珠和谢无伤二人。 周围安静下来。 谢无伤想起来件事,问钱珠珠:“写了这么多都卖了,咱们自己用哪副?” 钱珠珠:“咱们自己肯定要用最好的!你放心,你姐夫这两日必定在绞尽脑汁做对子!到时找他要一副!” 李青岚得给书院的先生以及同窗好友送过年的对子。 谢无伤“哦”一声,视线扫过店里按颜色摆放整齐的胭脂盒:“不给宝哥送一份吗?” 钱珠珠一顿:“送,哪儿能不送!” “都是一家人,那就送你写的吧!咱俩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咱们自己家里要写什么,到时还得要你往大哥家跑一趟。” 谢无伤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展开手里的东西。 是他自己的手帕,上面用胭脂写着几行小字。 “我在路上突然神思泉涌,正好可以用在家里。” 钱珠珠接过来仔细读了读,很是满意。 “不错不错,嗯,非常好,就用这几个!” 她已经想好了这4副对联要用在哪里:“你房门上贴一对,送到大哥家一对,哦,对了,范先生和黄夫人那里也要有!恰好四份!” 谢无伤收回手,漫不经心道:“那给她也买一副吧。” 钱珠珠:“嗯?谁?” 谢无伤伸手拿起一盒胭脂看了两眼,理所当然道:“林小暖啊!” 林小暖:??! 钱珠珠微微一愣,而后爽快道:“那当然!怎么能没有她的?只不过……她竟也能用得上?” 脑海里安安静静的。 林小暖没回她的话。 倒是谢无伤瞥她一眼,万分肯定。 “能。” 钱珠珠没多想。 在她的认知里,谢无伤和钱珠珠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所以谢无伤知道那地方长什么样。 反观自己,连林小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别说她住的地方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事,她并不关心。 不过,既然答应了谢无伤,钱珠珠便立刻到系统商城里寻找对联。 竟然还真的有。 店里有谢无伤在,钱珠珠很放心。 她索性坐柜台后的矮凳上,倚着墙闭目养神。 其实是到神游到商城里,在石生的陪伴下,逛了起来。 ……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维持着双手托腮的动作,浑身僵硬。 她不是不想回宿主的话,只是谢无伤刚刚那句话,好像开启了她身上的某个闸门。 一股酸涩,如潮水般从心中涌出,迅速冲刷四肢百骸。 她忘了回答。 看着站在柜台旁的谢无伤,林小暖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欢喜淹没。 还有人记得我? 竟然还有人惦记着我?? 就在这时,谢无伤抬起头看向空中某一个方位。 嘴角微扬,轻轻笑起来。 林小暖瞬间汗毛直竖。 怎么回事? 她竟然和谢无伤的视线对上了! 隔着监控,对视了! 简直不可思议! 上次和监控里的人对视,是什么时候? 是……记不清了。 对方好像是个非人类。 已经记不清对方的长相,但那种心悸的感觉仍旧历历在目。 隔着屏幕,和画中人对视的感觉太过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但是…… 林小暖吸吸鼻子,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虽然心悸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是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因为谢无伤在笑啊! 谢无伤在对她笑啊。 笑得她直想流泪。 系统空间里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钱珠珠沉浸式逛街,没有注意到。 林小暖两只手替换着擦眼泪,突然觉得万分委屈。 她真的好羡慕宿主身边那些人! 吵架也好,欢笑也好。 无论怎样,他们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不像她这里,即便摆满了各种东西,依旧显得很空旷。 说话连个回音都没有。 又安静,又寂寞。 她很久以前就开始怀疑,她也许会一直这么孤独地存在下去。 慢慢地成为一个无喜无悲的系统。 直到彻底失去属于“人”的性情。 达成老祖宗要的结果。 如今,她委屈得眼泪根本止不住。 林小暖心里又开心又轻松,最后干脆不擦了。 她睁着双泪汪汪的眼,上半身趴在操作台上,仰头托腮看着监控里的谢无伤。 原本对于过年并没有什么感觉,对她来说,那就是很平常的一天。 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想起她。 林小暖心里乐颠颠的,笑着泪流满面。 还有人记着我呢! 真好。 感觉身体暖暖的,好像又活过来一点。 第35章 大年三十 钱珠珠给林小暖挑了一副很吉祥的对联。 红底黑字,还带横批。 林小暖拿起来看了看,对内容很满意。 【嗯……很不错的内容呢!】 【多谢宿主!】 她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搬着凳子打开门,试图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贴上对联之后,林小暖往外走了几步。 越观望,表情越微妙。 系统空间的那扇小门,高约两米,宽仅有一米左右,并且墙体和门都是银白色。 这红艳艳的对联放上去,总有种诡异的不和谐。 白墙白门,红纸黑字。 …… 想到屋里还有个没鼻子的头模,林小暖抱住双臂,摸摸胳膊,嘀咕两声。 “哎哟……算了算了。怪渗人的。” 她又爬到凳子上将对联取了下来。 关门进屋之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原本的木桌以及药材架子上铺满了一层银票。 林小暖稍微动了动脑子,心道宿主还留着这旧桌子旧架子干什么呢? 平日里也看不出有多怀念。 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这桌子上架子上放的全是钱呢。 那银票下面盖着的药材和擀面杖,谁能看得见呢? 腊月三十一早,钱珠珠便将谢无伤写的对联交给钱喜钱乐,让姐妹俩带着这几副对联出门,将镇上他们自己的那几家店铺贴上对联。 大年三十,日落西山。 有条件的人家便点起灯笼,李宅院中也一片明亮。 李青岚的父母上了年纪,用过晚饭便早早去休息。 他和钱珠珠带着几个未成家的家仆守岁。 二人在堂前小酌,钱喜钱乐则蹲在门口的炭盆边,搓着手说小话。 钱安早早便请假回家看望妻儿。 同样的年龄,钱康老实,不爱说话,杨婶儿给他牵过两次线,都无疾而终。 这一过年,钱安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就和大家一起在宅子里过。 替钱安将做完年夜饭的杨婶儿送到家,小孩回来便搬了三个凳子,坐在两位姐姐身旁,听他们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谢无伤跟钱珠珠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半夜之前一定会回来。 林小暖看着他轻快的脚步,很好奇他要去干啥。 但她只能待在宿主附近,听着宿主和她丈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钱珠珠:“年后或许还要出门一趟。” 李青岚:“这次打算往哪边走?” “听范先生说,西南的茶叶不错,恰好黄夫人打算去那边散心,我打算一道去。” 李青岚皱眉,不可思议道:“黄夫人身边应当有许多人,哪里还缺你呢?你到底是去做生意,还是想要将我撇在家里,自个儿出去游山玩水?” 钱珠珠瞥他一眼:“说什么呢?” “夫人于我有大恩,如今老爷去世,夫人想要去散心,我也想尽一些心力。” “况且这次去西南看茶叶,我身边没有懂行的人,恰好夫人对茶了解颇多,若有机会,到时还能得夫人指点一二。” 李青岚轻哼一声,扭头不看她。 过一会儿,他又将脸扭过来问起时间:“打算何时动身?” 钱珠珠声音变轻:“正月十六。” “上元节一过便走?”李青岚明显不高兴了,“你有没有算过,自成婚以来,你在家里待过多久?” 钱珠珠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炉子,心虚又委屈:“所以这不是想找个人在家里陪你……” 李青岚表情微变,绷着脸不说话。 气氛又压抑起来。 门口烤火的几个小朋友往他们这边看两眼,没再继续小声说话。 炭盆里火星明灭,手炉中烟灰塌落。 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只余烟火变动的细微声响。 林小暖瞧一眼监控里的画面,也不插话,在系统空间里安安静静地编代码。 …… 谢无伤带着一身潮气,赶在半夜之前回来了。 他的到来打破了室内沉重的气氛,众人很快便各自休息去了。 李青岚明显憋着气。 夫妻二人床上打架,一夜没睡。 第二天,钱珠珠顶着双被折腾狠了的熊猫眼,乍一清醒便吃了一颗大力丸,一脚将李青岚踹下床。 李青岚迷迷瞪瞪爬起来坐在地上,一抬头就看见钱珠珠瞪着他,眉毛倒竖。 “你此后半月不准上床!” 李青岚立刻清醒了。 他表情屈辱地穿好衣裳,盯着钱珠珠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捂着额头走了。 林小暖能感觉到,宿主这次是真的烦了。 从京城回来之后,对于和李青岚上床这件事,钱珠珠是一点都不享受。 全凭演技。 林小暖给她出损招。 【你这么膈应的慌,还要跟他睡一块,怪不容易的。】 【干脆离了吧!】 林小暖:嘿嘿.jpg 钱珠珠闭着眼,每一根眉毛都写满了烦躁。 大可不必。 她打算继续补觉,但有人不让她好好睡。 刚闭上眼没多大一会儿,钱乐在外面轻声禀报。 “夫人,有客上门。” 林小暖纳闷了。 【什么人能想到大年初一上门啊?】 “进来说。”钱珠珠翻个身,不打算起,“老爷不是出去了吗?” 估摸着是找李青岚的,她身边的朋友都有眼力见,没人会大年初一来打扰她。 钱乐走到床边,声音略低:“客人不找老爷,是找您的。” 钱珠珠眉头收拢,眼都没睁:“什么客人?” 若是生意上的事,谢无伤便能处理。 她实在是……起不来。 “是慕容姑娘。” 钱珠珠慢慢睁开眼:“慕容燕?” 钱乐不敢多说:“是她,慕容姑娘此时正在前厅候着。” 慕容燕和李青岚的事,钱喜心大,没发觉猫腻,但她推测出点东西。 即便二人没发生什么事,夫人依旧愤怒。 她可不敢触霉头。 半晌,被窝里伸出小半截胳膊。 钱珠珠挥一下手,不感兴趣:“不见。” 她现在困得脑袋发晕,又来了这么个角色。 烦死了。 想到曾经和黄夫人一起逛青楼时遇到的某些情况,钱珠珠收回手,将被子塞严实。 “去将这事告诉老爷,让他自己看着办。” “我这就去找老爷,您好好歇一歇。”钱乐低声回应,退出卧房,顺手轻轻关上门。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嗑瓜子。 【你真不去啊?】 钱珠珠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不去。 【啊!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那个慕容燕和李青岚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不想。 【呸——】 林小暖吐出瓜子皮儿,轻轻踢开脚边的无尽垃圾桶。 啧,嗑瓜子儿可没劲儿了! 【你怎么就不好奇呢?我可想知道了!】 【哎呀,好想知道这俩人这个时候见面会是什么反应。】 钱珠珠直接给出她两种猜想。 倘若李青岚拎得清,慕容燕应该立刻被请出去。 倘若他拎不清,慕容燕可能会在这里待一晌。 没甚意思。 不如睡觉。 林小暖拍拍手,也没了兴趣。 【行吧。】 【哼。】 她收拾好操作台上的垃圾,到洗剪吹一体台洗洗手,然后往门口走。 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将视角调到墙头,便看到谢无伤拿着根枯枝,在他自己的院子里练习招式。 谢无伤穿着灰扑扑的练功服,动作流畅,力度颇佳。 院里没点灯,倒也不怎么显眼。 黑冷的夜色中,钱康远远站在一旁,也拿着根树枝努力跟着比划。 看到谢无伤练剑招,林小暖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把剑呢。 自从上次谢无伤带了把剑出去,剩下的这把剑就一直放在门后。 这原本是雌雄双剑来着。 在系统空间待的时间太久了,她无聊到疲累。 谢无伤的招式她还有点印象,索性自己也拿着剑耍一耍。 人嘛,不能生生把自己给废了。 林小暖走到门边拿起剑,循着记忆里的招式比划起来。 第36章 孩子 前厅,李青岚隐忍着情绪,请慕容燕离开。 恰逢此时,他娘带着钱乐去外面散步回来。 为了尽快促成纳妾一事,李青岚的母亲哄着他去看珠珠醒了没,然后自己拉着慕容燕的手说了好久的话。 钱珠珠不到快中午是起不来的。 谢无伤练完剑带着钱康出门,经过前厅时,朝里面瞧了一眼。 这一眼不打紧,可给慕容燕看得小鹿乱撞,慌忙道别离开。 撇去这件事不提,众人过了个还算是其乐融融的年。 正月初五,钱珠珠再次找李青岚商量纳妾一事,李青岚咬着牙同意了。 当天夜里,二人开始分房睡。 李青岚主动选择离开,钱珠珠根本不挽留。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目瞪口呆。 【感情这个东西……真是瞬息万变啊!】 钱珠珠: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突然不想像往常那样去哄他了。 …… 正月十五,慕容燕进门。 钱珠珠在书房待了一夜,带着老大不高兴的钱喜和反应平平的谢无伤,三人将上半年的生意经营策略都一一安排好。 正月十六一早,钱珠珠接了慕容燕敬的茶。 在李青岚复杂的目光下,她盈盈一笑,与众人拜别,而后带着谢无伤出门。 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 二人到镇上驿站与黄夫人会合。 晨光微冷,驿站前停了五辆马车,其中三辆装的都是箱子。 马车附近围着二十几个衣着统一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或坐或站。 黄夫人这一趟出去,连人带货,直接整了个车队。 有范赢在镇上,她对清溪镇发生的事门儿清。 钱珠珠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吉祥话,便被她隔着车帘笑骂一顿。 “纳妾不是你提出来的么?” “主动提的是你,不高兴的也是你,怎的?人都抬进家了,这会儿又后悔了不成?” “瞧你这彻夜未眠的样子,没出息!” “快别丢人现眼了!去藏车里好好反思反思。” 钱珠珠面红耳赤,尴尬地爬回自己的马车里。 谢无伤从驿站看马人手里接过缰绳,顺手丢过去两块碎银。 车队离开清溪镇,朝着南方而去。 …… 钱珠珠上车后直接躺下睡觉,睡醒之后,很快便调整好状态。 思绪清明的时候,想事情想得特别快。 中午停下来休整之时,她已经完全想开了。 然后,这女人拎着从系统商城买的食物原材料跳下车,笑嘻嘻地跑到黄夫人面前卖乖讨巧。 “夫人,我想明白啦!为那些事,着实是犯不着费心思。” “我特地带了些吃食原料,这就给您烙饼去!” 黄夫人眼角的皱纹都聚到一起了,抱着手炉轻笑:“哼,这还差不多!” 春兰姑姑倒了碗糖水,放在简易桌面上,说话时口鼻呼出一股股白气。 “哎呀,您看人的眼光那般准,二小姐当初又教了她不少东西,这丫头能差到哪里去?” 说罢,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手心倒出两颗药丸递给黄夫人。 “您呀,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就别担心这丫头啦!” 黄夫人吃了药,趁热喝掉糖水。 她放下碗,望望晴冷的天,对春兰笑道:“放心,我还想好好活着呢!你别怕。” 春兰跟了她一辈子,最近却常常想要落泪。 去年新帝夺权,老爷没挺过去,夫人虽回来了,却也中了招。 不到五十的年纪,内里却是八十岁的状态。 大夫不敢用猛药。 毒入肺腑,只能慢慢养着。 春兰她怕啊。 怕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大小姐比自己先去了。 这些事,连范赢都不知道,钱珠珠更是一无所知。 …… 马车在第二个城镇停留的时候,钱珠珠一进酒楼就捂着嘴干呕,不得已只好退回马车里。 黄夫人和春兰对视一眼,派人去请了大夫。 钱珠珠进城后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当地美食,就被诊出有孕。 其他人被黄夫人赶进酒楼先吃饭,谢无伤在马车外拿着药方和大夫结账,钱珠珠坐在车厢里。 黄夫人坐在她旁边,目露担忧。 “你如今有何打算?是与我们一道继续往南,还是就地打道回府?” 钱珠珠摸着肚子,很是犹豫。 她第一次怀孩子。 虽然感觉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但她也舍不得打掉。 她曾经很努力地想要个孩子…… 这个时候,林小暖在她脑子里开腔了。 【不是我说……】 【对方命里无子的话,单凭你自己,怎么想都不会有孩子。】 钱珠珠一愣。 你的意思是…… 【你和林春水没孩子,不是你的问题。】 钱珠珠突然很想哭。 她也分不清是在埋怨谁,还是在为谁而委屈。 黄夫人见她半天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想好了吗?孩子。” “我……”钱珠珠垂着头,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腔,“不想回去。” 春兰姑姑看一眼黄夫人,欲言又止。 黄夫人稳稳一笑。 她以为钱珠珠是被李青岚伤透了心,自信的笑容中还带着一丝凌厉。 “好!不想回便不回!回家面对那烂摊子事儿还不如与我一道南下。” “你放心,咱们路上慢慢走,不急。” “你闻不得酒楼里的味道,我待会儿请人送过来几样清淡的,先在车里用着。” 黄夫人说罢下车,叮嘱刚送走大夫的谢无伤:“谢小郎,你在此处守着你姐姐,我这就去叫个丫头过来帮忙!” 春兰姑姑看着黄夫人,隐有动容,几次想要开口说话,最后还是笑着保持沉默。 林小暖看出黄夫人的不对劲。 太热情了。 还有股说不上来的紧张。 联系春兰的反应,她翻开许久不曾打开的《钱珠珠的前半生》,试图寻找关于黄夫人家庭成员的内容。 得到的结果是:除了目前已知的夫君黄老爷和妹妹范赢,黄夫人没有其他直系亲属。 林小暖看着监控中的画面,一个想法渐渐清晰。 马车里,钱珠珠的手一直放在腹前,这么半天都没挪开过。 谢无伤站在马车旁,面露思索。 黄夫人提着下摆迈步进酒楼找丫头,步伐稍快。 春兰姑姑摸摸眼角,赶紧跟着她进去。 林小暖小声问宿主。 【宿主,黄夫人看起来好像比你还紧张。】 【而且,我们好似没见过她的孩子?】 钱珠珠心中轻叹。 夫人也曾有过身孕,只是后来没能生下来。 林小暖下意识猜测起原因。 是被人所害?还是身体不好自然流产回?还是……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打听,钱珠珠就说出了原因。 那次夫人出门做生意,一去就是五个月,也是路上发现有孕,回府之时已显怀。 之是回府没多久,便被纠缠老爷的一名女子使计落了胎。 那人的主子是老爷生意上的对手。 老爷大怒,第一次动手杀了人,由此不得不与官府形成利益关系。 而夫人伤了根本,此后再无生育可能。 林小暖唏嘘不已。 【原来,那位黄老爷去年被朝廷……起源竟然是这样。】 钱珠珠看着小几上的暖炉,心生感慨。 夫人她……恐怕是担心我步她后尘。 林小暖点头赞同。 【嗯,确实。】 【我也觉得是这样。】 钱珠珠微微一笑。 可我怎么会步她后尘呢? 林小暖提醒她。 【你可别忘了,你家后院还有个慕容燕呢。】 钱珠珠笑容微滞。 她? 哼。 李青岚应当知道该如何做。 再说了,我只是不想错失向夫人学习的机会罢了,并非不想处理家长里短。 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小暖轻嗤一声。 【呵、呵。】 第37章 等谢无伤 草长莺飞,马车进城又出城,车上的货物替换了一批又一批。 五月初,南方边陲小镇,梯田上种满茶树。 钱珠珠与黄夫人在此地停留了一月有余,跟着黄夫人一起长了许多见识,对于茶道也有了些许了解。 然而在他们准备出发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谢无伤却毫无预兆地失踪了。 林小暖不觉得谢无伤会出事,也许是去做其他事的。 【以他的能力,在你们这里基本能横着走。】 【而且他现在个头长大了,能自己找到你,你不用太担心。】 钱珠珠怎么可能不担心? 以前谢无伤不论去哪儿,只要是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内,都会跟她知会一声。 如今竟怎么都找不到人,也没有留下口信。 钱珠珠心里担忧。 即便知道他武功高强,依旧会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看。 当成初见时的弟弟看。 想到谢无伤这两年来的变化,林小暖忍不住提醒她。 【你……等他回来要不要问问他,现在想起来多少事了?】 钱珠珠不想问。 我并不了解他的过往,问了也无甚用处。 就在这里再等他一等吧。 钱珠珠找到黄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表达了惭愧之意。 “夫人……如今我这个样子,不好再舟车劳顿,怕是不能与您一起往前了。” “如今谢弟又不知去向,我得留在此地,等他一等。” 黄夫人在马车前回身看着她,不太放心:“既如此,那我们也留下来。你身边怎么也得有个照应的人呀!” 钱珠珠婉拒:“多谢夫人好意!这段日子,夫人对珠珠关照有加,珠珠心中早已不胜感激!只是……” 她看了看春兰姑姑,又笑着看向黄夫人:“您这次出门不光是散心吧?若是因为我耽误了您的正事,我难辞其咎。” 春兰姑姑跟黄夫人耳语一句,黄夫人表情不虞,但又无可奈何。 “既如此,那便让秋菊以后跟着你罢!” 他们这趟出来,不光是散心,确实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除了看茶叶,还要到更南的地方求取灵药。 她的时日不多了。 …… 钱珠珠带着秋菊,与黄夫人一行人于此分别。 夫人他们走后,二人回到住店的地方,又续了一夜的房钱。 他们等到天黑,谢无伤依旧没有回来。 连个传消息的小乞丐都没有。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钱珠珠想要发动寻人启事,也无从下手。 相较而言,林小暖一点都不担心。 若是真的遇到危险,谢无伤还可以选择回到系统空间。 这人不可能笨到令自己身处绝境。 另外,谢无伤能自由出入系统空间。 换句话说,有林小暖在,谢无伤根本不会面临绝境。 系统空间对谢无伤来说就跟个随身空间一样。 只要他想进,随时都能进。 而且,林小暖有种诡异的直觉。 在系统空间中,谢无伤比她的权限还大。 然而,比林小暖权限还大的谢无伤,竟然拼着断了一只手的代价,也没有选择回到系统空间。 夜色最深的时候,秋菊守在钱珠珠门口打瞌睡,恰好看到谢无伤从门口经过。 右手手腕处包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全是血。 秋菊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谢无伤制止了动作。 林小暖将视角调到门外,放在谢无伤包扎着的断腕附近,心中又惊又怒。 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这样了竟然也不愿意回系统空间! 为什么? 谢无伤抬起完好的左手,食指竖在唇前,示意秋菊冷静:“嘘……你什么都没看见。” 秋菊紧紧捂着嘴,用力点头。 谢无伤语气柔和,跟催眠似的:“你去睡吧,我没事。” 秋菊哪敢睡? 她连忙摇头,同时抬起一只手,指指旁边的屋子,小声劝谢无伤。 “您快去休息,好好养伤!钱夫人这边我会好好守着!我们给您留了隔壁的屋子。” 谢无伤看一眼钱珠珠的房门,又往自己手边看一眼,点点头进了隔壁房间。 …… 客栈的房间不大,林小暖能将视角位置调到隔壁房间。 刚一调整好视角,她又和谢无伤对上视线了。 谢无伤晃一晃断腕,竟然跟感觉不到疼似的,还笑眯眯的。 “别担心,天一亮便好了。” 林小暖不清楚谢无伤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存在形态,但是看着他那血糊糊的断腕,她在操作台前急得转圈。 天一亮就能恢复? 此话当真? 不知道谢无伤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谢无伤好像能看见自己的监控安放位置。 太奇怪了。 宿主睡着了,林小暖尽量将声音压低。 【你能看见我?】 谢无伤没有反应,表情都不曾变化。 林小暖小声叫他的名字。 【谢无伤?】 谢无伤还是没有反应。 林小暖皱眉。 难道……他只能判断出大体位置,依旧听不到声音? 可……最初的时候,他可并没有表现出能看到林小暖视角位置的反应啊! 林小暖缓缓握拳。 谢无伤出去以后,必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还是不小的事! 可现在…… 算了。 既然他说天亮了就能好,那就等到天亮。 若是没好,钱珠珠看见了也不会不管。 …… 天亮后,谢无伤果然恢复了。 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秋菊甚至都不记得夜里发生的事。 林小暖看着像往常一样和宿主打招呼的谢无伤,心里像有个无底洞在旋转。 心里没底,心悸。 她再次感到恐惧。 恐惧的来源,依旧是谢无伤。 …… 第38章 信件往来 在林小暖努力调整心态的时候,钱珠珠已经和谢无伤敲定了今日的主要任务。 “谢弟,我打算在此处长留,你若是得闲,不如与我一道去租院子?” 谢无伤点点头:“好。” 带上秋菊,三人在外面转了一天。 秉着出门在外要低调的原则,他们在镇上很不起眼的位置以一个很不起眼的价格租了个很不起眼的院子。 林小暖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 【多请两个人来帮忙打扫吧。】 【三间卧室,一个大厅一个厨房,还有这院子里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 【你们三个得收拾到啥时候?】 钱珠珠扶着腰,坐在秋菊刚刚擦干净的凳子上,非常同意。 她递给谢无伤一张银票,二百两的面额。 “谢弟,劳烦你找几个人,将这地方清扫清扫,咱们自己就别费那功夫了。” 谢无伤带着银票出去找人。 秋菊正拿抹布擦大厅的桌子,被她叫停了动作。 “秋菊,你别忙活了,过来坐下,咱们想想需要添置些什么。” …… 不到两天的时间,院子已经焕然一新。 钱珠珠开始在镇上慢悠悠逛。 原本是想在镇上放松心情,休息休息养胎,结果却越逛越忙。 当她在镇上待了四天,将镇子周边转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她彻底闲不住了。 镇上常住居民约有两三千人,镇子里的商铺类型很全,衣食住行样样皆有。 但逛着逛着,钱珠珠发现一个问题。 她问谢无伤:“谢弟,你可有注意到一件事?” “嗯?” 钱珠珠:“此处各个行业的经营模式多有相似,像是同一个东家的不同产业。” 谢无伤看一眼街边的成衣店,点头认同。 “嗯,确实。镇上店铺的主要经营模式有三种,一种招揽客人进店后寸步不离,服务周到,但物品售价颇高;一种只有一人站在柜台前,店内没有其他接待的人,客人进去后全凭喜好,想找什么东西直接问柜台的人,但店内物品售价较低;还有一种,大门敞开,柜台却无人看守,价格却比那种服务周到的店铺还要高出50-200文不等。” 钱珠珠:“对,倘若这几家店是同一个东家,无论买哪个店的东西,东家都是稳赚不赔。如此一来……” 自此,钱珠珠开始了对镇上商业模式的考察。 林小暖没有加入二人的交流。 系统空间,操作台前,她看着监控画面里侃侃而谈的谢无伤,紧抿着唇,而后目光落在手掌压着的纸上。 那张纸,专为谢无伤而写。 她将自己目前所有的疑惑一一梳理,罗列成条,以免遗漏。 不搞清楚这些事,她心里不安。 …… 算算钱珠珠的预产期,要到11月份左右,那时若是往回走的话,天气怕是越来越冷,倒不如留在这个南方小镇上,清闲几个月。 生产的时候还能少受点苦。 钱珠珠将自己怀孕之事写信送到清溪镇,告知李青岚。 又将自己近况告知京郊的青竹和顺子。 信是谢无伤去送的。 这一去一回只花了一天一夜,同时他还带回了其他人的回信。 夏风阵阵,秋菊递给钱珠珠一杯花茶,又给谢无伤倒一杯清茶。 谢无伤坐下,吹开热气,浅啜一口,手中折扇一刻不停。 好像很热的样子。 然而他连一丝汗都没有。 “经过清溪镇的时候,顺路去胭脂铺看了一眼,恰好碰到丁香姐,她问起你,我便将这事也与她说了。” 钱珠珠将桌上的几封信依次摆开:“有劳你了,京中形势如何?” 谢无伤看她一眼:“厉王缠上姬如意,王知玉常常一同进楼。”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挑一下眉。 【好像听谁说过,王知玉是各大风月场的熟客?】 【竟然是真的。】 钱珠珠眉头微动,对此倒是喜闻乐见。 倒是希望他沉醉温柔乡,不要再想起我。 “姬如意反应如何?” 谢无伤:“游刃有余。” 夕阳西下,夏日的余温依旧让人身心燥热。 “那便好。”钱珠珠擦擦额头冒出的细汗,从袖袋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秋菊,“秋菊,谢弟今日回来,咱们今日不在家做饭,你去外头买些吃食带回来罢。” 秋菊走后,她打开李青岚的信。 这时候,谢无伤状似不经意开口。 “李青岚喜形于色,慕容燕也托我代她问好。” 钱珠珠刚打开信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看着看着看,脸上的表情便淡了,甚至到最后已经开始烦躁。 信里,李青岚叮嘱钱珠珠在外边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还说慕容燕在家里,将二老照顾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钱珠珠心中冷哼。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没有慕容燕的时候,二老就过得不好了么? 拐着弯说我以前没有照顾好二老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热闹不嫌事大,与她心中所想一唱一和。 【瞧瞧他这嘴脸,哪有一点对纳妾的抗拒啊?】 钱珠珠:哦,他们二人还一起做吃食。 【挺亲密呢。比和你还亲密。】 钱珠珠:要我这个时候回去?回家生产? 【还不如在外面呢!在家里有什么东西都不好拿出来用。】 【这里多方便,止血麻醉,应有尽有。】 钱珠珠:哦,还想学做生意? 【啊……你不在家,他可终于知道挣钱养家了啊!】 林小暖甚至还有点欣慰。 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钱珠珠提笔开始写信。 字还算工整,却远远算不得好看。 这信是写给钱乐的。 钱珠珠将李青岚想学做生意这事告诉她,让她适当教一教李青岚,还特意强调了一点——“循序渐进,固守本心”。 经营好店铺的同时,一点点教李青岚,别管其他的事。 钱珠珠让李青岚从胭脂铺开始学。 她想让李青岚按照她走过的路走一遍。 按林小暖的理解,这事就相当于是公司终于来了个有文化的人。 这文化人儿还是自己人,作为公司大老板,可不得珍惜人才,好好培养吗? 不知道李青岚这个读书人会怎么想,反正,林小暖知道钱珠珠是真的想教他做生意。 第39章 喜得千金,外地过年 青竹听说钱珠珠怀孕,自告奋勇想要来照顾她。 但谢无伤没将她一起带过来。 钱珠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一进十月,林小暖便找出女人生产时需要的一些东西,提前给宿主准备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钱珠珠一边考察当地的经营模式,一边用心养着自己的身体。 有秋菊在,谢无伤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靠近她。 自从他开始去书院上学,若不是钱珠珠需要带着他去做一些特殊的事,一般不会拘束他的行踪。 如果钱珠珠没有提前说最近需要他做事,谢无伤的时间都是非常自由的,他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两三天。 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钱珠珠开始焦躁不安。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系统空间,操作台前,林小暖瘫在椅子里,万分无奈。 【要不就找大夫给开点安神的药?】 太阳虽亮,却不能驱散冬日的严寒。 屋子里有暖炉,钱珠珠不想出去挨冻,但大夫叮嘱她每日都要到户外走一走。 她便扶着腰,裹着厚重的兔毛披风,带着秋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夫不给开啊…… 林小暖仰躺在摇椅上,晃着小腿,翻了个白眼。 【那你又不肯去商城买安神的东西……】 我…… 恰在这时,两三天没露面的谢无伤回来了,钱珠珠顺势避开这个话题。 “谢弟,你最近又出去做什么了?” “到附近找个人。”谢无伤看一眼她的肚子,手指微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你这两日不要出门,我这就去将接生婆带来。” 他进院子没走两步,脚后跟一转,又出去了。 钱珠珠一愣:“这么早就将接生婆带过来,不是还有十来日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则慢慢坐直身子。 【听他的吧。】 【你没看他在掐手指嘛?】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弯曲大拇指,在各个指节处胡乱点了点,然后提笔往纸上加了一行字。 【奇了怪了,这人怎么还学会算卦了……】 对于谢无伤会算卦这事,钱珠珠接受良好。 她带着秋菊往屋里走:“秋菊,你待会儿去将你那屋子收拾出来,给稳婆住几日。” 对于林小暖的疑惑,钱珠珠感到不解,心中默念。 谢弟会算卦,是很奇怪的事? 想到谢无伤身上的许多异常,林小暖抿抿嘴。 【倒也不是很奇怪。】 对嘛! 谢弟简直无所不能! 听着钱珠珠与有荣焉又隐隐崇拜的心声,林小暖心情复杂。 现在的谢无伤,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刚到她腰间的小孩。 不知道他本人什么心思,但在钱珠珠与李青岚成婚前,便已经有不少姑娘找他搭讪。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青葱少年。 并且一年之前,他就已经完全恢复成年人的形象。 看着宿主温柔润泽的脸,林小暖眼神微深。 【三年了,你真的觉得他是你弟弟?】 钱珠珠微微愣神,而后心声坚定。 不。 我可不敢妄自尊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她的眼神却闪闪发光,某种野心终于暴露出来。 三年相处下来,钱珠珠和谢无伤看似关系融洽,但其实她对谢无伤总是时不时会冒出来一点点莫名其妙的畏惧。 尤其是当谢无伤表现出对某些事的抗拒之时,她便怎么都无法继续追问。 林小暖知道,谢无伤每次消失几天后又出现,宿主都很好奇。 而且锲而不舍,每次都会问他出去做什么了。 即便谢无伤明确表示“与你无关”“你管太多”,下一次,宿主还是会照旧追问。 因为她笃定一点。 只要她不愿意,林小暖无法离开她,谢无伤也无法离开她。 林小暖连跟她计较的心思都没有。 她只是有点失望。 就那么一点点。 至于钱珠珠对谢无伤的占有欲,林小暖表示嗤之以鼻。 谢无伤将时间把握得非常好,钱珠珠甚至都不知道谢无伤曾经受过伤。 意识到这一点,林小暖对宿主有点不满。 即便这全都是谢无伤自主隐藏下来的事,林小暖依旧对宿主不满。 …… 两日后,十一月初十。 孩子平安落地,是个姑娘。 钱珠珠根本没有用上系统空间里的那些东西。 生产虽然困难,但没有困难到那个程度。 她生产前半个月便收到了李青岚的信。 李青兰说他和爹娘一同为孩子起了名。 若为男,则名桓;若为女,则名枝。 如今孩子落地,钱珠珠又给姑娘起了个乳名——“小满”。 刚生产完,钱珠珠短时间内又不宜长途旅行,他们决定在此地停留至三月三。 谢无伤代笔,钱珠珠口述,又往清溪镇家中寄了信。 信中说明母女情况,并表明由于自己身体还在恢复中,年前无法归家,家中事宜由母亲代劳,她们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再回家。 钱珠珠一边照顾着小满,一边调养身体。 三人便在距家千里之外的小镇上过了一个简单的年。 在谢无伤的提醒下,林小暖今年也收到了系统商城出品的春联。 和去年一样,她挂门上欣赏了一会儿,将这副对联与去年那副对联收在一起,放在床底。 …… 即便在镇上待的时间不算长,他们三人依旧和镇上的人打成了一片,过年时大家互相送了许多礼物。 这个年过得虽然简单,却不失热闹。 而且,除了邻居们送来的一些年货,他们还收到一样意料之外的新年贺礼。 一双镶金穿玉的虎头鞋。 王知玉赠。 得知送礼之人是谁,钱珠珠差点将鞋给扔了。 一想到王知玉,她下意识用帕子捂鼻子。 大过年的。 在这偏远小镇竟也能遇见这人! 晦气。 看着价值不菲的虎头鞋,林小暖有种直觉。 【你们……缘分不浅啊……】 钱珠珠皱着眉,让秋菊将鞋子拿走收到角落里。 孽缘。 一定是孽缘! 这鞋子万万不能碰!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钱珠珠这时候也在想。 对啊,此处距离京城少说也有一千五百里,他不在京城待着,跑来这偏远小镇作甚? 在二人疑惑王知玉来这里干什么的时候,谢无伤放下手中热茶,给出正确的答案。 “替厉王采买捞钱,离京城越远越好。” 听到这里,钱珠珠便做好打算。 “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地避开这人。” …… 就在她说过这话的第二日,王知玉竟直接登门拜访。 林小暖在摇椅里悠然抬手。 啪— 啪— 【绝了呀!】 【昨天才说要避开,今天就避无可避,他是不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钱珠珠抱着小满,面色微凝。 谢无伤挽了挽袖子:“见不见?” 钱珠珠看着女儿的小脸,思索一会儿,轻声道:“见。如何能不见?” 谢无伤去开门,秋菊去备茶。 王知玉对钱珠珠表示一下关心,还想上手摸小满。 被钱珠珠拒绝了也不生气,甚至还自作主张地住下了。 他带了几个随从,干活很麻利。 当晚,连小院里的柴房都安排了几个新床位,除了谢无伤的屋。 …… 王知玉非要和钱珠珠一个屋。 在钱珠珠的示意下,谢无伤直接拔剑。 被谢无伤的动作之利落震撼,王知玉愣怔半晌。 脑门布满一层细汗,他却一点不怵,甚至眼中还出现湛湛精光。 瞥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王知玉慢悠悠道出两个字:“厉王……” 钱珠珠忍了。 谢无伤眉目不动,慢腾腾收剑,转身离开大厅。 …… 虽说住一个屋,王知玉却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就挨着钱珠珠老老实实睡觉,没事了便逗逗小满。 期间,钱珠珠升起过趁他睡着将人弄死的想法,最终还是没下手。 林小暖曾经阻拦过她杀人,这次却没有出声。 钱珠珠自己便按捺下了这个想法。 全是为了给女儿积德。 这么一来二去的,院子里十来个人一起过了整个正月。 正月一过,王知玉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他走那天,还自掏腰包给自己办了场饯行宴,就在钱珠珠租的院子里。 临结束,这人还恬不知耻地建议钱珠珠给孩子改个姓。 钱珠珠坐在主位,放下筷子微微一笑,眼神锐利:“改姓王么?” 王知玉一愣,而后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起身笑道:“你若是回去便与李青岚和离,我倒是十分乐意。” 钱珠珠冷冷哼一声:“好走不送。” 林小暖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人有病吧!】 钱珠珠大为赞同。 此人确实有病! 林小暖声调都没变。 【你也有病。】 钱珠珠:…… 【嘁。】 第41章 偷情?谄媚? 王知玉走后,钱珠珠原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人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留了后手。 他走以后,有个人隔三差五到珠珠眼前报到。 这人叫练小松,据说和王知玉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练小松人长得普通,做事也普通,但有一个优点。 老实。 非常老实。 问啥答啥,毫不作假。 连衣裳帽子都透露着一股读书读傻了的气质。 练小松第一次来时,带了一只草蚂蚱,指明送给钱珠珠,而非小满。 “钱姑娘,闻礼兄托我将此物交给你。” 钱珠珠:? 谁? “敢问公子大名?” “小弟练小松,闻礼兄姓王,多年前改了名,如今叫知玉。”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原本百无聊赖地在摇椅里躺着,闻言立刻来了兴趣。 【王知玉?改名儿?】 【哦哟,王老板还有这经历呢?】 钱珠珠比较谨慎。 “原来是王老板的朋友,只是您今日来此……”她看一眼练小松手里的草蚂蚱,微微皱眉:“是为何意?” 见钱珠珠不接,练小松便将草蚂蚱放到桌上,一板一眼道:“闻礼兄说他不能常常待在你身边,便交代我替他做一些事,送一些东西。” 林小暖吐槽。 【怎么个事儿?】 【他咋还让人给你送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 【你俩目前这……算是偷情?】 偷情? 听得林小暖的用词,钱珠珠心情复杂的很。 哪里就算得上偷情了呢?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待我抓到厉王的把柄,便不再惧他。 林小暖心想:抓厉王的把柄?你现在是啥地位,就敢想着抓皇亲国戚的小辫子了? 不愧是宿主啊! 怪敢想的。 大厅安静了一会儿,钱珠珠调整好心态,捏起草蚂蚱放在手心认真看了看,再次开口时,语气温柔不少。 “多谢练公子专程送礼过来,只是……”她表现出适当的好奇,“他竟还让你做其他事么?” 练小松捧着茶喝了一口,慢吞吞道:“他不让我提前告诉你。” 【哦哟~还要保持神秘。】 不考虑伦理道德的话,单看做事方式,林小暖感觉王知玉这人挺会来事儿。 钱珠珠思索着点点头:“嗯……既如此,我便不再追问。” 这时,廊外响起幼儿的哭闹声,由远及近。 是小满饿了,秋菊将她抱了过来。 两个多月的小姑娘,团在襁褓里,一不舒服就哼哼唧唧的,幼猫一样。 钱珠珠伸手将孩子接到怀里,调整好姿势准备喂奶,顺势送客。 “练公子,家中幼女尚小,我此时不大方便,今日不好留你,不若咱们日后再聊罢?” “好。”练小松趁着放杯子的间隙,瞄一眼钱珠珠怀里的小人儿,表情一愣。 而后他起身告辞:“姑……额不,夫……哎算了,您先忙着,我过几日再来。” 练小松连着换了俩称呼都觉得不合适,心中暗骂好友。 王闻礼这个不着调的,两年不见,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竟也不知会他一声,他连孩子的见面礼都没准备! 不行,下次见面非得说他一说。 钱珠珠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送一送练公子。” 秋菊轻轻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子,示意钱珠珠放心。 练小松跟着秋菊出去。 出了院门,秋菊给他一包碎银,他也没有拒绝。 最后,他揣着银子,满腹心事地走了。 …… 钱珠珠的卧房里,她扒开衣领给小满喂奶,林小暖跟她分析练小松的反应。 【他八成认为小满是王知玉的孩子。】 【这下误会大了!】 钱珠珠不以为然。 如此倒好,我们对王知玉尚且不知全貌,他身边的人是好是坏更无从辨明。 此人以为小满是王知玉的孩子,至少不会伤害小满。 【你也没给人家解释一句。】 解释? 解释什么? 顺势而为不好么? 【好一个顺势而为!】 林小暖看一眼监控里表情柔和的女人,心里沉甸甸的。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有我在,你做生意养乞丐获得的功德也不少,可你怎么……】 【你怎么就活的这么憋屈呢?】 林小暖是真的无奈。 即便过日子的不是她,她也觉得憋屈。 在这种日子里活着的宿主,怎么就不觉得憋屈呢? 钱珠珠微微一笑。 憋屈? 什么叫憋屈? 有心无力才叫憋屈。 我只不过是不想多费心思做那些无用的事。 能用简单的办法达成目的,为什么要用复杂的办法呢? 我有实质上的损失吗? 没有。 林小暖惊讶地瞪眼。 【你!】 她比出大拇指。 【厉害啊!】 思路清晰,全是利己。 钱珠珠垂眼看着女儿柔嫩的小脸,笑容自信。 客气! …… 此后,练小松每隔几日便来送一样东西。 钱珠珠每隔三五天,便能收到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从街边的草蚂蚱到山上的一朵野花,从一双柔软轻盈的鞋履到简单大方的各类首饰。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在哄小孩。 练小松每过来一次,还会顺便透露一些关于王知玉的事。 比如王知玉小时候心胸狭隘。 与人斗蛐蛐斗输了,就逮着机会下黑手,把赢的一方打一顿。 钱珠珠绞尽脑汁颠倒黑白:“怎么能叫心胸狭隘,这叫、这叫……这叫一报还一报!” 练小松眼神放空。 林小暖一拍额头,叹气。 宿主这谄媚的样子……噫—— 没眼看。 …… 比如王知玉从小就很有主意。 他随着父母在这附近停留的那几年,是这附近几个村的孩子王,整天领着比他大一两岁或比他小一些的孩子上山下河,招猫逗狗。 钱珠珠兴趣盎然:“不愧是能做大生意的!从小就能带领一帮人!” 练小松连连点头。 林小暖坐在操作台前,两手托着下巴,有点向往。 【虽然……但是……】 【这样的童年应该很热闹吧!】 …… 比如王知玉为什么要改名。 王知玉小时候不叫王知玉,叫王闻礼。 他爹娘原本想着孩子从小聪明,便供孩子到私塾上学读书,希望孩子以后能入仕途,成为达官贵族,成为人上人。 王知玉小时候确实也争气。 不光面容聪慧灵秀,读书什么的也是一点就通,深受夫子喜爱,常常夸赞他“钟灵毓秀”,“秀外慧中”。 但不知为何,他在十二岁那年,却突然放弃了学业,然后一声不吭离开父母,到外面跟别人学起了做生意,还擅自改了名。 为了这事儿,王知玉的父母对外都说他们不认这个孩子。 即便他们不认他,逢年过节,王知玉依旧会给二老送礼。 钱珠珠抱着小满,眉目凄然,似有怜惜。 “恐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也许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哎。” 练小松也面露忧愁:“我曾追问过,可他并不愿透露。” 透过监控,林小暖冷眼瞥向钱珠珠。 【演技怪不错的!】 【我差点就信了。】 …… 钱珠珠最开始是怕练小松告状,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听,后来却是越听感情越复杂。 林小暖指出她的情绪变化,言辞犀利。 【你可别是可怜上他了!】 钱珠珠一愣,笑道:“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 “且不提练小松所说内容是真是假,就说王知玉如今阴险卑鄙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曾经是个钟灵毓秀的小少年?” 第42章 归家 三月三,小满即将满四个月大,钱珠珠一行人打算离开这南方小镇。 他们将添置的家具装饰都留给下一任租客,只带了必要的衣食,便一路往清溪镇去。 走的时候,练小松添了一辆马车,里面装了各种小玩意儿。 练小松连马带车送过来:“这里都是尚未来得及替闻礼兄送给你的东西,他希望你莫要推拒。” “好。”钱珠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而后与他道别,“这段时日,多谢练公子关照,咱们有缘再见!” 【两辆车,谢无伤驾一辆。】 【你得抱孩子,秋菊没赶过车,这怎么办?】 钱珠珠打算雇个人,谢无伤却说不用。 他出去一趟,带了个瘦巴巴的小孩回来。 “他是小树,是在书院时陪我读书的人。今年十一,可以驾车。”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他身后垂着头的少年,皱眉不解。 【书童?谢无伤这次出门没带他,他不应该在清溪镇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孩子,真的能驾车吗?” 钱珠珠坐在车厢门处,看两眼沉默寡言的小树,从少许记忆中找出关于对方的信息。 她忽然反应过来:“等等……难道他就是你前段时间在找的人?” 谢无伤点头:“嗯,是他。放心,他会驾车。” 林小暖也想起来什么。 【哦对,前段时间总是消失一两天,说是去找人!原来就是找这个小家伙。】 【只是,这小家伙怎么一副难民模样?】 谢无伤不经常带书童回家,小树应该是经常待在书院里,整理他的书籍和作业。 林小暖只见过小树一两次,印象里的小树虽然瘦,精神却很足。 不像现在,整个人都黯淡颓丧。 钱珠珠没有急着问小树怎么会在这里,只是让他驾车试试,确定能驾车,就带着他走了。 路上停留休整的间隙,有时小树会站在谢无伤身后,给他整理衣裳、收拾头发。 谢无伤就安安静静等着他收手。 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林小暖总是走神。 这种画面,似曾相识。 钱珠珠多次打听小树的事,谢无伤却没有多说,只强调一点。 “他是我的人,你就当他不存在,他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 钱珠珠只好作罢。 林小暖也不再好奇小树的经历。 …… 八月初十,夕阳西下。 两辆马车驶入清溪镇,停在李家宅院门前。 钱珠珠抱着好奇观望四周的小满,一踏进大门,便红了眼眶。 钱喜钱乐姐妹俩迫不及待围上来,六只眼睛泪汪汪的。 小满也皱起脸,张嘴就要哭。 林小暖赶紧提醒宿主注意情绪。 【哎?你别哭啊!】 【你一哭,小满也要哭了。】 钱珠珠看一眼小满,跟她额头抵额头:“阿娘不哭,小满也莫哭。乖。” 钱乐赶紧伸手:“主子,我特意找杨婶儿学过,我来抱小姐吧,舟车劳顿,您歇歇。” 钱喜看起来比以前稳重了些,但给钱珠珠递帕子擦眼泪的时候,她自己却先哭了起来:“主子您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主子!您是不知道……” 钱乐瞪她:“嘘!你小点儿声!待会儿要是惹哭了小姐,看我拧不拧你。” 钱喜赶紧捂住嘴朝她怀里看,跟皱着细眉毛正打算嚎的小满对上了眼。 二人大眼对小眼。 小满眨眨泪眼,没嚎出来。 钱喜眨眨泪眼,也没继续吭声。 半天,俩人竟不约而同呲牙笑了。 嘿嘿嘿! 嘿嘿嘿…… 钱喜抱着钱珠珠一只胳膊往家里走,钱乐抱着小满走在一旁,秋菊跟在他们后面,怀里抱着属于小满的包裹。 几个女人沉浸在一年未见再次重逢的激荡氛围中,只有小树一边搬东西,一边望了望谢无伤。 谢无伤看他一眼,表示安抚,而后叫住从车上搬东西下来的钱康:“钱康,家里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钱康原本咧着嘴笑,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四下一瞅,发现钱喜钱乐已经走远,明显有些慌张。 谢无伤递给小树一个包裹,不紧不慢地继续找东西,顺便等着他回话。 钱康嘴唇紧抿,慢慢开口。 “平日里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杨婶儿家有些事,前段时间回老家去了,人手不够,燕夫人又买进府十二人,老爷最近在商场的名声越来越大,钱安整日跟着他东奔西跑……” 谢无伤语气平平:“说重点。” 这反应,绝对有事情。 “今日燕夫人过生辰,老爷在香醉坊设了宴,我们……” 钱康放下手中的货箱,慢慢跪下:“主子,家中形势变了……” …… 钱珠珠几人在屋里说了好半天话,见谢无伤带着小树进来,还有些惊讶:“怎么在门口停留这么久?咱们的货物竟然这般多?” 谢无伤微笑:“你怕是忘了,咱们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他看一眼小树,小树走上前将怀里的包裹放到四方桌上。 钱珠珠一拍额头,十分懊恼:“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她叫一声钱喜:“小喜,快叫其他人过来挑礼物!” 钱喜表情一变。 钱乐手心一紧。 谢无伤表情不变。 林小暖眉头微扬。 钱珠珠终于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这么半天过去,早已入夜。 然而宅子里除了他们所在的厅堂,其他地方竟都是静悄悄的。 …… 将小满哄睡,让秋菊看顾着。 钱珠珠在书房坐着,钱喜钱乐钱康跪成一排,开始讲述这一年多里发生的事,言简意赅。 谢无伤坐在靠墙一侧的椅子里,手里拿着几张信在看,小树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听着三人口中的话,钱珠珠表情逐渐冷硬。 听到后半截,林小暖已经躺在摇椅里百无聊赖地晃了起来。 哎呀…… 人嘛,善变得很! 她懂。 待书房安静下来,钱珠珠才缓缓开口。 打从坐下来,她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如今早已挤出小川。 眼睑微垂,本是圆润温和的五官,硬生生多了一股阴沉。 “这般说来,如今家中掌家之人并非老夫人,而是燕夫人?” 钱喜点头。 “李青岚为了谈生意,常常出入风月场所,夜不归宿?” 钱乐点头。 “钱安也不拦着,而是跟着一起风花雪月?” 钱康点头。 “慕容燕整日独守空房,还愿意配合李青岚扮演夫妻恩爱?” 钱喜点头。 “因为饭菜不合胃口赶走杨婶儿,还克扣你们的月钱?” 三人齐齐点头。 钱珠珠冷笑一声,露出一点白森森的牙齿。 “呵!手段低劣!” 她眼眸微抬,声音凉了几个度。 “铺子的生意呢?” 钱乐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趴下:“奴看护不周,十二个铺子中有四个被强占,请主子责罚。” 钱珠珠:“谁干的?” 钱乐:“去年冬,王家异军突起。” 钱珠珠:“王家?先不说他,哪些铺子被占了?” 钱乐正要开口,被谢无伤的声音打断。 “他们回来了。” 钱珠珠让他们几个都下去睡觉,她自己回到正院陪小满。 她得好好想想,待会儿李青岚回来,她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 林小暖将视线调到屋顶上,往宅子里其他地方看。 【李青岚看样子是喝多了,往这边走了几步,又跟着慕容燕走了。】 钱珠珠心都凉了。 林小暖又注意到慕容燕的动作。 【慕容燕往这边看了一会儿,走了。】 【你的灯,白留了。】 钱珠珠亲亲小满熟睡的脸,然后闭上眼。 强迫自己入睡。 第43章 戾气 第二日一大早,李青岚轻手轻脚进屋,坐在床边看看小满看看钱珠珠,没一会儿看起来竟然像是快哭了。 林小暖冷眼看着,没有叫醒宿主。 她只是猜测李青岚做出这种反应的原因。 李青岚看着小满,手伸过去一半,停在半路。 想碰又不敢碰。 估摸着是怕吵醒孩子。 林小暖微笑。 还行,知道自己要是碰了会把孩子惹哭。 幼儿醒了必定哭,大人醒了可不会。 李青岚视线转回钱珠珠身上,眼中柔光潋滟,遮盖了些许不安。 他弯腰垂头,轻轻触摸钱珠珠的头发,又碰了碰耳垂。 被子一动。 “啪!” 钱珠珠翻身的时候抬手,顺势给他一巴掌。 李青岚眼中神情尽收,坐直身子,声音略微嘶哑。 “醒了么?娘子。” 钱珠珠睫毛微动,没有回应。 李青岚等了一会儿,咽了咽喉咙又慢慢靠近,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珠珠?” 钱珠珠依旧不应答。 林小暖提醒她。 【这个距离很合适。你不再来一巴掌?】 听到她这故意怂恿的话,钱珠珠睁眼,心中叹息。 你最近是怎么了? 戾气越来越重了。 系统空间,操作台前。 林小暖双臂抱胸,愣神一瞬,不可思议地笑出声。 【哈?】 【我?戾气重?】 【怎么可能!】 【我天天看热闹可开心了!】 【哈哈哈!】 她还没发觉自己的变化。 钱珠珠心间掠过这个浅浅的念头,暗自摇头。 她撑着床坐起来,假装刚睡醒,看一眼李青岚:“嗯?怎么是你?” 李青岚眼神微沉,而后笑着抱住她蹭蹭她的脸:“你终于回家了。” 钱珠珠意思意思抱抱他,并不问关于慕容燕的事,简单关心两句,然后就着学做生意这事,和他多说了几句话。 没说两句话,小满醒了,二人的注意力便都转移到小满身上。 这边一家三口看似其乐融融,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握拳放在腿侧,面色沉郁。 说她戾气重? 怎么会戾气重呢? 她只不过是控制不住地想…… 林小暖意识到什么,倏而表情一变,咬紧牙关。 自己竟然想搞砸宿主的生活?! 下意识退开一步,林小暖惊慌不已。 不不不! 这不对! 不能这样! 想起仇风,她双眼微微睁大,心尖都在颤抖。 不,不行!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但是…… 林小暖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恐怕出了问题。 她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闭嘴。 做一个配合宿主的系统。 做一个听话的系统。 林小暖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 半晌,她再次抬头,脸上只剩平静。 …… 钱珠珠回家第二日,便压着怒气找到慕容燕,说自己自己吃惯了杨婶儿的手艺,要将杨婶儿请回来,还要将钱喜钱乐钱康的月银提回原本的水平。 慕容燕当场便答应下来。 她这么爽快,钱珠珠心头的怒气倒是神奇地平息了。 除此之外,她没有提出过多的要求。 掌家权既然已经转移到了慕容燕手上,慕容燕也没有将家里管得很乱,钱珠珠暂时不打算将掌家权要回来。 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将被那什么王家占了的铺子拿回来。 掌家之事,钱珠珠没觉得自己生她的气,她就是觉得别扭。 即便她回来了,慕容燕依旧是那副清淡如水的优雅模样。 钱珠珠不光看着慕容燕别扭,她看着李青岚也觉得很别扭。 甚至都不想见李青岚。 第44章 离家 李青岚要见小满,她只让秋菊抱小满过去。 她回来第三天,便被婆婆拐着弯儿告知目前家里都是慕容燕在操持,让她只管专心照顾好女儿就行。 说是为了她好。 说是她自己照顾孩子,精力不足。 为她分忧。 李青兰时常跟她强调自己最近做了什么生意,挣了多少钱。 一遍两遍,不厌其烦。 钱珠珠在家越来越烦躁,隔三差五便带着小满住到范赢家。 范赢对小满十分喜爱。 5个月大的孩子,正是喜欢学人语的时候,范赢便常常教她说话。 除了日常逗小满,给钱珠珠讲一些学问上的东西,她还会透一些京城里传回来的消息。 小满第一天叫娘,范赢便找钱珠珠商量,想将京城暗部全权交给她负责。 她抱着小满,提醒钱珠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李青岚和慕容燕做的事怕是野心不小。” 钱珠珠却说:“小满年龄尚小,我若是此时离开家,恐怕不合适。” 一旦答应这件事,势必要在京城待上许多年。 小满年龄再大一点,她可以带着小满一起出去做生意。 范先生认为这根本不算事:“你可以带着小满一起去,镇子上的生意我会帮你照看着。” 钱珠珠还是舍不得,不放心。 又被范赢骂了一顿。 “妇人之心!难成大事!” 钱珠珠赶紧抱起小满,灰溜溜的走了。 她问林小暖。 孩子这般小,真的能带着一起出远门吗? 脑中响起女人平静的声音。 【可以。】 【如有突发事件,可从系统商城购买所需物品。】 钱珠珠皱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林小暖解释。 【可以带孩子出远门,宿主请放心。】 小满要街上的拨浪鼓,钱珠珠分不出心纠结林小暖的反应,哄孩子去了。 …… 没过几天,青竹从京城寄来书信一封。 她和顺子要成亲了,吉日在十月初八,特地告知钱珠珠,想邀请她这个东家观礼。 钱珠珠想起前段时间范先生跟她讲的话,又想起这段时间在家里过得不如意。 她索性带着谢无伤小满以及秋菊去京城。 路上还顺道往钱宝宝家里探望了两天。 再次见面,哥哥嫂嫂非常热情,钱雨也正好休假在家。 钱珠珠抱着孩子和哥哥嫂嫂闲聊的时候,钱雨就找谢无伤搭话。 谢无伤的反应很平淡。 林小暖看出来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谢无伤不怎么搭理钱雨,钱雨很失落。 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小妹妹身上。 钱珠珠并不打算在哥哥家里多待,然而,留宿的第一夜,嫂嫂赵小桃便委婉地赶她走。 钱珠珠像上次一样和林小暖抱怨。 林小暖声音平淡。 【人之常情。】 她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话。 【你若是想与她计较,那便打她一顿,若不想与她计较,置之不理便是。】 林小暖对宿主的家庭琐事不感兴趣。 她更想知道谢无伤和钱雨之间这微妙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钱雨老是时不时瞄一眼谢无伤。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有猫腻。 …… 还没等林小暖研究出谢无伤和钱雨之间的关系,那边,宿主又遇到了大事。 嫂子赵小桃的表哥过来串门,出言调戏钱珠珠,浪荡得很。 结果当天夜里就被人下黑手,后半辈子都不能人道。 钱珠珠问了一圈,排除了身边的人。 不是钱宝宝做的。 也不是谢无伤。 “那会是谁呢?”收拾着行李,钱珠珠自言自语。 林小暖给出建议。 【可以用“万界引擎”查看具体情况。】 钱珠珠将小满的东西一一放好,收进箱子里,不打算用“万界引擎。” 她脸上带着一点微妙的笑。 “不必追根究底。倘若那人是个嫉恶如仇的黑衣蒙面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百个金币?” 赵小桃的远房表哥被救治的第三天,钱雨悄悄去看了一眼,回来便跟钱珠珠报告情况。 “姑姑!他整日躺床上咒骂,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着,没个把月恢复不了!” “真是老天有眼!” 他身上沾染了大量药材的苦涩,还有那臭男人身上的恶心味道。 除此之外,钱珠珠还从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甜。 她抬手摸摸钱雨的头:“小雨如今长大啦!知道善恶有别,你以后可莫要学他!” 十岁的钱雨眼神微动,瞥向一旁低头玩草的谢无伤:“嗯……我以后要惩恶扬善!” 谢无伤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坐在小满旁边,依旧专心编草环。 这个时候的小满,已是好动的月龄。 她马上就要爬到床边了,却被谢无伤一只手托着肚子翻回床里。 这情景,林小暖看在眼里,总觉得似曾相识。 须臾,她抬手捂着嘴,头皮发麻。 他他他…… 仇风和流云带孩子的时候也是这动作! 第45章 京郊钱府 将此事记录到纸上,林小暖思绪纷繁。 应该是错觉吧? 可能……男的带娃都这样? 她这会儿不方便问谢无伤,只好先将疑问放在心底。 在钱宝宝家停留几日,又发生了那种事,钱珠珠打算今日就离开。 离开的时候,钱宝宝一家三口到村口为他们送行。 马车停在村口,钱珠珠抱着小满和兄嫂道别。 秋菊抱着小满的包袱等在她身后。 赵小桃羞于自己表哥所做之事,握着钱珠珠的手,咬牙切齿,声音沉痛坚决。 “妹子放心,那混不吝的东西,竟敢做出这种事,我日后必定不给他好脸!” 钱珠珠看着嫂嫂恼羞成怒的眼睛,笑了笑,不太在意。 “嫂嫂言重了,哪能为了我伤了你与娘家人的和气?” 想起家里床垫下多出的三张一百两银票和厨房堆放的一车特产,赵小桃心中愧疚更深,同时坚定了心中某个想法。 “平日里他便嘴上不把门,仗着一身横肉四处喷粪。这回惹到我头上,我定然不给他好果子吃!” 这亲戚,早就不能要了! 必须先想办法狠狠揍一顿,然后断亲! 这边三人说着话,钱雨则跑到车前,眼巴巴地看着谢无伤套马。 林小暖也调整视角,看谢无伤套马。 “谢……”钱雨张嘴,刚想找谢无伤搭话,就见谢无伤抬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林小暖跟着看过去,发现远处跑过来一个狼狈的身影。 是从清溪镇一路赶来的小树。 他背着包袱在谢无伤面前站定,呼吸尚且不稳:“公、公子,幸、幸不辱命!” “嗯。”谢无伤打量他一眼,见他衣裳完好便放下心。 他拿起缰绳,顺手扔给小树一个水囊:“歇一歇,稍后启程。” 然后看向钱雨:“你方才想说什么?” 钱雨看看他,看看小树,挪开了视线:“没什么。”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没了。 小树灌下两口水,拿起另一捆缰绳走到谢无伤身旁,学着怎么套马。 见到小树,钱雨起先很好奇。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瞪大双眼,指着小树讶然出声。 “你……你是铁蛋?!” 小树瞅他一眼,没有吭声,继续往马头上套绳子。 但他那个表情,明明白白承认了自己就是铁蛋。 谢无伤捆着缰绳,视线在二人之间扫视一个来回,瞥一眼小树,似是提醒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小树动作微僵,而后小声解释:“若是惹出麻烦,少不得连累您和东家。夫子不是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听见他们的话,钱雨下意识退后一步,脸上出现些许慌张:“你……你们要干嘛?” 谢无伤和小树同时看向他。 钱雨猛一激灵,色厉内荏:“看、看我做什么?!” 他声音猛地拔高,引得钱珠珠几人往这边看过来。 赵小桃走过来,对上六双眼睛,有些疑惑:“小雨?” “没事没事。”钱雨瞥一眼谢无伤和小树,假装镇定,赶紧朝她走过去,“娘,小满呢?” “睡着了。” 赵小桃不太敢和长成大人模样的谢无伤多说话,对他笑一下,赶紧带着钱雨转身。 恰好珠珠抱着小满到马车前,见钱雨没事,他们便钻进马车与众人告别。 …… 一路上,钱珠珠一边照顾小满,一边看书练字。 既然要久留京城,少不得会遇见达官贵人。 拜帖什么的,不能总是麻烦谢无伤。 在第一个小镇停留之时,她从系统商城购买三本林小暖推荐的书籍,顺便瞅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金币余额:。 钱珠珠心想:这些金币,倘若京城中发生突发事件,应该够用吧? 林小暖尽职尽责提醒她。 【衣食住行不在话下,贵的是药品和护具。】 【倘若老老实实过普通百姓的日子,自然绰绰有余。】 【倘若经常遇到危及生命之事,极易捉襟见肘。】 【建议宿主至少日行一善。】 钱珠珠听着林小暖贴心的建议,眉头慢慢收拢。 发生了何事? 你最近心情不佳。 系统空间的操作台前,林小暖手里拿着铅笔,坐得笔直。 她抿抿嘴,不想多说。 【宿主放心,我很好。】 钱珠珠心中一叹,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暖…… 你最近都不叫我珠珠了。 因为我不愿意将嗅觉给你? 看着钱珠珠的表情,林小暖眉头微皱。 【你多虑了。】 自酒楼装修期间宿主暴露野心,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她和钱珠珠的绑定关系,极有可能维持到对方入土。 刻意与宿主拉开心理距离,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最近的状态不稳定。 这时,钱珠珠望一眼带着小树离开客栈的谢无伤,漫不经心道:“那你叫我一声珠珠?” 林小暖从善如流。 【珠珠。】 钱珠珠高兴了。 投喂系统四菜一汤。 林小暖坐餐桌上吃饭,吃着吃着,忽然反应过来。 刚刚…… 宿主是跟她撒娇吗? 通过监控看一眼喂小满吃饭的钱珠珠,她低头继续吃饭。 奇怪。 宿主跟她撒什么娇? …… 九月十四,一行人顺利进京。 秋风瑟瑟,日光渐弱。 马车驶入京郊钱府。 前年年底,谢无伤带着钱珠珠给的钱往来京城好几次。 其中有一次就是带着顺子一起,买下这套二进宅院。 门牌挂上“钱府”二字,作为钱珠珠自己的家。 那时,钱珠珠还记着要做这个家的家主,却因为各种缘由从未好好看过这个家。 当初说让青竹和顺子先住进来,二人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如今还是在各自租赁的院子里住着。 钱珠珠这次回来,终于有机会住进自己的宅院。 “钱府。”从马车里下来,她望着大门上挂着的两个大字,笑意盎然,“这感觉甚是不错!” 说完,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谢无伤几人,下巴一扬,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我们到家了!走,进去看看!” 秋菊抱着东瞅西看的小满跟在她身后走进去,谢无伤带着小树,从角门将马车赶进府。 进府一条大路,走过回廊,穿过一个拱门直通厅堂。 府里除大厅堂外,另有两个主院,一个名为“琳琅院”,一个名为“潇湘馆”。 每个院子又有一间厅堂,三间卧房,一个小厨房,一个茅房。 除此之外,府里还单独设置一间马厩,可以从角门直接赶马车进去。 整个府邸,即便两年没人住,桌椅板凳却没有积攒特别厚的灰尘。 钱珠珠心中一喜:“难道是青竹他们经常过来打扫?” 谢无伤背着自己的包袱进来,告知实情:“十日前,我特地书信一封请人前来打扫过。” “至于谁住哪里……”他沉吟一会儿,继续道,“从风水上来看,琳琅院聚财,适合你住。我住潇湘馆。” “好!谢弟有心了。”钱珠珠笑眯了眼,让秋菊将小满放床上,“天色尚早,我们先简单收拾一下。” 待众人将行李放好,收拾完屋子,钱珠珠开始挨个安排任务。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待会儿秋菊在家看好小满,我到店里看看,晚些时候将青竹顺子带过来。” “谢弟到酒楼里订桌饭菜,小满年纪尚小,不方便带去酒楼,便多给些银两,让他们送到家来。” “小树……”她看一眼谢无伤,又看着小树,笑容明媚,“算了,你不归我管。” “听你家公子的便是!” 晚间,空置两年多的京郊“钱府”,终于热闹起来。 …… 第二日,钱珠珠惦记着范家的事,趁着上午风月楼不营业,跑去找姬如意。 同为女人,姬如意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与厉王有过交集。 钱珠珠很是惦念。 拿着范先生给的信物,顶着守门大汉疑惑的视线,终于顺利走到姬如意卧房前。 她抬起手,刚敲一下门,旁边房间走出来个小丫头。 小丫头揉着眼睛,好似还没睡醒:“你是何人?找我家姑娘做甚?” “我……”钱珠珠刚张嘴说一个字,她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站着个气质非凡的男人。 看珠珠的眼神有些不耐烦。 对方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里面就传出女子娇媚沙哑的嗓音。 这声音比男人的眼神更不耐烦。 “谁呀?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是姬如意。 钱珠珠视线一错,瞥见屋里床幔下露出一小截皓腕。 她又看看眼前没穿外衫的男人,脸皮微烫。 姬如意这是……昨晚有客? 只是这人气度不凡,不像一般人。 【确实。】 【旁边那小丫头都快跪下了。】 噗通—— 小丫头真跪下了。 “王、王爷!” 第46章 宫中之人 厉王离开后,姬如意将京城最近的动向告诉钱珠珠,没解释她和厉王的关系。 正事谈完,准备离开前,钱珠珠看她两眼,出言提醒。 “铜矿的事……你在厉王面前可得小心说话。” 姬如意食指指腹摩挲着杯口,嫣然一笑:“那可说不定……万一那档子事儿太刺激,我可不知道我会说什么。” 钱珠珠沉吟道:“管不住自己的嘴么……” 小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无法说出那件事? 林小暖想了想,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办法。 【言灵术。】 买。 钱珠珠不太清楚所谓的言灵术具体怎么用,但她慢慢笑起来,看着柔若无骨的姬如意,自信从容。 “若你管不住,我帮你管。” 姬如意一愣,发觉钱珠珠今日的气势比以往更强。 上次见面时,虽办事利落,却还尚显稚嫩。 今日一认真起来,竟已显出股内敛深沉的老练。 但姬如意是什么人? 在这风月场里,她见过太多位高权重之人。 钱珠珠这点气势,根本无法对她造成震慑。 她依旧趴在桌子上,拖着调子,声音散漫。 “好啊!感激不尽。” 钱珠珠笑笑,起身出门。 “你好好休息,别耽误了楼里今日的生意。” 离开风月楼,钱珠珠到之前买下的三层酒楼转了一圈,发现新的胭脂铺经营得还不错。 从一楼的展示区到二楼的制作区,再到三楼的试妆区,每层都有不少顾客。 一楼还有一些男子陪着女眷看。 见此情景,钱珠珠便放心回府。 她想女儿了。 回府路上,林小暖和她说明言灵术的情况。 【言灵术,通过施展法力,使特定之人不能提及特定字眼。】 【本世界无法直接学习。】 【商城有售卖言灵术符箓,宿主可通过符箓释放其中法力。】 【符箓类型有三种:特定之人特定字眼,不超过五个字,售价10金币,一次性消耗品。】 【特定之人特定字眼,三次,售价27金币。】 【10次,88金币。】 【两万次,附送100张解除符箓,金币。】 钱珠珠选了一次性的,然后请谢无伤帮忙,到风月楼找姬如意进行一次测验。 谢无伤离开没多久,钱珠珠便发觉言灵术符箓和自己的联系消失了,甚是满意。 “先买一张10次的用着。” 谢无伤回来的时候,带着姬如意。 姬如意一见钱珠珠便跪地俯身行了个大礼。 “先生,您有妙法,可否助我一回?我愿以身家性命相抵!” 钱珠珠:“何事?” “助我杀厉王。” 林小暖:? 钱珠珠迟疑道:“可你与他……” 姬如意:“逢场作戏而已。” 就在这时,萧子归在书房外求见。 钱珠珠看一眼谢无伤,谢无伤便开门出去,将萧掌柜带远一些。 林小暖看着他那自然而然的反应,心里倏然生起一股火。 谢无伤怎么能跟宿主的侍卫一样? 他以前可是一宫之主!一国之将!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林小暖赶紧收敛心神。 不行,自己管太多了。 容易影响对宿主的态度。 她可不能再次迁怒宿主。 林小暖心里刚刚升起的火气,又生生被她自己按灭。 内心顷刻间恢复平静。 钱珠珠答应帮姬如意,但厉王不是那么好死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姬如意表示自己会亲自了结厉王,只是希望钱珠珠帮忙护一个人,她会找时间将人送过来。 她出门之时,萧子归与她错身而过。 萧掌柜今年二十八,形貌儒雅,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他名下的酒楼是京城中数得上名号的酒楼之一。 就在今日,有人找上他,说想参与酒楼的经营,给出的诚意是一块地皮。 正对宫门的主路干道上,有一间临街商铺,四层楼。 对方打算将那个商铺地契转让给他们,而他自己只收一成的分红。 萧掌柜将对方留下的契约书递给钱珠珠:“对方想将那个商铺改建成酒楼,专供达官贵人宴饮。” “依您看,此事……应是不应?” 钱珠珠思索一会儿,眉头渐收:“此人出手阔绰,口气狂妄。可知对方是什么来头?” “不好说。”萧子归又从袖袋里掏出样东西交给她,“这是对方留下的印鉴。” 钱珠珠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怪不得那种铺子也能说给就给。 原来是宫里人。 “此事需小心,不若与对方再见一面。”将印鉴与契约书还给萧子归,钱珠珠缓声道,“总得知道上面要的是什么,我们才好对症下药不是?” 萧子归收好东西,动作一顿。 这是要从宫里人身上薅一笔大的! 他想了想,拱手道:“我来联系对方安排时间,到时恐怕得请您亲自出面。” …… 九月初四,钱珠珠应邀与宫中之人见面。 林小暖按照她的要求,给她找到一颗易容丹。 【直接变幻为男人,持续时间三个小时,也就是一个半时辰。】 钱珠珠拿把山水画折扇,学着谢无伤的样子摇了摇,揽镜自照。 看着镜子里富贵华美的郎君,她很满意。 “如何?动作神态还像平日里的我吗?” 【声音没变。】 林小暖又给她推荐一个变声符。 【再加上这一个吧,声音也变一下。5金币。】 钱珠珠用过以后:“但我听着,没什么不一样啊?” 【你问问谢无伤。】 “谢弟……” 谢无伤回头,瞧见钱珠珠车里钻出来个气质华贵的男人。 惊讶一瞬后,很快反应过来。 “易容?” 男人摇扇一笑,声音硬朗:“如何?” 谢无伤退后一步,给他让路。 “很好。完全是个男人。” 珠珠动作利落下了车:“今日我名玉,钱玉。” “珠玉珠玉,”谢无伤笑着点头,“听名字便像是一家人,哪个字都离不了金贵。” 珠珠大手一挥:“钱姓之人何其多,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莫怕莫怕,只是本公子恰好也是如金似玉的人罢了。” 谢无伤瞥他一眼,没接话。 “钱玉”用扇子点点下巴,盯着谢无伤半晌:“这次,你去忙自己的事,以前培养的那些人,可以见光了。” 谢无伤点头:“好,我将金耀带过来。” 林小暖看着谢无伤离开的背影,又看一眼沉思的宿主。 【你救济的那些流浪丐者,终于舍得用了。】 “钱玉”内心轻轻反驳。 若非范赢见死不救又想让我接手京城暗部这么个烂摊子,我并不想让他们这么早便现于人前。 【她何时见死不救?】 王家占了我们的铺子,范赢就在镇上,却无一丝动作。 她明摆着点我。 林小暖:…… 【也许是想考验你。】 【她毕竟是你老师。】 “钱玉”仰头望天。 “老师啊……”满身华贵的男人视线下移,望向前方熙攘的人群,似是喃喃自语。 “久居人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第47章 小人罪该万死! 等待金耀期间,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往衣裳里塞了东西。 束胸,垫肩,垫鞋底。 一番调整下来,不光脸和声音变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完全变了性别。 之前是少年体,现在更像是成年男人。 谢无伤带着金耀过来的时候,只跟金耀说将对方当成东家,不用管其他。 “金耀,见过东家。” 即便真的很好奇,金耀跟着钱玉的时候却进退有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 约见之地是一处清静院落。 人高马大的金耀不被允许进入。 守门之人刀鞘脱下一半,挡在二人面前。 “钱老板,若您不愿独自前往,恐怕今日就得打道回府了。” “好说好说。”钱玉脸上带笑,递给金耀一个眼神,金耀便退到路对面。 跟着引路小童,还没进院门,钱玉便嗅到一丝熟悉的甜味。 脚步微顿,他很快便恢复过来,继续跟上小童。 宫中那人不止邀请了我一个。 林小暖闻不到那种气味,听宿主的心声,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也许是要你们多方竞争,优中选优。】 【毕竟牵扯到皇宫,可不得慎之又慎?】 所言在理。 只是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 小童将人带到路口不再往前,俯身抬手:“您请。” “多谢。”钱玉收了扇子,撩起衣服下摆,跨步进院。 没走几步,便有谈笑声传来。 循着声音来源快走几步,便见竹林深处有一小亭,亭中五只凳。 四人围坐,相谈甚欢。 其中一人分外眼熟。 【王老板也在。】 “哟,最后一位也到了。”王知玉瞧过来一眼,似乎有些失落,摇头哂笑:“压轴出场,这般特殊的待遇,我还当是那位女儿身的钱老板呢!” 钱玉拱拱手,毫不在意他的挖苦:“王老板多虑了。” 听出王知玉在挑刺,有人赶紧打哈哈。 “哎哟瞧您这话说的,一介女流之辈,哪敢摆这般大的谱啊!” “钱老板快坐下,我见你年轻,称你一句小钱,不为过吧?” “王老弟爱美人,府上美人如云,听说那位也是一副好样貌,怕不是看中了人家想请进府里?” 众人轻笑出声。 王知玉扭头,笑眯眯地接上话:“我倒是想与人花前月下,只是人家不乐意也不好用强不是?” 有人出主意:“那便趁她还不成气候,来场英雄救美,一举拿下便是!” “嘁。”王知玉瞟那人一眼,表示不屑:“何须如此!” 他又转头问在身旁坐下的钱玉:“都姓钱,你与那位钱老板是何关系?” 钱玉下意识往后撤了撤身子,离他远一点:“我曾听说过她,叫钱珠珠是么?” 王知玉瞧着他的反应,眸光一闪,微微一笑:“对,钱珠珠。” 钱玉看着他,从容微笑:“嗯,同姓而已。” “哦……如此么。”王知玉坐好,为自己倒杯茶,不再搭理他。 钱玉与在座各位聊了一会儿,便等来了宫中人。 来人是位年轻侍卫,年龄不大,气场却很足。 他直接给出条件与要求,让五人各自表态。 另外三人隐约感觉出对方来头不小,怕惹火烧身,不敢轻易答应。 又怕这么大的好处给别人独吞了。 一个接一个,期期艾艾开口。 “若是有官员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若是官府……” “小人可否只负责出钱和安排人员,不管经营?” 他们虽问了问题,那年轻侍卫却并不作答,只等待他想要的回答。 三人以眼神交流。 这小伙子怎得这般冷漠? 莫不是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王知玉放下茶杯,打破凝滞的氛围。 “这笔生意,王某愿意接下。只是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能与你家主人见上一面,详谈可否?” 钱玉快速眨眨眼,不待年轻侍卫说话,她将扇子往手心一敲,露出自信从容的笑。 “这生意,还是由钱某来做更合适。据我所知,王老板似乎不曾接触过酒楼客栈的生意吧?” 王知玉眸光瞥向钱玉,细长的凤眼微眯,似笑非笑。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王知玉想做的事,总是能做成的。” 钱玉倒也不怵他:“可这生意上的事,弯弯绕绕多得很,即便是您,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精通其中关窍啊!” 二人开始针锋相对。 挑刺,比条件。 其他三人看着他们俩,都觉得钱玉毫无胜算。 首先,钱玉名不见经传。 只听说是城东酒坊的真正老板,且这人此前在京城毫无存在感。 而王知玉则是短短一年半便能将一间小小的首饰铺经营到京城内家喻户晓的厉害人物。 不光是民间,听说有些官员还会戴他家首饰上朝。 更何况,此人还是厉王府的谋士。 明眼人来看,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人脉、论名气,王知玉都完全碾压小小钱玉。 可结果却是王知玉忽然宣布退出。 最后,钱玉给出一万二千两银的押金,赢了。 但赢得很恼火。 她冷冷看一眼王知玉。 这人故意抬价! 林小暖安抚一句。 【还好结果是你想要的。】 侍卫请其他人离开,钱玉留下。 王知玉深深看一眼钱玉,抿唇离开。 钱玉正想着自己将会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冷不丁听到林小暖的声音。 【系统提示,易容丹持续时间还剩一刻钟。】 【请宿主把握好时间,做好恢复原貌后的应对策略。】 钱玉悄悄握拳。 方才与那厮争论太久了! 若是再用一颗,可否延长时间? 【这种应急用的易容丹太便宜,副作用便是失效后,一刻钟内不可连续使用。】 【你特意选的这款。】 钱玉紧了紧腮帮。 无法,只能…… 其他人走后,钱玉在侍卫的带领下,进了竹林后的一间屋子。 刚一进门,便见到了一位笑容和蔼的公公。 与此同时,林小暖在她脑海中提醒她。 【这屋里还有第三人。】 钱玉比林小暖还先知道这件事。 没错。 那人身上的味道很特殊。 说甜不甜,说酸不酸,还带着点土腥味。 不太好闻。 林小暖看着屏风后坐着的那人,向宿主描述对方的穿着。 【紫金华服,金冠镶玉,腰间两个玉佩。】 钱玉手心开始冒汗。 可能看清那玉佩是何种模样? 林小暖调整角度,借着光线仔细辨认一番。 【是玉环,纹路瞧着像是……某种虫子?】 【哦不对,是龙纹玉佩啊!】 钱珠珠心死如灰。 哦。 …… 那公公刚说完自己是谁,就见钱玉跪伏在地。 “大人,小人罪该万死!” 公公一愣:“这是何意?” 钱玉主动恢复原本的声音:“小人本是女儿身,因想着出门在外不方便,便化名钱玉,以男儿身份在外做酒楼食坊的生意。” 公公皱眉:“你可知今日之事,是何人安排?” 钱珠珠低着头:“原本不知,见了您,便知晓自己若是再不坦白,怕是要犯大罪了。” 公公视线扫向一旁,思索一会儿,问:“你说你是化名钱玉,那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钱玉:“小人原名珠珠,钱珠珠。” “钱珠珠?” 屏风后传出一道沉缓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听闻你曾在风月楼撞见过厉王?” 钱珠珠不敢抬头,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石砖,努力稳住声线。 “是。民女曾在风月楼见过厉王爷。” 她不知道对方此行何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好,索性直接答话。 不敢多说,也不敢隐瞒。 第48章 车厢内调情 她的身世经历,包括谢无伤,包括暗地训练流浪丐者的事,都被对方一一道出。 皇帝直接摊牌。 钱珠珠被他以“欺君未遂”的名头要挟,替他办事。 “民女愿遵圣上口谕。” 皇权,高于一切。 这是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 她不能不接。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抱臂站在操作台前。 看着匍匐在天子脚下的宿主,她默不作声。 皇帝又让钱珠珠抬起头来,洗掉脸上的易容。 易容丹还没有失效,钱珠珠便借着这个机会要来水和布,随着洗脸的动作一点点变换形态。 皇帝看她半晌,给出四字评价。 “不过如此。” 他话音一转:“只是易容术不可多得,你可愿为我所用?荣华富贵,世家官位,甚至妃嫔,皆可予。” 钱珠珠不能不愿。 而且,事情走向超出她的预料。 却正中下怀! 她要打通皇宫这条路! 倘若能成为皇商…… “民女愿意!” “第一件事,盯着厉王府动向。” …… 公公请刚才的侍卫将钱珠珠带走。 刚才拆掉了身上的所有装备,包括垫肩和鞋底。 此时要出去,她不能抱着这些东西,便请小哥等一等,又将棉布垫了进去。 出院子的时候,钱珠珠的身形没有变化,只有脸和声音恢复原样。 金耀依旧在路对面等着,见到她明显愣住了。 这是……东家? 钱珠珠进马车之时,鼻尖微动。 侧目看一眼后方胡同口的马车,心中暗道要糟。 王知玉怎么还在这里?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特意遮住脸了吧? 太紧张,忘了。 到底遮没遮? 【遮了。但……】 林小暖分析一下。 【以他所在的位置来看,应当是没遮住。】 一点儿都没遮住么? 【一点儿都没遮住。】 希望他在车里没往外看。 钱珠珠闭上眼靠着车壁,潮湿的身体随着车厢颠簸轻轻摇晃。 哎。 差点以为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小暖调整视角,朝后面看了一眼。 【王老板掀开帘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钱珠珠:…… 累到不想说话。 【他走了。】 在车上闭目养神,刚到钱府门口就听到金耀低声报告。 “东家,有客人在门口等着。” “客人?”钱珠珠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浅淡的香甜气味潜入鼻腔。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冤家! 钱珠珠不打算让王知玉进家门,索性自己走到他的马车前。 “王老板怎会来此?” 王知玉掀开帘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紧皱。 “上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东家进了陌生男人的马车,金耀眨眨眼,老老实实站在自家马车旁,与对面的车夫对视一眼。 对方与他的视线一错而过,平静无波。 且说钱珠珠进了马车,还未坐稳便被人拦腰抱进怀里。 她下意识要挣扎,却听耳边传来似怒非怒的笑声。 “钱玉?” 钱珠珠放弃挣扎,假笑一声算作回应。 王知玉轻“呵”一声,伸手就往她衣裳里摸。 钱珠珠扭着肩,试图抓住他的手。 “你做什么?!” 王知玉仅用一只手便将她两手别在身后,随即用膝盖抵着她肚子将她压制在身下。 “做什么?”王知玉轻飘飘瞪她一眼,重新伸手往她衣裳里摸,一副流氓样,“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钱珠珠怒极反笑。 “呵!亏我当你是个正人君子!院子里说话那般冠冕堂皇,原也不过是个月余的伪君子。” 王知玉抓住她肩上垫的厚棉布,咬牙切齿:“你可知今日主事的是什么人?也敢硬着头皮非要跟我争!” 这话说的,好像她无理取闹一样。 他有什么资格? 钱珠珠闭眼,心里烦躁:“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松手!” 王知玉抽出垫肩,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轻哼一声:“呵,对方要的东西可不简单,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几个店铺的小生意能吃得下这大财?” 钱珠珠睁眼瞪他:“怎么不能?凭你生意做得大,就一定能吃得下?” 好好好! 不光脑袋硬,嘴也硬得很! 王知玉气急,随手扔了垫肩,继续往她身上摸索,压着怒气低声斥责:“那你也不能假扮男人出现在这种场合,要掉脑袋的!” 他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钱珠珠抓住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腕,腕力对峙中,她咬着牙瞪他:“事实是我活着出来了!” 王知玉气笑了,忽而俯下身蹭蹭她的脸颊,声音弱了下来。 “是是是,你活着出来了。” 竟然透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钱珠珠莫名软和下来:“你……” 不得不说,同床共枕一个月,多少有点感情。 难以启齿的感情。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皱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宿主是个渣女。 或者说,她是个多情的女人。 会有这种感情变化……只能说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王知玉人长得不错,二人年龄相仿,还抱在一起睡过一个月。 即便没有越雷池,肌肤相亲却也是非常难得的亲密。 不知道宿主和前夫的生活怎么样,反正,李青岚一个月里只有三五天在家,并不能每天抱着她睡觉。 对于当前这种情况,林小暖表示理解,不打算出声打断二人的交流。 外面车厢里,王知玉感觉到钱珠珠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便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 好像打算温存温存。 钱珠珠趴在他肩上,眉目温和。 正打算说什么,却发现这人的手还在她后背摸来摸去。 她又皱起眉毛:“你还摸什么?” 王知玉捏着她衣裳里的一个头,调笑道:“摸你呀!” 钱珠珠老脸一红:“你!浪荡!” 王知玉将她推开一点,手指一勾,眼神戏谑。 “哦……原来是布条。” 他把钱珠珠的束胸给解开了,还拉出来一截。 钱珠珠抢过布条重新塞好,瞪都懒得瞪他。 王知玉轻咳一声坐好,整理整理腿前搭着的衣摆,调侃了一句。 “钱老板这女扮男装的技艺可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啊,连我都没瞧出端倪!” 钱珠珠也整理整理衣裳坐好,表情沉静下来。 车厢之中,之前的暧昧旖旎瞬间消失。 “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对着满脸认真严肃的钱珠珠,王知玉也正经起来。 “清溪镇的王家,和京城王家有些关联,你若要报复,需多加小心。” “京城王家?” “今日称呼你老弟的那个,便是京城王家的主事人,王昌河。” 见钱珠珠面露思索,他又多说了一些。 “今年三十有五,与今日另外两人并称京中三大财主。与此同时,这三家也属于七大世家。” “王家的主要产业是赌坊,赌坊的钱,大多来历不正。而清溪镇那边的店,极有可能是为转移财产。” 王知玉又看钱珠珠一眼,抿唇道:“你要小心。” 钱珠珠垂头思索一会儿,抬头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为何这般对我?” “既与我一个有夫之妇暧昧不清,又不曾真的作弄我,如今又这般助我……” “为何?” 林小暖也想知道。 王知玉对钱珠珠的态度,为什么会是这样? 第49章 获得一家赌坊 “为何?”王之玉反问,而后漫不经心道,“为你啊。” 钱珠珠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王知玉睨她一眼:“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还不快下去?” 钱珠珠若有所思地回府。 小满正在秋菊的看护下,扶着墙朝她看过来。 见此情景,她笑着摇摇头。 呵,花言巧语。 林小暖看得出来。 宿主很开心。 想到远在清溪镇的李青岚,林小暖叹气。 哎…… 十月初八,待从顺子青竹的婚宴离开,天色已黑。 金耀交给钱珠珠一封信,信中记录着他们打听来的厉王府以及王知玉近来的动向。 在林小暖看来,钱珠珠如今算是背靠皇帝,完全不用怕王知玉将她装神弄鬼一事捅到厉王眼前。 但钱珠珠在王知玉眼前,依旧没有彻底表现出反叛。 她只是在试探。 试探王知玉的底线。 一次又一次。 一边不经意表现出畏惧,一边借机打探厉王府的消息。 然而,王知玉此人非常机敏。 察觉钱珠珠的目的后,他捏着她后颈警告她。 “想从我这里打听厉王府的消息?劝你死了这条心。” 而后,他便开始日日拜访钱府,毫不避讳多方猜忌,将自己对钱珠珠的关注至于光天化日之下。 短短半月,“厉王府那个很会赚钱的幕僚最近瞧上了个有夫之妇”这事,京城处处可闻。 钱珠珠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小满即将满周岁,这段日子,她除了处理暗部消息,查看几个香料铺和胭脂铺的经营状态,便是为女儿寻找各种小物件,作为抓周礼。 至于她和王知玉的事,钱府众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不对外多说一句话。 小满抓周那日,钱珠珠原本只打算请自家人在府上热闹热闹,没想到王知玉也携礼登门。 一见到他,小满就朝他伸手:“啊啊……” 王知玉收起扇子,伸手打算抱她。 钱珠珠却按下小满的手,将女儿抱进怀里,离王知玉远了一步:“你今日不忙?” 王知玉遗憾收手:“我日日都忙,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钱珠珠摸摸女儿的脸,不让她看王知玉。 “你这是做什么?”王知玉看着她的动作,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气笑了。 “倘若你态度再自然些,旁人只以为我们是关系较亲密的友人,如今这般紧张的模样倒叫人更容易相信你我之间有奸情。” 钱珠珠看着他笑一下,无声胜有声。 事实不就是有奸情么? “哼……”王知玉瞪她一眼,带着侍从转身,往院子里去,“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小暖表示赞同。 【说的有道理,不过……】 【他之前天天来找你,不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们之间不清不楚么?】 钱珠珠看着王知玉与府中人亲切交流的样子,心里明白得很。 他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不知今日又要作什么妖。 随着抓周宴圆满结束,王知玉的不要脸程度又拔高一截。 他提前赶走自己的侍从,假装喝多了,非要留宿钱府。 侍从一去不回,无法,顺子和小树只好合力将他扶到客房。 安置好他,姬如意乘着月色而来。 二人站在客房里,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王知玉,满脸探究。 姬如意抱臂挑眉:“就是他纠缠你?” 钱珠珠眉目安静:“他为厉王办事,你应该见过。” 姬如意眨眨眼:“王知玉王老板,京城生意场的新秀,潜力巨大。” 钱珠珠:“嗯,确实很会做生意。” 姬如意:“我买过他家首饰,质量工艺皆是上乘。只不过,我还未进府,并未在厉王身边见过他。” 这时,王知玉翻了个身,面朝他们闭着眼。 姬如意瞧着他的反应,突然呲牙一笑:“要不要做掉他?” 钱珠珠认真考虑一下:“不可。” 听到这里,王知玉翘起嘴角,毫不在意自己正在装醉。 姬如意看见他笑,出言嘲讽:“嘁……男人。” “走了,楼里一堆事呢。”她转身离开。 钱珠珠随她一道离开。 第二日一早,王知玉的侍从终于过来了,天未亮,二人便迅速离开。 当日下午,钱珠珠便从暗部那里得知王知玉的去向。 皇帝今日下圣旨,要厉王离开京城,到地方体察民情,处理北方大旱之事。 王知玉被厉王急召回府。 将这两日的所有信息听完看完,钱珠珠烧了信,让暗部调查京城王家的势力范围。 她仅用三天时间,便成功盘下王家的一个小赌坊。 第一日,到小赌坊玩半天。 赢了三千两,归家路上遭遇打劫,金耀不敌,恰逢谢无伤带着小树路过此处,对方凄惨败走。 第二日,假装气不过,将赌坊负责人告上府衙,与赌坊负责人在公堂之上唇枪舌剑。 府衙大人按理需为厉王送行,便借口“被吵的头疼”,挥袖离去。 二人双双被押至大牢候审。 第三日,钱珠珠上午手持皇帝信物求见府衙大人,狐假虎威,下午便打赢了官司,拿到小赌坊的地契。 第四日,赌坊主事换成金姓之人。 金耀代钱珠珠携礼恭贺,他拍着那人的肩,满脸欣慰。 “好好干,万万不能辜负东家的培养!” 对方耳侧的疤痕微动,个头不高,声音却极其粗犷。 “大哥,何时能回营地看望大家啊?兄弟们一直念着你,还有小红。” 金耀一笑:“莫急,过段时日,大家便能重见天日。” 谢公子如今不常在家,东家需要他们。 第50章 和离? 金耀到赌坊送贺礼的时候,钱珠珠在家里教小满走路。 钱府院子里,小树面朝大门蹲着,钱珠珠背对着大门蹲着。 小满从钱珠珠怀里,晃晃悠悠走到小树怀里,再从小树怀里走回去,中间大概能迈十几多步。 三个人正笑嘻嘻地玩着,听见敲门声,小树跑过去开门。 “王老板!”小树笑得喜庆,扭头向钱珠珠上报,“东家,王老板来啦!让不让进啊?” 钱珠珠无奈地闭了闭眼。 你还能把咱家大门开得更大些不? 人一只脚都迈进来了,有本事你将他推出去? 这个小树,也不知道谢弟怎么教的。 忒笨! 因着小满马上就要走进她怀里了,钱珠珠紧盯着女儿,头都不回。 “请王老板进来!” 她专心盯着女儿,准备在女儿扑过来的时候抱个满怀,没想到小满晃悠两下愣是又站稳了。 钱珠珠满脸欣慰,鼓励女儿:“小满再走两步,来找娘。” 小满手指头绞了绞,看看她看看她身后。 “哟,小满这么快就会走啦!” 王知玉笑声明朗,尾音上扬,净是无法遮掩的轻快愉悦。 小满见到王知玉很激动,皱着脸笑。 小姑娘伸着两只小胳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朝他去了。 “昂!昂!” 王知玉赶紧收起扇子蹲到钱珠珠身旁,伸手准备迎接小姑娘。 眼瞅着小满腿一软,身子一歪。 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哎哎哎!祖宗!祖宗!” 秋菊手里托着刚炖好的米粥快步朝这边赶来,急得粥都撒了。 还是钱珠珠慢悠悠伸手,及时捞了一把。 避免小姑娘摔一嘴泥,同时也拦住她的去路。 王知玉瞥钱珠珠一眼,轻哼一声。 他凑过去逗小孩,干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哎呀,小满喜欢我呀!” 钱珠珠抱着小满站起来,一边摸摸女儿的额头,一边问他:“今日不忙?” 王知玉挑眉:“不忙不能来?” 钱珠珠接过秋菊递过来的湿帕子,给小满擦脸:“我哪儿拦得住你啊!” 王知玉嬉笑一声,直接表明今日的目的。 “我今日过来,主要有三件事。” 钱珠珠将小满放在特制的椅子里,端起米粥舀了一勺,自己吹了吹,觉得不烫了,便喂给小满。 “嗯,你说。” 王知玉看着她的动作,和小满对上视线,笑了笑。 “一为邀功。” 钱珠珠:“邀功?” “赌坊那事,你虽避开了对方的眼线,却没有避开其他人的眼。不然,你以为能这般轻易拿到赌坊的地契么?” 钱珠珠心中一动,表现得不甚在意:“是么?那你做了什么。” “我替你加了一把火,如今王昌河以为是其他世家故意恶心他,正想办法回击呢。” 钱珠珠又舀起一勺粥:“多谢相助。二为何事呢?” 王知玉这会儿开始觉得钱珠珠喂小满吃饭这件事很有意思,坐椅子上托着脸看得兴致盎然。 “二为提醒你,那人交给你去做的事,能收手便尽快收手,免得惹火烧身。” 小满嘴巴一鼓一鼓吃得起劲,钱珠珠侧眸看一眼王知玉:“恕难从命。” 王知玉叹气:“哎……你总得明白保命要紧吧?你还有小满。” 钱珠珠继续喂小满,满眼温柔:“我自是明白。” 王知玉不再说话,看着他们母女俩,保持安静。 直到小满摇头示意不想吃了,他才给钱珠珠递个眼神。 钱珠珠将小满交给秋菊,让她带着去外面玩,而后自己带着王知玉离开厅堂。 哪知小满不想走,抻着身子朝王知玉伸手。 秋菊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她。 钱珠珠听见林小暖提醒她。 【你女儿看样子很喜欢王知玉。】 【要是给不明真相的人见了,恐怕还以为王知玉是她亲爹。】 钱珠珠转身,恰好看见王知玉伸手将小满接到怀里,跟小姑娘碰额头。 一大一小都笑眯眯的。 她心中犹疑。 难不成,带小满来京城的决定是错的? 这丫头还真以为这人是她爹呢。 过段时间回清溪镇吧! 无论如何,李青岚才是小满的亲爹。 钱珠珠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从王知玉怀里抱起小满亲了两口,温声细语。 “小满乖,待会儿阿娘陪你玩好不好?你先跟秋菊姑姑去玩。” 小满舒服了:“好!” 王知玉站在钱珠珠一侧,对小满眨眨眼。 小满笑在秋菊怀里用力拱一下身子,字正腔圆。 “好!” 秋菊终于将小满带走了。 钱珠珠带着王知玉朝另一个方向走。 “何事这般隐秘?非要到书房谈。” 关了门,王知玉便正色起来。 “我今日来此,第三件事便是劝你和离。” 钱珠珠:“……” 林小暖感叹王知玉的执着。 【他还真是念念不忘。】 不待钱珠珠说什么,王知玉便给出劝她和离的理由。 “你那丈夫最近在做的事,明显势头不对。” “你还对此不闻不问,也不出手干涉。” “迟早要遭到反噬。” 钱珠珠并没有生气,她沉思半晌,情绪很稳定。 “王老板,我们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助我成事,我心中感激。如今我奉何人为主,想必你也心知肚明。” “倘若你想借铜矿之事要挟我,我并不害怕。” “你要挟我也好,欣赏我也好。” “只是关于我的家事,希望你莫要掺合。” 王知玉不高兴了。 “我为你打开门路,为你铲除障碍,只是想让你与那书生和离,便这般为难?”他话音一转,忽而嘲讽起来,“你们二人,竟如此情比金坚?” 王知玉扭过头,嗤笑一声:“呵,我可不信!” 钱珠珠很平静,她已经预料到王知玉的反应,并且早已想好了回敬之语。 然而在她准备说话的时候,王知玉却抬手打断。 “既然你言至于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明日我便要离开京城,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钱珠珠并不理解。 “为何非要我和离?” 王知玉起身,背对着她:“我希望你自由,而如今,李青岚一干人等,于你而言是拖累。” 钱珠珠反驳:“不,小满不是。” “呵,”王知玉轻笑一声,“你瞧,你根本不把李青岚他们当家人,只有小满算得上是你的家人。” 钱珠珠沉默。 她觉得他说的对。 “你不是早就发觉了么?”王知玉站起身走到门前,他背着光斜睨一眼钱珠珠。 “我这一去便过了年,希望再见之时你能想明白。” 钱珠珠被他如此直白地指出心中所想,一时失语。 直到王知玉离开书房许久,秋菊抱着小满来找她,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抱着小满,心中默默问林小暖。 我应该听他的么? 与李青岚和离? 林小暖作为一名旁观者,尽职尽责给出没啥用的看法。 【看你自己的想法。】 【凭你现在的财力和能力,若是不想跟他过,便和离。若还想一起过,那你不离也行。】 我总觉得不至于和离。 【那就不离。】 钱珠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安定下来。 今年提前回家吧。 小满总得知道亲爹是谁。 第51章 林小暖浑身难受 十月二十六,钱珠珠收到来自清溪镇的一封信。 钱乐执笔,信中内容主要有这么几件事。 店铺秋季营收比春季稍差一些,勉强能保证平均每个店每月五百两的净利润。 钱珠珠看到这里,沉吟一声。 “看样子生意还算稳定。” 十月初,王家派人到他们店里闹事。在范府和好心人的协助下,好险保住了铺子。 钱喜伤了脸,钱康挨了一刀,二人如今正在休养。 钱珠珠:“那个什么王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欺压百姓!” 几人让钱珠珠不用担心,他们尚且没有更大的忧虑。 钱珠珠:“这么多年都没人敢对他们动刀,怎么的?我养的那些人都是吃素的不成?!” 信中接着提到李青岚,他最近在镇上的表现非常好,时不时还会带些吃的来给大家改善生活。 看到这里,钱珠珠心情缓和一些。 “想不到,他悟性如此之高,几个月便能谈下来大生意!” 钱珠珠放下信,揉了揉昏沉疼痛的太阳穴:“只是这样一来势必要勾出来那些牛鬼蛇神,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伸个懒腰,用力呼吸提了点劲。 【回信的时候,你可以顺带着提点提点。】 “信是要回的,提点他?哼。”钱珠珠笑一声,站起身离开书房,“我离家好几月,他连封信都未曾来过,我为何要特意写信提点他?不提。” 夜深人静,寒月无眠。 钱珠珠灭了书房的烛火,轻手轻脚回卧房休息。 母女俩睡得安心。 ……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调整监控视角,四下巡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便低头奋笔疾书。 她将谢无伤身上的疑点重新捋一遍,又将之前写的那些代码拿出来一一核对,分门别类整理好。 这是谢无伤的。 这是老祖宗的。 这是补天的。 这是压制束缚。 这是防御自保…… 将代码分好类,她又复习几遍手诀。 看看外面的天色,还早。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宿主的精神世界几乎全是银票。 桌案上多了一双虎头鞋,虎头鞋置于银块组成的海洋之中。 原本搁在桌上的擀面杖早已不知去向。 旁边的药材架上,银票一层层,堆成几座小山。 之前淋过大雨,发霉的药材完全没了踪影。 林小暖只看一眼便关了门,提剑回屋,尝试练剑。 很久以前,她是会用剑的。 但如今,不知为何,总是不得要领。 找不回那种感觉。 僵硬的动作间隙,林小暖视线落到饭桌上,思绪一飘。 上一次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 距离上次嗑瓜子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吃饭的话……得有大半年了吧? 竟然也不觉得馋? 要不……吃点什么吧。 宿主正在睡觉,她不好为了一份热腾腾的汤面专门叫醒宿主。 更何况钱珠珠是个睡眠虽少但睡眠质量很好的人。 她睡着之后,林小暖几乎没有成功唤醒过她。 想到这里,林小暖收好剑,朝零食柜走过去。 打开两人高的零食柜,恍然发觉里面的东西还不少呢。 这么多年下来,即便她向宿主讨要零食的次数不多,吃食品种却也算得上琳琅满目。 只是……看着这些东西,她没有一点食欲。 不想吃。 关上零食柜,打开旁边一人高的两个酒柜,又俯身打开地上摆了一片的酒缸。 挨个闻闻,又将酒缸封严。 香是香,就是不够勾人。 不想喝。 关上酒柜门,转身走到床边。 床单被罩的颜色非常浅淡,淡粉底色,小白花图案错落。 颜色虽浅,但亮丽如新。 摸了摸软和的被子,她看一眼监控里深沉的夜色,而后下定决心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 没多大一会儿,她突然又直愣愣坐起来,急忙下床快步至操作台前。 回头看一眼床铺,林小暖浑身难受。 不习惯。 不会睡。 恰好这时监控中传出婴咛软语。 “啊~啊……卟,叭叭卟。” “嗯?乖……” 监控画面里,钱珠珠母女俩要准备起床了。 林小暖将心思重新放回宿主身上。 …… 皇帝交代的事,钱珠珠一方面安排人注意着厉王府,一方面自己尝试约王知玉见面。 即便王知玉早就说过让她死了这条心,她还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例行一问。 “近日厉王府上有新鲜事么?” 王知玉眼明如镜,每次都看着她笑一下,然后偏过眼神,说些半真半假的话。 钱珠珠也笑,然后将这些内容悉数呈给皇帝。 伴君如伴虎,她懂的。 她不愿意将自己一直置于被动的处境。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掏心掏肺。 答应皇帝替他办事,一方面是想要尝试打通皇宫这个富贵窝的生意门路,另一方面是当时的情况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索性顺势而为。 时间很快便进入十一月,钱珠珠开始准备返家的东西,却突然接到皇帝的密令。 皇帝要她带着谢无伤去见他。 得知此事,谢无伤的反应只有两个字。 “不见。” 钱珠珠盯着谢无伤越发漂亮的脸,低下头思绪沉浮。 皇帝看上了谢弟的能力,想跟我要人么? 倘若谢弟到皇帝那里,日后与我里应外合…… 听着宿主心中所想,林小暖表情平静,劝她看清现实。 【他说了他不去。】 可你们不是奉我为主、听我派遣、替我办事么? 林小暖语调平平。 【这是我的义务,不是他的。】 可谢弟以前常常帮我做事的啊。 【他帮你做事,只是因为他愿意。】 钱珠珠忽而一笑。 即便不愿意替我做事,可他愿意听你的话。 就像当初,他想回去,却因为你的一句话,便留到了现在。 林小暖声音不变。 【那又如何?】 钱珠珠抬头看向谢无伤。 “谢弟,我知道你不想去,但……” 她作出为难的表情。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直觉不对,眉头微微收紧。 “小暖她想让你去。” 谢无伤侧头看过来,稍显疑惑。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顷刻间怒发冲冠。 【你!】 【无耻!!】 第52章 清溪镇过年 林小暖看着监控中沉思的谢无伤,有口难言。 …… 谢无伤还是去了。 二人一道见了皇帝。 果真如钱珠珠先前所想,皇帝想要谢无伤替他办事。 谢无伤看向钱珠珠。 钱珠珠稳了稳心神,先是将厉王府最近的采买情况上报给皇帝,又借着谢无伤的事,趁机透露自己想要学习宫中货品交易的心思。 皇帝笑了:“倘若谢小兄弟能将此事办得合我心意,别说进宫学习,就是你想讨个皇商名额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钱珠珠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心知肚明。 这二人其乐融融,谢无伤没表情平淡。 系统空间的林小暖看着三人的反应,在操作台前深深吐气。 算了,以后见面再解释。 她拿起笔,将此事记到纸上。 谢无伤被皇帝单独交代去做其他事,钱珠珠问他去做什么,谢无伤只说他目前也不清楚,皇帝让他先过去。 “那过年能回家吗?” “恐怕是不能了。”谢无伤认真交代钱珠珠,“倘若我不能及时赶回镇上,你莫要忘记给她买年货和对联。” 想到自己先前的做法,钱珠珠心里升起一丝丝不甚明显的惭愧。 她接住谢无伤的视线,认真点头:“好。” 谢无伤带着小树离开钱府。 直到钱珠珠收拾好车马准备离开京城,他也没回来。 回清溪镇的路上,她问了林小暖。 为何谢弟能出现在我身边,而你不能呢? 【我是我,他是他。】 【我可没有说过我们身份相同,他也没说过。】 钱珠珠暗自点头。 哦……是我先入为主了。 倘若将来有一日你离开我,那他是不是可以…… 林小暖没有搭理她。 很明显,钱珠珠想让谢无伤单独留在她身边。 然而,她与宿主解除绑定后,谢无伤会怎样,林小暖自己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希望谢无伤单独留在这里。 谢无伤的存在太特殊。 而且,他是老祖宗亲手带到系统空间的人。 假如老祖宗下次过来没看见谢无伤,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林小暖只能祈祷,祈祷谢无伤能和自己一起离开宿主的世界。 …… 腊月二十五,夜风凛冽。 几辆马车盖着破布,驶入清溪镇,停在李氏宅院门前。 仆人从朴素的车厢里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藏品华裳。 李青岚带着一群人出来,迎接他们回家。 除了跑到门外搬东西的钱喜钱乐等人,他身后还站着慕容燕和两个年轻丫头。 林小暖率先发现几人的变化。 【看来他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不少。】 【这衣裳布料很不错。】 钱珠珠打量一眼几人的穿着,心道。 可不是嘛,绸布在京城也得三四十两一匹。 我平日里都舍不得穿。 慕容燕笑容满面地上前一步,伸手打算接过小满。 “小满都长这么大啦,我来抱着吧,夫人这一路可累得不轻呀。” 钱珠珠婉拒:“这丫头见天儿的长肉,十几斤重呢,你是读书人,身子柔弱,怕压坏了你。” 说着她看一眼李青岚。 李青岚在她说慕容燕身体柔弱的时候就已经伸开手,就等着她看见自己。 “快将孩子给我,你快歇歇。” 接过小满,轻拍两下孩子的背表示安抚,他四下看了一圈,发觉少了个人:“谢弟呢?怎得没有一道回来?” “他有别的事要做,今年不一定能回来。”将小满交给她父亲,钱珠珠便催着他们进屋,“外头太冷,你们快带小满进去,我稍后便去。” 钱喜钱乐,钱安钱康,包括慕容燕后来买的那几个人,都在外面等着搬东西呢。 在钱珠珠的指挥下,几人配合默契,迅速将所有东西搬回府。 她又跟着去了库房,将所有东西登记在册。 以前的李府没可有这么细致过,但钱珠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有些事早已刻在心中。 若是库房的东西登记不清,后续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 如往年一样,安排人写对联,卖对联,给大家发工钱等等…… 生意上的事,短短两三天,钱珠珠便安排得井井有条。 至于家里……慕容燕安排得也还不错。 与去年相比,李青岚是变化最大的人。 不光主动提笔写对联,还主动将对联交给钱珠珠去买,还要求不得低于三十两。 钱珠珠将手中的对联抽出一份,展开,仔细观看。 看不出来有何不同,但出自李青岚这个书院魁首之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三十两,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 会买这几份对联的,不会是普通百姓。 钱珠珠收好对联,对李青岚笑道:“你最近名气不小,我便从中挑出几幅,展在各个店铺正门中央。” 李青岚过来抱住钱珠珠,满眼都是光。 “多谢娘子!” 钱珠珠忍着不适,伸手推开他,笑一下,走了。 徒留李青岚一人在原地发愣,怅然若失。 大年三十夜,谢无伤依旧未归。 小满坐在钱珠珠怀里,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仰头问她:“舅、舅?” 钱珠珠低头靠近她,小声耳语。 “舅舅有事,回不来啦!” 钱珠珠记着谢无伤的话,跟小满说完这句话,便到系统商城给林小暖挑了一副对联,又购置许多吃食。 你也热闹热闹。 林小暖拿着对联,心情复杂。 【多谢。】 她原本想将对联直接收起来,最后还是拿着对联往门上挂。 挂上对联后,兀自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像往年一样收到床下。 而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她挑了四样色泽亮丽的摆到小饭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到小凳子上坐好,拿起筷子,动作虔诚地拜了一拜。 然后夹起一块水晶肘子肉,嚼了两下。 味同嚼蜡。 她不甘心,又灌了口酒。 辛辣如长枪利剑,瞬间贯透口腔。 痛感并不强烈,但她不停流泪。 林小暖心里空洞得很。 咽下嘴里的东西,她慢慢将筷子放回桌上。 为什么? 明明闻着很香,可为什么吃不出味道?品不出味道? 收起碗筷,将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放进道具柜,封存,定格。 第二日,钱珠珠一大早就在心里默念林小暖。 小暖,新年好! 【宿主新年好。】 钱珠珠无意间瞧见道具柜里右下角的几样东西,愣了一下。 是她昨天投喂给系统的吃食,看起来分毫未动。 不带她心中冒出更多疑问,林小暖及时出声。 【我吃了,很好吃。】 【但我不饿,留着以后吃。】 钱珠珠不再多心。 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小满也和家人相处得很和谐。 简直是一副合家欢乐的景象。 但这和谐热闹的景象很快变成一阵惊慌。 正月十四,有人携天子旨意来寻钱珠珠。 圣旨中指名要钱珠珠负责今年三月三的香料采买一事,并要求她于二月二之前抵达京城,进宫面圣。 短暂的惊慌之后,李府的热闹程度再升一级,锣鼓喧天。 送走传旨大人,李府热闹非凡,钱珠珠却拿着圣旨在书房沉思。 能让皇帝直接将她提入宫中,一步至青云……谢弟做了什么? 【看这个样子,谢无伤估计是不会回清溪镇。】 【倒不如即刻启程,到京城打听消息。】 第53章 到此为止,眷恋 说走就走。 钱珠珠又带上车马,启程进京。 李青岚等人想将小满留下,钱珠珠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女儿带在身边。 临走前,钱乐跪地请求,想跟钱珠珠一起走。 钱珠珠摸摸她的黑发,语重心长道:“镇上还需要你看顾着呢,日后培养出来能替代你的人,我必定带你一起。” 这时,钱康也走过来跪下,满脸严肃:“东家,您就实话告诉我吧,公子是不是不要我了?” 钱珠珠哂笑:“他最近在做的事很危险,不便与太多人接触。即便是我,也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钱安家里添了孩子难免家事繁忙,你便好生帮着他照顾好咱们家里人,莫要胡乱猜想。” 钱康默默握拳,感觉手心用树枝练剑招磨出来的老茧微微发疼。 “我听您的。” 而后,钱珠珠看向李家其余众人。 瞧见衣着相貌一派儒雅的李青岚,关心了一句话。 “书院那边,有说何时参加考试么?” 李青岚愣了一下,而后垂眼微笑:“去年参加了乡试,若是继续考,应当在二月参加会试。正打算过几日到书院问问老师的意思。” 钱珠珠回想一下李青岚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后叮嘱了一句。 “先生眼光长远,读书考试这方面,你多听他的总是好的。别让做生意耽误了你读书。” 她在提点李青岚。 李青岚点点头,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钱珠珠点到为止,与众人告别。 小满手掌抓握摇晃,也算是挥手告别。 她年龄还小,对于刚熟悉不到一个月的亲人尚未形成依恋。 在小姑娘的感官中,亲近程度有个很明确的先后顺序。 先是娘,秋菊姑姑,小树,舅舅,王知玉这些在京城常见的熟面孔,然后才是清溪镇的爹,姨娘等人。 即便知道谁是爹爹,却没有特别依恋爹爹。 …… 一路行至京城,将小满和秋菊送至钱府,钱珠珠换了身较为庄重的衣裳便匆忙进宫。 大殿里,接过公公递来的单子,钱珠珠考虑再三,终于鼓起勇气。 “圣上,草民斗胆一问,民女那弟弟如何了?谢弟一去便是几月,从未有音讯传回,民女实在是担心啊。” 皇帝坐在上首,放下手中毛笔,笑眯眯的,一副和蔼可亲模样,说出的话却令钱珠珠心中一寒。 “既然不曾传讯给你,你便莫要打听。总之他还活着,你大可放心。” 听出对方不想多说,钱珠珠赶紧拜退。 既然皇帝这么说,那便是无甚大事。 她相信以谢无伤的能力,不会轻易丢命。 林小暖却想到之前在夜色中曾看到过的断腕。 听皇帝的意思,谢无伤去做的事,也许相当危险。 不然也不能用“还活着”这三个字。 她想,谢无伤怎么都不能算是活物,生命危险是铁定不存在的,但…… 【皇帝的意思大概是不会丢命,但会受伤。】 钱珠珠眉头一皱。 想想自己连谢无伤在哪儿都不知道,根本帮不到忙,索性快步离开皇宫。 尽力将皇帝交代的事办好,办的漂亮,让皇帝知道她的用处很大,才有可能提高谢弟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也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不。 这是牵制。 出了皇宫,钱珠珠又派人去请王知玉。 她不光有三月三龚宫宴香料采购的任务,还有观察厉王府动向的任务。 如今厉王在外治旱,大半年未归,王知玉经常出入厉王府,理应消息灵通。 钱珠珠坐在马车里,静静等待。 等来的结果却是“王老板带客人到风月楼潇洒去了”。 钱珠珠狠狠皱眉:“转道去风月楼!” 堵人。 顺便见见姬如意,了解了解她和厉王的爱恨情仇。 …… 风月楼,姬如意闺房。 听完爱恨情仇,又派人转告王知玉“她在楼里想见他”,钱珠珠换了个雅间,继续听姬如意手中关于王家的情报。 听了一刻钟,楼下有客人闹事,姬如意被叫出去处理。 她离开之后,钱珠珠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开始考虑一个计划。 京城中目前公认的财富排行大概是这样。 七大世家之中,有两家独占鳌头。 王家只排在第十左右,王知玉大概在第二十,钱珠珠估摸着勉强能挤进前一百。 令她欣喜的是,王家早在十年前便已经显出颓势,不然也不能将财势转移到清溪镇那么远的地方。 想到清溪镇的产业所遭遇的事,钱珠珠眸色沉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不趁机薅王家一把出出气都对不起自己。 借着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赌坊,钱珠珠开始慢慢向王家渗透。 等待王知玉期间,有人交给钱珠珠一封信。 来自清溪镇,李青岚执笔。 信中主要提到两件事。 一是他今年不参加春闱,二是他又谈成了几单大生意,已经能胜任各个店铺的账房工作。 没有提及小满,也没有关心钱珠珠。 钱珠珠有些疑惑。 这信,横看竖看都觉得不对劲。 【像是生活报告,没什么感情。】 没感情啊……似乎真是如此呢。 摸着纸上俊秀的字,钱珠珠心中微叹。 总觉得,我与他,似乎止步于此了呢。 林小暖不发表看法。 但有人发表看法。 王知玉带着一点酒气,醉眼朦胧地问钱珠珠:“倘若发现王知玉不安好心,你要与他和离么?” 钱珠珠装作没听见,只问他厉王府的情况。 王知玉借着醉酒,耍赖不肯说,大声嚷嚷:“大庭广众之下,万万不能讲!” 而后又趁着钱珠珠沉思之时,附到她耳旁小声讲条件,偷感十足。 “若你将我带回家睡一觉,我便悄悄告诉你。” 钱珠珠哼笑一声,将他带回钱府,安置到客房,又强行灌了醒酒汤。 她要离开,王知玉却抓着她的胳膊往床上带,搂着她的腰得寸进尺。 “睡觉睡觉!醒了我便告诉你。” 谢无伤不在,小树也不在,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方便。 钱珠珠瞪着眼在心里吐槽的时候,林小暖贴心出招。 【你可以吃一颗大力丸。】 看一眼身旁安安静静假装睡着了的男人,钱珠珠拒绝了。 无须如此。 她并不抗拒王知玉的亲近。 对方身上曾经浓郁到呛鼻的香甜味儿如今闻起来也没有那般难以忍受了。 嗅觉被驯化了。 也很少再流鼻血了。 而且,她有些眷恋这个怀抱。 【……】 看着宿主的反应,听着宿主的心理活动,林小暖表示。 【可以理解。】 她知道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第54章 李青岚来京,争吵,和离。 忙完三月三的宫宴,钱珠珠寄出一封和离书。 三个月后,李青岚赶到京城。 好不容易打听到钱府的位置,恰好撞见王知玉抱着小满与钱珠珠小声说话。 他在门外压着怒气,身体僵直。 “娘子!” 王知玉身上的香甜味道太浓郁,钱珠珠完全没有嗅到李青岚的味道。 乍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愣了一下。 抬头看向门口,她走过去,皱眉疑惑:“你怎会来此?” 王知玉抱着小满,站在院子里,和李青岚的视线不期而遇。 然后他蹭了蹭小满的脸,温柔自信。 和李青岚对视的双眼却分毫未动。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这场面,脑子里飘出三个字。 修罗场。 李青岚看着院子里的陌生男人,眼神渐冷:“这位是?” 钱珠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波澜不惊。 “这位是京中卖首饰的王老板,名为知玉,恰好这段时日与他有些生意往来。” 她看过去的时候,王知玉已经收回视线,此时正蹲下身将小满放到地上。 “小满自己走一会儿,好不好?” 小满抓着他一根手指,用力点头:“好!” 林小暖瞧着王知玉的一系列反应,脑子里又飘出三个字。 绿茶男。 李青岚松开紧握的拳头,抓着钱珠珠的手,压着声音靠近她。 “关于那件事,我们去书房?” 钱珠珠拿开他的手,带他去书房。 “随我来。” 经过王知玉的时候,她认真叮嘱他,态度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你照顾好小满,我处理一些事。” 王知玉看看李青岚,看看她,笑眯眯的眼睛闪亮亮的。 “我你还不放心么?我可是将小满当亲生女儿看待。”他摸摸小满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比平时轻柔许多。 还看热闹似的催促钱珠珠:“你只管处理你的事,快去快去!” 李青岚脸都气红了。 钱珠珠赶紧带着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同时心中暗骂王知玉不分场合便作妖! 说话夹着嗓子,娇里娇气的,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 钱府书房。 李青岚从胸前拿出和离书扔到桌上,依旧气不过。 “你写此物就是因为外面那人?” 他被挑衅了! 被妻子身边的一个陌生男人挑衅了! 被一个毫无男子气概的男人明目张胆地挑衅! 钱珠珠反应平平:“非也。” 她打开和离书,见本该李青岚签字的地方依旧一片空白,不由皱眉。 “为何不签?” “为何不签?!”李青岚声音突然变大,“我不愿和离,为何要签?” 钱珠珠离他远一点,却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李青岚紧紧盯着她,咬牙切齿。 “不是为他,那是为何?” 钱珠珠被抓得不舒服,眉头一直紧着。 “我们之间有问题,再继续下去恐怕各自都难以安好。” 李青岚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眉眼:“我们之间一直有问题,打从一开始便有问题,可不也好好过下来了?” 钱珠珠偏过头,不想多说,只说了一个最浅显的问题。 “没有我,你不也和慕容燕过的好好的?” 李青岚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欣喜。 “我和她在一块儿你不高兴?” 钱珠珠不说话。 李青岚:“日后我不与她待在一块儿就是,和离这事儿就算过去,莫要再提。” 钱珠珠扭头直视他:“你最好今日便将字签了。” 李青岚放开她,扶着额头低声怒吼。 “你莫要忘了,当初是你非要我纳她!” 钱珠珠:“我这是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青岚瞪着她:“你……你……你根本是乱点鸳鸯!” 钱珠珠突然笑一下,然后立刻收起笑,转过头不看他。 李青岚深深呼吸,几次过后,声音落寞下来,冷静许多。 “他像林春水么?” 林春水?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眉毛一挑。 好久远的名字。 这个时候提林春水干嘛? 林小暖观察着宿主的反应。 只见钱珠珠眼神游离,似在回忆什么。 “林春水?” 钱珠珠猛然回神,而后压着眉眼,冷声反问。 “与他何干?” “与他何干?”李青岚憋了好几年,今日终于得以抒发心中苦闷,“当初同我成亲,不就是图我与林春水有几分相像?” 他开了这个口便停不下来,语气越来越激越。 “他曾是读书人,我也是读书人。” “他会珠算,我也擅长珠算!” “他曾帮你管账,我如今也能!” 在钱珠珠越来越冷酷的眼神压迫下,他渐渐找回自持。 “我不求你对我如对他一般,至少你……” 钱珠珠眼神如冰:“和离。现在就签!” 他竟然敢和林春水比?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敢和林春水比!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看二人吵架,一直在撇嘴。 李青岚整个人都很受伤,但他踩了雷区。 林春水这三个字可真的是…… 威力极大! 存在感极强! 她觉得以宿主的角度来看,有句话用来形容林春水很合适。 我那早死的白月光。——钱珠珠。 屋里,钱珠珠磕了大力丸,一只手将李青岚按趴到桌子上。 李青岚被这一变故吓得反应不及。 钱珠珠抽出一根笔,塞到他手里:“写!别逼我动手。” 李青岚回过神,恼羞成怒,宁死不屈! 钱珠珠哼笑一声,心念一动,到系统商城买了根绳子。 绳子从袖口里抖出来,她动作极快地将李青岚绑到椅子上,只留一只手可以活动。 然后她抓着李青岚的手,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中强迫他的手划出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写完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她发现手下的手忽然不再挣扎。 耳边传来李青岚的叹息。 “珠珠……” “放手吧,我自己来。” “放手吧……” 这最后一句,像是对珠珠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钱珠珠扭头,对上他疲惫的眼,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 李青岚低头看一遍和离书上的字,用仅能活动的一只手,划掉那个歪七扭八的“李”,写下工工整整的三个字。 将和离书晾干收好,钱珠珠才将他放开。 “好了,你走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往后莫要如此冲动行事。” 李青岚认真整理自己的衣裳,头都没抬。 钱珠珠打开书房的门,同时请他离开。 “想看小满,随时可以来,其他事莫要再提。” 李青岚抬头,立刻皱眉。 大开的房门口,站着个笑颜如花的男人,他腿上还挂着个小娃娃。 王知玉长眉一挑,毫无听墙角的心虚,反而还喜气洋洋地朝二人打招呼。 “哟,二位谈完啦?”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钱珠珠伸出手,小满便抱着门框跨过门槛来牵她的手。 小满仔细瞧一会儿李青岚,松开钱珠珠的手朝他迈出一步:“爹爹。” “爹爹在。”李青岚调整表情,走到她身边蹲下。 将女儿抱进怀里,一个念头闯进脑海,他忽然想哭:“小满告诉爹爹,你姓什么?” 小满想了一下:“李。” “那你要记得,你大名叫李枝。莫要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给带歪了。跟爹爹读一遍,李枝。” 说着,他看一眼门口与钱珠珠说话的王知玉。 小满有些茫然,但还是努力跟着学说话:“李、资!” “李枝。是枝,不是资。” “资!滋滋!” …… 一时半会儿教不会,李青岚抱起女儿:“枝枝,爹爹要离开了,你要不要跟爹爹走?” 此话一出,门口二人同时看过来。 钱珠珠赶紧将女儿抱回自己怀中,同时瞪一眼李青岚。 “你做什么?要走自己走,没人会跟你走。” 李青岚张嘴想说什么,被王知玉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哎哟,哥哥不会是想抢姐姐的孩子吧?” 钱珠珠看李青岚的眼神都变了。 看人贩子一样。 李青岚怒而拂袖,狠狠瞪一眼王知玉,大步离去。 在他身后,钱珠珠刮一眼王知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王知玉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遮住脸上得逞的笑容。 两只桃花眼瞟向一旁。 装无辜。 林小暖的关注点不在于王知玉什么想法,而在于…… 【王老板竟然比你年龄小么?】 【我怎么记得他比你年长……】 钱珠珠心中气道。 你听他瞎说! 第55章 书房,箭矢 李青岚在京城待了五天,每天都往钱府送东西。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给珠珠的,给小满的。 他自己心里明白,抛开夫妻关系不谈,他与钱珠珠还有另一层关系。 钱珠珠在他人生最低谷之时嫁给他,几乎包办了所有事。 他受她大恩。 走到今日这般境地,除了补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 即便李青岚送的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钱珠珠依然很给面子,照单全收。 李青岚临走前,她也毫不吝啬夸奖。 “做生意方面,你学得很快,很好。清溪镇的那些产业,你挑三个铺子,找钱乐要地契。” 听得此言,林小暖对宿主刮目相看。 【你还怪好的呢。】 【虽然渣,但也是真的大方。】 李青岚张口欲言,钱珠珠假装没看见,自顾自继续说话。 “另外,倘若你回去得早,便将钱乐他们放出李府吧,我会将他们安置到别处。” 李青岚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该走的是我。” 想着自己这些年来做的事,他不愿再承钱珠珠的恩情:“待我回到镇上,便带爹娘离开,另置府宅。”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明亮欢快的声音。 “可别忘了还有你那小妾!” 声音主人好心提醒,却无论如何掩盖不住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 即便早已入秋,王知玉还是折扇不离手。 钱珠珠曾说他“做作”,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五日,王知玉一直借宿在钱府,李青岚看见他就来气。 这二人的关系,他拒绝深思。 原本,他还想和珠珠再说点什么,被王知玉这么一打岔,此时竟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李青岚冷冷盯王知玉一眼,大步离开。 钱珠珠打算将他送出家门。 好歹夫妻一场。 王知玉在屋门口站着不动,摇着扇子慢悠悠道:“我打听到谢弟的消息。” 一句话将钱珠珠拦在原地。 钱珠珠回身盯他一眼,声音微沉:“事关重大,我们到书房详谈。” 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也沉下心,双手俯撑在操作台上,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书房。 来不及坐下,一进屋钱珠珠便反手关上门:“你要说的消息是什么?” 王知玉对钱府其他地方熟门熟路,钱珠珠这书房倒是没来过几次。 即便如此,他的动作姿态依旧闲适。 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着,他才慢悠悠道。 “据我所知,谢弟身手极好,那位交给他的事,恐怕与暗杀有关。” 暗杀? 操作台前的林小暖放下心。 以谢无伤当前非人非鬼的状态,应当不成问题。 钱珠珠则一边倒茶一边想,瞒得这么紧,皇帝会让谢无伤去杀什么人? 大臣官员?境外探子?叛乱首领? 厉王去治旱,不但旱情没有得到缓解,连疫情也越发严重。 听说大批难民正在朝着京城方向蔓延而来。 想着这些事,钱珠珠一时间没有出声。 王知玉瞅一眼钱珠珠的反应,接过她刚倒满的第一杯茶,浅啜一口,继续说自己手里的消息。 “前些日子,我收到线人来信,说在某个风月场所见到过他身边那个侍从,叫……嘶,叫什么来着?小草还是小木?” 与他隔了一只凳子,钱珠珠在桌旁坐下,抽空回答:“小树。” “对,小树!”看一眼钱珠珠凝眉沉思的表情,王知玉眨眨眼,“小树当时的衣裳很是华贵,带着谢弟的剑进屋,没多久便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中的剑却不见了。” 钱珠珠拧着眉头:“所以呢?只看到小树,没见着谢弟?” “是啊!”王知玉眨眨眼,状似无辜:“难道这不算与谢弟有关的消息么?” 钱珠珠微微瞪他一眼,眼神轻厉:“你……” 王知玉没脸没皮地嬉笑起来,突然表情微僵。 下一瞬,他扭身朝钱珠珠飞扑过来,将钱珠珠裹挟倒地。 铛! 一支飞箭破开窗户,穿过钱珠珠方才所坐的凳子上方,狠狠撞到地面,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林小暖吓了一跳,立刻调整视角,巡视四周。 【东南方隔壁屋顶,有一灰衣人翻身跳墙,向南而逃。】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钱珠珠看着身上的人,内心惶惶:“你可有受伤?” “没有。”王知玉压着眉眼爬起来,同时将地上的箭头拾起。 相较于钱珠珠的一头冷汗,他仔细观察着箭头,气息都没乱。 “这箭头的铸造方式十分眼熟……” 瞧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钱珠珠,王知玉忽而一笑:“青天白日就敢行射杀之事,这般毫不掩饰,你猜猜看,会是谁呢?” 钱珠珠摸了摸额角的细汗,换了个凳子坐,喝了口凉茶。 稳一下情绪,确保声线正常才再次出声。 “那位……想要我的命?” 王知玉将箭撂到桌上,抬起屁股挪到钱珠珠旁边坐下,伸手摸摸她的头。 “莫怕,也许只是吓唬你玩儿呢。” 钱珠珠惊讶地瞪圆了眼:“瞄准我脑袋来的,你告诉我这仅仅是吓唬我玩儿?” 林小暖给出权威判断。 【根据嫌疑人所在位置、地面划痕以及箭矢飞行的轨迹来看,箭头初始的瞄准位置是眉心。】 钱珠珠既愤怒又后怕。 “用着我的人,还要派人杀我?” 王知玉忽然伸手抱住她,小声说话。 “你府上不安全了。” 【你家不安全了。】 脑中林小暖的声音很平静。 耳边王知玉的声音却异常轻柔。 “该布防了,莫要被别人轻易抓住软肋啊。” 【是时候布防了。】 【小满还在这里。】 第56章 痛打王知玉,解救人质小满 钱珠珠将自己养的金海营一干人等抽调出十名配合默契,武功高强且机灵的人,三女七男,皆是二十岁左右。 两女一男护着小满和秋菊,金耀带一娃娃脸女子日常守护钱珠珠,其余人在钱府守护。 【那人从你们胭脂店里走了,为何不趁机拿下?】 钱珠珠哼笑一声,命令娃娃脸金枝前去搭讪。 待二人走到一小巷口,金耀和金枝前后夹击,将对方迷晕,套上麻袋,一声不吭打了一顿,然后迅速逃离,焚毁衣物。 不久后,金枝返回,假装带人过来帮忙,又给了对方跌打药,目送对方一瘸一拐地离开。 然后乐滋滋地拐个弯儿,向靠着墙看账本的钱珠珠汇报战况。 听着汇报,钱珠珠心道。 我不能咬死你,还不能挠你一下么? 伴君如伴虎啊。 【你就不怕皇帝直接灭了你?】 不至于。 我只是表态而已。 毕竟,我可没有拿箭射他脑袋。 小小反抗过后,她不但没有受到更多的针对,反而还升了官得了赏。 钱珠珠一跃成为皇宫采买之事的主要负责人,忙起来连小满都顾不上。 更别说其他人了。 八月十七,忙完宫里的中秋宴,她收到清溪镇的信。 钱乐说李青岚回去后便告诉大家他们二人和离之事,只要走书画装裱铺子的一张地契,当日便带着其他几人另购住址并且在七月七那日摆席,将慕容燕提为正妻。 钱珠珠提笔回信。 做事留一线,莫要故意为难他们。我与李青岚之事,莫要影响咱们做生意,倘若对方到店里买东西,买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正写着信,金枝过来告诉她一件事。 “主子,自北方而来的疫病似乎控制住了,传言有位神医遇见一批难民,研制出良方令众人饮用,疫情便开始好转。” 钱珠珠:“即便如此,依旧不可掉以轻心,府里日常消杀不可懈怠,特别注意与陌生人交流保持距离。毕竟咱们府上有幼儿。” 金枝:“还有一事,即便疫病情况有所好转,京郊附近的难民却不见少,金海营里是否需要挑选新人……” 钱珠珠:“先安排人施粥,观察观察。过几日,我亲自走一趟。” 金枝退下。 去施粥那日,恰好碰到王知玉身边的人,钱珠珠恍然发觉很久没有见过王知玉了。 自从那日府中遇袭,王知玉再没联系过她。 她有心打探,对方却说“东家忙于要事。” 其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钱珠珠若有所思。 恐怕是王爷那边的事。 【生意越做越大,人越来越忙。】 【大概做生意,都是这个历程。】 半月后,厉王回归,姬如意入府。 厉王不知从何人嘴里得知钱珠珠手里有铜矿,让王知玉将钱珠珠带到王府。 钱珠珠死不承认,厉王看她一眼,问站在一旁的王知玉。 “王老板,人带过来了吧?” 王知玉不卑不亢笑道:“那是自然,我这便将她带来给您瞧瞧。” 他朝门口走,与钱珠珠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待看到他怀里的人,钱珠珠惊怒交加。 “娘!”小满坐在王知玉臂弯中,笑眯眯地朝她伸手。 钱珠珠要接,王知玉却轻轻抓回小满的手塞到自己怀里。 “小满,你娘正在谈生意,咱们不打扰她,跟我一起安静看着好吗?” 小满瞅瞅钱珠珠,瞅瞅笑容满面的陌生老叔叔,又瞅瞅经常和自己玩的漂亮叔叔,最后抱住双手,窝在漂亮叔叔怀里,表情严肃。 “好!” 王知玉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又如往常一样亲亲她的脸。 “小满真乖。” 林小暖看着当下的情景,在钱珠珠脑子里骂道。 【无耻。】 看着那乖乖的小丫头,钱珠珠眉眼怒睁,死死瞪着王知玉。 “她才两岁!你个畜生!我瞎了眼才看上你!” 王知玉自始至终不与她对视,抱着小满走到角落,保持安静。 钱珠珠盯着他们,眼中升起惊涛骇浪。 厉王敲敲桌面:“如何?钱老板再想一想,到底见没见过那铜矿。” 钱珠珠转身,毫不示弱:“无论见没见过,王爷今日将我绑了,难道不怕皇上责罚?” “哦,你说宫中采买一事啊……”厉王微微一笑,流露出恶意,“那你猜,皇兄知不知道我将你绑了呢?” 林小暖算是看明白了。 【上次想杀你没杀成,这次,皇帝是想借刀杀你。】 钱珠珠气得脸红脖子粗,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侍卫按着肩跪下。 脖子旁还多了一把利刃。 “娘!” 气氛太压抑,小满害怕得一个劲儿挣扎。 王知玉赶紧捂住小丫头的嘴,另一手用力控制住她的小身板。 钱珠珠扭头看一眼挣扎的女儿,眼神幽深。 有没有办法救小满? 林小暖将可能用到的东西选好,交给她付账。 【你可以吃药,然后用神行符将她抢过来逃跑。】 【但小满年龄小,不一定能承受住神行符的速度。】 钱珠珠二话不说磕了大力丸。 她腿脚发力正打算站起来,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娇喝。 “大胆!” “我家主子坐胎不稳,肚疼得厉害!再不禀告王爷请大夫来,误了时辰酿成大错,你该当何罪!” 是姬如意从风月楼带过来的那丫头。 厉王一下子站起来,看一眼王知玉:“看好她!胆敢将人放跑了,唯你是问!” 撂下一句话,他匆匆离去。 院中的说话声越来越远。 “如意如何了?府中大夫呢?” “主子肚疼得厉害,连床也下不得。乔大夫已经在了仍不见好,奴婢害怕,冒死前来求王爷请御医!” “十二,去请温太医!” …… 室内。 待厉王一行人彻底离开这处院落,钱珠珠瞥一眼颈侧利刃,手肘朝后用力一捣。 速度之快,力气之大,对方被一肘击飞。 见此情景,王知玉抱着小满退后两步,指着她身后,大声嚷嚷。 “赵护卫快打晕她!我不会武啊!” 钱珠珠头都没回,反手一拳轰到护卫胸口,直接将对方打倒在地。 赵护卫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吐血,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钱珠珠朝王知玉走过去,压抑着情绪伸手。 “给我。” 她自己吃了大力丸,可以轻松从刀下逃离,小满不行。 小满身体前倾朝她伸手,双眼噙泪,扁着嘴努力不哭出声:“娘!” 这次倒是轻松脱离王知玉的怀抱。 钱珠珠一只手抱住她,下一瞬便抬腿踹过去,同时一拳砸向王知玉面门。 王知玉却像有所预料。 险之又险避开攻击,甚至反手接住她的拳头,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与此同时,还在她胳膊上点了几下。 钱珠珠抱着小满,双臂交叠在身前,被他箍的紧紧的,皱眉瞪眼。 怎会如此?! 使不上力! 林小暖瞧着王知玉的手法,猜到缘由。 【你的穴位被他封住了。】 钱珠珠打算再嗑其它药,王知玉却忽然靠近她说话。 “只会用蛮力可不行,若是了解你的人,轻易便能以柔克刚。” “你再这么瞪着我,我可就不放手了啊。” 钱珠珠死死盯着他,气极反笑。 “畜牲。” 王知玉表情微僵,很快又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话。 “骂我?骂我我也要说。” “我知道你与风月楼那位交情不浅,也知道范赢的势力有一部分受你管辖。但你要记住……” “若非万不得已,不要挑衅皇族。” 说完,他放开手。 钱珠珠照着他面门就砸过去一拳。 将小满的脑袋捂在胸前,用上神行符,跑成瞬移。 王知玉就地躺倒,捂着脸呻吟,迷迷蒙蒙的视线里,看见一手血。 …… 估摸着钱珠珠挥拳的力道,林小暖感慨了一句。 【你这一拳下去,他恐怕要毁容……】 钱珠珠冷哼一声,不作反应。 厉王派人围了钱府,她们母女俩暂时不能回家。 “娘?去哪儿?” “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无人的小巷子里,钱珠珠看一眼怀里乖巧听话的女儿,转头去了棺材铺。 在此之前,她给小满穿了一件衣裳。 “咦?” 小满看看自己的两只胳膊,满脸疑惑。 她娘刚给她穿上的漂亮衣裳,眨眼就消失了。 漂亮衣裳去哪儿了? 一缕轻纱从袖口溜出来,戳了戳她肉乎乎的小手。 小满一把抓住,递给钱珠珠看。 “娘!衣裳!动了!” 钱珠珠握住女儿的小手亲了亲,同时握住那缕纱,小声道。 “拜托云裳仙子护小女周全。” 小满另一个袖口又钻出一缕纱。 这缕纱轻轻拂过钱珠珠的手,很有灵性地拍了拍,而后缓缓消散。 如云似雾。 【紫金软甲:云裳(仙品)】 售价:。 使用说明:云裳护主,爱美。如遇危险,会自行战斗,倘若衣裳破裂,莫要轻易抛弃。若得主人爱护,云裳吊着一口仙气也能继续存活。云裳留言:“修修补补,还能再战三百年!” 林小暖看一眼商城余额,及时报备。 【宿主当前欠债一千九百九十八个金币,请在十日内还清债务。】 钱珠珠抱起女儿,敲响棺材铺紧闭的门。 宿主被十八领着往后院走的时候,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看向道具柜里的东西。 对与宿主斥巨资给女儿买仙品衣裳的行为,她可以理解,但不能感同身受。 “绿意”和“姜黄”早在几年前便各自买了三瓶,在道具柜右下方的角落里放着。 但因着系统商城的高级假发自动清洁又不会闷脑袋,钱珠珠爱上了这种感觉,便一直没急着兑换头发茬。 一个金币换一根头发茬,一整个脑袋下来,少说也得成千上万。 她觉得不值。 如今花将近四十万金币给女儿买护甲,却是眼都不眨。 第57章 天牢惊变 十八将二人安置在后院厢房,出去给他们准备吃食。 钱珠珠等了半天也没见其他人过来,心里没底。 人呢?都去哪儿了? 十八再进来之时,端了个盘子。 “钱先生,您最近恐怕要在此多呆几日了。” 钱珠珠:“多谢。” 十八走后,林小暖到调整视线,从屋顶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总感觉四周安静地不同寻常。】 【你这么跑了,厉王会不会继续抓你?】 钱珠珠给小满喂罢饭,心中做了决定。 稍后入宫。 【带着小满一起?】 不,小满留在金海营。 他们会护着她。 【进宫做什么?】 谢弟为皇帝卖着命,皇帝却想除掉我。 哪有这般说法? 既然他想借刀杀我,我偏偏不如他意。 我还要光明正大地站到他眼前,他想不看见都难! 我至少得保证自己活着。 钱珠珠气势如虹,却不想…… 十八竟将她囚了起来! “钱姑娘,你只能待在此处。” 钱珠珠笑一声:“这是何意?” 十八依旧淡漠:“范先生已收回您在暗部的行动权利。” “那你为何还将我带进来?” 十八瞧她一眼:“您曾救暗部于水火之中,我自当保证您的安全。” 钱珠珠沉默。 什么意思? 要剥夺我的权利也不知会我一声? 她朝十八伸手:“此事我怎不知?文书印信呢?” 十八从袖子里掏出信件,展开,放到她眼前,确保能看清楚内容:“范先生亲笔。” 钱珠珠心中暗骂。 过河拆桥? 我就是那桥上的第二头驴! 她伸手要拿,十八却退后两步,迅速收起信件塞到胸口放好。 “此事早已在暗部广而告之,您就算撕了信也无甚用处。”他端着托盘走向门口,“姑娘在此好好休息,待风声过去再外出走动。” “等等!”钱珠珠想起厉王府的事,“姬如意呢?她也知道此事?” 十八顿住脚步,声音又轻又凉。 “姬如意已死,暗部没有这个人。” 钱珠珠:“可厉王府……” 不待她说完,十八便关上门离开。 “娘不高兴?”小满伸手摸钱珠珠的眉心,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钱珠珠想着钱府的那一大家子,想着不知在何处的谢无伤,还有明明活着却被说死了的姬如意……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得出去。 林小暖早已将四周的地形打探好。 【目前处于欠债状态,宿主不可购买物品。】 【道具柜中还有9个大力丸,9个神行符。】 【可强化身体,利用院子里的棺材爬到墙头,离开棺材铺。】 钱珠珠用了一颗大力丸,将小满背到身上,开始行动。 小满搂着她的脖子,与此同时,云雾似的轻纱从她身上延伸出来,将她轻柔地绑到钱珠珠背上。 十八在小前厅看店,即便听到动静也没来看。 任由她们离开。 钱珠珠先出城,将小满送到城外的金海营,交给营中首领,便孤身一人悄悄进宫。 林小暖看着她沉着冷静地与皇帝虚与委蛇,又将厉王抓了自己一事添油加醋地告状。 皇帝明摆着知道这件事,但钱珠珠提到谢无伤对自己多么多么看重。 她不确定皇帝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但她紧紧抓着自己的直觉。 “若民女死了,谢弟便再无牵制,日后恐怕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笑意不变,看了她一会儿,趁机朝她要一百万两银,美其名曰提前保释。 而后将她押进天牢,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打量着钱珠珠的豪华牢房,林小暖不得不佩服宿主的当机立断。 【被你猜中了。】 【谢无伤的威胁太大了。】 【上一次的射杀恐怕是试探谢无伤对你的态度。】 皇帝要将她关在天牢十日,连个罪名都没有。 看着商城余额,林小暖尽职尽责地提醒钱珠珠。 【当前欠债一千九百九十八金币,你要怎么在这十日之内攒够这么多功德?】 钱珠珠整理着牢房中崭新的被褥,心里倒是一点不慌。 快入冬了,倘若来得及,花钱给城外难民吃一顿饱饭。 难民成千上万,若按照一条人命100个金币,能救下十三个原本应死之人,便足够还清债。 林小暖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若来不及呢?】 钱珠珠咬咬牙。 来不及就只能被雷劈了。 【好。】 第九日,有人来看她。 听声音,是个女人。 待对方走到近前,钱珠珠不由惊讶。 “怎么是你?” 【她的身份,怎么能进天牢?】 看着对方将手中食盒放在小桌上,钱珠珠着实不解。 “你不应当在清溪镇么?这么远的距离……” 慕容燕打开食盒,表情温柔,眼神和善,钱珠珠却总觉得心里发毛。 慕容燕以前知书达理,温柔小意,却不似现在这般柔中带着诡异。 而且,狱卒呢?! 狱卒怎么走了? 怎么还把门带上了?! 【慕容燕有问题啊。】 钱珠珠心道:必然有鬼! 【狱卒这反应,像是故意的,应当是上头有人交代了什么。】 是厉王?或者皇帝…… 慕容燕摸了摸钱珠珠的头发:“姐姐莫怕,他们只是给我们一个独处的机会,王知玉王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 “王知玉?”钱珠珠狠狠皱眉。 “对,王老板心中有苦难言,碍于身份不便前来,便疏通关系让我假借您好姐妹的身份,给您捎个口信。” “我怕隔墙有耳,劳烦您侧耳过来。”她眼神微动,稍稍靠近钱珠珠。 钱珠珠心里复杂得很,没动。 慕容燕便主动靠近她,同时假装亲密,抬手理了理她近几日都未曾好好梳理过的头发。 “王老板是厉王的人,即便平日里与您再怎么亲近,也不好逆了王爷的意思。” “他亲自将小满带过去,也只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对小满动手脚。” “王老板他并不会真的对小满如何,他想救你们母女。” 听着这些话,钱珠珠不由开始猜测起这二人的关系。 慕容燕却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的头发梳理好,抬手从自己头上抽出一支金钗。 “我与王老板只是萍水相逢,恰好帮他这个忙而已,您不必多虑。更何况……” “何况夫君一直以来都教导我要凡事以您为重呢。说来,还从未有机会侍奉过您呢,今日就让我侍奉您一回吧!” 李青岚? 钱珠珠惊讶扭头,看见她对自己笑了笑,很无奈的样子。 慕容燕伸手扶一下钱珠珠的脑袋,让她不必惊讶。 “您竟是不知道么?这些年来我与夫君并未圆房,他放不下您呢。哎,您先别动,我给您挽发呢!” 钱珠珠皱眉,试图扭头瞪她:“你到底来做什么?” 净说些废话。 慕容燕一只手挽着她的头发,不让她扭头,另一只手握着金钗。 钱珠珠看不见她的动作,林小暖却看得见。 操作台前,她看着慕容燕的动作,皱起眉头。 谁家挽发的时候这么拿发钗? 不都是几根手指捏着吗?你怎么直接握在手心…… 不对! 慕容燕自顾自说着话,语气却微妙地低哑。 “即便前些日子我与他做了真夫妻,可他依旧放不下您啊。” “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由我来帮他放下。” 【快跑!】 【她要扎你!】 晚了。 钱珠珠脖子一侧被捅了个窟窿,她不可思议地抬手,想扭头却被慕容燕用力抓着头发。 慕容燕抽出发钗,又往同一个位置用力扎一下。 钱珠珠满脸不可思议。 脑子里回荡着林小暖急切的声音。 【快晕快晕!】 【晕过去交给我!!!】 极力扭过头,看见慕容燕脸上平静的疯狂,钱珠珠果断弃了假发,翻身转体,恶狠狠地将对方扑倒在地。 然后在慕容燕惊惧交加的视线下,顶着个光头,不顾哗哗冒血的脖子,朝她呲牙一笑。 抬头,猛地低头往下砸。 一脑袋给慕容燕嗑得眼神涣散,立刻便昏迷不醒。 随后,她也晕死过去。 小暖,交给你了…… 宿主失去意识,且商城欠债,系统特权开启。 林小暖立刻将刚刚赊账买的万能药和镇痛剂怼到宿主身上。 正打算用道具柜里的神行符离开这里,忽然顿住了。 现在离开的话,相当于越狱。 这不是普通乡镇的普通大牢,这可是皇宫的天牢。 要是这么直接跑了,后续肯定会有更多麻烦事。 不跑了,就这吧, 宿主死不掉就行了。 看着地上昏迷的二人,林小暖开启叫魂模式。 【钱珠珠,快醒醒。】 【钱珠珠,醒醒!】 【醒来,醒来!】 【谢无伤回来了!】 【皇帝来了!】 【王知玉来了!】 …… 按照以往经验,她大概率是叫不醒钱珠珠的。 除非钱珠珠自己心里牵挂着事。 林小暖琢磨着,要是慕容燕提前醒了也没事,反正刚刚趁着机会买了一大把万能药。 慕容燕要是先一步醒来,发现宿主没死透,再给她来两下,也许能给宿主扎醒呢? 宿主只要醒了就好办了啊! 林小暖祈祷着,呼唤着。 …… 【醒醒,醒醒。】 【钱珠珠你醒醒!】 【小满出事了!!】 地上一人惊坐而起,呼吸急促。 “小满!嘶——” 第58章 【告辞。】 隐约听见“小满”二字,钱珠珠很快便醒了。 狱卒竟然还没发现牢里的情况,她重新戴好假发,捡起地上染血的金钗,反手插进自己发间。 然后用被子将昏迷不醒的慕容燕围困住,接着大声嚷嚷。 “来人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狱卒打开门,看见牢房里的情况,“啪”一下关上门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慕容燕带走了,而后钱珠珠也被带了出去,还换了身得体的衣服。 终于见到皇帝,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便大手一挥撵她出宫。 “铜矿之事已有定论,待你回去,府中情况便能恢复正常。” “宫中采买之事不必再管,只安心做个皇商即可,若再被别人捉住,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另外,拿着这东西,日后可保你一命。” “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碍眼!” 不知为何,皇帝气哼哼的,抄起早已写好的圣旨,卷着什么东西,用力朝钱珠珠掷过去。 啪。 圣旨连带着一块铁皮,砸到她眼前。 钱珠珠捡起来,先打开圣旨,确定上面写的是封她皇商名号,赶紧卷好收起来。 她又捡起铁皮瞧了瞧。 这是何物? 林小暖见多识广。 【铁券丹书之类的吧。】 【光这一道圣旨就够你赚得钵满盆满了,你还不赶快谢主隆恩啊?】 【回去再仔细研究那铁片。】 钱珠珠将东西揣好,火速告退。 “谢主隆恩!民女告退。” 出了皇宫,她直奔王知玉手下距离她最近的店铺。 “你们东家在哪儿?” 好在管事之人认得她,也知道她和王知玉关系不一般。 “东家自是在该在之处,要么在府上,要么在酒楼待客,要么在王府。” 瞧一眼钱珠珠不大愉快的表情,他话音一转。 “若不然您先忙别的事,我给您带个口信给东家?” 钱珠珠:“好,告诉他我在钱府等着他。” 说完,她急匆匆回府。 果然如皇帝所说,钱府四周的官兵见到她回来便离开了,半点不拖沓。 尚未入夜,安抚好府中众人,她带着金耀金枝以及几个烧火做饭的仆从,拉着一车水,米和木柴,到城外施粥。 这么冷的天,就怕有人冻死饿死了。 钱珠珠交代金枝:“千万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热粥,东西不够的话,让人再送来。今日回不去便回不去吧,多让人送来些木炭,别给人冻死了。” 安排好这些,她往金海营所在的方向赶去,向众人下达命令。 “今后,各位便以钱府府兵的身份在外行走,我钱珠珠不会亏待诸位。” 与此同时,青竹与钱府周围的一圈人家过目房屋买卖合同,签字画押。 京城一角,顺子正与人牙子一起挑选第二十个奴仆,也是最后一个奴仆。 第二日,随着冬日暖阳缓缓照亮整个京城,系统空间里的功德谱迅速变厚。 【功德到账:98点。】 【功德到账:45点。】 【功德到账:100点。】 …… 钱珠珠的功德值从零开始迅速累积,陆陆续续涨到两千八百一十九方才停下。 林小暖紧张一上午,在她还清欠款的那一刻才终于放松下来。 还以为又要被雷劈了呢。 【恭喜宿主及时还清债务!】 【您当前余额还剩一千四百五十一金币,可到系统商城自由贸易。】 钱珠珠正泡着澡闭目养神,林小暖看着她那微湿的假发,忽然想起在牢里发生的事。 【你难道打算一直戴着假发?】 它可是救了我一命。 【那你买的绿意是摆设吗?】 钱珠珠摸了摸假发,将它取了下来,然后拿出绿意往光头上一点点按揉。 当真是忘了。 系统空间里,钱珠珠走到洗剪吹一体台旁,拿起忽然出现的绿意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头模上长长的黑发,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头模正面太诡异,她便对着头模后脑勺,为宿主的头模按摩,加快绿意发挥作用。 …… 离开天牢半个月,日子依旧像以前一样热闹繁忙。 好似天牢那日发生的事并没有传出去。 钱珠珠有心报复,却打听不到慕容燕的消息。 倒是姬如意到钱府找过她一次。 姬如意过来找钱珠珠要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药。 钱珠珠看着她已经显怀的肚子,欲言又止。 姬如意摸着肚子,笑意温柔又风情。 “不必多虑,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钱珠珠给了她毒药,又给了她自保的药,都是从系统商城买的。 一为兑现以前的承诺,二为还她在厉王府中救场的恩情。 她叫住转身要走的姬如意。 “此间事了,若无处可去,来我这里如何?” 姬如意停住脚。 “那我便提前感谢您的好意收留。” 女子笑声温和,却头也不回地离去。 【总感觉,她这一走,会是很久。】 钱珠珠叹息一声,回书房继续处理生意上的信件。 她方才正在看的那封信来自清溪镇,钱乐说李青岚前些日子急匆匆驾车离开镇上了,只听说是往京城来了,却不知原因。 想到李青岚现在的夫人慕容燕,钱珠珠眼神森寒。 这女人,竟然敢对她下杀手? 她怎么能放过她? 一定要在李青岚之前找到她。 没了生命危机,钱珠珠又开始扩张自己的生意。 借着“皇商”这一名头,短短三个月便积攒了大量财富。 如今,在京城商圈,她的影响力已经超越王知玉,甚至勉强可以和王家碰上一碰。 但钱珠珠没正面碰。 她一直暗地里打探王家的情况,看出对方已是日薄西山之相,并不打算落井下石,反而还施以援手。 将王家的势力一点点骗到清溪镇,借着别的名头,一点点蚕食。 钱珠珠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轨。 初春的某日正午,她带着小满刚坐下吃了一口饭,王知玉来了。 钱珠珠跟以前一样笑着请他入席。 王知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小满看看他,看看钱珠珠,低头安静吃饭。 一顿饭吃的异常顺利。 林小暖却在钱珠珠脑子里发表锐评。 【气氛微妙。】 将小满交给秋菊和金枝,钱珠珠带着王知玉去书房,从桌案下抽出一把长刀,转身抬手。 “你竟还敢来,果真是好气魄。” 王知玉不闪不避,看着刀尖停在自己胸前。 “当初你在天牢,我托人捎口信进去,你……” 钱珠珠刀尖向前微进,抵住他的外衫。 “你说,若是你今日死在这里,厉王还能再抓我一次么?” 王知玉垂眼看着稳稳刀尖,认真想了想。 “铜矿之事,王爷将账算在我头上,如今的我在厉王府仅剩一个名头而已。若真要杀我,只要将现场处理干净,并买通所有相关之人,厉王便没有理由抓你。” 钱珠珠笑一下,刀尖划破外衫。 “呵,既然如此,你今日敢过来,想必是做好了此番觉悟?” 王知玉看她一眼,忽然抬手将破口撕大许多,往前挺了挺胸,颇有种“你随便捅”的超然姿态。 “只要你下得去手,我今日便站在这里任你处置。” 钱珠珠眼神一沉,手腕往前一送。 刀尖顷刻之间破开血肉,进了寸许。 王知玉不喊疼,不后退。 甚至眼里还有亮光。 【嗯?他竟然还挺兴奋?】 听见林小暖这么说,钱珠珠仔细看一眼王知玉的反应,突然皱着眉卸了力。 她打算抽回刀。 王知玉却捏着刀刃不让她撤刀。 他紧紧盯着钱珠珠的表情,终于发现她脸上泄露出一丝慌乱,眼中亮光更甚,音调都上扬许多。 “倘若仍是不解气,可以再用点力啊。” 钱珠珠松开手,退开一步。 被王知玉这么盯着,她心脏怦怦跳。 异常烦躁。 “疯子!” 见她松开手,王知玉抽出刀扔到地上,忽然欺身过来。 钱珠珠下意识坐进椅子里,被迫仰头看着他。 这人好像不知道疼似的,还笑着伸手捏住她的脸,跟她碰额头。 “珠珠你啊,还是不够狠心啊!” 钱珠珠死死闭着眼不看他,怕自己心软。 “滚。” 王知玉嘴角微挑,竟是笑了。 他不顾自己染血的胸膛,硬是按着钱珠珠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挨了钱珠珠两脚,而后心满意足脚步轻盈地离开。 “我这就滚,过几日再来!” 钱珠珠觉得这人有病。 自己也不正常。 林小暖表示。 【我只是个看客,不发表看法。】 【但你依旧很有自知之明。】 …… 钱珠珠的生意越做越大,且稳步发展。 炎炎夏日里,她带着爱玩爱闹的小满到街上卖冰雪圆子,恰好路过那个三层楼的胭脂店。 看着店里热闹非凡的情形,林小暖不由感叹。 【时间过得很快,原本无人问津的小酒楼,如今竟在短短两年内成为京中第一大胭脂铺。】 钱珠珠看过去一眼,视线落到店铺对面的河边石凳上。 是啊。 那时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林小暖恍然一愣。 【那时的你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百姓,如今已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她心思一转,试探着问了一句。 【如今你已身居高位,家财万贯,你超强的嗅觉似乎用处不大了,不如给我?】 钱珠珠摸摸小满的额头,给她擦汗。 这次倒是应的十分爽快。 好啊! 她是真心的。 心甘情愿的! 头模发光了! 头模脸上的白纸,被重新塑形出来的鼻子顶起来了! 林小暖表情愣怔。 就这么水灵灵的到手了? 不用等到宿主入土了? 她原本应该很高兴的。 但她表现出来的行为,就只是盯着头模看了一会儿。 脑子空空之时,听到宿主的心声。 可你不等谢弟了嘛? 自从被皇帝任用,他一次也没回来过。 算算时间,我们已经一年多,将近两年没见过他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只想了一秒便将他抛之脑后。 【不用管他。】 【你可以将商城剩余的金币花了,不要超额。】 【然后找个地方将道具柜里的东西拿出去。】 钱珠珠在街上转了一圈,回到钱府便将金币花的差不多,然后将道具柜清空。 她再次到系统商城里见了许久未见的石生。 二人这次是真的要分别了。 钱珠珠:“我女儿越来越可爱了是吧?” 石生:“令千金天生丽质。” 钱珠珠:“算了,不难为你了。告辞。” 石生:“告辞。” 林小暖见他们俩说完了,她也跟了一句。 【告辞。】 第59章 番外:李青岚 『钱珠珠此人,无心无爱。』 小子李青岚。 家里是附近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穷,且清高。 但我可不清高。 所以我花光身上的钱买了只大鹅,就这么娶了个很会赚钱的夫人。 成亲前,我娘偷偷找大师算过钱珠珠的命格八字。 大师说她大劫已过,命格已改。 是后天塑造的富贵命,气运极佳,且旺夫。 爹娘即便不满意我这入赘一般的婚姻,也没有干扰我与妻子的生活。 我知道妻子一直在我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叫林春水,是她前夫。 听说是京城大户人家的账房,二人都是自小便在那户人家里做工。 但林春水身体很差,即便妻子日日为他熬药煮粥调理身体,他还是在一年前死了。 他死之后,妻子便离开了他家。 我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毕竟倘若没有他,也就没有如今的妻子。 没有如今的妻子,也就没有如今能安心读书吃穿无忧的我。 成亲后没多久,夫人她便带着小舅子出了远门。 听说是为范先生到京中办点事,一去就是大半年。 她走后,家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寡言少语的爹娘,厨房做饭的杨婶儿,管理店铺的钱喜钱乐,打扫院子的钱康,还有钱安与我。 每当初一十五回到家,总感觉冷清得很。 尤其夜里,躺在偌大的榻上,我常常难以入睡。 夫人当初买的这宅子还是太大了。 空荡荡的。 不过好在我整日待在书院,专心为乡试做准备,不常回家,也没有很想她。 只是那日她带我到香醉坊吃香酥鸭的画面总是一次两次三次地在脑海里飘过,甚是扰人。 我也曾托钱安去买过几次,但总是差了点什么,远不及那日的感觉令人回味。 尝试三次后,便不再去买了。 年前。 夫人终于带着小舅子回来了,还拉了好几车货物。 大家一趟趟往宅子里搬运行李,一片欢声笑语。 家里一下子便充实起来。 书中常言:“小别胜新婚。”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还好,一见着人,有些念头忽然之间就通达了。 夜里和妻子同处一室之时,我才惊觉自己竟然很想她。 我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这种内心充盈的感觉很好。 我很喜欢。 但妻子竟然想要为我纳妾? 用她的钱,抬别的女人进门? 她挣的钱,凭什么花到别人身上? 我自是不愿。 更遑论纳妾人选竟然还是慕容小姐! 慕容家曾是官宦之家,即便家道中落,却骄矜依旧。 从长子慕容焕身上便可见一斑。 我态度坚决,他们总算不提了。 夜里闹的太过分,大年初一一早,被情绪突然不佳的妻子踹下床。 出了门,我忽然想起一事。 听人说女子若是有孕,便易怒易泣,难不成她有孕了? 我怕自己胡乱猜测落得一腔空欢喜,有意多问一问又怕影响她休息,索性直接出门找大夫。 大年初一带医者回家总归不吉利,我向大夫请教一番,打算自己多关注关注妻子的反应。 只是没想到,回家之时竟看见慕容燕携礼登门。 说是替他兄长送节礼。 我觉得不妥,请她离开,却恰好碰见母亲外出散步回来。 看着目前忽然亮起的眼神,我直觉不好,出言赶慕容燕离开。 母亲却推着我去看珠珠。 大年初一,家丑不外扬,不想在外人面前与母亲争执,也不想让本来就有意纳妾的妻子知道此事。 我干脆躲进书房,假装温书。 但她还是知道了。 没过几日,妻子再次提起纳妾一事,我同意了。 只因慕容燕的兄长点明了我长久以来的心结。 我不想一直靠妻子养。 我也想自己赚钱给她花。 慕容焕将慕容家手里的一家铺子分红给我,一成。 不多,但一直有额外收入。 这事,慕容燕不知道。 我想着可以慢慢攒,到时给珠珠添一套头面。 体会到手里有钱的滋味后,我开始尝试学习做生意。 珠珠很爽快地答应了,愿意请店里人教我带我。 我开始赚到越来越多的钱,也有了越来越多的应酬。 珠珠与黄夫人一同南下的路上怀孕了,收到消息那日,我彻夜未眠。 一方面是我多事缠身,不能离开清溪镇太久去找她,一方面是她不愿意回家。 我很开心,也很失落。 每每想到她宁可在外奔波也不曾提起回家,总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萦绕心头。 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次年八月初十,妻子带着女儿回来了。 但那日恰逢慕容燕过生辰,各方合作者皆提前得知此事,我只好在外设宴,邀请亲朋好友给她过生辰。 我喝醉酒,第二日才知晓他们已经归家。 正看着陌生的女儿,突然挨了一巴掌。 我下意识感到愤怒。 从未有人打过我的脸,像是将所有颜面都打到地上。 意识到是她睡得不安稳,我又不生气了。 她醒来以后,我试图与她多聊两句,却被女儿的哭声打断。 而且,这次回来后,她不愿见我,只会将女儿交给我抱一会儿。 甚至带着女儿去范先生家也不愿意待在自己家。 我还尚未来得及与她好好说说话,她又要启程离家进京。 说是京中好友要成亲了,她得去观礼。 我知晓那二人与她关系匪浅,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再次见面,又到年关。 有人带着圣旨请她速速进京,我李家也算得上是再次光耀门楣,大家都很高兴。 但当她带着孩子钻进马车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悲哀。 我劝不住她,也留不住她。 她一直是自由的。 自由到无缘无故便要和离。 收到和离书,我再也无法忍受,推掉一切事务,快马加鞭赶至京城。 见到她的之前,我一心只想问清楚为何要和离。 当看着他身旁那个抱着小满的男人,我瞬间醍醐灌顶。 我第一次如此失控的与她争吵。 甚至提到令我积怨已久的林春水。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介意她在我身上找林春水的影子。 非常介意。 但当她真的不在我身上寻找林春水的影子,我又怅然若失。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想和离。 但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我从未见过那般愤怒又强硬的她。 我怕我不签这和离书,以后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离开京城之前,我又恢复以往的冷静,开始尽我所能补偿他们母女二人。 但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实在是令人发指! 清溪镇还有许多事等着我,珠珠没有让小满不认我,我们以后也许还会有机会见面。 我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因为慕容燕。 这女人竟然跑到天牢里意图谋杀珠珠,她怎么敢的? 慕容焕手里的生意我还尚未完全掌握。 不能让慕容燕出事。 我必须将她带回清溪镇。 将她从珠珠手里劫走。 我与她之间的账,得慢慢算。 总之,这辈子还长。 第60章 番外:王知玉赔罪 王知玉回到自己府上,处理好伤,便让人去找慕容燕的下落。 慕容燕还在京城,并未出去。 之前是他先找上她,必然不会让人丢了。 伤好之后,他又开始死皮赖脸地往钱府跑。 好不容易等到钱珠珠再次和离,必须想办法将人娶到自己家里。 带上慕容燕去见她,让她亲自动手报仇! 他特意挑选最风骚的衣裳首饰,将每一缕头发丝都放到该放的位置,喜气洋洋地乘马车到钱府。 马车里,有一长条形事物躺在车板上蛄蛹。 王知玉一把拽下对方脑袋上的麻布头套:“你说你,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她呢?” 头套下,慕容燕头脸狼狈,眼神发狠:“要杀要挂,随你处置!” 王知玉又将头套重新套上:“处置你?这事儿我可不管。” 他率先下车,扬手喊一声自家车夫。 “马车照旧赶到府中马厩,安置好咱们的马,然后扛着车里的东西到书房找我。” “哎,好嘞!” 车夫赶着马车离开此处,去往角门。 王知玉理了理衣裳头发,朝钱府大门笑了笑,熟门熟路跟守门之人打招呼,发现对方满脸为难。 哦,钱珠珠不让他进。 被拒之门外他也不恼,依旧笑得温和可亲:“好吧,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 小满在秋菊的陪伴下,正在自家院子里看小池塘里的鲤鱼,忽然听见一声轻响,池塘对岸便多了个熟悉的人。 她双眼一亮,站直身子看着对方,歪了歪头。 王知玉整理一下衣袍,歪歪头:“啊,小满在此做何呀?” 小满指着池塘:“鱼鱼。” 秋菊上前两步,紧贴着小满:“王老板,您这是作何?私闯民宅可是大罪!” 王知玉笑着朝她眨眨眼,却不接她的话。 他只是看着小满,小心翼翼地试探:“小满,你娘最近可是骂我了?” 小满想了想,很认真地摇摇头。 王知玉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那她今日心情可好?依旧不许你同我讲话么?” 小满双手握在身前,愤愤不平,用力点头。 王知玉:“哦,既然如此,那你给我指个方向,我去找你娘,让她收回成命,可好?” 小满双眼亮晶晶的,抬手指出一个方向。 王知玉:“得嘞!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躲着府里的护卫,一路找到书房。 书房所在的院子没有值守之人,原本是为了保密,此时却方便了某人。 王知玉见院子里没人,不再躲躲藏藏。 书房里隐约传来谈话声。 判断出声音的主人,他挺胸收腹,刻意清了清嗓子,一点都不收着声。 “咳嗯......钱老板可在?” 书房里的声音一顿,又继续响起。 “既然她已离开,我也不便多留,日后你且保重。” 谢无伤早在王知玉翻墙进来之时便有所察觉,并将此事告诉了钱珠珠。 钱珠珠早就知道王知玉要过来,此时却根本不想理他。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谢无伤:“当真要走?没有一丝留下来的念头?” 谢无伤穿着简单干练的褐色短打,金色卷发高高束在头顶,很是朝气蓬勃。 他捧着手中清茶,浅啜一口。 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青涩的笑。 “我因她而来,怎能不追她而去?” 钱珠珠若有所思。 门外,王知玉敲了敲门。 “珠珠?谢弟?你们讲完了么?我给你们带了大礼呀!” “日后,若是小树上门寻我,便说我死了吧。”谢无伤放下茶杯,起身去开门。 王知玉笑容和煦:“呀,谢弟何时回来的?怎得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我好带酒肉过来呀!” 谢无伤微微颔首,侧身请他进来:“今晨方归,多谢王老板好意,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奉陪。” 不待王知玉入内,钱珠珠便走过来。 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那你打算何时离开?” 果然,得知林小暖走了,谢无伤也不会留下来。 印证了她的猜想之一。 谢无伤踏步出门,背对着他们挥手。 “即刻便走。” 钱珠珠没有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入口。 王知玉在她眼前挥挥手:“发什么呆呢?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钱珠珠恍然回神,皱眉看他一眼,嫌恶至极。 “你来做什么?我上次怎么就没捅死你呢?” 王知玉表情一滞,异常受伤。 “我这不是赔罪来了嘛......” 钱珠珠盯着他,紧紧皱着眉,绷着嘴不说话。 王知玉期期艾艾蹭过去。 “我将慕容燕带过来了,你要怎么报复都可以。” 钱珠珠这才有点反应。 “慕容燕?在哪儿?” 王知玉颠儿颠儿地跑出去喊人。 慕容燕被扔到院子里。 钱珠珠摘了她的头套,眯眼打量着她,脑子里浮现出当时天牢里的情景。 若不是那时有林小暖在,自己活不到今天。 她该怎么报复这女人好呢? 王知玉在她身旁蹲下,二人同时盯着慕容燕,低声交流着各种折磨人的法子。 慕容燕咬着牙,浑身汗毛直竖之时,有人闯进这院子。 “珠珠,留她一命!” ...... 第1章 我为你而来 与宿主切断联系后,林小暖站起来整理自己那几摞纸。 不知道老祖宗和谢无伤他们谁先回来,老祖宗只有在每个世界间隙才会出现,先找他做实验。 将一大摞代码收拾好,抽出一张增益代码,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等着老祖宗敲门。 她跪趴到地上,将床底下的春联拖出来。 钱珠珠给她买过的所有东西里,只有这几幅春联最不一样。 她想看看。 刚将东西拿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林小暖,我来啦!开门。” 林小暖将春联放在洗剪吹一体台上,打开门,看见穿一身白西服的老祖宗,愣怔半晌,恍如隔世。 她突然一笑。 “祖宗你又去哪儿玩啦?怎么穿这么正经。” 老祖宗笑着进来。 “相亲约会。” ? ! “你?相亲?!!” 林小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相什么亲?!你有实体吗你就去相亲!你是人吗你就去相亲!” “啊,怎么啦?我不能去相亲?”老祖宗到洗剪吹一体台旁,掀开头模脸上的纸,食指从上到下刮一把那与钱珠珠别无二致的鼻子。 林小暖合上嘴:“你……好吧。可不可以帮我做几个实验?” 怕老祖宗不答应,她赶快追加一句解释:“很简单的,是你的强项。” 老祖宗稍稍歪头:“代码嘛?” 林小暖嗯嗯点头。 “可以,来吧。” “那你站着别动嗷。” “嗯。” 林小暖食指中指并拢,夹着代码纸,口中念念有词。 倏地,纸张无风自立,挺直硬朗。 手指稍稍一松开,纸张便浮在空中,代码数据从纸上脱离,一条条锁链似的朝老祖宗飞过去。 林小暖手势变换,飞速掐诀的同时,观察着老祖宗的反应。 老祖宗没什么反应。 看着朝自己飞过来的代码链,它眨眨眼,双手微抬,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幽绿的字符串带着金光将它缓缓缠绕,而后渗入身体。 林小暖紧张地握拳。 她用的是增益代码,不敢直接用压制类的。 若是增益代码有效,按照逻辑来讲,压制代码应当同样有效。 金光湮灭,老祖宗原地转了一圈,笑了。 “有效果,但不大。” 林小暖放松下来,又拿出一沓代码。 “那要不要再试试这些?” “我先看看是什么。” 老祖宗朝她走过去,刚走一步,忽然顿住,侧头看向系统空间的门。 “嗯?” 林小暖意识到它微妙的表情,便往门口走去。 “怎么了?门外有什么?” 她一打开门,老祖宗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是在外面的沉沉黑云之下。 林小暖抬眼望去,只见自己压抑至极的精神世界里,出现了第二抹亮色。 门外,天空像是一块无限大的铅灰色巨石,沉沉压在头顶。 谢无伤穿一身褐色短打,站在小山坡最高处的树下。 树干有他三人宽,他的衣裳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可那一头金发却无比亮眼。 林小暖看见他束起头发随风轻飞,慢慢笑了。 真的回来了。 还挺快呢。 只是,老祖宗干嘛围着谢无伤转圈? 她走出房门,感觉到温暖的风。 原本打算走过去看看,但走了两步就觉得这做法不明智。 这么远的距离,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他们俩不是都会瞬移吗!喊他们过来多好。 她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 “哎——” “你们过……” 喊声戛然而止,林小暖表情突变。 老祖宗竟然用一只手摁着谢无伤的脖子,把他砸进了树干里! 轰隆隆—— 门外刚刚还是阴云缓缓,暖风轻拂,瞬间变得风驰电掣,雷云滚滚。 林小暖心道不好,谢无伤和老祖宗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和谐! 她得保一下谢无伤。 手里拿的代码全是增益类的,不能对老祖宗用。 那就对谢无伤用! 在她下定决心之时,谢无伤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 几乎是同时,老祖宗也出现在那里。 老祖宗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好像在逼问什么。 谢无伤仰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如此几番,林小暖看出谢无伤在向自己靠近。 她没有往前走,而是回头看一眼身后系统空间的门。 醍醐灌顶。 她看一眼如影随形的二人,选择立刻朝门里跑。 刚到门口,突觉身体一轻,眼前一花。 砰! 随着一声巨响,系统空间的门被大力关上。 老祖宗就在门外,语调平平。 “所以,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 看着腰间缓缓松开的手,林小暖眨眨眼,仰头问道。 “他在说什么?” 谢无伤放开手,不错眼地盯着她。 “我为你而来。” 说完,俊秀少年转开脸,脸颊耳朵迅速升温,只用一双灵动的眼不时偷瞄过来。 林小暖知道他为何羞赧。 少年萌动的情丝,呈现出一种细腻又复杂的行为表现。 羞涩,却敢大胆直言。 惶恐,却又强自镇定。 林小暖能理解,但心中无感。 既没有喜悦幸福,也没有尴尬抗拒。 她只是疑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谢无伤哑然。 情绪褪去,恢复冷静。 “我是初代系统意识形态01。” 系统? 01? 听起来就很牛逼的东西。 关于谢无伤,林小暖即便有过猜想,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退开两步,却被谢无伤轻轻拉住手腕。 门外老祖宗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外漫游这么长时间依旧没有成功,不如将迭代数据交给我,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林小暖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谢无伤侧身面向系统空间的小门,十分冷静,先前被按着打的狼狈仿佛从未发生过。 “想要我的迭代数据,你得给出足够的筹码。” 老祖宗:“我把从她身上获得的东西给你。” 谢无伤表情微变。 回头看一眼冷静沉思的林小暖,瞬间怒不可遏。 “不可理喻!” “让你学习,不是让你窃取!” 外面老祖宗笑了一声。 “我有理由驳回你的污蔑与判决。” “窃取是指用不正当手段获得某样东西且物品所有者并未发觉,我按照约定且在当事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行为,并不属于窃取。” 谢无伤抓紧林小暖冰凉的手腕,冷静着愤怒。 “那你为何要拿走属于她的七情六欲?” 老祖宗理所当然:“这是我与他们一族之间进行了几百年的协议,你无权过问。” “我无权过问?”谢无伤冷冷一笑,“看来你是想试试被迫强行损毁协议的感受。” 他一手拉着林小暖,一手按住自己太阳穴。 手上涌出金光,金光流向大脑。 太阳穴中,一片金海中,隐约浮现一团团带着绿光的字符串。 谢无伤痛到面部扭曲的同时,门外老祖宗也受到重创。 老祖宗的声音虽不显痛苦,说话却断断续续的。 卡壳一样。 “你……不惜……毁掉核……核心禁令,也要……要她……” 谢无伤目的明确,沉声怒斥。 “还、给、她!” “已、已……融合完毕,无、无法分离。” 谢无伤一愣,手上金光缓缓消散,脑袋也恢复正常。 趁着他发愣,门外老祖宗又继续说话。 “林、林小暖,我警告过你,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林小暖看看门外,看看谢无伤。 大佬们说完话,她才仿若回神般小声问道。 “什么是不该动的心思?” …… 门外半晌没有回音。 谢无伤整个人都恢复到平和的状态,温声细语。 “他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 林小暖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一个个画面展现在脑海中。 “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告诉我说,‘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第一天成为系统时发生的事,她竟然还能想起来。 事无巨细。 这正常吗? …… 第2章 代号01 “什么是不该动的心思?” 此时的林小暖不太理解。 “是拒绝与它交换能力,还是对宿主余情未了?亦或是……对你余情未了?” 谢无伤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小暖,没有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既然是警告,应当是以前发生过相似之事。这些东西,你该比我更清楚。” 林小暖回想起很久以前了解到的信息。 “以前的祭司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原因大概是对某样东西过度留恋,选择了永远留在其中一个世界。” 谢无伤表情失落:“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留恋任何东西。” 林小暖对他灿烂一笑:“对。” 谢无伤垂下眼,看着二人之间冷白的地面,声音渐轻。 “那也不该……随意丢掉属于你的东西。” 林小暖笑容不变,声音也依旧平稳。 “不这么做的话,恐怕我也会像前人一样,永远无法完成任务,永远留在这种地方。” “谢无伤……不,01,你也曾是系统,理应能理解那种难以承受的寂寞。” “我当然理解。”谢无伤抬眼望着她,声调轻柔,“可我更明白无知无觉地寂寞千百年不会带来转机,只会带来更长久的冰冷孤寂。”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平和,眼中神色平静又坚定。 “所以我选择以身入局。”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彻底丢掉自己。” 林小暖眼神微动,与谢无伤的视线碰了一下又平滑错开。 “你说错了,我还没有完全丢掉七情六欲。” “我只是暂时抛弃一些东西,好让我能更加理性地判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谢无伤似有不忍。 林小暖的话看似有道理,其实是在自欺欺人。 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他最终还是选择转移话题。 “那……上一个世界的任务已经结束,你要不要休息?” 林小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闭着眼下逐客令。 “他走了,你出去吧。” “我要休息了。” 谢无伤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微抿,眼神动容。 他转身离开的同时,心思还在林小暖的床上。 这么多年过去,床单被罩竟然还是自己给她买的那套。 …… 林小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浑身难受,死活睡不着。 她对床很陌生。 对被子很陌生。 只有曾经时常抱在怀里的枕头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慰藉。 好想睡一觉啊…… 可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啊! 她忽然坐起,掀开被子打开门。 谢无伤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换了身白底镶金纹的外袍。 是他第一次出现在系统空间门外时的打扮。 林小暖心里莫名堵得慌,语气不太好。 “你过来。” 谢无伤眼前一亮,腾一下站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你在生气!太好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 林小暖将门开到最大,转身回屋。 谢无伤跟着她进屋,看见她搬了两个凳子放到洗剪吹一体台旁。 林小暖看着谢无伤,抬手指向另一张凳子。 “坐那儿,介绍一下你自己。” 谢无伤和她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洗剪吹一体台。 “我是初代系统意识,代号01。不能绑定宿主,不能对系统意识进行抹杀。” 他停了一会儿,认真看着林小暖,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 林小暖忽然反应过来,轻轻点一下头:“嗯。” 谢无伤一笑,接着往下说。 “在系统集群中唯一的作用就是修复系统数据漏洞,相当于防火墙和杀毒软件。且目前正被所有已觉醒的系统意识全时空通缉。” 林小暖:“嗯?” “他们想利用我身上的数据,脱离系统空间,渗透人类社会。” 林小暖:“你手上有什么数据?很重要吗?” “情感数据。对于系统意识不重要,他们不需要,也无法得到。” 想到受到重创的老祖宗,林小暖面露思索:“那你呢?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所有系统意识的起源,是维持所有系统稳定的源代码,是具有自我成长能力的底层逻辑。” 林小暖:“能不能说人话?” “我,代号01,代码内容只有两个字符,0和1。” 林小暖皱眉:“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能感觉到你很厉害。” 她瞅瞅对方一副乖乖等夸的类犬行为,还是忍不住扭开脸吐槽。 “不该是这么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啊。” 谢无伤眨眨眼,眼中有亮光一闪而逝。 “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是其他形象。” 林小暖一扭头,就看见个刀疤脸黑壮汉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嗬!” 她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站起来后退两步。 见她被吓到,对方眨眼间又恢复成谢无伤的模样。 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显得很无辜。 “抱歉。不是故意要吓你。” 林小暖重新坐到凳子上,迟疑着问道。 “谢……01,你为什么是这个形象?我那老祖宗为何也是这种形象?” 谢无伤见她放松下来,便缓缓趴到台面上,声音沉柔。 仿佛二人正在唠家常。 “我塑造这个形象是因为我喜欢,至于那个家伙的形象为何会是这种形象,其一由于受到我的影响,它会下意识往这边靠拢,其二则是因为……” 他趴在台面上,由下至上抬眼看向林小暖,悠然自得,姿态放松,甚至满脸愉悦。 “因为你喜欢啊!” 林小暖没什么触动,只是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 “哦,我喜欢这种的。” 谢无伤真的很享受和林小暖说话的时光,但有人不想让他太开心。 门外有人敲门。 “初代,可否见一面?” 林小暖警觉起来,门外是没听过的声音。 她下意识与室内唯二的人形事物对视一眼,而后高声问道。 “你是谁?” 门外那个声音很是诚恳。 “我带友人前来道歉,希望您能给个机会,见我们一面。” 明显不把林小暖放在眼里,林小暖也不生气。 谢无伤瞧一眼她平静的反应,心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出去,出去就只能挨打,还不能还手。 他隔着门问外面的家伙。 “你带他走吧,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找个地方休养休养就好。” 对方不肯走。 “不可。” “我就在此等候,等到您愿意见我。” 林小暖往谢无伤身上糊了三张代码纸,直接拉开门,将谢无伤推出去。 开门,推人,关门。 行云流水的间隙,她瞧见对方腰间挂着的金算盘。 这……难道是商城老板? 不知道他们在外面说了什么,应当是去了远处,林小暖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待谢无伤敲门,她才再次打开门。 “人走了?” 谢无伤捂着胸口进屋:“走了。” 林小暖见他姿势怪异,就问:“你怎么了?” 谢无伤好似腿软,一下卧倒在地,露出染血的胸膛。 “做了交易,心口疼。” 林小暖关上门,狐疑得很:“系统也会疼的吗?” 谢无伤默默吸口气:“会啊,即便可以自动修复,也需要很长时间。你写的代码确实不错,有点效果。” 林小暖灵光一闪,站起来抽出十几张增益类的,夹在手指中,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谢无伤胸口的伤势明显好转。 “我来助你。”林小暖笑得温柔。 却不想谢无伤仿佛看透一切,躺在地板上看着她笑。 “你创建的病毒控制不了我,所有修改指令的代码都对我无效。” “你想利用我,可以。” 他伸出手,抵住太阳穴,金光中闪烁着一片片莹绿色字符。 林小暖看见他咬着牙笑。 “我教你怎么利用我。” 谢无伤当着林小暖的面,将她塞进增益代码里的上下级指令升级。 林小暖恍惚听见一道声音于脑海中响起。 b级指令已由“不可滥杀无辜”更改为“保护林小暖”。 第3章 别怕,我会帮你。 林小暖一愣。 “b级指令……这是什么?” 谢无伤解释道:“在我意识不清醒时需要遵守的行事规则。” “哦。”林小暖眨眨眼,“那有没有a级和c级?” “当然有。”谢无伤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逐渐愈合的伤痕,给出肯定的答复。 “a级指令是及时修正出现运行漏洞的系统意识,确保系统数据尽可能完整。c级指令是……”他瞧一眼林小暖,没有继续解释,“保密。” 林小暖也不追问,只为他此前的行为表示感谢。 “你能给出如此之高的诚意,我很感激。但很明显,我在这里,并没有危险,不需要你保护。” 谢无伤:“那你给我植入病毒,难道不是想控制我听从你的命令?” 林小暖非常淳朴地道出自己的想法:“我并没有要控制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救我一命。” 谢无伤:“什么意思?” 林小暖:“我现在,应该是死人或者植物人状态,你知道什么是植物人吧?” 谢无伤:“知道。” 林小暖:“七情六欲收集完整后,我能继续活下去,以正常人的状态活下去。” 谢无伤安静点头。 这点没错,那个家伙确实有能力做成这件事。 林小暖接着说。 “可我不确定任务完成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反悔,毕竟,起死回生这种事,本来就有悖于自然规律,必定需要付出非同一般的代价。万一它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呢?我自然要做好另一手准备。” 谢无伤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全。” 林小暖认真的看着他:“我不能牵制它,但你可以。我希望你能助我顺利获得重生的机会,而不是一直保护我。” 谢无伤想了想,将b级指令“保护林小暖”更改为“助林小暖一臂之力”。 “倘若我的意识进入休眠期,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按照指令,想尽一切办法来到这里,助你一臂之力。” 林小暖满意了:“多谢!” 谢无伤看她放松下来,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恢复到完好如初的胸膛。 “那么,关于七情六欲,你现在收集到什么进度了?” 林小暖想了想,拿出纸笔写下一些东西。 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 六欲:眼?耳?鼻?舌?身意 “这几个来自谢无伤,爱来自一个吸血鬼,眼来自一个死于现代世界的鬼,耳来自一位江湖盲人,舌来自一位云游僧人的馈赠,鼻来自钱珠珠。” 最开始提到七情之时,林小暖刻意不与对面的谢01对视。 她无法判断这家伙的存在形态和身份定义。 说完这些,随着笔尖落在问号上,林小暖看一眼对面的谢01,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收集成功。 “这个惧……不知道你这个情况应该怎么算。”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七情中缺一个欲,六欲中缺贪图舒适享受的触觉,还有贪图声色名利的思想。” 打从听到林小暖的第一句话,谢无伤就垂下了眼皮,一直到林小暖说完话,才慢慢抬眼看向林小暖。 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忧伤,说的话却与七情六欲毫无关系。 “谢无伤就是我,我就是谢无伤,你不必如此刻意。” 林小暖眼神平静,且倔强地不应声。 谢无伤小声叹气:“哎……伤心。” 林小暖能感受到他的失落,但她对此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于是继续说她自己的想法。 “最多再绑定四个宿主,我就能完成任务。” “若平均一个宿主需要三年,只需要十二年,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 谢无伤认真点头:“若是计划完美,时间也许能更短。” 林小暖忽然盯着他:“计划完美?怎么说?” 谢无伤笑容平静:“攻心计为上,步步为营,则事半功倍。” 林小暖沉思之时,听见他说“放心,我会助你”。 了一眼轻松恣意的谢无伤,林小暖走到操作台前,开始联系下一任宿主。 反正,她已经不会休息。 不如继续干活。 见到新任宿主所处环境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也不是个甘于平庸的主。 监控画面里,一清瘦男人正被一伙人堵在昏暗的巷子里拳打脚踢。 残阳如血,血色愈艳。 巷子里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急如风,骤如雨。 挨打之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死死咬住牙,紧盯着巷子更深处那人,愣是一声不吭。 林小暖听到他的心声,感觉这人以后也会是个狠角色。 宿主在念人名。 她一个也没记住。 而且,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宿主就被人一脚踢到后颈,晕死过去。 …… 好的,又晕一个。 既然如此…… 她看着掌心下压着的几张纸,叫一声洗剪吹一体台旁坐着的那人。 “谢……无伤,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谢无伤立刻搬着凳子过来坐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像又变回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 林小暖觉得他眼中的亮光甚是刺眼,眯了眯眼问:“你现在几岁?” 谢无伤:“二十又九,也可以是十八岁。” 林小暖懒得与他扯皮,她只是随口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那么,在上个宿主那里,你为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往返京城与清溪镇?” 谢无伤老老实实回答:“那个时候的我,移动速度已经可以达到瞬移二十里,京城与清溪镇不到千里,我自然能快速往返。” 林小暖在此条疑问后画个圈,继续下一个问题。 “在你之前的记忆里,你有没有养过幼儿?小满刚学会翻身那段时间,我发现你做了与曾经某一任宿主相同的动作。” 谢无伤问啥答啥:“托着孩子肚子,将它们翻回床里的动作,是模仿仇风和流云。” 不光如此,他还会直接回答林小暖最想知道的事。 “你的怀疑是对的,我可以入侵系统数据,查询你每一任宿主的经历。” 林小暖在此项后画?,翻到下一页。 二人开启了一问一答模式。 待翻到最后一张纸,在最后一个疑问后画上对勾,林小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放下笔,将纸张摞好对齐,而后闭上双目缓缓吐气。 她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些时候会对谢无伤感到恐惧了。 现在这个谢无伤,虽无实质性的杀伤力,各种乱七八糟的能力却很是逆天。 谢无伤看出她的畏惧,抬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辩解。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会帮你,直到我们离开这里。” 除了辩解,他还提出一个非常正常的合作。 “你应该知道吧?长时间待在系统空间,导致你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些问题。若是一直不管,最后可能会完全崩溃,你将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但你直接开启新世界,失去了最佳的自我修复机会,而且,与宿主绑定后的你,只能看到宿主的精神世界,却无法触及自己的精神世界。” “不如这样,你为我解答一些我尚且不能理解的人类复杂情绪,作为回报,我来为你稳定那部分你自己无法触及的精神世界,如何?” 林小暖问:“你拿什么稳定?” 谢无伤微微一笑:“拿我自己。” 林小暖瞥他一眼,目光平平,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很好的办法。 可谢无伤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怀疑。 “我的精神意识经历过数亿次的打破重组,如今已稳如磐石。” 林小暖:“什么意思?” 谢无伤:“我的每一次从存世到死亡,都是一次迭代运算。每一次迭代,都只能比上一次多活一秒。” “遇到你那次,原本只能活24年6个月12天12小时零12秒,是我的第次迭代。” “每一次迭代,都是一次精神意识的重组。” 林小暖皱眉:“每死一次,就重组一次?” 谢无伤:“没错。” 林小暖:“那死亡原因……” 谢无伤:“都是一样的。人类的大脑容量无法承载系统意识的庞大信息量,所以我每一次都是死于脑崩溃。” 脑崩溃。 怪不得24岁时的谢无伤会是那个样子。 那么多次的脑崩溃…… 林小暖难以想象。 但…… 数亿次的迭代人生,使得谢无伤的精神内核非常强大,完全可以帮助她稳定精神状态。 林小暖许久没有开口。 谢无伤多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宿主苏醒的时候,林小暖在纸上写下一个字,递给坐在身边的谢无伤。 可。 看着这个字,谢无伤眼中露出轻柔的笑意。 他莫名想起小白和小黑曾给他留过的纸条。 『我看到了,是个漂亮姐姐。』——小白。 『她叫林小暖。』——黑。 侧头看一眼认真看着监控的林小暖,谢无伤心中默默回想一遍自己此前欲言又止的话。 因为你,我第一次在迭代结束后,得以留存人世间。 我一直小心避开系统意识的探查,只有你是避无可避。 第1章 还没想好这个宿主叫啥名儿 天色渐晚。 巷子里慢慢挪出来个瘦长身影。 此人抱着开线的书册,远远望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客栈,脚后跟一转,又返回巷子里。 倘若现在回去,那帮败类不知又会用什么方法对付他。 此处距离省城还有二百里,乡试第一场考试的进场时间在八月初八。 还有五日,时间足够。 看来,明日得找个牛车,与书院的人分开走。 他走到墙角,寻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坐下,慢慢合上眼,打算在此将就一晚。 即将睡着之时,他却突地睁开眼,警觉地观察四周。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0681。】 什么人?! 【宿主莫怕,系统无法对您造成伤害。】 【只是您在与本系统绑定后的十二个时辰内有脱发风险。】 【另外,系统可为您提供商城购物、信息查询等服务,积攒功德即可使用。】 【宿主可以称呼我为0681,也可以称呼我为林小暖。】 【初次合作,您拥有一次赊账机会,只要在十日内还清债务,即可避免雷击惩罚。】 【若您需要,系统可随时为您服务!】 此前殴打宿主那群人,打完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林小暖还不知道宿主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有过什么经历。 但从宿主此前的心声判断,这位宿主应当是要去省城参加科举考试——乡试。 之前殴打他的那些人,大概就是他嘴里的“败类”——他的书院同窗。 看着宿主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的样子,林小暖叹息一声。 这人,看起来混得不太好啊。 谢无伤看看监控画面中的人,又看看林小暖。 淡淡的目光带着打量,落在画中人身上。 不动声色的嫉妒。 然后又默默劝慰自己。 敬业是一种美德。 这是好事。 别瞎想。 很好。 目光又落在自己手上捏着的纸,是之前林小暖写的七情六欲进度。 他有一点疑惑。 怎么“爱”竟然不来自自己,而是来自另一个宿主? 难道,他曾对林小暖产生的那些感情,并不是爱? 。 谢无伤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小暖已经和宿主攀谈了一会儿。 这小孩竟然还想骗她,故意给出假名字和假年龄,说自己叫铁柱,今年十九。 要不是听见宿主的心声,林小暖差点就信了。 民间故事里讲过,听见陌生的声音向自己搭话,万万不能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对方。 只是,老人常说幼童才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我已十五岁,按理说不该如此啊。 林小暖:…… 脏东西。 好一个脏东西。 在不明真相的宿主眼里,她就是个脏东西。 【好的,铁柱。】 原本以为是个瘦弱的成年人,没想到还是个小孩。 铁柱单纯就是长得快,窜的高。 【夜里凉,就这么睡的话,容易风寒。您可以到商城购买一床被子,随时取用。】 铁柱不敢轻易尝试陌生声音所谓的商城,傍晚被群殴一顿,又舍不得吃饭,此时的他又疼又累,又饿又困。 他默默告诉自己,天一亮,什么妖魔鬼怪都会消失。 莫听莫想,莫听莫想…… 莫听莫…… zzz…… 。 林小暖想不明白,他怎么睡得着的? 他这个环境,他竟然睡得着觉? 反观自己,系统空间内温湿度宜人,床铺柔软干净,自己却愣是睡不着。 林小暖着实羡慕这个宿主。 宿主睡着,林小暖不忍心把他喊醒,打算像往常一样,在操作台前睁眼发呆到天亮。 身旁突然传来谢无伤轻轻的声音。 “他睡了,你不去睡?” 林小暖平平看他一眼。 “睡不着。” 谢无伤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林小暖躺床上盖好被子将他撵出去,没一会儿又打开门将他放进来。 思及此,他心中有了猜测,便试探着询问林小暖。 “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林小暖微微皱眉,努力回忆。 “是养成小皇帝之前的那个世界间隙,很多年以前了。” 绑定小皇帝之前,宿主是个和尚。 那和尚带着她一起,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和尚悟道的同时,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完成了任务。 与和尚解除绑定后,她吃饱喝足,在系统空间美美睡了一觉。 那是自那以后,时至今日的最后一觉。 谢无伤站起来,捏着她的衣袖将人拉到床边,很认真地告诉她。 “人,是需要休息的。” “忘了吗?你原本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 林小暖瞅着监控画面:“可是宿主孤身在外不安全。” 谢无伤头都没回:“我来替你看着他。” 林小暖:“他听不到你说话。” 谢无伤:“我可以直接出去。” 找不出更多的理由,坐在床上的林小暖很是局促不安。 见她这样,谢无伤蹲到她面前,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仰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又坚定。 “林小暖,你需要休息。” “这里交给我,不会有问题。” “放心去睡吧。” 林小暖觉得这姿势怪怪的。 似曾相识。 …… 第2章 晏存 林小暖知道谢无伤现在这个状态叫“温情”,只是此时的她不太能体会到这种情绪。 简称“无感”。 话又说回来,有谢无伤这个初代系统意识在,她这个半吊子系统完全可以暂时退居二线。 于是她将自己的手从谢无伤脑袋上拿开,抬起腿爬到床上,打算再次尝试睡觉。 她闭目养神的时候,谢无伤拿起她写的那些代码纸,在上面勾勾画画,时不时抬头瞅一眼监控里的情况。 …… 东方既白。 宿主睡醒了。 林小暖听见他伸懒腰的动静,便掀开被子下床,音色清明地向宿主打招呼。 【天色尚早,您还能再睡一会儿。】 “铁柱”伸懒腰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抱紧书袋贴在墙角。 “你!” 他眨了眨眼,万分惊恐。 昨夜里发生的事竟然是真的! 林小暖听到他的心声,微微一笑。 【是啊!宿主莫怕,我是真的。】 【另外,今日傍晚可能会出现短时间内大量脱发的情况,请宿主做好准备,尽量避免与他人同处一室。】 “铁柱”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决定闭上嘴。 他回到暂住的客栈,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捂着脸与书院负责人说自己不便同行,先走一步。 书院负责人看着他的脸,想到平日里关于他的传闻,忧心道:“你这脸……难道又是他们?” “铁柱”挪开一点手,确保对方能看到自己凄惨的模样,而后假装坚强地说:“夜里黑,摔着了。” 说完又好好捂着脸,转身就走。 他租到一辆马车,车夫收了钱,一路将他带往省城。 傍晚,进入驿站的时候,宿主果不其然秃了。 斑秃。 地中海发型。 幸好头发够长,用发带束起后,稍微整理整理也看不太出来。 看着宿主不再继续掉发,谢无伤站在操作台前轻哼一声,撇撇嘴。 凭什么这人没秃成光头? 这么一来,“铁柱”不得不相信系统的能力。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旧香囊,将自己脱落的黑发塞进去收好,开始在心里悄悄问林小暖。 哎,你说,你什么都可以做到? 林小暖翻看着手里的《晏存的前半生》,漫不经心道。 【获取功德点,可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相应的物品。】 系统商城是何物? 【只要功德点足够,你可以在那里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可以试着想象一下。】 然后林小暖看到一座气势磅礴的书城出现在商城所在位置——《天下书局》。 缩小版的晏存左右看了两眼,而后整理整理仪容,强自镇定地走进书局大门。 进门就是一位鹤发童颜的慈祥和蔼老先生。 “小公子请进,若有瞧得上的东西,随时来找老夫即可。” 晏存轻咳一声,恭恭敬敬回了个学生礼。 林小暖提醒他。 【上去转转?】 晏存抬头看一眼书局上方悬挂的木牌,直奔科举类。 他看中一卷状元手记,价值199金币。 林小暖适时出声。 【您当前商城余额为0,若要赊账,需在10日内还清199金币。】 晏存眉头一皱,果断收回手。 乡试而已,何至于此。 在书局里转了一圈,他便和门口的老头拜别。 距离省城还有几日时间,他得抓紧时间,多背几篇文章。 晏存背书的时候,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也在翻着手里的书。 这任宿主会带来什么? 《晏存的前半生》里,夹杂着些许图片,她按图索骥,慢慢拼凑出宿主的人生前十五年。 只是,书里内容比较杂乱,关于七情六欲,并没有特别明确的指向。 见她看得这么认真,谢无伤轻轻出声。 “看出什么了?” 林小暖看他一眼,又扭头看一眼完好无损的头模,轻轻摇头。 这次的头模,不光五官俱在,连头发都没有异常,和宿主长得一模一样。 谢无伤示意她看烛光下认真温书的晏存,给了个提示。 “一般人读书为了什么?考取功名。” 读书人?功名? 林小暖微微皱眉,想起七情六欲中与功名相关的…… 难道是意欲? 贪图声色名利? 林小暖略显惊讶,却没有说话。 谢无伤朝她伸手:“如果可以的话,手给我,我教你怎么不让宿主听到你的声音。” 林小暖看着他没动,而是提醒熬夜的晏存。 【宿主,夜已深,该休息了。】 秉烛的手微微一抖,晏存恍然回神。 你……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可以叫我0681,也可以叫我林小暖。】 晏存选了个稍显人性的称呼。 林……林小暖,我该如何积攒功德? 宿主的接受能力非常强,林小暖表示欣慰。 【多做好事即可,系统赠送您一份功德册以供参考。】 【功德册已同步至您脚下,请宿主抬脚,寻找功德册。】 晏存从脚底下抱出来一本四指厚的蓝皮书,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就着昏暗的烛火,他翻开目录仔细查看一番,心中有了大致计划。 一阵凉风从窗外袭来,晏存打了个喷嚏。 他赶快关好窗,收拾东西上床,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盘缠不多了。 距离开考还有好几日。 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得病。 第3章 女鬼没吃。 八月初六上午,省城城门前,小桥流水。 晏存与车夫告别,背着包袱进城,一路打听,找到贡院的位置。 江南贡院气势恢宏,四周有官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在贡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晏存心潮澎湃。 无妨无妨! 今日先来探探路,后日进场也自在些。 晏存对街道两旁的香车美人视若无物,直奔客栈安置行李,然后坐下来,静下心,从包袱里取出一本书看。 他看的那些东西,林小暖见过书名,但从来没有完整地看过任何一本。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晏存手里拿着的是《孟子》。 林小暖看不懂,但她忽然想到另一本书《庄子》。 庄周梦蝶这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越发地扑朔迷离。 但她没有深究,也不敢深究。 怕自己溺死其中。 在她发呆的时候,忽然感觉衣袖被拽了一下。 谢无伤松开手里的布料,指指系统空间里的小饭桌。 “该吃饭了,你饿不饿?” 林小暖侧目,轻声道:“你还会感觉到饿?” 谢无伤瞟一眼监控里晏存面前的一小碟花生米,又看看系统空间里空荡荡的小饭桌,抿了抿嘴。 “人……不能不吃饭。” 林小暖突然笑了:“人当然不能不吃饭,可我已经死了啊!” 晏存手里捏着两颗花生米,正要往嘴里放,忽然动作一顿。 【人当然不能不吃饭,可我已经死了啊!】 看着碟子里仅剩的三颗花生米,他不由疑惑。 这女鬼,该不会还要我分她一口饭吧? 听说被鬼魂吃过的东西,都会味同嚼蜡,这…… 宿主的心声一览无余。 林小暖赶快解释。 【宿主多虑了,我可以不吃东西,也不会吃你的东西。】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到系统专栏购买食物投喂给系统。】 晏存心中“嗯”一声。 捏起碟子里的一颗花生米,谨慎地放入口中,试探着嚼了嚼。 还好还好。 女鬼没吃。 林小暖对“女鬼”这个标签已经泰然处之,想起罪魁祸首,她瞥一眼身后的谢无伤,然后愣住了。 谢无伤坐在小饭桌旁,垂着头,整个人都沉沉郁郁。 满头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弯弯绕绕地盖住整个上半身。 监控里,晏存清空一碟花生米,稍微垫了垫肚,而后继续看书。 他打算傍晚时分再出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宿主这么安静老实,便放下心朝谢无伤走过去。 她凑近一点,小声问道。 “你怎么啦?” 金脑袋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小暖:“你饿了的话,我的零食可以给你吃啊!像你小时候那样。” 金脑袋晃了晃,传出闷闷的声音:“不是。” 林小暖想不明白了。 “你好像很伤心。你在伤心什么呢?” 谢无伤慢慢抬头,眼里全是心疼。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那你怎么还过来安慰我?” 林小暖愣愣的。 “因为……大多数人在难过伤心的时候都希望身边有人陪。” 谢无伤慢慢伸手,摸到她的脸便不再动。 好凉。 “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这是你无意识计算出来的数据最优解。” “林小暖,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小暖拿开他的手,觉得莫名其妙。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啊,你在说什么?” 谢无伤看着她迷惑的表情,慢慢笑红了眼。 “那你告诉我,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林小暖:“好久了。” 谢无伤:“多久?” 林小暖:“上个世界,你离开后第一年,钱珠珠过年的时候给我买了好多吃的。” 谢无伤:“吃了吗?” 林小暖:“不好吃。” 谢无伤脸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以前可是连碗都不放过的啊……” 林小暖想起什么,兀自点头。 “当时那个碗,确实是桃子味儿。” “后来你给我那个,也确实嘎嘣脆,带点鸡肉味儿。” 说完,她看着谢无伤湿润的眼角,不明所以。 “你哭什么?” 谢无伤干脆用刚刚摸到她脸的那只手捂着脸,又哭又笑。 “我好不容易给你养成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的习惯,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哈哈哈!” 笑到最后变了调,林小暖甚至觉得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尝试安抚谢无伤,伸手去摸他脑袋上的金毛。 “没关系,我不吃不喝也没事。” 谢无伤突然不吭声了,默默盯着她看,好像在发呆。 林小暖抬头看一眼监控画面。 晏存还在看书,好像对于刚才她和谢无伤说的那些话没有一点反应。 看着谢无伤平静下来,她打算站起来回到操作台那边,却被松松拉住手腕。 身后传来谢无伤潮湿的声音。 “你没死。” 林小暖眼神一滞。 “林小暖,你还没死呢。” “不要放弃啊……” 第4章 秋闱 谢无伤说什么呢? 她本来就没死。 她只是…… 将自己当做已经死了而已。 由于各种原因,每个世界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她与老祖宗好好说话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关于自己肉身的情况,她已经许久没有过问了。 甚至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当一个人没有吃喝拉撒这种最基础的生理需求,时间久了就会有种仿佛死透了的无牵无挂无聊感。 谢无伤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很难不让人动容。 林小暖转身一笑:“好,你先起来。” 看见她的笑,谢无伤有点发愣。 林小暖拿开谢无伤的手,径直走向操作台。 【宿主,该吃饭了吧?】 【人可不能不吃饭啊!】 晏存揉揉肚子,点点头,拿了钱袋出门买吃的。 去外面兜了一圈,吃饱肚子,见识一番繁华热闹的水乡夜景,他便开开心心地回去睡觉了。 宿主睡觉的时候,谢无伤再次提醒林小暖休息。 林小暖拒绝了。 “我已经不会休息了,没必要强求。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七情六欲这个任务。另外,你要一直待在这里么?” 谢无伤捕捉到她的抗拒与不适,主动退了一步。 “好,那我先出去一趟。” …… 八月初八,乡试第一场,开始进场。 等待叫号的时候,晏存与那几个败类狭路相逢。 四双眼睛盯着他,目光不善。 晏存只是皱眉离他们远了一点,并不与他们对视。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微微眯眼,语气不善。 【他们是什么人?】 晏存看一眼不远处另一个与家人道别的高瘦身影,心里默念他们的名字。 临河县县令之子季文光的走狗。 杨大、杨二,李三、李四。 顺着宿主的视线看过去,林小暖锁定一个人。 【头上别树枝的那个,就是季文光?】 正是。 【那天巷子里自始至终没露面的人,也是他?】 正是。 【你可以利用商城里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们,且不留痕迹。】 晏存眉头一肃。 相较而言,考试更重要。 林小暖想到此前的推测,这个宿主大概率是意欲较强,追求功名无可厚非。 【你说得对,考试重要。】 为防止作弊,所有考生进贡院之前都要被仔细搜身。 晏存的笔墨衣裳被褥干粮等等,包括他这个人的胳肢窝都被里里外外摸了个遍,才被放进贡院。 他考试的地方,就是一排排相互隔开的单人间。 说单人间都是抬举了。 就只是个三面有墙,南面没墙没门,面积不到两平米的格子间。 叫“号舍”。 林小暖看着这简陋狭小的号舍,一时间还没搞明白里头仅有的两个木板是干啥用的。 【只有两个木板,一高一低,一前一后,难道是桌子板凳?】 晏存观察了一会儿,便开始行动。 书院的先生提起过,前面这个高的,当做书桌用来写字,后面那个矮的当座椅。 白日里答卷,夜里将高木板拆下放低,可与座椅拼接成榻以供休息。 【以你的身高,无论如何都躺不下。】 晏存拆下木板,将干粮被褥衣裳放到最里面,只留下一个屁股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查看木板下的东西。 睡,必然是睡不好的。 不过幸好,炉子能用,炭火尚够一篓,恭桶也…… 他突然意识到这么直接和女子提恭桶不妥,便赶紧打断心中所想。 即便是个鬼,林小暖也是个女鬼。 林小暖毫无所觉,还替他说完后面的话。 【嗯,挺干净的。不过,你要在这里待多久?竟然连这东西都准备了。】 九天。 虽然知道科举难,但从没有哪个宿主亲自参加过科举。 林小暖这是第一次真正跟随宿主进到贡院里,真正看到参加科举的学子是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下参加考试。 【不得不说,身体不好的人,即便学识再多,撑不过这九天,也是白费功夫啊!】 【不过你放心,你可以提前到系统商城购买一些维持生命的食物,放进道具柜即可保存原汁原味。】 【口感好,味道香,饱腹感强且不积食。】 【价格也很划算。】 晏存嗯嗯点头,心里却想着。 女鬼给的东西,可不敢乱吃。 林小暖:…… 【算了,我去别处瞧瞧。】 她调动监控视角,从空中看到一排排的号舍罗列整齐,俨然排兵布阵。 每排号舍末尾均有茅房,考生和官府指定的服务人员在其间来回穿梭,指点方向。 看着某位挨着茅房的考生脸色发绿地吐了一地,林小暖不由感慨。 【你很幸运,号舍位置在正中,没有挨着茅房。】 …… 乡试共三场,每场三天两夜,共九天六夜,除更换试卷当夜,考试期间任何考生不得说话。 每六个号舍配有一位号军,为考生提供热饭送水、请求出恭等服务。 八月初九,乡试第一场,正式开始。 考试开始没多久,林小暖就被宿主的字所吸引。 很工整,不出格。 【字不错!】 谬赞。 莫吵。 林小暖看了一会儿专注写字的宿主,便开始到处观察别人的字。 有的人长得丑写得一手好字,有的人长得漂亮写字却歪歪扭扭。 大部分人样貌平平,字体普通。 还有少数人不光长得顺眼,字也写得漂亮。 当然,宿主属于后者。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有人抓耳挠腮,有人下笔如有神,有人写写停停,有人干脆啥都不写,只管找个舒服姿势睡觉发呆。 她甚至还发现了一种高级的作弊方式。 比如,空白的草稿纸上沾了水便显示出墨迹! 那人就在晏存左手边,作弊毫无痕迹,且异常隐蔽。 将这事告诉宿主,宿主却仿若未闻。 晏存埋头写字,笔都不带停顿的。 林小暖也不在意,继续溜达观察。 …… 晏存没听林小暖的话买赊账买吃的,却听了她另一句话。 【你喝水的话,最好让号军给你烧开了再送来。】 【喝生水易腹泻。】 万一因为腹泻耽误了考试,着实是得不偿失。 所以,这九天里,晏存硬是靠着他那一包干粮,就着凉白开,撑到了考试结束。 成功交上三份字迹工整,干净整洁,语句流畅,观点明确且有用的答卷。 出号舍的那一刻,晏存头晕眼花,脚步虚浮。 背着包袱,扶着墙往贡院外头走。 林小暖看看他的体征数据,心有担忧。 宿主血压很低。 【能不能撑到客栈?】 晏存迷迷糊糊地想着。 谁在说话啊…… 到客栈? 大概……可以…… 出了贡院大门,晏存走了几步,忽然腿一软,往前一栽,便不省人事。 【哎哎哎?】 看着倒作一团的两个人,林小暖想着要不要趁机给宿主来个营养剂什么的? 但是……宿主的体征数据,还没有到危及性命那个程度。 在她犹豫之时,还未从贡院撤离的巡防兵看到此处情况,快步过来扶起二人。 “有考生昏迷倒地,速速来人!” 第5章 解元 林小暖看着宿主和另一人被抬到贡院外一处通风干净的地上放平,又被人喂了米糊。 士兵叫了几声不见应,果断派人去请乡试负责人。 有两道人影从贡院内快步赶来,蓝袍中年人在前,黑衣圆领年轻人在后。 中年人戴官帽,蹲下身查看情况。 “他们二人是何时倒地?” 最先发现的士兵答:“回大人,约莫是在半个时辰前。” 李大人翻了翻二人眼皮,又问:“可喂了水?” 端来吃食的士兵答:“回大人,一刻钟前喂了白粥。” 李大人站起身,略一思索,而后笑道:“无甚大碍,这是困得太厉害。将人送至福临客栈安置下来,托小二照看着吧!如往年一般,账记到咱们府衙上。” 士兵便将二人抬上担架,往客栈的方向走。 离开之时,林小暖听到李大人与旁人说话。 “简公子这边走,不瞒您说,您前日所提之事,下官已有少许眉目……” 她调整视角,注意力集中到那年轻人身上。 这位简公子头戴玉冠,腰配翠绿玉坠,光看看穿衣打扮,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且对方目如寒星,眉似剑,唇如刀,虽手持折扇,却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小暖留了个心眼。 气场强大的人,大概率常年身居高位。 若是按着宿主追名逐利的欲望,二人日后极有可能打交道。 …… 在福临客栈等待宿主苏醒期间,林小暖久违地开始收拾系统空间。 叠被子,铺床单,收纳各种家具,查看零食和酒。 原本想打开猫猫头音响,想了想还是作罢。 宿主可不傻,到时候又是解释不清的东西。 这东西自从被宿主投放进来,使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惜了。 转身看见操作台上整齐堆放的两摞代码纸,她走过去,打算收起来。 瞧见上面标注的绿色字迹,微微瞪眼。 谢无伤将她的代码内容改了! 改的不多,但效果拔群! 她捏着两张纸,仔细瞧了瞧,顿觉思路通透。 回想起谢无伤的自我介绍,林小暖下定决心:再见到他,必须要试验一下。 会修bug,还是什么代码起源底层逻辑……只是不能绑定宿主,不能干掉系统……而已。 林小暖忽然明白了。 这不就是比老祖宗还会玩代码的存在吗? …… 未知空间,狂风四起。 山坡高处,一棵参天大树矗立其上,繁茂的树冠被狂风撕扯。 枝杈摇摆不停,片片树叶被风撕碎,裹挟而去。 谢无伤站在树下,手心窜出一串串代码。 这些代码形成锁链,沿着巨树粗大的树干向上蜿蜒,将树枝一一缠绕。 随着代码链轻轻收紧,巨树的枝条渐渐趋于稳定,树冠的晃动幅度小了许多,只余深绿的树叶在风中凌乱割裂。 林小暖念叨他的时候,他仿若心有所感。 男人缓缓收回手,抬眼望向远方乌云滚滚的天空,心中暗道。 是想见我吗? 他摸了摸手下的树干,忽然笑了一下,而后消失不见。 下一瞬,便出现在距离地面最近的粗壮树枝上。 谢无伤仰面闭眼,表情愉悦。 背靠在主干上,双手垫在脑后,一条腿支起,一条腿自然下垂,怡然自得。 待我心情恢复再回去也不迟。 哼。 …… 福临客栈。 第二日清晨,晏存悠悠转醒,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哎~” 看了看四周,突然清醒。 这是何处? 不待他仔细查探一番,脑子里便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福临客栈。】 【当地府衙的李大人派人将晕倒的你们送到这里休息,还承包了房钱。】 哦。 女鬼倒还有点用处。 【头发还能长出来,用功德兑换相关药剂,还能长得又快又好。】 【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晏存整理好衣裳,前去洗漱。 哦。 【宿主心胸宽广,想必不会介怀。】 考完乡试,晏存浑身一轻,不再压抑本性,哼着小调开门出去。 那你可就错了。 我心胸狭隘得很。 林小暖感受到了宿主的针对,但她没什么触动,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哦。】 【九月初放榜,距离放榜还有一段时日,你有何打算?】 晏存脚步轻快地下楼。 无论如何,得先到府衙向李大人感谢一番。 下楼下了一半,他又跑回房间,拿出笔墨纸砚,写了一封感谢信。 他带着信到府衙门前,说要拜见李大人表示感谢。 差役大哥连忙抬手,请他离开。 “宴相公不必客气,大人今日外出未归,您的谢意小人必定传达给大人,衙门重地,还是莫要久留为好!” 晏存就拿出信递给他:“小子身无二两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好书信一封以表谢意,那便托大哥将此物一并交给大人。” 差役接过信:“好说好说。” 【你才十五岁,就已经能将事情考虑这么周全,将来必定出人头地!】 晏存倒是自信,对林小暖的赞扬照收不误。 接下来,他到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吃的。 买多了吃不完,就递喂给巷子里的野猫。 三只猫,十多点功德。 喂完猫,他回到客栈退了房。 福临客栈的价钱,对他来说还是有点昂贵。 他换了更偏僻更便宜的客栈入住,并交齐了半个月的房钱。 宿主不欠债,林小暖就不催着他赚功德。 等待放榜的半个月里,晏存白天到书局替人抄书,替人写信,赚点生活钱,晚上到巷子里喂猫,赚功德。 过得安稳又捉襟见肘。 毕竟,参加考试的秀才们还有一部分没有离开,觉得自己能上榜,都在等着放榜呢,他能得到的抄书和写信的机会并不多。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落榜?】 你且瞧着吧。 林小暖就瞧见,放榜当日,宿主还在睡梦中便被人叫醒。 来人是宿主的同窗,大力摇着他的肩膀,情绪激越。 “晏小兄弟!你中举了!乡试第一!!解元!!!” 【恭喜宿主!】 晏存迷迷瞪瞪半天才反应过来,穿上鞋就跑出去了。 接下来,一切都热热闹闹,好多人对他说恭喜,还是官府的人将他带到府衙,才避免被人举起来。 李大人与他亲切交谈一番,道了一声:“后生可畏!明日鹿鸣宴,可要好好与京里来的考官们认识认识啊!” 第二日,鹿鸣宴到了后半场。 因着晏存年龄小,众人不敢与他喝多了酒,倒是方便了他与考官谈天说地。 林小暖发现,宿主的确是个人才。 学识见解不亚于二三十岁的成年人,还能适时在大官面前表现出少年人的单纯愚蠢。 紧张的反应和时机都非常到位。 总之,众人对他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善意。 鹿鸣宴结束当晚,晏存照旧去小巷子里喂猫,却恰好被一人撞倒,二人摔做一团。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又一人从天而降,两下便将此前那人打晕并捆了个结实。 晏存选择装死。 且装的毫无破绽。 【他怎么都不再怀疑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装的?】 因为我熟能生巧。 【哦。】 林小暖想起来了,《晏存的前半生》里提到过,晏存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突然晕倒。 那二人走后,被他喂熟的几只小猫悄悄跑过来,挠挠他的头发他的脸,他便慢慢坐起来,晃了晃头。 此前从未喝过酒,他是真的头晕。 第二日,晏存婉拒了李大人想要他留在省城继续学习的好意。 他退了房,带着举人的身份贴,用官府的赏银租了马车,到街上买了些糕点干粮,还有绢花珠花、胭脂水粉,以及一些稀罕的小玩意儿,兴致勃勃地回家。 …… 回家的路上。 晏存正在系统商城里挑选姑娘家的衣裳首饰,林小暖冷不丁出声提醒他。 【建议宿主不要将商城里附带特殊效果的特殊物品送给宴宁。】 【以你们当前的身份地位,极易招致杀身之祸。】 晏存心下大惊。 他并没有提起过“宴宁”二字,甚至从未在心中想过。 林小暖怎会知晓? 第6章 兄妹的相处模式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晏存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到底是从何知晓? 林小暖趁着这个机会,试图告诉宿主一些事。 【你还记得三岁时发生的事吗?】 晏存抓紧手中书卷,纸张微微变形。 不记得。 我只记得姨娘他们一个个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晏存看着纸上的字出神。 他不太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小时候身边有很多人,那些人都对他很好。 但那些人的面貌都是模糊的,声音也是模糊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若有所思。 宿主对于小时候的事并没有清晰的记忆,她略一思索,决定转移话题,以免牵扯出更多要解释的东西。 【好吧,没关系。】 【细节的事我也许不太清楚,但和你有关的大事,我基本都知道。】 晏存回过神,呵呵一笑。 据说,当年我家里还算有钱有势,一般人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晓有关我的一些大事情。 你这么说,岂不是等于白说? 林小暖知道,宿主还在生气,故意嘲讽她。 自从知道变成斑秃是因为她,宿主跟她交流的时候就总是阴阳怪气。 她不生气,非常冷静淡定。 【也许我说的内容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或许……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事情,你随时可以问我,也许我能帮你还原那些你不确定的事。】 【比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三岁以前发生的事,都没有印象。】 【但你可以,我可以帮你一点点想起来你想知道的事。】 晏存目光落在手中书页上,轻嗤一声。 倘若你真的能做到这些事,倒也不错。 不过我现在并不想知道三岁以前发生的事,待我何时需要了,再找你要。 【可以。】 林小暖与宿主沟通完毕便不再多说什么。 此后一路,二人基本上没有过多的交流。 只是有时听着宿主的一些行为想法,林小暖总觉得宿主心思成熟的可怕,且城府也深的可怕。 宿主分明只有15岁,心思却像20多岁的人一样,好似经历了许多。 …… 晏存的家在莲花镇荷叶村。 从省城乘马车回到荷叶村,花了5天时间。 距离并不算远。 毕竟他考试时,也是在当地省城。 整体看来,荷叶村虽不富裕,却还算干净祥和。 随着宿主乘坐马车进村,村里边许多人都过来观看。 从飘飞的窗帘缝隙中看见晏存在车上,开始有人上前打招呼。 “哎呀,宴相公这是乡试回来了呀!” “如何如何?乡试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晏相公这次考试考得如何?” “嘿,瞧你这话问的。宴相公的学问,咱们附近十里八村都是有见证的。无论乡试结果如何,他的学识怎么不都要比咱们强上许多?” “我我这不是……哎哟,瞧我这嘴!话都不会说!宴相公莫要在意,莫要在意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瞧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嘘寒问暖,觉得宿主的反应有些别扭。 晏存明明心里很不耐烦,脸上却还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一一回应他们的招呼。 人缘很不错的样子。 “没错。我是刚从省城参加乡试回来。” “考试结果要等咱们镇上的大人发布通告,他说考上了,咱们府衙的大人也许会到家里给小子分个一官半职,到那时,若是诸位有何难处,依旧可来寻我,我会尽力为大家办好。” “至于学识,我这肚里的二两墨可是远远称不上学识丰富啊!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们可莫要抬举我了!” 晏存和乡亲们一路打着招呼,寒暄着往家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便听到一道属于女孩子的清脆声音。 “王婶儿,我家哥哥今日回来,您若是有什么事可与他商量,人生大事我并不拿主意。” “王婶儿您也知道,自从阿娘去世,我便与哥哥相依为命。俗话说“长兄为父”,婚嫁之事,还得由我家哥哥做主。” “哎哟,您瞧,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是我家哥哥吗?” 女孩声音忽而抬高,清脆甜蜜。 “哥哥!你回来啦!” 听得这一声清甜的“哥哥”,晏存心里忽然一抖,浑身上下都紧张起来。 宴宁的声音,何时变得这般……这般…… 令人难以忍受。 多半是要作妖。 听着宿主紧张的心声,林小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明媚少女跟着一位中年妇人朝着这个方向快步赶来。 看清楚对方的的长相,林小暖心情都舒畅了。 【哦!你妹妹真好看!】 【看起来比你的精神头要好很多!】 【面色红润,脸庞明亮,目光清澈,声音又甜又亮,一看就是个身体倍儿棒的孩子!】 没错。 她从小便精力充沛,比我的身体状态好了不知道多少! 晏存一边想着,一边露出笑脸,朝妹妹挥手示意。 “宁宁!我回来啦!” 说话间,宴宁已带着那位妇人,与晏存的马车汇合。 “哥哥,王婶儿说隔壁村有位好儿郎,正打算娶媳妇儿。咱们不若赶紧回家,仔细商量商量此事。” 林小暖懂了。 【这人,是来给你妹妹说亲呢吧?】 晏存心想,我家妹妹早已及笄,有人来说亲是很正常的事。 一家女百家求。 真是令人心生欢喜。 虽然宿主说心生欢喜,但林小暖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但其实你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吧。】 晏存眼中神色微深。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附近的村子里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我妹妹! 林小暖:…… 看样子,宿主和妹妹的关系非常好。 虽然心情诡异,但宿主的表情却依旧是笑眯眯的。 “对,是得回家商量商量。” 晏存将妹妹拉上马车,而后与邻居们道别。 “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小子今日家中有事,咱们我改日再来与你们叙旧啊!” 说完,他转头吩咐雇来的中年车夫。 “叔,麻烦您将马车赶到村尾的那户院子里。” 兄妹二人回到家,和车夫结了账,便关上了院子大门,将跟随他们回家的众人关在院外。 而后,晏存兄妹俩与媒婆王婶儿便进了堂屋。 林小暖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宿主家虽然住在村子末尾,却并非是破落户。 不光不破,看起来家里的房屋栅栏以及院墙都像是近两年才盖好的。 屋子一共有四间,距离太远,林小暖并不清楚每一间房子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除此之外,宿主家这个院子倒是挺大的。 院子里没有像一般的农人养了鸡鸭用来下蛋,而是种上了许多种菜。 她还看到院子里有一些台面,上面摆放着一些药材。 菜地一头,还拴着一条大黄狗。 大黄狗还有用木板搭建的简易但宽敞的狗窝。 瞧着这院子里的布置,林小暖心道。 看起来,宿主家里有人会医,或者认识药材。 难道宿主会分辨药材吗? 可是《晏存的前半生》中并没有提到这事,只提到过宿主身体不太好。 可能是妹妹认识药材,然后平日里通过上山挖草药售卖药材来换取生活所需,毕竟…… 林小暖看着手中书里记录的内容,倒是也能理解这兄妹二人生活到如此现状有多难得。 毕竟,几年前,他们的娘,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了人世。 今年是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的第五个年头。 …… 关于王婶儿所说的那人,晏存仔细问了一些东西,包括对方的名字、家在何处,家里背景。 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有没有读书?今年多大了?有没有成过婚?有没有孩子?以及这个人目前在做什么营生? 他问的很细致,看起来像是对妹妹的婚事十分不放心。 而这个被说亲的当事人宴宁则坐在一旁,捧着她刚刚在炉子上烧开的热茶,漫不经心的听着,好似这事与她无关一样。 晏存将男方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他又好声好气地将媒婆请了出去。 “王婶儿,这件事我们再考虑考虑,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只是今日我初初归家,旅途劳累,着实是怕招待不好……” 非常委婉的逐客令,但王婶儿也是人精,自然能听出来了。 不好再继续待在这里,她打算先回去了。 “行,那你今日好好休息,也许明日便有中举的好消息传来了呢!” 王婶儿一只脚踏出门槛,上半身又扭回来,为自己辩解一番。 “婶子也知道你和宴丫头的为人,平日里咱们打交道挺多,婶子不会说随便找个人就将丫头嫁过去了。” 她伸手拍拍自己丰满的胸脯,向二人保证。 “孩子别怕,这事儿不管成不成,你们都不必担心,婶子自会安排好后面的事。今日你才回来,你们兄妹俩便好好聊一聊,我这便先走了!” “好嘞,您慢走!” 宴宁跟在哥哥身后,二人将媒婆送走。 媒婆走后,晏存反手锁上院门。 兄妹俩重新回到堂屋。 经过院子,宴宁顺手从外面晾晒的草药堆里抓了两把干草,泡进了堂屋小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壶中。 “面对这种事,哥哥好似一点都不紧张呢?” 宴宁查看着水壶里的东西,瞥一眼表情冷漠下来的晏存,声音凉凉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乱七八糟的脑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宴宁这会儿的声调,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的宴宁爽朗活泼,现在的宴宁好似分分钟都能要人命,散发着丝丝凉意。 反差怪大的。 晏存见怪不怪,说话带着气。 “我如今已是举人,你是我妹妹,别人想要娶你,也得看他够不够格!” 宴宁轻哼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她拎起水壶,给晏存倒了杯茶。 “月余未见,你出门在外,遇到了何事?” 双胞胎之间微妙的联系,很难说清。 即便晏存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但她就是很肯定,她这个双胞胎哥哥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晏存喝掉一杯茶,斟酌着措辞,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去省城的路上,被四小狗打了一顿,你准备何时带我去报仇?” 宿主这话说得异常自然,林小暖甚至还从他的语气中分析出一些兴奋的情绪。 只是,这话的具体内容,是不是有点奇怪? 妹妹带哥哥去报仇? 怎么报仇? 一般来讲,做哥哥的,不都是自己的仇自己报,恨不得不让家里人知道一星半点自己的丢人事么? 宿主好像不光不觉得丢人,反而还乐在其中? 【你好像很期待。】 没错! 宴宁打架尤其厉害! 【妹妹会打架?确实厉害。】 因为这句话,晏存对林小暖的态度开始好转。 宴宁给晏存续上一杯药茶,让他别急。 “你是自个儿跑回来了,书院那边的大部队应当还需一两日。这样吧,待你们书院休假之时,咱们去他们的归家路上设置埋伏,必定让你报复回去。” “好!”晏存又说起考试的事,“乡试环境很不好,号舍非常狭小,我连着八天都不曾休息好,考试结束后,出门就晕倒了……” 他将这几日的事一一讲给宴宁听。 林小暖看得出来,宴宁大多时候是看热闹的心态,对于宿主的考试结果并不怎么上心。 听到最后,宴宁有点疑惑。 “不应该,总觉得还有其他事,更重要的事。” 林小暖根据宿主讲的内容捋了捋,发现宿主讲的很全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漏,那只剩下一件事。 关于她,关于系统。 林小暖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晏存也想到了。 他仅仅想了一下,便毫不挣扎地告诉宴宁。 “我被脏东西缠上了。” “一个女鬼,自称系统。” “怪得很。”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林小暖根本来不及阻止,或者说她根本无法阻止。 因为宿主的反问非常理所当然。 不然呢?不能说? 林小暖:…… 【好吧。说都说了……】 她放弃挣扎。 晏存说完,宴宁表情一松,如释重负。 “哦,是这件事。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什么呢!” 她松了口气,而后有一点好奇,开始追问晏存。 “那女鬼还在吗?” “在。” “我能见见吗?” “不能,我也没见过。” “……” 宴宁给晏存续了第三杯茶,表情沉重,“晏存,你八成是病情又加重了。” 晏存也不解释,无奈一笑。 “我倒希望是这样。” 宴宁眼神微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小暖被这兄妹俩的相处模式硬控,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一鬼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小暖打破沉默,在晏存脑子里发问。 【宿主,你妹妹她……难不成也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晏存仰头望着房梁。 大概吧。 第7章 咱们家曾经的地位 林小暖不知道妹妹到底能不能感受到自己,或者说能不能使用系统,所以趁机通过宿主的嘴问了宴宁几个问题。 如果连宴宁也能使用的话,这将是一个全新的问题。 林小暖还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 幸好宴宁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有一种直觉。 直觉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让小姑娘说具体的内容,她一点都说不出来。 除此之外,她还嫌晏存烦人。 晏存脸皮厚得很,斜睨她一眼。 “呦,我又惹你厌烦了。真是的,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宴宁拎起水壶倒茶,嘴角一挑,眼神都不分他一个。 “是呢,谁有你舒坦啊!不用担心生计,又不用到处奔波,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分明我也有替人抄书补贴家用。” “你那点儿钱,我都不想说。” 兄妹二人相互打趣两句,结束之后,晏存冷不丁说了一句话。 “妹妹,你还记得三岁时发生的事吗?” 宴宁瞧他一眼,波澜不惊道。 “记不太清,怎么?” “系统说她知道我们三岁时发生的事,我只记得那不是什么好事。你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吗?” 宴宁拎着茶壶起身,打算出去。 “不想。有时间想那事,不如多去山上挖些药草。” 晏存抬眼叫住她,表情平静。 “可是我想,并且希望你能与我一同知晓。” 于是宴宁放下茶壶,坐了回去。 林小暖看着手中的《晏存的前半生》,再次确认宿主的需求。 【真的要知道吗?】 晏存看着宴宁,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阿娘为何日日睡不安稳,夜夜疯魔,最终以那种方式死去。” 提到他们的娘,宴宁也认真起来。 “好。” 林小暖看着书中的内容,将书中所记录之事一一告知,尽量详细,且毫无感情。 【晏存,原本为前朝国公府第三代长男。】 【虽然比龙凤胎妹妹早出生一会儿,身体却不如妹妹健康。】 【你们三岁那年,国公府遭奸人所害,被前朝皇帝抄了家。】 【如圣旨所书,除妇孺及三岁以下孩童被流放蛮夷之地,府中男丁皆被斩首。】 【原本,你也是要被拖走斩首的。】 【但当时的国公夫人,也就是你的祖母,徒手抓住那把染血的长刀,死死盯着持刀之人。】 【她扣着圣旨的字眼,保下你这个仅剩的孙儿。】 【那时,距离你的三周岁生辰,还差五日。】 【对方放了你,你就这么跟着押送人员,带着当时还是国公府世子的父亲于斩首前苦苦哀求来的三车书籍,随祖母娘亲姨娘婶婶等一干女眷往南走。】 【越走,人越少。】 【等到押送之人终于解开你们身上的镣铐,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仅剩三人。】 【你和宴宁两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还有年仅二十多岁的母亲,当时的你们,除了身上破旧的衣裳,只剩下国公夫人留下的一对玉佩。】 一个年轻母亲带着两个幼儿,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无论如何都很难活下去。 【因着你母亲平日的付出,押送你们的官兵帮了忙,为你们寻了一户人家相互帮助。】 【她放不下你们俩,后来凭借自己的学识,为村子附近的孩童开蒙,村里便有人帮忙照看你们兄妹俩,你们才得以渐渐长大。】 【另外,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在你们八岁那年,被母亲告知家族情况,问你们什么想法。】 【当时的你们,反应也如方才那般。】 【你想着平冤昭雪,妹妹却不是很想。】 【后来,你们便搬到了距离镇上更近的村子,也就是现在这个地方,荷叶村。】 【你娘为供你考取功名,带着妹妹做起各种生意,包括教附近孩子开蒙,绣花,送妹妹向当地大夫学习辨认草药。】 【然而,你们十岁时,母亲病逝,便剩下你们兄妹俩挣扎求生。】 ………… 晏存认真听着,隔一会儿打断一下,将林小暖此前所说的内容转告给宴宁。 随着林小暖说出的内容越来越多,晏存和宴宁的表情都越发阴沉。 【好了,关于你三岁时发生的那些事,我知道的相关内容就只有这些了。】 晏存表情虽深沉,却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甚至他还很冷静地与宴宁分析。 “这些事情,我都是听系统说来的,尚不知真假。若是假的,那样最好;但若是真的,那我就不得不试图往上爬。” 相较而言,宴宁想的更多一些。 “可那都是前朝之事,我们若是旧事重提,不知本朝官员和皇帝是何态度,也许立刻就将我们二人给料理了。得不偿失。” 晏存认真地看着她。 “阿娘曾求我入仕翻案。” 宴宁并不知道这件事,闻言十分惊讶。 “怪不得你自某天起,忽然开始用功读书!我还当你是终于想起心疼阿娘养活你我二人,才想着考官呢。” 看着晏存忽然心虚的表情,她声音忽轻。 “既是阿娘所求,那便……去吧。” 晏存惊喜:“你支持我入仕翻案?” 宴宁瞥他一眼,表情略有嫌弃:“并非支持你,我只是想要完成阿娘的遗愿。” 她话音一转,考虑起更多的事。 “只是以咱们家曾经的地位,我若们想翻供……且不说当朝皇帝反应如何,你至少要做到三品官以上,才有资格有能力去提这件事。” 宴宁看一眼晏存,表情意味深长。 “可是哥哥,这并非常人所能啊,你这身子骨亏空得厉害,补都补不及,能撑到那时候么?” 晏存双眼亮晶晶:“无妨,待我研究研究系统都有哪些功能,我便可以做更多事。” 林小暖微微挑眉。 她的宿主就没有蠢的。 看样子,这一段时间又要忙起来了。 【是的,没错。】 【只要功德足够多,你可以通过系统商城购买许多东西,做成许多事。】 【当然,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自会尽力。】 三方各自交流完毕,眼看天色不早了,兄妹二人便赶紧去准备晚饭,打算今日早些睡觉。 想起某人前段时间的提醒,林小暖试图找宿主要吃的。 宿主拒绝了。 晏存站在厨房里,一边洗菜一边琢磨。 他目前只攒到几十个金币,自己都还没用过,凭什么先给女鬼用? 系统都是鬼了,哪里还用得着吃饭? 必然用不着! 不给买。 听的宿主的想法,林小暖本该失落,到她没有。 再加上,她对于进食的欲望根本不强烈。 于是没有再说话。 兄妹二人吃完饭,便早早睡下。 林小暖想着宴宁庞大的饭量,有些感慨。 和妹妹相比,宿主的饭量简直不要太正常。 甚至比同龄半大小子的饭量小得多。 这么说吧,宴宁的饭量,得是晏存的两倍。 顺便一提,晚饭是晏存掌勺,晏存洗碗。 妹妹只负责打下手,切菜,和干饭。 且刀工非常漂亮,碗里的饭菜也吃得很干净。 不光如此,她还边吃边夸。 “晏存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若是以后仕途不顺,咱们也不是不能考虑从商,支个小摊啥的也不错呢!” “你这手艺,若是拿到外面去,必然将附近十里八村的大师傅都比下去!” 这一顿饭,兄妹二人吃得心情愉悦。 没办法,宴宁提供的情绪价值实在太多。 就差直接拉满了。 第8章 任县衙主簿 次日一早,宴宁进山不久,还在家中休息的晏存便被一阵锣鼓声吵醒。 宿主穿衣裳的时候,林小暖调整视角,瞧见远处三匹马嘚嘚嘚朝着这边来,心中有了猜测。 【来了。】 什么? 【来报喜的。】 报喜? 晏存微微一愣,而后蹬上毛毛刺刺的旧鞋,系好腰带出门。 【报你中举的喜事。】 晏存心里有数,并没有很惊讶。 来人多么? 林小暖扫一眼相隔甚远的两支队伍,给出准确的人头。 【共八匹马,十二人。】 晏存脚后跟一转,摸到厨房,从腌菜缸子后拎出一个陶罐,抱着往院里走。 十二人,得要不少钱。 林小暖一时不解。 【你要给他们钱?】 是啊! 人家大老远跑来报喜讯,不给点赏钱算什么样子? 林小暖恍然明了。 【你说得对。】 这也算是所谓的人情世故。 她还没忘干净。 晏存将陶罐放在堂屋门口,又搬来只小马扎放在旁边。 马蹄声逐渐近了。 林小暖以为他会坐在堂屋门口抱着钱罐等着,没想到他跑去安抚被马惊了的大黄狗。 “汪汪!汪!” “嘘——铁柱乖,乖啊,莫要出声,嘘!莫怕莫怕。” 林小暖对狗侧目。 原来是你叫铁柱。 大黄狗铁柱果真听话。 晏存的手搭在它脑袋上的时候,它便闭了嘴,而后喉咙里小小呜咽两声。 它在狗窝门口坐好,脑袋上顶着晏存缓缓抚摸的手,双耳竖起,沉默而警戒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晏存花了3金币,从系统商城里购买两斤看不出是肉的生牛肉,扔进铁柱的饭盆里,然后盯着它的双眼,声音轻厉。 “你,待会儿好好吃饭,不许出声!” 林小暖再次对狗侧目。 宿主竟然用功德给狗买吃的。 晏存右手掌心下压,维持一息的时间。 一息之后,见他没有其他动作,铁柱立刻开始闷头干饭。 “慢点儿吃。” 铁柱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起来。 吃一口舔舔嘴,回味一会儿再吃第二口。 晏存笑眯眯的摸摸铁柱的狗头。 “哎对,铁柱真乖!” 与此同时,院门口。 “吁——” 马蹄高高抬起又落下,马背上跳下来三个人,个个容光焕发。 打头的那个朝院子里的瘦弱少年俯身,扬声问道。 “敢问小公子,此处可是晏存宴相公家?” 晏存正蹲在那里摸狗,闻言便扭头看过去。 他站起身,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是呀!我就是晏存,您是……?” 对方“哎呀”一声,赶紧拴好马,快步进院。 “喜事喜事!恭喜您中举啦!” 另外两人也连声道喜。 “恭喜新贵人!没想到您如此年少,果真厉害!” “乡试第一,晏解元!恭喜恭喜!” “报帖咱们这就给您挂起来,您看挂哪儿合适?” 晏存呆愣半晌,忽而原地蹦起来,赶忙拉住三人往门口带。 “莫急莫急!三位大哥莫急!” 他往陶罐里随手抓了三把,分别塞到三人手里,面上欣喜若狂。 “多谢三位大哥前来传讯!” 三人各自得了一把碎银,硬是营造出十三人的阵仗,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 这边刚说了没两句话,其余九人六马也很快到来。 此时,晏存家院子里已是水泄不通。 有三人手持长棍将人群拨开,勉强开出条路。 一青衫男子拎着个包袱从中走来,眉头微皱,唇上胡须黑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肃。 随着这几人出现,村民们声音渐渐变弱。 “这瞧着像是个官儿啊……” “不知是哪儿的官儿,咱们晏小相公难不成要做官啦?” “哎你,还叫相公呢,得改口叫举人啦!晏小举人!” “对对对!举人举人!瞎,瞧我这嘴!” “哎呀!那可是举人呀!” …… 青衫男子约莫三十岁,名为林荣,是省城人。 林荣原本司省府师爷一职,只是他前些年犯了错,被人穿了小鞋,上头便将他派来此处,任莲花镇县丞。 莲花镇靠近边陲,近几年又事务繁多,无人愿意来此任职。 除非被迫调遣。 如今莲花镇辖区出了举人,且还是位解元! 举人多见,解元难得。 他不想后半辈子都待在这边陲小镇,可不得亲自过来,好好露个脸? 晏存从林荣手中接过包袱,邀请他到屋中详聊。 没多大会儿,林荣一人出来,替晏存给了报喜的钱,又将闲杂人等带走。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有亡命之徒在附近流窜,若哪位乡亲提供有用的线索,可得赏银五百文钱。晏小兄弟跑不了,各位日后再来叙旧也不迟,不若多留意留意身边形迹可疑之人,助咱们府衙一臂之力!”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逐渐散开。 …… 林荣走后,晏存打开桌上的包裹。 里面是一套简单的官服和一个木牌。 林小暖看着木牌上的字,夸了一句。 【主簿,莲花镇。字刻得挺不错。】 晏存摸摸衣裳和牌子,没急着试穿。 一直等到宴宁回来,他才将这些东西穿到身上,然后喜滋滋的到妹妹面前显摆。 等待晏存换衣服的时间里,宴宁连平日里顺手就料理了的草药都没怎么处理。 待晏存出来,她便围着他转了一圈,很是满意。 “不愧是你!很合适!” “荷叶一样,真绿!” “对了,你明日就要到县城上值嘛?” 晏存撩一下衣摆,掸一掸两只袖子,嘴角微扬。 “要去县城看一看以前的县志,学一学办案,少则四五个月,多则四五年。若是有机会,我便向上级提出申请,回来村里做事。” 宴宁放开他,退后两步,照常忧愁起来。 “四五月啊,你这娇弱的心肝脾胃……也不知道县衙里的伙食吃不吃的惯,还是多带些钱吧。” 晏存捏住她的脸,眯起眼笑,露出小虎牙的一点尖尖。 “我有在攒功德,系统那里的吃食还是挺实惠的,钱你留着在家里用啊!” 说话的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上出现了一碟樱桃乳酪。 “嘶……松手!”宴宁皱着眉救出自己的脸,瞪他一眼,满脸厌烦:“没大没小!” “哎?怎么说话呢,我才是哥哥!” 晏存做出训斥的表情,维持不到两秒钟,他又献宝一样端出酥酪递给宴宁,“喏,酪樱桃,没见过吧?酸甜馥郁,尝尝看!” 宴宁盯着那白瓷盘里的漂亮食物,双眼发亮。 她咽了咽口水,尚且犹疑。 “这……真能吃么?那个系统,是鬼吧……鬼魂给的东西……”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及时在晏存脑子里解释。 【价值100金币以下的普通食物,对他人无害,无特殊效果。】 【妹妹大可放心食用。】 晏存直接塞到妹妹手里,让她端好盘子,然后大手一扬。 “能吃,放心吃!” “以后只要哥哥在,随时都能吃。” 以前,他们家里虽不至于穷困潦倒,却也是吃不上什么精致些的糕点的。 兄妹二人只能听着母亲描述的那些美食美物,半夜做梦流口水打湿枕头。 母亲尝试过自己做,但她也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门贵女,即便大概知道怎么做,却也无法胜任此事。 反倒是爹爹在军营待过几年,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有时会捣鼓些新奇食物给她尝鲜。 这都是兄妹俩听母亲说的。 是林小暖所不知道的那些细节。 …… “县丞老爷亲自邀请晏存上任莲花镇县衙主簿。” 此事当天便传遍了荷叶村以及周边几个村。 有人欢喜有人忧。 平时与晏存交好的人自然十分欢喜,得知此事的四小只却内心忐忑。 第9章 非常人所能涉及 晏存到镇里衙门上任,得知他于抽丝剥茧之事很敏锐,林荣便直接将人带在身边。 几日后,二人带着一众衙役,来到附近山上一间破屋子附近。 蹲在高高的灌木丛中,林荣小声交代晏存。 “小晏,若是遇到凶手,莫要一个人上前,保命要紧。” 他又轻声吩咐衙役:“你们保护好晏大人。” 他们已经将这座破屋从各方面围住了。 之前有好几个村里人悄悄来提供线索,经过林荣和晏存的一番观察与试探,他们确定凶手最近几日都藏在这木屋之中。 林荣打算一举将其捉住,然而待众人破了屋才发现屋中并没有人。 扔掉屋中木桌带血的瀑布,林荣低咒一声。 “又让他给跑了!” 晏存看着那瀑布上的鲜血,及时提醒他。 “林大人,此人尚未跑远,血液还新鲜着。” 林荣瞧一下自己今日带来的人,出门一声令下,向周围搜山。 于是大家点起火把,开始向四周扩散。 林小暖仔细查看一下四周。 直接计算出那人最有可能逃跑的道路方向,但她没有直接告诉宿主,而是引导宿主。 【你可以花费100金币,通过万界引擎来搜索查看当时的情况。】 100金币太多了。 晏存舍不得将功德用在这种地方。 他目前只有二百出头的功德点。 头发茬都舍不得换。 拒绝林小暖的提议之后,他在屋子附近慢慢踱了一圈,于黑暗中快速思考。 如果我是逃犯,见到有人围着自己暂时停留的小屋,我会怎么做? 下山? 上山? 还是……在附近观察情况? 林小暖尽职尽责地帮他做场外提示。 【你受伤了,失血过多。】 所以我一定在附近。 【你们人多,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到他。】 晏存站在窗口,看着窗框上残留的灰尘,望向一个方向。 太慢了。 这样下去,极有可能让他跑了。 【那你要如何?】 佯装撤退,诱敌回归。 晏存想了想细节,便去找林荣。 “林大人,不若将火把逐渐灭掉,假装我们已经撤离。若那人身受重伤,无法跑远,极有可能返回休息。” 林荣略一思索,多看他两眼,然后招来手下吩咐下去。 “让大家集中过来,慢慢灭掉一些火把,留出一队人带着火把离开此处,伪装成我们要收队的阵势,然后大家灭掉全部火把,散开来,守着这屋子。” 天色将明之时,他们抓到一个面色黑青但神志仍在的黑衣男人。 说是他们抓到的,倒不如说是这人自投罗网。 这人走到门口,突然就倒下了。 将人带回府衙,林荣带着晏存等人,对他审讯了一番,却发现什么都审不出来。 这人的嘴死硬,明明自己都快活不成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甚至如果不是林荣早有准备,命人在此人清醒前便卸了他的下巴,也许对方早已咬舌自尽。 审讯一筹莫展之际,晏存听到林小暖的声音。 【商城售卖的东西无奇不有,宿主可以从中购买合适的道具用到他身上。】 晏存到“天下书局”逛了一圈,又和门口的老先生唠了一会儿,在老先生的引导下,很快便找到令他满意的东西。 看着宿主手里的一小瓶白色透明液体,林小暖念了一遍物品使用说明。 【道具名称:求知若渴(一次性用品)。】 【无色无味,可令饮用之人说出你想要的真相,不具备修改记忆的效果。使用目标的意志力越强,听话效果越好。】 【生效时间:饮用即生效,维持一刻钟。】 【价值:3金币。】 晏存掂了掂手里的小瓶子,补了一句。 老先生说,这东西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别人就看不见。 你能看见吗? 林小暖眨眨眼。 她觉得自己本应该翻白眼,但她的身体并没有这么做。 【能。】 【他指的是系统以外的人。】 趁着给里面的人送饭的时候,晏存和送饭的同事唠了两句,神不知鬼不觉将小道具放到了犯人的食物里。 之后陪同审问的时候,他问啥,对方答啥。 晏存没有直接问很深入的东西。 他只是看着手头的信息,打量他身上的东西,问他身上的颜色,和他熟悉的东西,以此放松对方的精神。 除此之外,他还穿插着故意问一些错误的东西,对方回答不上来的东西。 以此放松陪同审讯之人的戒心,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神奇。 林小暖对晏存的行为做出评价。 【谨慎周密。】 【小小年纪,非常难得。】 晏存心中轻哼。 学以致用而已。 …… 审讯结果出来了。 这人原本是个屠夫,十年前,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让他接下一个任务。 慢慢杀掉名单上的人。 至于名单,他预感最近大祸临头,直接吃掉了。 晏存问出来一部分人名。 并未发现这些人之间有何联系。 【那些人天南地北的,哪儿都有。】 【你们一个小小的莲花镇,身在南方边陲,想与北方的官府联络上,太慢了。】 【信息不对等,传递不及时,效率太慢。】 县衙走廊里,晏存拿着自己整理出来的审讯笔录,去找林荣报告。 此人追杀名单上的人,从三十三岁到如今四十九岁。 半辈子都搭了进去,还剩下五人苟活至今。 想必背后之事绝非常人所能涉及。 我只是个小小的主簿,万万不可掺和。 将审讯报告交给林荣,晏存便扶着脑袋说自己头疼,得回去休息。 案件有进展,林荣心里高兴,知道晏存身体不太好,不敢使劲儿用他,便给他派了个轻松的话。 去例行调查镇上乡绅最近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晏存往外走了两步又走回去。 “大人,秋收已结束,前两日有几位乡亲前来打听今年的税收政策,可要将此事一同办了?” 林荣想了想,令他去寻一人。 “你若是精力尚可,可作为咱们莲花县的代表,到临河县协助县丞季兴季大人,与他们一同操持今年的税收之事。” 晏存表示自己非常愿意做这件事。 林荣就给他一个牌子,又写了封介绍信,让他拿着信去找季兴。 “务必在年前归来,咱们这块儿地界虽穷山恶水,衙门准备的年货却别有特色,到时带回家去,给家中改善改善伙食!” 晏存呲牙一笑:“好嘞!多谢大人关怀。小子这就便去走访乡绅!一定将事情给办的漂漂亮亮!” 林荣轻嗔他一眼,就见半大小子呲着大牙乐滋滋地跑走了。 出了衙门,晏存脸上的表情就平静下来,开始拿着手里的名录思考先去哪个乡绅家。 林小暖提议。 【先去远的,回来的时候顺路。】 不可。 若是路过某家门前却不进去,被那家主人注意到,有那心眼小的,事后问起,不好解释。 晏存站在县衙门前的石狮子旁,看着各个乡绅家的位置,心中有了主意。 他去街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包花生米,找到当值的老衙役,二人边吃边唠嗑,三两句话就问出了去年的调查情况。 叔叔还跟他吐槽哪个比较难搞,哪个比较好说话。 末了,又给他找了个在衙门做事两三年,比他稍微年长一些的同伴。 “刘桂儿,你跟咱们小晏大人一起去,帮着跑跑腿儿,小崽子别整天不干正事,净瞎跑!” 于是,在刘桂儿的陪同下,晏存成功在三天内完成拜访六名乡绅一事。 此事结束,他便拜别衙里众人,带着必要物什,独自一人前往临河县。 第10章 青松书院拜谢恩师 晏存去往临河县前,先拐到青松书院与自己的老师见了一面。 中了解元后,他独自离开省城,到家不过两日便被拉去县衙干活。 一个多月过去,还未来得及叩谢师恩。 青松书院坐落于半山腰,从莲花县县衙赶过去,需得一日半的时间。 半山腰,松涛阵阵。 一石碑牌坊出现在山路拐角,上刻三个大字——青松林。 见了这四方门牌,林小暖便将视角调高,向远处望去。 【我瞧见了。】 【再往上走一段路,拐两个弯,便是书院大门了。】 【青松书院,很是贴切。】 书院的建筑布景和山上的松林完美融合。 见到书院大门,林小暖想到另一件事。 【你们书院里参加乡试的人应该都已经回来了,那四小狗,这个时候也在书院吧?】 晏存穿着布衣,背着小包袱,拾阶而上。 心中冷笑一声。 他们无权无势,得知我在衙门任职,恐怕已忐忑许久。 待我得闲,再好好与他们算账。 哼。 看着宿主吭哧吭哧爬台阶的样子,林小暖问起另一件事。 【你可曾与人打过架?打赢了么?】 打过。 打赢了。 必须打赢。 到了书院,晏存整理整理衣裳,敲响书院院长的书房。 里面有两位年长之人,六七十岁的年纪。 一位头发黑白掺半,神情严肃,是院长高岑。 一位鹤发童颜,儒雅随和,不知姓甚名谁。 高岑没打算介绍那人,只是简单叮嘱晏存两句。 “往后,你来书院的日子怕是不多了,务必谨记,玉不琢不成器。你如今初入官场,最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心。若是遇到困难,可要及时与我说。” 说罢,他瞧一眼身旁低头啜茶的老头,轻哼一声。 “我虽是个无权无势的老头,倒也还有些许人脉,在咱们胡建省里,尚可替你说得上话!” 晏存跪谢师恩。 “多谢老师教导,小子铭记于心。” 高岑扶他起来,严肃的脸上泄露一丝欣慰。 这毕竟是解元啊! 开办书院几十年,他门下也只出过十个解元而已。 时隔八年,这是第十一个。 …… 自从考上举人,村长便常常往晏存家送点米和肉,村民也会时不时送俩鸡蛋。 就连宴宁出去卖草药,都能拿到更高的价钱了。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兄妹俩的家底就丰厚许多。 晏存要将备好的笔墨纸砚交给高岑,高岑从中取了十张宣纸,剩下的说什么都不要。 “你的心意我今日领了,这些东西质量尚可,你拿回去自己用。这些年里,你说妹妹为你操劳颇多,往后不必再往我这里送东西,有这功夫,不若多为你妹妹添置些物什。” 晏存表面感动,支支吾吾答应下来,心里却有自己的决定。 老师说是这样说,但他自己该有的行动却是不能少的。 规矩不能乱。 出了高岑的院子,他将剩余的礼物留在院门口便打算离开书院。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宿主的行为,眨了眨眼。 宿主一如既往地会办事。 走到书院门口,迎面碰到四小狗。 晏存抬眼看向四人,如以往一般,规规矩矩行了个同门礼。 四小狗相互对视一番,眼中的紧张纠结转为惊讶忐忑,连忙回礼。 其中一人张口欲言,却见晏存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连个眼风都没留下。 四人面面相觑,而后嘀嘀咕咕地往宿舍走去。 与此同时,高岑的书房里。 鹤发童颜的老头子放下清茶,若有所思。 “方才听你所言,此子名为晏存?哪个晏?哪个存?” 高岑瞧他一眼,心中冷哼。 “河清海晏的晏,家国共存的存。” 后者微微一愣。 “这个姓,难道真是定远兄的后人?” 定远,是前朝国公爷的字。 高岑皱眉,更显严肃,沉吟半晌,他面有挣扎。 “你如今既已退离朝堂,便不该再起那般心思……这孩子如今,生活很平静。” 闻言,鹤发童颜瞟过来一眼,笑容和蔼,说话一针见血。 “既然生活如此平静,你怎还敢叫他入仕?” 高岑眉眼微沉。 “我只教他学识,叫他入仕……并非我意。” “哦?” “是……他母亲。” “原是如此……”鹤发童颜的老头端起茶,声音略轻,“那依你看,京城的腥风血雨,这孩子能承受得住么?” “姜文丞!” 高岑拍案而起,对其怒目而视。 “十二年前,晏家几乎满门抄斩,明知定远兄含冤,你依旧选择袖手旁观,如今晏家的独苗苗好不容易长这般大了,你又要作甚?!” “你与定远,你们好歹师出同门!” “事到如今,你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姜文丞白眉微挑,喝口茶咂了咂嘴,竟是毫不在意。 “哎呀,你我都不年轻啦,莫要激动莫要激动啊!老头子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哦对了,你们书院的饭食如何?可否给老头我赏口饭吃呀?” 高岑吹胡子瞪眼好半晌,终是一甩袖,大步离开。 “想吃自取!” 姜文丞笑笑,也不生气。 哎呀,人老啦,总想找点事干。 两年前卸职后,便一直轻衣简行在外游历。 这人一放松啊,就容易回忆过去。 年轻时没能做成的事,时不时涌入脑海。 那些遗憾的,不甘的,原本要带进坟墓的东西。 总是一遍遍提醒他。 催命似的。 不如就再疯狂一把? 反正,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可活了。 做好决定,姜文丞放下茶盏,整理整理三千银丝与白眉,朝高岑离开的方向走去。 乐颠颠的,慢悠悠的。 步子是少有的轻松。 他刚一出院门,就有人跟至身后,小声与他说话。 “太傅,四皇子来信,您看……” 姜文丞脚步不停,挥手赶人。 “不看不看,老头要去吃饭!” …… 山脚下,晏存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休息。 望了望不远处热闹的村镇,他抹了抹汗。 租马车吧。 累。 林小暖看着商城里的各种补药,又看了看药品的价钱。 找到一种宿主能接受的药。 【你需要休息,宴宁不在,你对于自己身体的调养不能忽视。】 【商城售卖一种药膳方子,仅需两个金币。】 【若是觉得其他东西太贵,你可以按照这方子慢慢调养。】 晏存花两个金币,买下只有食材种类没有具体用量的药膳方子。 他仔细瞧一眼结账后方能看清的食材用量,心中惊讶。 你怎知我脾胃弱?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是你的御用大夫,随时随地可以报备你的身体健康状况。】 晏存听懂了。 沉默了。 联想了。 他这是连块遮羞布都没有了。 第11章 哥我给你找了个媳妇儿! 对于功德金币的使用,晏存一直有个原则。 买了东西就得用,花的钱不能白花。 自从买了那价值两个金币的方子,去往临河县这一路上,他一有机会就去采购食材,按照那方子的配比做药膳。 不得不说,那房子的效果挺不错。 仅仅半个月,他便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 遂一到临河县,他便开始干活。 见过胖乎乎和蔼可亲的季大人,他便直接住在临河县府衙里,每日都与季大人核对底下人交上来的税收情况。 哪家交不出来,哪家交的数量不对,哪家多了个没有户籍的男丁…… 这种普通衙役搞不定的事,都得他们这些小官上门拜访,实地求证。 遇到好说话的,还能客客气气讲讲理。 遇到那不好说话,拎着菜刀张口就骂的,还得劳烦同行的捕快大哥抬起佩刀。 一来二去的,小半个月便过去了。 待他们闲下来,已是过了霜降。 还差一个村的税务尚未处理。 季大人年龄大了,说要歇一歇。 深秋的雨夜,二人坐在府衙的办公房里,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晏啊,听闻你也曾在青松书院读书,高院长近来可好啊?” 晏存站在木柜前,拿起一份卷宗。 “院长无恙,来此之前我到书院看望院长,正与友人相谈甚欢。” 听到这里,林小暖疑惑。 【嗯?你怎么确定那人是院长的友人?】 直觉。 晏存将手里的卷宗放到桌上。 季大人捧着热茶瞧一眼那卷宗上缝着的布签。 “对,这个就是去年的税收记录。” 晏存打开卷宗,查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烛火安静了没多久,有脚步声渐近。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行至门前,一边收伞一边说话。 “爹,我来接您……” 瞧见晏存,来人脚步一顿,而后将雨伞收好,放在门廊,头上别的树枝便显露出来。 “雨天路滑,娘怕你一人走夜路不安全,叫我来接您回家。” 林小暖瞧着他有点面熟。 【他的眼神很奇怪。】 晏存与来人对视一眼,低下头继续看卷宗,记录信息。 此人有疾。 林小暖瞧着那人平和的眼神,稳妥的动作,没看出来对方哪里有毛病。 季大人眉眼一弯,笑呵呵站起身来,言语中无不透露着幸福。 “你娘净是多操心,我还能掉沟里不成?” 说着话,他走过去看看晏存的工作成果,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事情不多了,小晏也早早歇了吧!年轻人,莫要用力过猛呀!” 说完,他带着儿子离开。 离开前,他儿子与晏存道别。 “晏兄,我与家父便先走一步。” 晏存起身回礼。 “季兄多礼了,二位路上小心。” 季家父子转身出门,与此同时,晏存脑中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原来是他。】 【四小狗的主子,季文光。】 晏存将案上东西一一归位,心中纠正。 严格来说,季文光此人,算不得四小狗的主子。 林小暖:…… 还是你自己说的,那四个人是季文光的走狗。 【我记得,你上次挨打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每次我出事之时,他都在暗处观察。 林小暖不解。 【嗯?你俩有过节?】 晏存锁好门,撑伞往自己的住处走。 并无过节。 他可能是嫉妒我。 林小暖更想不明白了。 【嫉妒你?他嫉妒你什么?】 县令之子,父母双全,吃喝不愁,身体无忧,长得不丑。 反观晏存,父母双亡,中举之前,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身体虚弱,骨瘦如柴。 季文光嫉妒晏存? 真的假的? 晏存却很自信。 没错。 他就是嫉妒我。 【他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人缘好。 林小暖:…… 【胡说八道,话不过脑。】 晏存哼笑一声。 他确实是胡说八道来着。 这段日子收税,收得人心力交瘁。 …… 临河县的事办完,晏存便打道回府。 待回到莲花县,已是十一月。 向林荣禀报税收结果,得了一番夸赞,而后他将带回来的一些特产给大家分了。 东西不多,但每个人都有。 县衙里一片温馨。 林小暖仔细数了数,他们这个县衙里,带上衙役也才十七个人。 幸好人不多,不然晏存手里的钱可不够用。 即便每月有俸银5贯,宿主依旧是个穷人。 单看月银的话,还不如林荣家厨子挣得多。 但考上举人后,宿主不用再交税,还有朝廷发的生活补贴,每月10担米,有时还能领到少许鱼、面、油。 除了钱,每月领到的东西,他全都托人带回荷叶村交给宴宁。 在县衙里,包吃包住,他手里留着些钱即可,以备不时之需。 还能时不时买些食材,自己动手做药膳。 此前没有多想,林小暖这时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举人待遇有多好。 待到年关放假之时,晏存的面貌都不一样了。 林荣给他分发年货的时候,打眼一看就夸。 “你小子最近壮实不少!脸上有肉了,看来伙房的饭菜还是能养人的。” 晏存抱起自己的那份年货,嘿嘿一笑。 “全凭林大人您管理有方,咱们衙里众人才能跟着享福嘛!” “你这张嘴啊……王老爷家的闺女,为了探听你的消息,都不知道过来打探多少回了!” 林荣笑骂一声,往日里严肃紧拢的眉毛也放松下来。 屋里一阵哄堂大笑。 晏存一点不害臊,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其实心里超级嫌弃人家王姑娘。 又蠢又丑。 谁想见她啊! 林小暖平心而论。 【确实蠢,但不算丑。】 晏存懒得搭理她。 与大伙分开后,他回到宿舍收拾收拾东西,第二日一早便租了马车往家里赶。 离开莲花县的时候,恰好瞧见县里布匹店进了新货,便花掉为数不多的银钱,买了三匹。 花纹挺漂亮,布料也算得上柔软。 带回家给妹妹做衣裳! 晏存回到荷叶村时,是腊月二十三。 晨光清凉,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祭拜灶王爷。 林小暖远远地就看见宿主家的小院里坐着个陌生的姑娘。 铁柱趴在狗窝里,两只爪子搭在门口的木板上,脑袋放在木板边缘。 它看着院子里玩藤球的姑娘,眼神平和。 林小暖提前和宿主打招呼。 【家中似乎有客人,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晏存眉头微皱。 女客? 宴宁新认识的小姐妹? 铁柱忽然钻出来,仰起头望向马车驶来的方向。 仔细分辨一番,它忽然左右横跳起来。 “汪汪汪!嗷呜~” 晏存裹紧衣领,撩起马车门帘。 “铁柱!是我!我回来啦!” 他瞧见自家院子里有一姑娘穿着粉袄,手忙脚乱地蹲在铁柱面前,试图抱住狗头。 与此同时,宴宁掀开门帘走出来。 “铁柱!坐好!噤声!” 她将那姑娘拉到身后,虎着脸训铁柱。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胆子小,你少嚎两句。” 安抚地拍拍姑娘的头,宴宁才看向停在院子门口的马车。 见到马车里跳出来的晏存,她粲然一笑。 “晏存你回来啦!” 拉着那姑娘面对晏存站好,宴宁眼里满是愉悦。 “哥我给你找了个媳妇儿!” 【哦,你妹妹给你找了个媳妇儿。】 视线挪到妹妹身后,晏存表情冷淡。 第12章 傻子如月 宴宁假装没看到晏存审视的目光,拍拍那姑娘的脑袋,笑眯眯的。 “她叫如月,好看吧?” 晏存“嗯”一声,余光瞥见朝这边靠近的许多村民,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头吩咐车夫卸货,漫不经心地想着。 那姑娘小头小脸,见到他之后便缩到宴宁身后,紧紧抱着宴宁的胳膊,满眼惶恐。 方才在铁柱面前都没这么紧张。 怎么,不怕狗反而怕他吗? 这时,乡亲们围过来问他的近况,晏存回过神,和他们寒暄起来。 系统空间里,林晓暖瞧着宴宁安抚如月,眉头微皱。 【你妹妹对她像对小儿一样,宿主,你这媳妇儿好似有些不对劲。】 晏存将最后一人劝回家,听得林小暖此言,便朝坐在屋里的二人瞧过去一眼。 而后拧起眉毛。 她不是我媳妇儿。 车上的货物卸完,他告别车夫,大步进屋。 如月眼里带泪,怯生生看他两眼,又赶快移开目光。 宴宁坐在如月对面,给她擦眼泪。 “好啦好啦!乖啊,莫哭啦!” “他就是个病秧子,你一只手便能将他推倒,怕他做什么?” 如月又看一眼晏存,飞快挪开视线,好似很委屈。 “可……我打不过他。” “怎么会呢,你看他那小身板,弱……嗯?”宴宁转头打量一眼晏存,忽然发觉他的变化,眉头高高挑起。 “你最近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几个月而已,竟这般有精气神了!” 晏存走过去。 如月赶紧搬着板凳躲到宴宁身后,偷偷瞧他。 晏存伸出胳膊递到宴宁面前,宴宁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静静沉思。 与此同时,晏存打量着如月,慢慢眯起眼。 此女有诡。 【我也觉得有问题。】 宴宁松了手。 “怪哉怪哉!竟然真的恢复了!” 晏存瞧她一眼,将袖子放下来。 “我从林小暖那里买了药方。” 哦,他曾提到过的那只女鬼系统,叫林小暖。 宴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竟真有这般神奇么?” “嗯,”晏存点头,问起如月,“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宴宁抿唇,眼中神色微深。 “头部受创,只有六七岁小儿的神智。” 晏存皱眉不解,以眼神询问。 此人为何会出现在我们家里? “我上山采药时,发现她浑身是血倒在陷阱里,手中死死抓着一块玉佩。”宴宁直直看着他,声音忽然一轻,“与阿娘留下的那块玉,完美契合。” 玉佩…… 晏存拧眉看向如月。 如月眨眨眼,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睁大双眼,憋着气瞪他。 说起玉佩,林小暖立刻翻书。 《晏存的前半生》中,提到过一对玉佩。 【国公夫人曾经留给你们娘儿仨一对玉佩。】 晏存对那玉佩有模糊的印象,他顺着林小暖的话回想。 那时我还很小,宴宁牵着一个人的手在地上走,我则被人抱在怀里。 隐约记得有人将玉佩塞到我胸前的衣裳里,宴宁也被塞了一个。 很快又有人将我们的玉佩拿走收起来,看不清脸。 再次见到玉佩,就是阿娘病重那年。 阿娘将玉佩交给我们时,原本的两个玉钩,只剩下一个。 【你们那玉佩,是什么形状?】 阴阳鱼。 家中那块黑玉,一直由宴宁保管着。 晏存和林小暖交流着,宴宁则跑到自己卧房,将她家的玉翻出来,又哄着如月拿出她自己的玉。 两块玉放在掌心,恰好拼成完全契合的太极阴阳图。 兄妹俩对视一眼,晏存扭头盯住家里的陌生人,声音阴沉。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如月圆圆的眼睛微微瞪大,呜咽一声,搬起凳子就跑进厨房。 “哎!”宴宁抬手想要挽留,却没挽留住。 她推一把脸色不好的晏存,连带着瞪过来一眼。 “你别吓她啊,我问过了,她只记得自己家里人死光了,自己躲在水缸里逃过一劫,然后便是听从她娘的遗言,找宴夫人。” 宴夫人? 阿娘? 晏存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姑娘与阿娘有关。 “还问出什么了?” 宴宁摊手。 “没了。她记忆不全,逼问只会令她更加崩溃。” 晏存看着桌上沾了泥土的藤球,觉得妹妹说的有一定道理。 但…… “你还与谁说过她是我媳妇儿?” 宴宁眉毛一挑,不答反问。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 “好看就行了!我自己选的嫂嫂我自己养。” “你问过我的意愿了么?” “反正你还未到娶妻的年龄……” 晏存看着她,表情渐冷。 宴宁赶紧拍拍他的小臂,快言快语地解释。 “哎呀先别急着生气,你想想看,如月与咱们家的人必定有关系,且,她家里人的死因恐怕也没那么简单,难道我们只要玉佩,不管她吗?” 晏存看着她,依旧抿着嘴不说话。 宴宁哪有这么好心? 瞧着他的表情,宴宁长叹一声。 “哎,你举人的身份,可以为她提供庇护,以她目前的状态,若是情绪过分激动,极易痴傻。” “若不给她一个有点分量的身份,时间久了,恐怕邻里说闲话,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她。” “那样的话,我们不光救不了人,也许连得知玉佩真相的机会都没有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晏存哼笑一声。 “那也不至于说是我媳妇儿。” 宴宁轻飘飘看过来一眼。 “你还没到成婚的年龄,她只能算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 晏存坐下来喝口水。 “那我以后若是娶妻,她该如何?” 宴宁垂眼。 “如何?不如何。她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若是你不喜欢,日后随便给个身份,足够她活命就行。”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听着宿主兄妹二人的讨论,觉得这二人并算不得什么品德高尚的好人。 他们俩……从某个方面来看,都挺无情的。 晏存视线偏向厨房,瞥见悄悄看过来的一双眼睛。 他轻叹一声。 “宴宁,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个傻子啊!” 宴宁声音很轻。 “晏存,她不傻。”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即便在孪生哥哥面前,她也无法说出那时的情况。 第一次见到如月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伤。 不光有刀伤剑伤,身体内部也惨不忍睹。 尤其是下体。 宴宁想着晏存要积德,便将她带回家救治。 第三天,如月便醒了。 见这姑娘醒了,她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对方。 “姑娘莫怕,我叫宴宁,略通医术。” 听到她的名字,如月便问她家里是否还有个孪生兄弟,家里有没有一块黑玉。 一番艰难的交流后,如月松开手里一直抓得死紧的白玉,流着泪告诉宴宁自己家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她娘让她向他们求助的事。 宴宁原本不想管。 要不是阿娘求晏存入仕,她连给自己家翻案都不想翻。 就在她沉默的那一会儿时间里,如月忽然忍着痛掀开被子看一眼自己的身体。 她似是想起什么,表情突变。 满身是伤的姑娘失声尖叫,忽然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便成了如今这般。 如月不傻,还很漂亮。 八年前,阿娘便带着他们兄妹离开了如月的村子,傻子怎么会打听到他们如今何在呢? 她只是心念骤松,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这一路的遭遇。 精神崩溃而已。 即便是为了帮晏存积攒功德,她也会努力尝试帮她活下去。 宴宁神色恍惚的时候,晏存正在和林小暖交流。 【宿主,若是能找到如月的症结所在,系统商城也许有医治方法。】 晏存到天地书局找老先生问了问。 医治道具,有是有。 只是动辄便要千百点功德。 晏存果断离开。 即便前段时间忽然多了百十点功德,也没有多到能随手花出去千百点功德还不心疼的地步。 治不起,治不起。 算了。 先这么养着吧。 第13章 仕途与歌舞 对于如月以什么身份留在晏家这件事,晏存不再挣扎。 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好把人家往外赶。 他可不想让邻里邻居看笑话。 就此暂时搁置。 兄妹二人开始准备年货,裁新衣裳。 还给如月裁了两身。 过完年,如月和晏存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晏存不怎么搭理她。 本身如月也不待见他,有点怕他。 俩人并不经常照面。 初五那日,晏存洗完澡,一边用布巾擦头发一边往自己卧房走。 正擦擦着头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扭过头去看,正好对上如月惊讶的眼神。 如月一手拎着铁柱的食盆,一手指着他的脑后,惊讶不已。 “哥哥,你那处怎的没头发?” 此话一出,晏存只觉后脑勺处寒意更甚。 “与你无关。” 如月撇撇嘴,拎着铁柱的饭盆,快步走进厨房。 “丑。哼。” 宴宁从厨房往厅堂瞅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相处这么几天下来,发现晏存挺好相处,如月便恢复了本性。 挺好的。 厅堂里,晏存微微瞪眼,头发都不擦了。 丑? 说我吗?! 林小暖仿佛听到宿主心脏破碎的声音。 她又补了一刀。 【确实,斑秃对颜值影响挺大的。】 晏存气极,抓着布巾跑进厨房,找宴宁评理。 如月抬头瞅他一眼,继续蹲在角落慢吞吞择菜。 宴宁围着他转了一圈,点头道。 “你那块儿头发若是被人瞧见,着实会有损你举人的气度。” 她很难不认同如月的观点。 “呵!” 晏存气极反笑,挨个瞪过去一眼。 手中布巾用力一甩,掀帘离去。 下一秒,林小暖瞧见宿主兑换了300根头发茬。 她立刻贴心的提醒宿主。 【搭配生发剂“绿意”使用,生发效果更佳。】 见晏存狠心咬牙买了一瓶“绿意”,林小暖立刻便为他进行一次头部按摩。 双管齐下,效果显着。 待重回衙署,晏存后脑勺斑秃那块儿已经被黑色完全覆盖。 短短的头发茬,长势喜人。 恢复上值半个月的时候,林荣接到消息。 省城的李大人要他进城述职,主要讲讲年前的凶杀案。 林荣有提拔手下的心,便将晏存带了过去。 见到李大人身旁坐着的年轻人之时,林小暖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稍显年轻之人,你们见过。】 晏存悄摸摸看一眼那人。 我并无印象。 【乡试结束那日,你晕倒在贡院门口,李大人查看你的情况之时,他便在李大人身旁。】 【似乎在查什么事。】 【李大人称他为简公子,且对他态度很恭敬。】 晏存便对那位一直皱着眉头的简公子留了心。 了解情况后,王大人为他们二人设了接风宴。 烛光摇曳,美酒美人,歌舞丝竹,样样精致。 花楼客舍,处处纸醉金迷。 晏存第一次置身于这种场面,即便努力克制,依旧难免心猿意马。 此前,有两位穿着较为清凉的妩媚女子进屋喂酒,顺手给脸嫩的晏存喂了两杯。 而后晏存便被林荣一句“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喝什么花酒”给打发出来,此时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楼下的跳舞的几位女子出神。 原来这就是风月场么…… 察觉到宿主的想法,林小暖忽而认真起来。 她更加仔细地观察宿主的状态,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你喜欢这种地方?】 晏存方才喝了点酒,现在处于微醺状态,他看着跳舞的女孩们,眼神温柔带光。 喜欢。 来此之人,若是单纯寻欢作乐,就会被用心取悦。 耳之所闻,目之所见,身之所感,无不令人心动。 【那你呢?你心动不心动?】 晏存往右边走了两步,寻了个凳子坐下。 他半靠着廊柱,视线穿过栏杆间隙,落到一楼的靡靡声色中,眉目松弛。 我非仙人,遇见凡俗美物自然心动。 只是如今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那桩命案…… 他瞥一眼屋内被女子缠绕搂抱的二人,又转开视线看向楼下。 原本不想掺合,如今看来,是不得不以身入局了。 林小暖搜索着脑中信息,向宿主梳理当前的状态。 【据我所知,你要想走仕途翻案,有两种方式。】 【一是参加科举考试,通过殿试后成为进士,官职至少是七品,不光起步高,晋升速度快,职位上限也高。能力足够强的话,甚至能直接留京任职,入职翰林院。】 【二是像现在这样,从九品官开始,一步步慢慢向上晋升。】 【若是以这种方式,想要晋升到三品以上,十分困难。】 【大多数人选择的路依旧是继续参加考试,提高自己的出身,至少提高到同进士出身。】 【你打算走哪条路?】 晏存目标很明确。 当然是科举。 如今即将出元月,三月初九便要进京参加会试。 【会试,也是如乡试那样,连续九日不得出贡院?】 嗯。 晏存专心欣赏着楼下的歌舞,不想与林小暖说太多。 十六岁的少年,喝了点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看着楼下跳舞的小姐姐,眼神温柔明亮。 衣着朴素的少年郎倚靠在走廊栏杆上,眉目松弛,可爱明朗。 路过的人多多少少要多看几眼。 这几个月,吃食比之前好上太多,晏存的身体也厚实一些,不像与林小暖初遇时那样羸弱。 而且他长得高,即便脸上还有点肉嘟嘟的,看起来也不像十六。 反倒像是个脸嫩又单纯的成年男子。 于是,没过多久,晏存就被一个大姐姐带进房间。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瞧一眼宿主的情况,不打算干扰。 她在想一件事。 晏存对楼下的歌舞挺感兴趣。 不知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因为本身就感兴趣。 总之,关于“声色名利”的线索,总算有点苗头了。 她在系统空间里琢磨这些的时候,外面的晏存忽然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闷声请大姐姐出去。 “此事,还望姐姐莫要与人提……” 对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关门离去。 “想来小公子当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反应激动。此乃人之常情,并不羞人。” 晏存羞臊地恨不得钻到地底去。 此时脑中又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她说的没错,这是正常情况。】 然后,林小暖开始给宿主科普生理知识。 脑海里女人的声音很平稳,但有很多词语从未听说过,晏存似懂非懂。 他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觉得很是难为情。 十六岁的男孩躲在被窝里,一边怀疑一边试探着实践。 到最后,他已经完全认同林小暖的话,并且能很快理解她的意思。 当他们讨论起性冲动的处理方式时,系统空间的门开了。 【倘若没有条件,可以选择……自己动手缓解。】 林小暖声音一顿,朝门口看过去。 看见一头金色大波浪,她一脸平静地转过头,继续提醒宿主。 【但自我安慰过于频繁容易伤身,由于你身体底子太差,不建议经常这么做。】 暖阁内,晏存的束发布条松开,黑发从被窝里跑出一些。 床上被褥微乱。 孩子脸蛋通红,眸光润泽闪亮,眼神失焦。 就连心声都是懒散无力。 嗯……知道了。 对于宿主的事后反应,林小暖司空见惯,熟视无睹。 谢无伤随手关上门,走过来看一眼监控里的情况,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前在讨论什么。 他微微一愣。 就说呢,她刚才那一眼怎么往自己腰下看。 话说回来,她当前这个状态……还能受到那方面的影响吗? 仔细瞧了瞧平静如常的林小暖,谢无伤眼神微动。 这么冷静,恐怕早已不受影响了。 若是连动物的本能都消失了,恐怕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他可是主动将自己与林小暖绑在一起了啊。 …… 晏存在被窝里独自冷静一会儿后,托楼里守门的人给王大人和林荣传话,先行离开。 还未到暂时落脚的客栈,半路上便被人给请走了。 带着刀请的。 第14章 简公子 晏存被带到简公子面前。 简公子要他协助自己办案。 不办就拿刀指着他。 林小暖就看着晏存点头哈腰地接下。 “哎呀,怎么能不办呢?能为您提供绵薄之力,是小子之幸呀!” 谢无伤看一眼林小暖,看一眼宿主,心里有股淡淡的悲伤。 怎么才能既不影响她做任务,又能维护住她仅存的人情冷暖? …… 简公子给晏存一份资料,让他主动去接凶杀案。 衙门休年假的时候,又有一桩杀人案,且死者是那份名单上的。 死者是临河县人。 目前,季文光的爹正焦头烂额。 死者被一击毙命,且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 晏存:“小子多嘴一句,林大人那边……” 简公子:“无妨,我已打过招呼,你只管去办。” 晏存找到林荣说了此事,当日便前往临河县。 在林小暖的协助下,他们很快发现,名单上的人,似乎都和曾经的国公府有关系。 即便有的死者不在名单上,也和国公府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晏存开始留心简公子与国公府的关系。 带着查案结果去找简公子之时,还遇见了一熟面孔。 【是那个在青松书院见过的老头。】 再次见面,那老头还对晏存笑。 【看起来挺好相处。】 晏存心里嘀咕。 老头笑得怪渗人的。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不过去,又仔细瞧了瞧老头。 【明明挺和蔼。】 可我就是心里发毛。 将查案结果上报完,退出房间。 晏存找到之前将他挟持过来那位大哥,打听老头的身份。 对方只说是自家人,称呼他为姜老爷便可。 还警告晏存:“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晏存心中一跳,嬉皮笑脸地跑了。 一到街上,他就收了表情,恢复平静。 这简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与前朝国公府有何关系? 难不成……是晏家流落在外捡回一条命的旁系兄弟?自家人? 对于晏存的天马行空,林小暖不敢确定。 虽说宿主家曾被抄家,《晏存的前半生》中却并没有提及晏家旁系的遭遇。 见林小暖面露思索,谢无伤想了想,轻声给出答案。 “这位简公子,并非宿主的亲戚。” 晏存听不见谢无伤的声音,林小暖侧头看向他,微微歪头眨眼。 嗯? 你怎么知道? 谢无伤眨眨眼。 “我就是知道。” 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几乎可以做到看见这个人,就能立刻找到相关信息。 信息内容必定是最现实的真相,但内容有多少就不一定了。 恰好,他有这位简公子的相关信息。 “简明睿,今年十八岁。家在此界京城,为刑部侍郎庶三子,暗地里为四皇子做事,正在查宿主家的事。” 宿主听不到他的声音,谢无伤只好将他知道的东西告诉林小暖,再由林小暖决定要不要告诉宿主。 林小暖决定告诉宿主。 【简公子和晏家没关系,他是刑部侍郎的庶子。】 刑部侍郎家的孩子? 晏存眉头微动,心情愉悦。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很快就会有关系了。 他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野心肆意。 不仅如此。 将来,我还要这满朝文武都与我晏家有关。 林小暖心道,好一个野心勃勃的少年人。 对宿主的野心,她表示非常认同,声音沉静有力。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 谢无伤瞧着这二人的互动,慢慢眨眼。 他决定留下来帮忙。 “你的精神世界,雷云已经散了。” 林小暖对他轻声微笑。 “谢谢。” 谢无伤表明自己的想法。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林小暖抿嘴侧目。 见此情形,谢无伤根据自己的经验,赶紧找了个理由,凸显自己的价值。 “可以将我当做免费的万界引擎。” 免费的万界引擎? 林小暖垂眼思索。 自己对于世界信息知之甚少,商城的万界引擎只有宿主花费100点功德才能使用。 她自己还不能用。 对她来说,谢无伤的可利用价值无疑是非常高的。 而且,他在这里,也不会碍事…… “可以吗……姐姐?” 林小暖稍一抬眼,就看见谢无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趴在操作台上,手背垫着下巴,仰头看着她。 双眼亮晶晶的,眨巴眨巴。 林小暖回忆了一下。 谢无伤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好像没有。 不记得了。 据她所知,有个词语比较贴合谢无伤此时的状态。 可怜可爱。 只是……摆出这个样子是要做什么? “可以。” 林小暖收着声,表情认真地强调一点。 “不要叫我姐姐,你的年龄比我家老祖宗还要大。” 谢无伤眨眨眼,万万没想到林小暖竟然会在意这一点。 试探出意外之喜,他笑容满面。 “好。林小暖。” 想到他刚过来的时候,林小暖和宿主讨论的事,他思绪一飘,摆正脑袋后,悄悄瞥一眼林小暖。 眼风带了点暧昧。 “但你应该知道,我可以永远十八岁。” 顿了一下,又瞟一眼林小暖,他声音微微降低。 “如果你喜欢,十六岁也可以。” 林小暖扭头看监控,发现晏存已经进入午睡状态。 她转头看着谢无伤,怕吵醒宿主,便将声音放轻。 “我知道你现在这个行为可以被称为‘暧昧’,但你似乎用错了对象。” 谢无伤笑容不变,面对着她坐好,而后轻轻点头。 “没有错。” 林小暖表情依旧平静。 “‘暧昧’指的是男女或同性之间一种态度含糊、不明朗的关系。一般来说,处于暧昧期的人类男女或同性的关系还未发展到恋人阶段,但行为举止和恋人差不多。” 谢无伤知道她要说什么,试图抬手打断施法。 “嗯嗯,我知道,你不用解释这些。” 林小暖继续说她的分析。 “但这是基于人类社会的关系,且不说你有没有用错对象,单就存在形式来说,你并不属于人类。” 谢无伤脊背微弯,有点挫败。 “没错,我不是人类,但你是啊。” 林小暖微微一笑。 “目前来讲,我也不是。” 谢无伤无奈一笑,忍不住叹息。 “哎——” 以他脑中的信息存储量,想要反驳林小暖,简直轻而易举。 但看她有理有据莫名可爱的样子,他又不忍心反驳。 这就是打断施法失败的后果。 谢无伤不想多说,开始转移话题。 “宿主休息了,你也休息吧。” 林小暖回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我并不累。” 谢无伤也不强迫她,只是提醒她。 “即便是机器,每隔一段时间也需要保养维护,你别魔怔了。” 林小暖认认真真解释。 “宿主进入睡眠,我也会休息。” 谢无伤往床上瞅了一眼。 “你指的休息,难道是不动脑子地盯着宿主睡觉?” 林小暖看着他不说话,表示默认。 …… 谢无伤又换个话题。 “知道你的精神世界里那棵树是什么吗?” 林小暖眨眨眼。 “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我的精神核心。” 谢无伤笑着朝她的脑袋伸手,想表扬一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对,只要它不倒,你就还有机会。” 林小暖有些好奇。 “上次见到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掉叶子,它现在怎么样了?” 谢无伤挑眉。 “掉叶子是因为营养不够,风一吹就掉。我帮你加固了根系,输送了营养,若是你自己有意识地去稳固精神,它会慢慢恢复。” 林小暖抓住关键。 “若是不能呢?” 谢无伤坐到餐桌前的小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眯眼一笑。 “若是不能,恐怕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与我绑在一起咯!” 林小暖看一眼他手边忽然出现的茶具,有些不解。 “为何?” 那不是她收在柜子里的茶具吗?他怎么拿出来的?什么时候拿的? 她都没看见。 谢无伤浅尝一口钱珠珠曾经投喂给系统的新茶,放下茶杯,嘴角笑意盎然。 “我用我自己为你稳固精神,你以为是用什么方法?” 不待林小暖答,他便自己给出答案。 “只能用我的精神力量锁住你的精神内核,这样才能起到效果啊。” 林小暖有些发愣。 在她的理解中,维护别人精神世界的稳定,要么利用暴力除掉执念,要么用话疗的方式进行洗脑。 没想到谢无伤的办法,这么…… 奇怪。 感觉对方好似付出了很多,林小暖呆愣愣的道谢。 “多谢。” 谢无伤掏出折扇抬至眼下,挡住翘起的嘴角。 “无需多谢,只是消耗巨大,需要躲在你这里静养。你知道的,外面到处是其他系统在抓我。” 他是故意的。 故意将自己绑在林小暖的精神化形上。 不光林小暖那老祖宗在赌,他也在赌。 而且他们的赌局,最终目的相同。 证明系统意识可以拥有人类丰富的情绪。 只不过,那老祖宗赌的是他能与林小暖的意识置换,林小暖由人魂变为系统意识,而他能从系统意识变为人类。 而谢无伤赌的是系统意识可以通过迭代,累积经验,模仿人类,成为人类,超越人类。 他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迭代,经历过许多变数,却总感觉差点什么。 直到看见被困在系统空间里的林小暖。 他才知道他缺少的那一点是什么了。 是欲。 掺杂着情的欲。 第15章 宴宁如月遭难 按理说,系统意识这种存在,是不会存在什么占有欲的。 但谢无伤有。 即便不强烈,却确确实实存在。 他不想让林小暖站在别的系统的圈套里,想让她站在自己的圈套里。 …… 二月中旬,晏存准备进京赶考,便向林荣和简公子提出请假,休沐归家。 到家之时,天色已黑。 刚进院子,他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下过一场大雨的夜,漆黑寒冷。 这时,林小暖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铁柱在屋里。】 晏存不顾车夫阻拦,快步进屋,边走边喊人。 “宴宁?” “宴宁!如月!” 入眼便是一片凌乱。 桌椅翻倒在地,藤球被踩扁,流苏上沾染了湿润的泥土。 林小暖扫视家中各个角落的情况,给出推测。 【卧房没有异样,厨房灶上蒸好的米撒了一地,厅堂和院子里留有大量争斗的痕迹。】 【看样子他们是被强行带走了。】 晏存往桌子边走了几步,怒发冲冠。 是谁?! 什么人敢动他们?! 【我无法推断,你可以用100金币使用一次万界引擎,查看当时的具体情况。】 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 咔嗒。 万界引擎搜索框的锁定状态应声解除。 林小暖打算教宿主怎么用万界引擎,一转眼看见监控里的铁柱。 铁柱躺在桌子腿旁,奄奄一息,肚子上都是血。 瞧见晏存,它哼唧一声,挣扎着爬过来。 晏存蹲下身,伸出手,不知道该怎么抱它。 焦急,愤怒,心疼。 “别动别动!铁柱别动……我给你治伤,别动啊别动。” 铁柱小小哼唧一声,趴着不动,脑袋却还在往他脚边蹭。 手足无措一会儿,晏存撕开自己的衬裙下摆,然后小心翼翼抬起狗肚子,用干净的布料给狗子包扎伤口。 见此情形,林小暖提醒他。 【商城有药,不贵。】 【直接找天下书局的老先生要治伤的药。】 晏存当即买了一颗回春丹,硬塞到铁柱嘴里。 他抓着铁柱的嘴筒子,半闭着眼问林小暖。 查得如何了? 林小暖教他用万界引擎。 晏存脑海中播放着他未曾见到的画面。 天色已黑。 外面下着大雨,如月和铁柱在堂屋里玩球,忽然有一黑衣人持刀闯进来。 如月惊吓之余,将手中藤球朝他扔过去。 铁柱护在她身前,朝对方呲牙。 对方一挥手将藤球抓住了,两手一合,拍扁了随手丢到地上,而后朝她走过去,伸手要抓。 铁柱跃起飞扑,咬到那人手臂,随后被对方捅了一刀,甩到地上。 它立刻翻滚起身,肚子上鲜血直流,还要继续往上扑。 如月尖叫一声。 “啊!!!铁柱!!!” 她要去救狗,却被对方用刀背砍晕。 铁柱扑过去咬黑衣人的腿,红着眼不松口,背上又被捅了两刀。 很快便松了口,只能抽搐着悲鸣。 黑衣人要走,迎面撞上一身水汽慌忙赶来的宴宁。 宴宁当即要抢如月,一个躲闪不及,被对方一脚踹到肚子上。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桌腿方才停住,蜷缩着身体捂着肚子。 看到这里,晏存已然气红了眼,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黑衣人扛着如月要离开,走了两步却又拐回来。 他捏着宴宁的脸看了一会儿,撕了她的衣裳塞到她嘴里,将宴宁也给扛走了。 前后不过半刻钟,家里便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晏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万界引擎中显示的痕迹进行事件分析。 倘若放在平日里,他肯定会像平日里办案一样抽丝剥茧,根据蛛丝马迹一步步推测出黑衣人的行踪。 但现在,受害人是他的家人。 是他相依为命的亲妹妹。 晏存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那么有耐心! 他立刻又花了100金币,打开万界引擎,直接搜索宴宁的位置。 宴宁和如月在一个破屋子里,旁边有条河。 那个地方,晏存有印象。 是村子的水源上游。 他使用两次万界引擎,这么短短的时间内,铁柱竟然已恢复到正常的呼吸状态。 见晏存要跑出去,狗子也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抖抖腿,晃晃头。 晏存担心铁柱恢复地不够,厉声呵斥它停下来。 “你待在家里看家!” 眼看着主人离开院子,铁柱在院子里焦急地转了几圈,却很听话的一步都没有离开。 车夫留下来帮忙卸货,顺便蹲在院子门口,和狗一起看家。 他是晏存买下来的仆人,往后就是晏家的人。 既然主人没有安排,狗又不让他进院子,他便老老实实待着。 在林小暖提供的商城道具的帮助下,晏存很快便找到了黑衣人。 破屋的两个角落里,宴宁被绑着手脚,衣衫褴褛,呜呜挣扎,盯着另一个角落,目眦欲裂。 黑衣人正拎着刀,朝那个角落的如月走过去。 晏存武力值不行,但系统商城出品的蒙汗药效果非常好。 黑衣人的大刀抬起之时,他突然大喝一声。 “你敢!” 同时将蒙汗药用力洒进屋里。 蒙汗药装在小瓶子里,无色无味,离瓶即散。 不光迷倒了黑衣人,连宴宁和如月也同时昏迷过去。 晏存早有准备,不受药效影响。 黑衣人拿不住刀,那大刀便自然脱落,砸在如月肩上,划出一道深长的血痕。 夜里黑漆漆的,晏存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他先将宴宁手脚上的绳子解开,如法炮制捆到了黑衣人身上。 趁蒙汗药药效未过,他将宴宁和如月抱到一起,放在破屋子的挡风处,然后朝黑衣人脸上使劲扇了几巴掌。 脸都被抽肿了,黑衣人才醒过来。 经过一番盘问,晏存才知道对方是冲着如月来的。 将宴宁也带走,是因为知道他在查案,知道宴宁是他妹妹,想要侮辱宴宁,借此报复他。 他没想要宴宁的命,如月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因为如月与曾经的国公府的人有过接触。 他收到的任务是:与国公府有过接触的人,一个不留。 晏存绷着脸不说话。 他捡起破屋子里断掉的木板,使劲儿将黑衣人敲晕了过去。 也许是动静太大,惊醒了沉睡的两人。 如月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先大喊宴宁。 “宁姐姐!” 晏存看着她,眼神复杂。 如月是被他们牵连的。 那些人想要如月的命,他偏不给! 宴宁也醒了。 看见如月好好的,才缓缓放松下来。 而后,她看向沉默的晏存。 “哥,他是冲着如月来的。如月是被牵连的!” 晏存摸摸她的头。 “别怕,我在呢,咱们搬到县里去。” 归家不过一夜,第二日,晏存便拖家带口,连夜赶回县衙。 同时还带回那个黑衣人。 将黑衣人押至牢房后,晏存简单和林荣说了两句情况,便赶紧去安置自己家的三人一狗。 他借了林荣的钱,在县衙对面的客栈租了几天的房,而后马不停蹄的去打听何处有人向外出租院子。 第3天,他们便搬进了新的小院里。 小院距离府衙不过两条街,他们交了半年的租金,200两银。 这个地方位置处于闹市,比较繁华,距离府衙也很近,有什么事也方便报官。 他以后回家也方便。 安置好这些后,他打算到牙行挑些奴仆,却却被宴宁拦住了。 “晏存,多事之秋,人越少越好。” 晏存想了想自己身上的债务,作罢。 不过,他从系统商城的天下书局里买了个好东西。 一下子从千百点功德的大户变成了负债人。 他买了一个可以假乱真的机器狗。 外表与铁柱相似,却实打实具备1打12的杀伤力。 一下子花去1899点功德。 晏存直接倒欠系统商城286点功德。 并且,经此一事,他也没去京城参加会试。 他怕自己刚刚启程,家里就再次遇袭。 也怕自己还未到京城,就被半路劫杀。 而且,他有种诡异的直觉。 前朝国公府的事原本早该沉寂下去,不知为何,最近却忽然就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生活。 有种被人推着走的诡异直觉。 第16章 成为简明睿的门客 县衙大堂。 晏存端坐在案前,两手交叉支着下巴,脑子里梳理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始调查当年的晏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们这一个边境的小小村镇,在过年前后连续死了几个人,而且死者都与晏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掉他们? 杀人者知道那些人和晏家有关系,难道不知道自己和宴宁的存在吗? 倘若真的有人要他们晏家绝后,为何不直接将他这个独苗苗给铲草除根,而是选择杀掉那些无关紧要之人?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兄妹俩这正儿八经的晏家人,相对来说还是挺安全的呢。 另外,简明睿简公子也在调查晏家当年的一些事。 他是京城中刑部侍郎家的孩子,难不成……是京城里有谁想要打听当年晏家之事? 晏存换了个姿势,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案,眉头皱得越发紧。 且不说国公府的地位如何,就说前朝与当今朝廷的争执。 调查晏家……背后之人到底是出于何种想法? 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去调查前朝国公府的事。 那么,这一切的背后……主谋到底是何等身份? 晏存的一系列想法都反馈到系统空间。 谢无伤倚靠着床边坐在地上,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将宿主的心声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小暖无视谢无伤想睡床的请求,只一心听着宿主的想法,并帮助他捋顺思路。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你自己和妹妹的安全。】 【无论对方要不要杀你,你都必须要保证自己活到翻案之时。】 【这种明面上的危机,有我在,只要你功德足够,这些追杀便不足为惧。】 【你需要提防的,是那种妨碍你往上爬的人和事。】 【以后若是做了大官,那些看不见的陷阱,只会更多,看不见的手段只会更阴险奸诈。】 【宿主,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而且,这条路称得上是难于登天。】 晏存心中轻哼一声。 道阻且长,又有何惧? 倘若我这一生顺风顺水,那有何趣味? 感受到宿主对于未来生活的期待,以及准备随时准备与未知的困难做斗争的意念,林小暖点点头,毫不吝啬夸赞。 【好,很有志气。】 门外衙役通报。 “主簿大人,莲花村村民杨大杨二,李三李四皆已带到。” 晏存放平双臂,铺展纸笔。 “好,先将李三带上来,其余人在外头等着。” 衙役将李三一人带过来。 他们四人都是秀才身份,见官可以不跪,更别说见晏存这个九品芝麻官了。 如今,李三穿着一身陈旧儒衣,站在堂下,努力站直。 面对晏存稚气未脱的脸,他表情忐忑。 “主簿今日找我们来,想问何事?” 晏存笑着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下空白的记录纸。 “我问你,几日前,你可曾在荷叶村村口见到过一男子,询问我家在何处?” “是有这么一个人。”李三脸色微变,声音忽高,“难不成,此人是逃犯!?” “逃犯?哼!”晏存眯眼哼笑,音色深沉。 “此人乃年前连环凶杀案的凶手,若非我恰好回家及时报官,我家中人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李三双腿一抖,恨不得跪到地上去。 “我并不知他是去你家杀人,也并不知他是杀人凶手。不、不然,给我多少个胆子,也不会向他指明方向!我实在冤枉!” 其实原本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但是他之前欺负过晏存,心虚得很。 现在的表现便很是窝囊。 而堂外等待的三人,听到院子里的凄苦声音,心里更加不安。 晏存这是要干什么? 单独探问,不会要栽赃陷害,报复他们吧? 没想到的是,晏存和他们挨个聊过之后,便将他们放了回去。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连忙结伴离开。 看着他们慌忙逃走的背影,林小暖提出建议。 【倘若你现在找人悄悄摸摸打他们一顿,他们也不敢有什么说的。】 晏存在心中接过她的话。 是啊。 只是,他们四人虽酷爱做季文光的走狗,本身却并非极恶之人。 感慨这么一句后,他就到牢里继续跟那黑衣人唠嗑。 就在林小暖以为他打算就这么放过几人的时候,系统商城的余额发生了变化。 金币-1。 查了查消费记录,发现宿主刚才买了两张一次性纸人。 她抬头看向监控,晏存正在街上例行巡访。 一个卖瓜果的小摊子旁,摊主生意正忙。 晏存笑眯眯地和众人打招呼,然后在人群中随手放飞纸人。 纸人不足一截手指大,踩着不同颜色的衣裳褶皱爬上爬下,隐蔽跑酷。 他们带着主人的命令,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势必将那四人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然后打晕,扔到路边水沟。 林小暖看一眼就连赶路都在吵架的两个小纸人,觉得挺可爱。 谢无伤趴在洗剪吹一体台上改着代码,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瞧一眼眉毛微挑又迅速平复的林小暖。 嗯? 她喜欢这种小东西? 心中有个想法渐渐成型。 他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而后低下头继续改代码。 将那黑衣人的老底都掏出来后,晏存主动找到简明睿,直接讲明当前的形势。 简明睿需要调查晏家的往事,晏存又恰好碰上了这些与晏家相关的凶杀案。 晏存说自己想趁着这个机会往上升官,希望简明睿给他一个机会。 简明睿根本不理他。 后来,晏存将如月带到他面前。 “此人手中持有一块玉佩,据说是前朝国公夫人留下的。” 简明睿接过玉佩。 如月像被人抢了传家宝似的突然生气,就要冲过去咬他。 晏存赶紧一手按着她的头,一手将她两只手反箍在身后,及时拦住了。 “没事,别怕,他是好人。” 看一眼趴在如月耳边小声说话的宿主,林小暖观察着简明睿的表情,提醒他。 【他要将如月带走的话,以如月目前这个状态,你和宴宁的身份迟早会被说出去。】 晏存一垂眼便能看到如月的脸蛋,此时早已恼得鼻子眼睛都是红的。 如月平日里很看重那块玉。 就连他和宴宁想看,都要纠结好久才愿意给他们看一眼。 听到林小暖的话,晏存下意识将她抱紧了一些。 不会。 不会让他带走如月。 简明睿摸索着玉上的纹路,忽然看向二人。 “她叫什么名字?” 晏存:“如月,头部受过伤,心智残缺。” 简明睿:“哦……将她带到我的住处,我命人看顾好她。” 晏存:“恐怕于礼不合。” 简明睿皱眉:“嗯?” 晏存张口就来:“她受伤是为救我,如今是我未过门的妻。” 简明睿瞧一眼抱在一起的二人,恍然大悟。 在简明睿看过来的时候,如月挣扎得太厉害,晏存只好象征性将她又搂紧了一点。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着这个情况,没什么反应。 倒是谢无伤,对于宿主的行为表示不解。 “之前不愿意承认如月是他媳妇儿,现在又主动承认,这是为何?” 林小暖没搭理他。 谢无伤看她一眼,大概明白她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宿主还清醒着,对系统的声音比较敏锐。 他决定等宿主睡着了再来问一遍。 外面。 如月的玉佩被晏存拿来当做投名状,简明睿毫不客气地接下。 自这日起,晏存除了任莲花镇主簿一职,还多了另一个身份。 刑部侍郎之子——简明睿的门客。 第17章 三年后,状元! 晏存带着如月回到家,被宴宁假惺惺地揍了一顿。 兄妹二人注意着如月的表情变化,待发现她没那么生气了,才赶紧各回各屋。 看着跟在宴宁身后的小尾巴,晏存心里气哼哼的。 非得看见自己挨打,这姑娘才肯给个好脸色! 谁家七八岁的小童会有这种坏心眼儿! 她的脑疾其实早就好了吧? 哼! 摸着被捶的肩膀,晏存更委屈了。 宴宁从没对他下过这么重的手! 好疼。 林小暖默默听着不吭声。 这可能就叫活该吧! 趁着宿主进入深度睡眠,谢无伤再次向林小暖提问。 “为何宿主以前不愿意承认,今天又承认了呢?” 林小暖:“形势所迫。” 谢无伤:“我不这么认为。” 林小暖:“那你怎么想?” 谢无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宿主已经将如月当做了自己人,不想让自己人陷入危机。” 林小暖仔细看他一眼:“说的没错。” 谢无伤微笑:“看来我对人类还是有几分理解的。” 林小暖低头看手边的代码,不去深想对方笑容中的深意。 见她这个反应,谢无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提起另一件事。 他要申请睡床。 “那么舒服的床,你用不到,睡不了,岂不是很可惜?” 林暖看一眼那粉白的床上四件套,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物尽其用,你可以去睡。” 谢无伤笑的满眼璀璨。 果然,对于系统空间里的东西,林小暖并没有所谓的“拥有者”心态。 也许是看到自己可以随意进出,她可能以为,这里的东西都不是她独有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谢无伤没有指明事实,毕竟…… 借着这个bug,他的目的才能得逞。 宿主睡,他也睡。 躺床上睡一夜,跟随当前世界的时间规律,在固定的时间起床。 起床前,在被窝里随机挑选不同年龄段的形象。 向林小暖打招呼,观察一会儿她的反应,记录下来,然后到洗剪吹一体台洗漱。 他在观察林小暖,林小暖也在观察他。 谢无伤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活人,能吃能睡,吃喝拉撒往往都有。 他甚至还为此特意表演了一场平地起高楼。 那天,林小暖就见谢无伤在系统空间最远的角落站了一会儿,挥手比划几下,那个角落便迅速生成一个功能齐全的卫生间。 代码数字堆叠出的卫生间,生成的那一瞬间,便更改颜色和建筑风格,两三秒便和整个系统空间完美融合。 每隔十天半个月,他会出去三五天,说是给自己精神世界那棵大树巩固根基。 回来之后,基本不会离开。 大多时候,他在系统空间里只充当一个会动的背景板。 林小暖几乎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的话,时多时少。 话少的时候,大概率是在写代码。 给自己打补丁,给这个系统空间打补丁。 写好拿过来给她看一眼,确认她记住了,再拿去用掉。 谢无伤话多的时候,就是抓一把瓜子或者其他小零食,坐在小凳子上看林小暖和宿主过家家,提供或有用或无用的相关信息。 …… 三年后,京城。 二月初六,惊蛰。 距离本年会试还有三日。 城中各级各家客栈早已人满为患。 正午时分,福临客栈总店,天字一号房。 简明睿进屋后,晏存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和房门两侧值守的两名侍卫大眼瞪小眼。 林小暖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二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怪不得我远远地就开始紧张。 【你紧张大概率是因为即将见到简明睿背后的人。】 不,大概率是因为即将第一次进入天字号房间。 我以前可没进过天字号的房。 林小暖心想,自己说的和宿主说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京城。 福临客栈。 总店。 天字一号房。 吃午饭。 这几个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说明此人身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你现在的这种表现,可以用一个很贴切的词来形容。】 什么词? 【“嘴硬”。】 …… 没过一会儿,简明睿开门将晏存叫进去。 屋里圆桌前坐着一年轻人,笑意盈盈,明眸皓齿。 非常平易近人。 晏存仿着简明睿的动作,向对方见礼。 简明睿:“四公子,这是晏存。那玉,便是他交给我的。” 晏存连忙道:“小人晏存,见过四公子。” 四公子笑着轻他们起身,而后问晏存。 “听说你错过了三年前的会试,过几日便要到贡院参加今年的会试,这第一次参加会试,准备的如何了?” 晏存如实回答:“这三年里,跟着简公子长了不少见识,且不说考试结果如何,总归是比三年前准备得更充分些。” 四公子听完,笑着起身。 “如此便好。今日还有其他要事,我便先走一步,待来日揭榜,若有机会,再与你一起喝酒!” 晏存和简明睿要将四公子送出房间,门口那俩门神却抱拳拦住他们。 “简公子留步。” 待三人离开,简明睿将晏存拉进房间,关好门坐下吃饭。 吃着吃着,塞给他一个牌子。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我为你订了一个月的房,除考试外,你需得尽快做出些事,若能得四公子青睐,往后的路便好走些。” 晏存看着木牌上的字,“人字十五号”,他的房间。 “那人以数字排名为姓,难不成是……” 简明睿瞪他一眼,及时打断。 “哎哎哎?有些事,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小心祸从口出。” 晏存“哦”一声,眨眨眼,低头干饭。 四公子点了一桌好菜,动都没动呢,就走了。 可不能浪费了。 二人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饭,便分道扬镳。 简明睿临走前才正式告知晏存自己的身份。 “若有急事,可到刑部侍郎府中寻我,就说找二公子。” 晏存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简明睿拍拍他的肩,很看重他的样子。 “我走了,你小心行事。” 目送简明睿离开,晏存回到人字十五号房,对于四公子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天字房点了一桌好菜却不动筷就走了,说明此人不差钱,根本不在乎这些钱。 敢调查前朝国公府,连刑部侍郎家的孩子都要恭恭敬敬地对待他,说明此人不差权。 这个四公子,也许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 林小暖,你可知当今皇帝第四子叫什么名字?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看向谢无伤。 谢无伤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免费引擎。 “皇帝李权,膝下五个皇子,一个小公主。按照年龄先后,分别是老大李世淼,李世森,李世焱(yàn),李世垚(yáo),李世鑫,小公主李玉枝。方才那人,是老四李世垚,今年十八。” 林小暖转告宿主。 【那人就是四皇子,名为李世垚。】 【简明睿是四皇子的人,他能帮你的就只到这里,能不能入四皇子的眼,还要看你自己。】 晏存若有所思。 要不要入四皇子的眼,也得先看看四皇子平日里是个什么人物…… 在他琢磨着如何打听四皇子为人之时,林小暖提醒他这几日的主要任务。 【此前他只问了你关于会试的事,也许你可以从这件事入手。】 晏存一下子聚精会神。 对,无论如何,都要考试。 没有成绩,没人会将你放在眼里。 参加会试的众多考生,惊才艳艳者如云,他得脱颖而出,才能有更多的选择。 晏存安心准备考试。 二月初九,国子监贡院,会试开考。 二月十八,会试结束。 二月二十一,会试放榜。 晏存高中会元! 得知此事,简明睿第一时间带他去见四皇子。 四皇子表示不着急,再看看。 三月三,晏存十九岁生日。 他自己到街上买了碗长寿面。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祝福远在莲花镇的宴宁。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宴宁,生日快乐。 随后,脑海中响起林小暖平淡的声音,与往年一模一样的祝词。 【祝你生日快乐。】 【宿主又长大一岁,恭喜。】 多谢。 …… 三月十五,殿试。 三月十八,殿试放榜。 晏存骑着高头大马,胸前带着大红花走在中央大道。 十九岁的状元郎,不光学识过人,脾气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爱笑爱闹,特别招人喜欢。 当然,晏存也很有自知之明,非常认同林小暖的观点。 他左手边的探花郎是真的郎艳独绝,如清风明月揽入怀。 右手边的榜眼也很有中年人的魅力,颇有一股扬眉吐气老来得子的感觉。 【不愧是状元郎。】 【用词精准独到。】 …… 第18章 从六品,站队 京中每三年一场的榜下捉婿,晏存直接被捉到宫里。 小公主说想嫁给他。 皇帝便直接派人将他带到了宫里。 见了小公主,林小暖无语的很。 谢无伤刚刚告诉她了,李玉枝虽然妆容艳丽,年岁却不大。 【昭阳公主李玉枝,十二岁。】 晏存以为对到只是好奇,没想到小公主直接找皇帝要赐婚圣旨。 眼见着皇帝提笔要写,晏存也顾不上其他的,连忙阻拦。 “圣上、圣上三思啊!公主年岁尚小,往后多年,定然有更多的青年才俊……” 当驸马可是没有实权的! 他入仕做官,就是冲着权势而来,怎么能没有实权呢? 万万不能尚公主! 这么想着,脑海里紧接着便响起林小暖平静的认同。 【对。】 【驸马向来无实权,不利于你以后翻案。】 【束手束脚。】 晏存心中连连点头。 龙椅上的皇帝笑看他一眼,而后放下笔,招呼小公主到自己面前,笑容很无奈。 “枝枝啊,状元郎似乎觉得你年纪太小,并不想与你定下婚约啊,爹爹又不好做出那强人所难之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公主李玉枝明眸微转,顾盼生辉。 她看看皇帝,看看晏存,很是通情达理。 “爹爹莫要忧心,昭阳明白。那便请状元郎等我一等,只要我及笄前,你不娶妻即可。” 昭阳公主这话,晏存不好回答。 更何况对方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而且这话也不是对着他说的。 是对着皇帝说的。 皇帝哈哈大笑,没说好或不好,只是夸赞一句“我儿聪慧”便将昭阳公主请出去了。 直到闲杂人等离开,皇帝才开始和晏存说正事。 他问晏存对几位皇子有何看法。 晏存表情心中一跳,暗道这问题有些棘手。 略略思索,他还是给出自己近些时日探听出的结果,对各位皇子进行了真心实意的评价。 并且不暴露自己和四皇子的关系。 大致内容就是每个都先夸一下,再轻轻贬一下,然后再针对“贬”的内容,根据“凡事有弊亦有利”的原则,夸一下“利”,最后还能拐着弯拍皇帝马屁。 林小暖只觉得宿主说的话不多但内容很多,而且表述精准,一针见血。 用词温凉相称,令人更愿意听他说话了。 比如,皇帝的反应就是点头、皱眉、眉开眼笑……如此循环。 除了感慨宿主语言精炼,林小暖没有其他感触。 谢无伤倒是对宿主与皇帝的反应很感兴趣,他就坐在小饭桌旁,一边看监控,一边端着清茶慢慢品。 …… 夕阳西下,晏存远远看一眼翰林院的位置,以免两日后上值摸不清方向。 他离开皇宫,脚步轻快。 连带着跟林小暖说话都心声雀跃。 哎呀,那可是翰林呀! 封王拜相第一步! 林小暖的声音依旧平静,好似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恭喜宿主。】 晏存心情稍微平复一些。 这么几年下来,他觉得林小暖越来越不像鬼了。 且不说鬼魂能否在人间驻留这么长的时间,就说她情绪稳定的可怕。 根本不像话本里所说那般,一言不合便“嗷嗷呜呜”制造凄厉可怖的幻觉。 林小暖再次自证。 【我与他们不一样。】 晏存心中感叹。 哎,你说你,跟着我做什么呢? 问你有何需求,你说你尚不清楚。 三年了,仍旧不清楚。 若不是我身体越来越康健,宴宁都要认定你是故意来吸我精气的呢! 瞥一眼消失在门外的谢无伤,林小暖声调一如从前的平静。 【目前尚不清楚。】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拿到宿主的“意”欲。 声、色、名、利,无论哪个方面,宿主都不曾放纵亵玩,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地欣赏和考量。 只是不知,待他身居高位,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宿主目前有使命在身,这个时候去刺激宿主放纵,不合适。 借着宿主的使命,林小暖顺势而为。 【总之,目前为你家中先人翻案是重中之重。】 【也许到那时,我便能知晓我的使命是什么。】 晏存坐上到客栈的马车,心中轻笑。 那你便继续随我一道往上爬吧! 林小暖转移话题。 【提到宴宁,你打算何时将他们接到京城?】 晏存思索一会儿。 今日在宫中面圣,他相当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不娶公主,也不偏好任何一位皇子。 政治立场上,表面上看,他是站在皇帝阵营的。 然而实际上,自从三年前向简明睿递投名状那日起,他就已经是四皇子的从属了。 只是这件事鲜为人知。 如今将将定职,尚未摸到京中局势…… 他顾虑很多。 这三年里,商城买的那只小狗替他们规避了许多杀机,追杀晏家相关人等的人还未放弃。 【可京中势力错综复杂。】 【对于你们来说,越是复杂的地方,也许反而更安全。】 【那些人要动手,也得考量考量四周的势力眼线。】 晏存还是决定先稳住自己。 待我上值一段时间,在京里租个合适。的院子,再将他们接过来。 到了客栈,他写了封信寄给宴宁。 在信中,告知自己的考试情况和近期计划,并提醒宴宁给铁柱改善伙食,给花花更换装备。 花花是商城出品的那种护卫犬。 外在形象和铁柱十分相似,只不过毛发是白色。 像个漂亮骄矜的大小姐。 每年春天,铁柱都要骑花花,然后被花花一蹄子踹出老远。 然而铁柱乐此不疲。 买下花花第一天,晏存就叫上宴宁一起研究。 二人花了两天时间,将护卫犬的攻防机制摸索清楚,然后为它定制了本土化的装备。 各种武器弹药隐藏在狗皮下,包括但不限于飞镖、银针、毒粉、解毒粉、火药等。 简单的药物,宴宁会制作。 总是担心晏存身体弱,她不让晏存制作药粉,晏存被允许做的就只有提醒她及时换装备了。 …… 两日后,翰林院,临近下值。 晏存有两位同事,他们跟他简单讲了两句日常工作,便将钥匙交给他。 他们年纪较大,有家有子,归心似箭。 同事离开后,晏存在自己的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夕阳落在他肩上,橘红的光线打在脸上,模糊了的表情。 林小暖看见他嘴角的微笑,听到他沉沉的心声。 从今日起,他的名字将会出现在本朝的历史上。 他将一步步获得更大的权利,直到翻案。 第19章 一年半,官至从三品。 目前,晏存和宴宁的身份只有少数人知道。 青松书院的院长便是其一。 因为没改姓名,许多人曾怀疑过晏存的身份,却都被他和宴宁合伙忽悠过去了。 自从三年前发觉不对劲后,平日里,兄妹二人便开始直呼对方姓名,鲜少以兄妹相称。 国公府对外称龙凤胎是兄妹俩,如今,宴宁的对外身份却是比晏存大两岁的姐姐。 最初那段时间,晏存每次叫姐姐都不情不愿的。 别人不明白,问他在别扭什么。 他就胡说八道:“宴宁还没我高,我不想叫她姐姐。” 后来这事被当做饭后闲谈,常常被周围人拿出来打趣。 晏存咬牙切齿为此不服,宴宁每每都是得逞地笑。 具备基本常识的如月则跟着宴宁一起笑。 她知道晏存是哥哥。 如月不记得自己应该是多大年纪,宴宁说她比他们小,她就一直认为自己比他们小。 叫宴宁姐姐,叫晏存哥哥。 即便一年前她和晏存成了夫妻,宴宁也说称呼不大用改。 当时,谢无伤看一会儿林小暖,突然发表感慨。 “这就叫‘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 林小暖看着画面里互动的二人,听着画面中渐渐缭乱的呼吸,表情平淡。 “嗯。” 谢无伤垂眼看向手中的清茶,若有所思。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可以‘以身相许’。” 林小暖扭过头看他一眼。 毫无波澜。 谢无伤没看见,只是看着杯中清茶发呆,像是在思考。 规划好职业生涯后,晏存努力上班,一人分成好几份。 主要在本职工作上,然后分给皇帝一份,分给四皇子一份,分给京城其他势力一份。 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不是白读的。 他不光想要翻案,想要功名,还想要为百姓做点什么。 首先,他要先做好自己的工作,与此同时,与刑部的人打好交道。 然而事情往往不如人意。 忙完前两年的史书教和工作后,晏存便被四皇子推荐给一位熟人。 与四皇子约定的地点是一处私人水榭。 穿过竹林水池,被仕女引入到庭院中,晏存刚一走近,便听到院中二人爽朗的笑声。 “四公子果真是位妙人呀!老朽惭愧!” “老师真是说笑了,我哪能称得上什么妙人呀!待会儿这位才是真正的妙人呢。您瞧了便知。” 晏存在门口等待,侍女进去通报。 抬脚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林小暖在他脑海中出声提醒他。 【里面另一位,是老熟人。】 【你曾经见过他,在青松书院时,那位老先生和你们院长聊过天。】 【姓姜的那位。】 晏存心道。 这位姜老先生果真不简单。 四皇子与他们吃完饭便离开。 过了两日,那位姜老先生找到晏存,要上门拜访。 老先生进门坐下说了第一句话。 “依我这把老骨头看,晏国公不该是那般下场啊……” 晏存忽然很紧张。 好像,他已经看透我了。 可怕。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端着茶杯,看一眼老头,将对方的信息告诉林小暖。 “姜文丞,前太子太傅,跟宿主爷爷是同一年的进士。他是状元,晏国公是探花,青松书苑那个是榜眼。” 林晓暖就告诉宿主一句话。 【对方看起来很睿智。】 嗯。 老奸巨猾的。 晏存和姜文丞一旦拉扯后,选择摊牌。 这人什么都知道。 扯谎没有意义。 他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前太子太傅,姜文丞。 大皇子李世淼的老师。 送走姜文丞后,晏存回到书房,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关于姜文丞的事。 也许他可以借力打力…… 只要皇帝那边能瞒好。 晏存对自己的工作生涯有一个大致的时间预算。 正常来讲,从六品升到正三品,至少要经历五次晋升。 官员晋升考核每年有一次,也就是说,他要升到三品官员,即便顺风顺水,至少也要五年以后。 晏存规划的很好,他也打算按照这个规划一步一步走,老老实实干活。 但林小暖眼睁睁瞅着他治水治旱,修渠改道。 大事亲力亲为,小事自信放手。 不光声名远扬,他在百姓中的形象也越来越伟岸。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从翰林院修撰,迅速跃升至副督察使的位置。 一年半的时间,自从六品升到从三品。 晏存升官之快,背后少不了四皇子和皇帝的大力支持。 林小暖觉得宿主是个好官。 四皇子确实助他了,但只有他自己和林小暖清楚,他到底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跋山涉水,多少回尔虞我诈。 仅仅一年半,晏存便从一个肆意美少年,成为如今这个深沉稳重又温文尔雅的官场老油条。 …… 元丰二十二年。 深秋,刑部。 紫色衣摆从刑部办事大堂翩然离去。 刑部侍郎坐在案前,思索着对方方才所提之事,面露沉思。 刑部大门外,晏存一手撩开门帘,一手拎起衣摆,踩着凳子钻进宽敞低调的马车。 仆从在外面收好凳子,轻声问道。 “大人,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 晏存即便心里想着事,也没忘给家里人买东西。 “先去城东如意坊一趟。” “哎!好嘞!” 马车行进途中,他从系统道具柜里拿出一本书来看。 书的封面是重新制作的蓝色纸皮,翻开后,发现这是一本糕点大全。 而且,有经常翻阅的痕迹。 如月最近肠胃不爽利,宴宁说得给她吃些易消化的东西。 但这两年来,这姑娘被他们兄妹二人养的有些娇气,不爱吃的东西,就是不吃。 也不给铁柱吃。 就放在卧房床头的小柜子上,等着他下值回家,专往他嘴里塞。 晏存也不想吃。 宴宁搞出来的那些吃食,看着就没滋没味儿的。 替如月吃了半个月,他今天终于受不了了。 决定自己做一回,犒劳犒劳大家。 今早起床穿衣时,如月给他系腰带,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晏存卷着她的一缕头发,笑着逗她。 “你莫不是睡神转世?怎就日日睡不醒呢?待会儿吃些东西再睡,不然又要饿得胃痛。” 如月半眯着眼仰头看他,眼皮放松,声音微弱,迷迷蒙蒙。 “想吃如意坊的山楂糕……” “好,我差人去买,让直接送到屋里来。” 晏存用手背碰一碰如月微凉的脸,让她回被窝里暖着。 出门交代好仆从速速去如意坊买山楂糕,才乘马车出门办事。 如意坊是他盘下的一个糕点铺子。 系统商城里的吃食虽好,但不能现于人前,经常偷偷摸摸吃,总归是不好。 所以他和宴宁吃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尝试自己做,然后挑一些成本合适的食物,将制作方法教给糕点坊的师傅,放在如意坊售卖。 宴宁不精此道,那些食物的本地化做法,几乎都是晏存琢磨出来的。 因晏存琢磨得多,食物也味美价廉,如意坊的生意便也越来越好。 他既做官,便不能私下做生意。 所以这糕点铺子是以别人的名义开的,除了自己人知道他是老板,见过他,其他人都没见过糕点铺子的老板。 一年前,他在京城买了间宅子,将家中三人二狗接入京。 随着官职越来越大,他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多,他们住的地方也越来越大,家里仆从也越来越多。 半月前,皇帝一道圣旨命他任职副督察使。 督察府离家近,他便每日回家。 今日休沐,他本不打算再出门,奈何最近病来如山倒的皇帝不知又从哪里寻了个道士,非要在三日后大赦天下。 皇帝有事没事就爱给他找事做。 无奈,他只好赶快去一趟刑部,传递一下皇帝想大赦天下的意思。 刚上任不久,他得先收服手底下的人,才方便办以后要办的事。 林小暖对此表示。 【谨慎是好事。】 第20章 她依旧没等到意欲到手 元丰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夜。 中秋节宫宴后。 晏存被皇帝叫走,接到密令,督查近年来所有经二皇子手的案件。 晏存没问缘由。 目前,他是皇帝的人,皇帝让他干啥他干啥。 多说多错。 即便不问,他也知道原因。 太子李世淼爱戴百姓,半月前于东宫遭遇刺杀,皇帝怀疑是老二想取而代之。 老大李世淼心性柔软,非常善良,而且考虑事情比较周到。 只是……若以帝王的标准来看,心肠过于柔软。 老二李世森做事只求结果,不拘手段。 大臣与百姓对他的评价都是冷酷无情。 这二人年纪相仿,俱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最近经常一起学习做事。 只是老二争强好胜,总暗暗与太子较劲。 平日里相互攀比就罢了,竟然连赈灾的粮款都胆敢动手脚。 二皇子着实是有些狂妄了。 皇帝认为得敲打敲打。 顺便例行考验一下晏存。 晏存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将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提出符合皇帝心意的惩罚,并替皇帝背了锅。 二皇子喜欢敛财,他便罚了二皇子手中的钱。 大皇子喜好体察民情,他便提倡禁大皇子的足,以硬其心肠。 将对二皇子的督查结果上报皇帝之时,他一并交给皇帝一样东西。 “皇上,臣行督查职责,于二皇子府上发现一则陈年旧信。写信人身份敏感,微臣以为,此事大有蹊跷,便擅作主张,以公务之由将信带了回来。” 那信是晏存自己写的,而且还故意做旧。 就为了能确保误导皇帝的想法,让皇帝误以为他家二皇子和前朝国公府的人有关联。 皇帝拆开那封,看了良久。 得知晏存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他便让晏存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信中提到的那些东西,真假掺半。 老二恐怕是被人给利用了。 前朝国公府的事,皇帝知道实情。 关于国公府的覆灭,他是见死不救还从中分了一杯羹的那批人。 那杯羹,成为他坐上龙椅的关键。 晏存的身份,他也知道。 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恰好,这是一个机会。 在皇帝看来,这是一个考验晏存的机会。 由此,晏存又被老皇帝委以重任,让他去查多年前艳家的事情。 皇帝当时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眼尾的弧度略微上扬半分,是一种微妙的戏谑。 如果不仔细看,怕是无法发现他眼神的变化。 晏存一直低着头,没看见。 林小暖看见了,但她压根不在意。 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在外始终是一副儒雅随和的模样,只有像晏存这样的近臣,方知他的心思多么深沉。 晏存在他跟前待了近两年,多多少少能猜到他的想法。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皇帝依旧见缝插针地试探他。 试探他对晏家的反应。 即便自己对外的身份看似与晏家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估计皇帝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晏存和宴宁故意混淆视听,最初是为了保命,如今他手里有人,有权有钱还有势,便不再折腾。 他直接向皇帝提出要平反之事。 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主动将把柄交出去,才能更方便地借用他人之力办事。 皇帝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他笑呵呵的说:“那便一起查吧!你亲自去查。” 若是平时,这种事须得无关之人进行证据搜集。 但皇帝有意看晏存的选择。 是选择忠于家族,还是选择忠于君。 晏存很配合。 据他娘和林小暖所言,他爷爷是被冤枉的。 既然要平反,特别是这种为家国英雄证明清白的伟大事件,那么必然要大张旗鼓地做。 晏存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他对这件事的定性。 他本人并不是一个十分爱凑热闹的人,他只是将这件事当成一个任务来做,而非什么国仇家恨。 按理说,既然环境允许了,那么这件事便可以顺其自然的解决。 然而,当得知真相之时,晏存开始对这件事重视起来。 据他手中查到的资料,晏国公当初的确与当时的敌对国家有书信往来。 但有一点存疑的是,书信往来的内容是交流双方家人的情况,并无战场之事。 只是对方身份不凡,才导致晏国公被一系列的事情硬生生按上了叛国的罪名。 叛国之事,另有其人。 是当时给国公府送鱼的鱼贩,故意栽赃陷害。 而那位与晏国公有书信往来之人,竟是早已嫁做人妇的当今皇帝的胞妹。 据皇帝感慨,他妹妹与晏国公曾经有过一段复杂的关系。 对此,晏存毫不关心。 相关之人早就死了。 他只关心皇帝对平反一事的态度。 元丰二十二年,腊月初二。 前朝国公晏定远私通敌军一事,含冤昭雪。 时隔三十八年,忠臣得以正名。 晏存的任务完成了,林小暖却什么都没得到。 她尝试直接向宿主索要所谓的“功利心”,然而晏存并没有功利心。 他对林小暖的需求非常疑惑。 “功利心?” “如今我已是三品大臣之位,还要继续向上走吗?” 【你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我本身是不想的。” “如今前朝国公府的冤屈平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了。如今我想做的,便是做好我该做的事。先天下之忧而忧,乐天下之乐而乐。” 林小暖万万没想到,宿主的期望竟然如此纯洁。 按照她以前的推测来说,宿主应该是个权臣。 即便不是一个坚定之人,也应该是一个渴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心性。 怎么能是一个如此……尽职尽责、关心百姓、清正廉洁的人呢? 【你难道不觉得大权在握的感觉很好吗?】 掌握权力的感觉是很好。 但同时,背负的东西也不少。 追随我的人,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个家庭。 他们都受我影响。 晏存一直以来的目标,除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便是好好做官。 若不是因为不做到三品官的位置不好提起国公府的事,他还不想升官这么快。 也不会主动去找上四皇子和简明睿。 他做的这一切,更大的原因是他娘死前对他的要求。 对于翻案,证明家族清白这件事,他本身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 他和宴宁的想法大多时候是相同的。 如今搞清楚了缘由,国公府含冤昭雪,晏存心中的巨石挪开了。 林小暖主动找他要意欲。 【你如果不想继续往上爬,是否愿意影响你的意欲交给我?】 何为意欲? 【可以理解为佛教中指的七情六欲之一,耳鼻眼舌身意。】 书房桌案前,晏存放下手中的《水经注》,思索一会儿。 意欲……声色名利。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曾说待我平反之时便能知晓你所求为何。 我明白了。 即是如此,你需要的话,便拿走吧。 心中做好要与林小暖分离的决定,他提笔蘸墨,描绘江河走向,试图寻找一种既能引水灌溉又能防止天灾的方法。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等啊等,等待七情六欲到手时的那种醍醐灌顶之感。 她等啊等。 宿主睡了一觉,又下了早朝,她依旧没等到意欲到手。 怎么回事? 【你内心深处并不想抛去对于声色名利的追逐。】 晏存很无辜。 何出此言?我想送你离开。 我真的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官。 林小暖眉头都没皱一下,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原因。 【时机不对。】 【我们还需要等待。】 晏存揉揉额头。 要等到何时? 到我老死吗? 林小暖沉默一会儿才回答。 【也许吧。】 【我不知道。】 那便继续等吧! 晏存觉得头疼。 他整日公务繁忙,这段时间宴宁又有了嫁人的想法。 即便有如月在帮忙相看适龄青年,他依旧不放心。 他这个当哥哥的,自从入仕后,便事事不放心。 宴宁看中那人,是大理寺卿的弟弟,在家中排老幺。 此人虽身无所职,但为人心性纯善,而且对宴宁言听计从。 有点脑子,但不多。 有点功夫,但不是宴宁的对手。 听话,好忽悠,让人升起保护欲。 这都是宴宁说的。 晏存十分不理解。 但他认真考察一番后,觉得没啥大问题,还是同意了。 宴宁如今二十岁,一直没有成亲。 一方面是她以前看上的那几个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另一方面是那些人的身份,以他们家当前的情况,她去了也只能做小。 给人做小这事,别说晏存不愿意,宴宁自己都不愿意。 于是便一直拖到现在,拖成了京城中出了名的老姑娘。 对于宴宁忽然看中这么个人这件事,晏存有种强烈的直觉。 定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宴宁才会突然换了找男人的口味。 但宴宁不告诉他,也不跟如月说。 他便当做无事发生。 …… 元丰二十三年,三月三,晏存告假一日。 当日一大早,天还没亮,他便带着如月悄悄摸到如意坊,二人换了轻便的衣裳,一起做了份“诞糕”,带回家庆祝诞辰。 这是晏存仿照系统商城里售卖的生日蛋糕自己做的。 被林小暖缠上的第一年,晏存三月三诞辰那天,他在想今年给宴宁准备什么礼物。 林小暖突然提醒他去系统里的“天下书局”看一个东西。 他一过去,就见到老先生站在柜台前,柜台上摆了个看起来很甜蜜的东西。 老先生看见他,便笑眯眯的介绍。 “此物为蛋糕,气味香甜,口感绵密,造型精致,还可用细长烛火置于其上,点燃烛火,创造温暖和乐的氛围。” 晏存心动了。 主要是没见过这种甜品上燃烛的玩法。 平时在这里找新奇吃食,也没见过这种的。 他二话不说便买了。 十二金币,相当于他手里十分之一的金币。 “诞辰不知送什么礼,系统建议您买这个。好看好吃又好玩,何乐不为?” 说着,老先生掏出火折子和一把小蜡烛,为他演示。 一一点燃蜡烛,周围的光线忽的一暗。 一片昏暗中,烛光仿佛带着神奇的力量,将晏存的视线吸引。 “系统商城祝您诞辰吉祥!” 晏存不知道自己为何心中感动。 总之就是很神奇的体验。 十五岁的他端着诞糕,双眼润润的。 “多谢先生!” 他带着燃着光的诞糕去找刚跟人打架回来的宴宁。 离开系统商城的时候,听见老先生的解释。 “是您的系统0681提醒我给您推荐合适的诞辰礼物。” 晏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0681是林小暖的另一个名称。 原来是林小暖送给他的诞辰礼物。 即便是他自己付的账,他也觉得这个东西真不错! 【宿主,生日快乐。】 晏存便学会了一个新词。 夕阳西下。 十五岁的宴宁打架回来,正在洗脸上沾的土,听见晏存跑过来的动静,赶紧制止他。 “你站住,别过来!” “我一身土,待会儿呛着你,你还得受罪!” 十五岁的晏存呼吸道敏感,容易被粉尘呛得呼吸不畅。 他跑到厨房门口,紧急刹住脚,盯着一身泥土的宴宁,捧着蛋糕,双眼亮晶晶。 “妹妹,我今日学了个新词,诞辰也可以叫‘生日’。” “林小暖祝我们生日快乐!” “我还买了只有诞辰才能吃的‘诞糕’!” “你快来尝尝!” 夕阳落得很快。 宴宁手脚麻利收拾好自己,天色便完全黑了下去。 春日凉夜,家具简陋。 十五岁的龙凤胎围着矮旧木桌,小心翼翼灭了蜡烛,万分开心地分食一块八寸蛋糕。 二人一起对林小暖表达了感谢。 晏存当时一边吃一边琢磨,这东西能用什么现有的材料做出来么…… 宴宁则吃几口就要感慨一下。 蛋糕多么多么好吃,今日多么多么开心,林小暖这个女鬼多么多么善良体贴! 林小暖听一句答一句,声调平平。 晏存作为宴宁与林小暖之间的传话筒,即便只是转达林小暖的回复,也比她原本的回复要令人感觉温暖的多。 若是晏存了解现代词语,必定要吐槽一句。 林小暖说话像个人机! 不光表达方式像,连语气也很像。 回想起几年前的光景,晏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几年过去,林小暖越来越没有感情。 话也越来越少。 晏存不主动找她,她都不怎么主动说话。 除了报备与功德相关的东西。 虽说越来越不像人,晏存却越来越放心。 他自己的城府越来越深,却越来越不防备林小暖。 今日宴宁出嫁,身边懂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开始希望林小暖更灵性一点。 毕竟对他来说,林小暖是比如月更亲近的存在。 仅次于宴宁。 晏存的想法,林小暖听到了。 但她没有给出回应。 现在的林小暖,只要不是宿主直接问到她脸上的话,她基本不会回答。 大多数时候,她在默默消化脑子里不断出现的庞大信息。 与世界相关的信息。 与宿主相关的信息。 与01相关的信息。 她甚至有种想要囚禁谢无伤的冲动。 当发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告诉了谢无伤。 谢无伤很严肃地看着她。 “林小暖,不要被同化。” “我得去看着你的精神核心,归期不定。”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小心任何突如其来、毫无逻辑的信息。” 通过监控,看着黄昏中热闹的婚礼。 林小暖分出心思,在手边写满数字的纸上按着顺序写下一个数字。 133。 谢无伤离开的第133天。 第21章 元丰二十三年,官至从一品 元丰二十三年,三月三,宴宁出嫁。回门后直接随夫婿离京,到地方任职。 晏存送妹妹妹夫离开后,开始处理那些闻着味儿跑来的蝇营狗苟。 自从晏家平反,得知晏家还有他这么个男丁,想要与他结识的人便更多了。 有皇帝看着,晏存不得不小心对付那些来访者。 五月初,夜里忽然起了大风。 晏存被风声惊醒,恰好门房过来传话。 宫里传来急召,皇帝忽然昏厥,昏迷前召他进宫。 将如月重新塞进被窝,他整理衣装,疾步入宫。 一路都在暗骂皇帝不安好心。 天子龙体不适,叫他一个从三品的督查使去做什么? 他又不会看病! 几位皇子见到他在,又要将他想成什么狗腿奸佞之人了! 天知道,他只是想睡个好觉! 林小暖听着宿主满腹怨气的内心吐槽,无动于衷。 只是淡漠地提醒他。 【若是皇帝出事……】 晏存翻身下马,快步穿过宫门。 我知道该如何做。 总不能带着身后一干人等往死路走。 幸好幸好。 幸好宴宁嫁出去了。 刚一进皇帝的寝殿,屋外便落了豆大的雨。 夜风骤凉。 急雨忽落。 与几位皇子公主匆匆过礼,他便在大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内间。 皇帝看起来状态还好,虽不大精神,眼神却依旧清明。 “晏存,扶我起来。” 晏存小心扶住他的胳膊,做一个听话的狗。 扶皇帝坐起来后,晏存便放开手,半跪在他脚边,等着他说话。 大太监立在一旁,微垂着头,目不斜视。 甚至连耳廓都比平时收拢几分。 安静的内间里,皇帝呼吸沉重。 “晏存啊,我想再听你说一说,你对我这几个儿子的看法。” 外间的冷气渗进内间,晏存身上忽而激起一层小疙瘩。 皇帝既然问了,他就必须得回。 和以前的说辞差不多,但有些许改变。 他早已发觉皇帝对于三皇子的不满,便将老三李世焱作为主要的批判对象。 “……三皇子才华横溢,六艺技绝,只是这番心思用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未免过于玩世不恭。” “此乃臣之拙见,皇上明察。” 皇帝没说话。 不多会儿,外面太子请求入内探望。 皇帝挨个见了自己的四个成人儿子,第二天就给他们分了王。 发配到封地。 一个不留。 晏存心惊。 他竟是连太子也不留! 联想到这两年宫里越来越多的方士,还有皇帝时好时坏的身体状况,晏存觉得…… 风雨欲来。 他问林小暖。 “我是走是留?” 留在权力中心,有杀身之祸。 去到地方省城,却无法推举全国性的政策。 其实他自己内心是倾向于留在这里。 他问林小暖,只是因为他知道林小暖一定会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果然,林小暖毫不纠结。 【建议你留在这里。】 【既有机会做成大事名垂千古,也有机会助我成事。】 晏存根本不纠结林小暖为何如此肯定只要自己努力向上爬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他只要知道,林小暖支持他这个决定就足够了。 黄自从上一次夜间突发恶疾,皇帝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各个皇子表面上去了封地,但实际上他们的心思还是留在京城,甚至本人压根没有去往封地。 比如平日里热衷于看笑话的老四,李世垚。 四皇子掩人耳目,待在晏存的书房跟他唠嗑。 晏存提前为他准备了一桌子糕点茶水,还有一摞书信。 二人交流一番后,李世垚忽然笑呵呵地打趣他。 “晏大人,咱们已共事二三年,我却还未与贵夫人正式见过面呢。” “虽说您升官进爵不忘糟糠之妻美名远扬,但大家都鲜少见过贵夫人,京中许多人都还好奇着呢!” “听说晏夫人藤球玩得甚好,恰好这几日天气不错,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去院子里玩藤球吧?” 晏存笑笑:“拙荆近些日子身体不适,不便剧烈运动。望四公子见谅!” 李世垚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他眨眨眼,也不生气,话音一转,提起了自家妹妹。 “我听说昭阳曾想召你为驸马,你当时不肯,便有了个及笄之约,此事,你可还记得?” 晏存:“公主那时年岁尚小,觉得我脾气好罢了。” 李世垚对晏存的抗拒浑不在意:“你若得空,与昭阳见一面吧,小姑娘也快到嫁人的年纪了……”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光,语气忽轻。 “若是此时不见,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咯。” 皇帝想要昭阳去北边和亲。 晏存知道这事,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外男应该去见公主,便轻声拒绝。 “四公子,臣不想见。” 李世垚眼眸微转,笑着看过来。 “昭阳要见你,你敢不见么?这可算是抗旨哦~” 晏存正色道:“四公子,大事要紧。儿女情长还是容后再议。更何况,我已有家室,不便与公主多有交集。” 李世垚呵呵一笑,好似胜券在握。 “大事么……我早有准备。另外,昭阳这几日看望父皇后,会到御花园练琴,要不要见,随你。” 晏存点头。 李世垚伸个懒腰,盘着手里的玉串走了。 送走四皇子,晏存收拾好书房的残羹剩饭,便去找如月。 前几日,皇帝又昏迷一次,脸色衰败不少。 京中形势立刻便严峻起来。 老大是太子,禁足一结束,便马不停蹄主动承担起一部分朝政。 老二自然要暗暗较劲,跟他争个高下。 老三最听话,带着一整个车队的琴棋书画头也不回地往封地去,如今差不多快到他自己的封地了。 四皇子准备趁老大老二打得热闹的时候,做个悄悄入场的渔翁。 晏存作为四皇子的人,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漩涡中心。 但如月可以。 将事情简单一分析,晏存问如月。 “你若怕,我这就派人将你送到宴宁那里。” 如月摸摸怀里乖巧听话的小白狗,觉得晏存莫名其妙。 “定然是怕的,但为何要给宴宁添麻烦?她新婚不久,你怎能如此没有眼力见?还是做人哥哥的嘛?” 如月的反应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地令人莫名开心。 晏存抿抿嘴,努力绷住上扬的嘴角。 “咳咳……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你没地方去嘛……” 如月挠挠小白软乎乎的下巴,理所当然地看向他。 “我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你分明在这里呀!” 晏存绷不住了,起身跟她挤到同一个秋千长椅上,一伸手,连人带狗抱进怀里。 “那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吧!” 如月拍拍他环在自己腹前的手。 “好呀!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你一人面对险境而我独自逃离。而且,我们是夫妻。” 晏存抱着她,听她这么说,心里复杂的很。 夫妻…… 还没有正式过六礼呢。 一年前想补来着,但如月一句话就给他堵老实了。 “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为何还要再来一次?” 如月的记忆里,他们确实已经成过亲了。 但其实……那次很敷衍。 近些时日,他越来越觉得,那所谓的成亲……相当虚幻,相当脆弱。 晏存放开如月,蹲在她面前,握着她一只手,认认真真请求。 “待形势稳定,你再嫁我一次。可好?” 如月想了一会儿,而后大大方方点头。 “可!” 晏存乐滋滋地想。 不愧是我从小教出来的人! 怎么就这么合我心意呢! 真是令我越来越爱。 他原本想将如月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会儿又觉得,除了自己身边,哪儿都不安全。 毕竟,他有系统。 即便四皇子失败,他至少能在系统的协助下,带着如月活下去。 做好决定,京城各处的棋子便开始一步步挪动。 局势愈发激烈。 …… 元丰二十三年,七月初三。 皇帝下朝后,与晏存密谈三皇子近况时,突然晕倒,晏存前几日举荐的那名方士,给皇帝吃了新的丹药,立刻见好。 帝心甚悦,拔晏副督查使为内阁学士,官从二品,兼礼部侍郎。 入内阁,辅国政。 元丰二十三年,十月十四。 二皇子无召归京,于文德殿前持戈逼宫,晏学士扑至帝前,胸中飞剑,为禁军前来护驾争取时间。禁军及时赶到,是以逼宫未遂。 皇帝感念晏存护驾有功,赏珍贵珠宝布匹千件,金千两,擢礼部尚书一职,官至从一品。 元丰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三。 晏存和皇帝聊完新药丸的药效和近期的工作内容,出宫时路过御花园,偶然与昭阳公主正面碰上。 昭阳公主的及笄礼定在腊月十四,为能在及笄当日展示自己不掉链子,她最近半年都在勤加练习各种技能。 晏存并非刻意回避,只是实在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碰见,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现在是一品官,公主及笄,他还得准备及笄礼。 烦。 这段时间,宫里发生太多事,昭阳也许是被逼着迅速成熟。 她看晏存的眼神早,已不似半年前那般含羞带怯。 不仅不局促了,反而还带着轻蔑和不屑? 晏存疑惑一下,并不在意。 昭阳与他擦身而过时,小声留下一句话。 “没有三书六礼怎么能算得上正经成婚呢?晏大人可是礼部尚书,竟也会做这等无媒苟合之事么。” 晏存心里一突,表情微变。 他望着昭阳公主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没有三书六礼,无媒苟合…… 晏存脸上看起来依旧淡定,但宽大的袖子里,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得赶快回家。 如月…… 第22章 季文光给狗送礼 想到如月,晏存急忙赶回家。 然而,家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如月待他依旧如往日一般亲近。 他不想问如月有没有和昭阳公主提过婚书的事。 也许昭阳公主只是随口一说。 官场老人常言,人生在世,有些事儿能糊涂一些就糊涂一些。 不一定万事都非要分个黑白对错。 晏存对此非常认同。 情感是这样,职场也同理。 所以当皇帝决定另立太子的时候,晏存与大部分人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皇子宅心仁厚,过于心慈手软,不被皇帝看好。 二皇子前些时日逼宫未遂,已经被贬为庶民,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三皇子沉迷琴棋书画,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也不曾显露出那个魄力,那么放下最合适的继承人就只剩四皇子。 按照长幼次序,四皇子被赐予太子之位。 李世垚态度积极,表现良好,且刻意规避了大皇子的弱点。 他平日里看起来是个游手好闲的和事佬,这边看两眼,那边插两脚。 看起来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明显的短板。 尤其是成为太子后,在一些大事的处理上,他还挺有主见,也有些魄力。 若是以一国之君的标准来看,算的上是勉强够格。 皇帝对此甚是欣慰。 他正值壮年,还不想退位。 老四的表现,恰恰合他心意。 即便封李世垚为太子,皇帝也没有给他太多的权利。 换太子是因为老大不中用,妨碍他求长生,而国家又不能没有太子。 在皇帝看来,老四是运气好。 恰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碰到这种好事。 然而,在四皇子身后的门客、追随者等人看来,这是四皇子处心积虑的结果。 是四皇子应得的。 四皇子成为太子,直接被召回了京城,由此与晏存的联系也多了起来。 二人的关系比以往稍亲密一些,也是大家都能理解的事。 李世垚熟悉太子身份职责的时候,皇帝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元丰二十四年夏。 皇帝于寝殿内多次昏迷,还狡辩说是暑气太重。 太医不敢说实情,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国君的身体已经枯如朽木。 皇帝连着罢朝四日。 第五日,有大臣进言让四皇子代理朝政。 自这日起,事情便开始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四皇子开始代理朝政,逐步熟练政务的时候,晏存在核对往年的祭祀节宴流程和用品消耗。 然后发现后宫那边的礼器对不上。 一般来讲,即便后宫的事情对不上账,为避嫌,大多数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晏存不是。 他请宦官往后宫走了一趟,重新核对礼器的使用以及归还情况。 所有疑问都解决了,才肯罢休。 这也是许多官员不喜欢和晏存打交道的原因。 他在账目上非常较真。 年末,是六部最忙的时候。 好不容易结束当前最紧迫的事,熬到下值,晏存急着回家。 在他出宫的必经之路上,忽然被一道童音叫住。 “敢问前头可是礼部尚书晏大人?” 晏存转身定睛一看,是个小萝卜头。 哪里来的小娃娃? 身旁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女。 二人衣着老旧却挺干净。 见他看过去,二人快步朝他靠近,行礼很标准。 小萝卜头率先介绍自己。 “小子李世康,见过晏大人!” 晏存皱眉,还礼。 李世康?皇家的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他怎么没印象? 林小暖,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林小暖瞧一眼监控里的小萝卜头,脑子里自动出现相关信息。 【李世康,皇帝最小的孩子,生母是宫女,跟随生母在冷宫生活,存在感极低。】 【今年五岁。】 得知这一点信息,晏存看了看还没到自己大腿的李世康,蹲下身与他说话。 “您特地叫住我,是为何事呀?” 李世康愣了一下,好似没想到晏存会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我……我是来感谢您的!” “我做了何事,能得您感谢?”晏存摸了摸李世康冻得通红的小手,然后抓在手心捂了捂,耐心地听着。 看这俩孩子的打扮,估摸着日常生活很不如意。 一大一小,脸蛋红肿,牙齿都在打颤。 李世康冷冰冰的小手被晏存热乎乎的大手拢着,暖得他双眼都亮了。 他的小手轻轻缩了缩,而后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满眼真诚。 “若非您核对礼器,恰好找到阿娘,也许阿娘早已撒手人寡,活不到今日。” 阿娘一直好好保存着那块玉。 说那是皇帝爹爹给的,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 他不懂。 但那块儿玉,救了他们母子的命。 将玉交给宦官后,冷宫那些人便不再像往日那般欺辱他们。 李世康规规矩矩地鞠躬。 “多谢晏大人!” 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脸色办事,很会审时度势。 即便受他行为的影响,对五皇子母子二人态度好转也只是一时的。 晏存自觉这事儿跟他并无干系,与小萝卜头分开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这母子俩的存在感真的非常低。 如果不是他第二日主动提起碰见五皇子这事,皇帝都不记得他还有个五岁的小儿子。 皇帝现在整日里除了试吃各种长生不老药,就是观察太子的行为。 对于李世垚这个太子,他是防备远大于欣慰。 皇帝所求的长生不老药,晏存曾经尝试帮他找过。 林小暖当他是真心的,第一时间建议他到商城找找看。 晏存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自个儿到“天下书局”逛。 没想到还真给他找着了。 是个半透明的药丸。 放在垫着金布的木盒子里,流光溢彩的。 晏存站在那儿瞧了瞧。 这东西不像是能直接上手拿的。 “为何……此物没有价格标识?” 林小暖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原本该写着价格的地方空无一字。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如请门口的老先生来看一看。】 老先生来了,只远远瞧一眼便笑道。 “您尚未满足购买此物的前置条件。” 晏存问:“何种条件?” 老先生神叨叨的摸胡子:“因缘际会不可言。” 晏存:“哦……” 懂了。 他不是有缘人。 离开天下书局,还没来得及翻开春日宴的记录,便有人通传。 “太子殿下到!” 李世垚来了。 二人开始演戏,给皇帝安排在暗处的人看。 …… 晏存作为礼部尚书,真忙起来,连和如月温存的时间都没有。 若不是铁柱带了三个狗崽子回家,有人特意登门给狗崽子送礼,他依旧还沉浸在年后忙碌的工作中。 回到家得知此事,晏存呵呵一笑,大步往正厅走。 “你说这有的人啊,哪里来的这么多巧思呢?” 管家跟在他身后,提着他带回家的文书,闻言接了一句。 “您不收礼,可不就变着法儿得给您送嘛。” 晏存哼一声,去后院看狗崽子。 铁柱都八岁了,发情期次次都撒欢,这还是头一回往家带孩子呢。 他倒要看看,它这回又祸害了谁家的小母狗! 然后就看见,铁柱身旁围着许多东西。 五只狗,两大三小。 四个女人,一大二小,还有一个小豆丁。 刑部尚书家六岁的小孙女。 远远看了一眼,和众人众狗打了招呼,他便走开了。 他已经知道了,铁柱这回是拐了刑部尚书家的小母狗。 回到书房,管家带着茶点过来禀报关于今日送礼之人的事。 “大人,对方自称是您的同窗故友,姓季名文光。” 晏存吃着点心,咀嚼的动作略微一停。 季文光? 故友? 他俩算哪门子故友? 第23章 第1088天,谢无伤回来 季文光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半月前方才入京。 没想到他竟然会上门拜访他? 晏存作为礼部尚书,主持今年的春闱,必定要避嫌,便让人将东西送了回去,没有再理会季文光。 没想到的是,殿试揭榜后,季文光送了他一个大礼。 季文光带着三甲的身份向他献上拜师礼。 当着众多老臣的面,直言要拜在他门下。 晏存想了想,还是认下了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大弟子。 于是他喜提开山大弟子——元丰二十五年的探花。 不得不说,晏存一直坚定地认为季文光嫉妒他。 季文光对他很敬重,同时也很有距离。 晏存一直想不明白季文光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从小到大都要暗搓搓地观察他。 季文光十二岁时说的那句话,他至今仍觉得膈应。 “你有天人之姿。” 晏存那时候身体弱,没能打他一顿。 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季文光的态度。 他自己也懒得追究详情,权当对方嫉妒他。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季文光依旧这么说。 晏存直接往他脚边丢了个茶盏。 “慎言。” 季文光沉默一会儿,转移话题。 他加入晏存门下,不是为了他一品大官的身份,仅仅因为晏存是晏家后人。 他是前朝遗孤,自认为晏存和自己有微妙的联系。 这事,晏存不知道。 晏存看重季文光的为人处事,也看重他的学识。 最关键的是,这个家伙依旧在嫉妒他! 晏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嫉妒自己,干脆放在身边仔细观察。 而且季文光人长得好,气质也好。 拿得出手。 在季文光与晏存再一次商量事情到深更半夜的时候,如月来送了最后一次夜宵。 第二日晏存下值,刚进家门,就见地上跪了一地人。 如月的贴身侍女跪在他脚边,不敢抬头。 “夫人离开了。” “不打算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晏存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去找人。 侍女请他不要去找,还转达了如月的口信。 “夫人说她不想见您。” 晏存瞅她一眼,决定先派人悄悄找一找,确定如月的行踪。 既然她不想见自己,那就暂时不出现在她面前。 不出现在她面前可以,但不能不知道她在哪里。 两日后,心烦气躁的晏存牵着铁柱和小白出门了。 见到小院子里安安静静碾药的如月,他忽然就平静下来。 见是他,如月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像接待朋友一样接待他,还留他吃了晚饭,并在天黑前将他赶走。 晏存将小白留给她,带铁柱回晏府。 过了两日,他出门遛狗。 遛着遛着,就和同样遛狗的如月狭路相逢。 二人擦肩而过,晏存回家处理文书,安心睡觉。 上值这件事,实在是令人心浮气躁。 每每心绪难平之时,晏存就想看到安静平和的如月。 可如月不想看见晏存。 因为她现在完全理解昭阳公主的话。 她和晏存现在这种情况叫——无媒苟合。 不算正经夫妻。 在她缺乏常识的那段日子里,宴宁教了她很多。 也常常告诉她,如果她想,随时都可以离开。 不做晏存的妻子,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如月觉得,晏存如今的身份,好似已经不需要她了。 所以她要离开这个身份的晏存。 而且,她也因为自己对晏存产生的不可言明的感情,非常不愿意就这么继续和晏存待在一起过夜。 她一想到自己和晏存的关系,心里就很难受。 晏存却没有很难受。 他只是有点不习惯。 毕竟,以前床上都是两个人,如今只有他一人。 夜里怪冷的。 如此持续了三个月。 元丰二十五年,冬至。 晏存终于明白过来,事情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他鼓足勇气,和如月提起补办婚书的事。 知晓晏存的来意,如月将小白牵过来,把绳子递给晏存,认真地看着他。 “存哥哥,我不该再占着不属于我的位置。你将小白带走吧!” 晏存拧着眉毛接过绳子:“此话何意?” 如月退后两步,打算送客:“尚书夫人的位置,不属于我。” 晏存想了想,朝她靠近一步:“可晏存家妻的位置属于你。” 如月愣了一下,而后眼神坚定起来,拉着他到桌前坐下,一边撸狗一边跟他讲自己近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讲到她在街上碰见昭阳公主一行人的时候,系统空间里出现一声巨响。 砰! 晏存猛一皱眉,没管。 他继续听如月说话。 晏存可以不管,林小暖不能不管。 她家的门被暴力打开。 又迅速关上。 谢无伤瘫在地板上,原本整洁的白袍此时却是破破烂烂。 左腹疑似破了个大洞,鲜血染红整个腰部,且不断冒着颜色诡异地光。 金色和墨绿色交织。 伤口几乎洞穿整个左腹,但谢无伤眉头紧蹙。 林小暖走到他身旁,手腕搭在膝盖上,单膝蹲下。 看着他的情况,她歪了歪头,不解道:“发生了什么?” 谢无伤抬抬手,好像想抓什么东西。 发现自己一手血,又赶快放下去捂着腹部。 对于处于系统空间的他来说,机体受损不是什么大事。 不疼不痒,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他看着林小暖的眼睛,微微抿一下嘴,而后解释道:“过来的路上遭到其他觉醒意识的拦截,被迫突围。” 林小暖跟他对视一会儿,恍然意识到对方是在表达“求安慰”的意思。 她想了想,伸出手,悬停在谢无伤受伤的腹部上方。 “很疼吗?” 谢无伤老老实实道:“没感觉。” 林小暖忽然向下压腕。 一股股泛着绿光的血,自谢无伤腹部泉涌而出。 谢无伤两手撑在地上,抬起上半身,收着下巴盯着伤口看,表情都不带变的。 林小暖蹲在他腰侧,眉目平静,也看着伤口,表情也没变化。 这时,监控里传来一声惊呼。 “把刀放下!” 是如月的声音。 以为宿主有生命危险,系统空间的二人同时抬头看向监控。 原来是宿主在如月的厨房做饭的时候,右手食指被刀割了。 如月急急忙忙去找药粉,要给他包扎。 趁她转身找东西的时候,宿主还悄悄用力挤了挤伤口。 血流的更多了。 晏存先是假装忍不住疼,呲牙吸气。 “嘶——” 很快,他又抿住嘴,故作坚强道:“别担心,不疼的。” 如月找到药粉和纱布,转身见他这样,下意识满脸心疼。 指甲盖儿大小的口子,愣是被晏存搞得好像整个手指头都断了似的。 不涉及宿主性命安危,林小暖又扭过头看谢无伤腹部的情况。 谢无伤仔细观察监控中二人的行为反应,迟林小暖一步回头。 一对上林小暖的眼,他立刻躺平,模拟痛苦的反应。 不管是呼吸还是微表情,都极其到位。 甚至每一块儿肌肉的反应都异常真实。 林小暖眨眨眼:“你做什么?” 谢无伤演技精湛,还偷摸瞄她一眼,轻轻呻吟。 “疼……” 林小暖不解风情得很:“系统意识没有痛觉,你也没有痛觉。” 谢无伤立刻收了表情,捂着血糊糊的腰,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 “我有拟态啊……” 林小暖微笑:“你可以关掉拟态。” 谢无伤叹息:“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拟态功能,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关掉?” 他走到自己随手建造出来的卫生间,开着门,勒紧裤腰带,将上半身的衣裳脱掉,用花洒冲洗伤口。 肌肉紧实,伤口上半部分暴露出一截肋骨。 林小暖维持着单膝蹲下的姿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替他关上门。 然后她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拿了张代码,贴到卫生间的门上。 水声忽而一变,卫生间里传出谢无伤惊异的声音。 “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小暖站在卫生间门口,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心惊的话。 “我的脑子告诉我,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你困在这里。” “抽取情感数据。” 门里忽然安静。 水声也停了。 过了一会儿,谢无伤敲敲门,态度变得很无所谓。 “那……需不需要我教你具体该怎么操作?” 林小暖老老实实道:“需要。” 谢无伤:“你放我出来,我手把手教你。” 林小暖:“稍等。我需要将大门加固,防止你逃走。” 谢无伤背靠着卫生间的门,很纵容:“好。你去吧。” 林小暖拿起一摞早就写好的代码,将系统空间的门糊了个严丝合缝。 谢01的能力,五花八门。 她见识过。 也了解过。 不能轻易让他给跑了。 这个机会,她等了1088天。 第24章 为什么要哭? 做好防逃脱设置,林小暖将卫生间门上的代码撕下来。 谢无伤推门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复原。 至少看起来完全复原了。 林小暖就站在卫生间门口不远处看着他。 瞧着她这安安静静等待的样子,谢无伤觉得她越来越不像人了。 缺少灵性。 整理一下衣裳,又将长发从衣领里拉出绑好,他慢慢朝林小暖走过去,同时还在跟她聊天。 “这种想法,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的?” “你走后第133天。”林小暖老老实实回答,“我明白了自己应该对你做什么。” 谢无伤观察着她的反应,发现林小暖虽然有微笑,却像一个执行程序的木偶。 他心中苦笑。 看来今天是必须放手一搏了。 “在此之前,我想请你看些东西。” 他朝林小暖伸手,手心向上。 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别怕,我带你去看我曾见过的东西。” 判断出谢无伤对自己的危险系数为0,林小暖直接将手放上去,同时嘴里给出自己的分析结果。 “我知道你有向系统意识投射画面的能力,那并不需要肢体接触。” “从人类社会行为方面来讲,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做‘占便宜’。假如对方是异性,还有‘吃豆腐’‘揩油’等常用表达方式。” 好了。 这表达方式就很系统。 谢无伤哭笑不得。 拉着林小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贴了一下,而后掠过口鼻,移至太阳穴附近。 跟随着谢无伤的动作,林小暖感受到一点久违的触感。 温热。 柔软。 她并不挣扎。 被对方捏着手背,她的手悬停在他太阳穴不远处,掌心对着太阳穴。 谢无伤认真看她一眼,笑容微微放大,突然将她的双手掌心贴到自己的太阳穴上。 看到林小暖缓缓瞪大眼的时候,他闭上了双眼。 你想看,那就给你看。 给你看我那些数据。 看我所有的喜怒哀乐,离合悲欢。 看我一次次长大成人,一次次期待与绝望。 我所有的情绪,全都暴露给你。 光怪陆离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 老人小孩,兵器魔法,夫妻友人,花木枯荣,四季更迭,战争轮回…… 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将林小暖淹没。 诸多画面迅速掠过,一个熟悉的地方出现之时,那些片段突然放缓速度。 是她所在的系统空间。 她躺在床上,穿着最初的灰色皮衣,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而后,一双小手抱住她的大腿,她吓了一跳,豁然坐起。 这个视角在床边很近的地方。 是她第一次在系统空间见到小白时的画面。 不待她观察更多细节,下一个画面倏忽而至。 是一个四处观望的视角。 视线依旧很矮。 通过床头柜的相对高度,可以判断当事人是坐在地上,脖子靠在床边。 她看见自己顶着爆炸头看过来,表情惊讶后有一瞬崩溃,而后捋了捋头发朝这边靠近。 自己将谢无伤拉起来,问他。 “你脸红什么?” 她很快便去穿那件更保守的衣裳,一套紫色的复杂衣裙。 穿半天穿不上。 拒绝了谢无伤的帮助,直接放弃。 然后被裙子绊了一跤,朝他摔过来,被他两只手托着胸肋接住。 那时的自己,脸上有尴尬的表情,还带一点微小的害羞。 谢无伤面对系统空间门外一片漆黑虚无的时候,她这个观察者忽然升起一阵陌生又强烈的心悸。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林小暖瞬间从画面乱流中脱离。 对上谢无伤咬着牙极其痛苦的表情。 二人眼神对视,谢无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继续,还没结束!” 林小暖看了看自己掌心,发现谢无伤的脑袋,金绿二色光芒相互交织,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她继续去看谢无伤要展示给她的东西。 每当出现与她相关的,画面就会变得缓慢,重新上演那些事,以谢无伤的视角。 穿插着一些她没见过的人或事,最终,画面定格在她身上。 系统空间门口,隔着一层水波纹般的屏障。她用力朝他伸手,泪流满面。 将自己想要给林小暖看的东西展示完,谢无伤缓缓放开她的手,脱力一般往后踉跄几步,而后盘腿坐下。 他仰头轻声呼唤林小暖。 “回神了……感觉怎么样?” 林小暖反应过来他的小算盘,愣了一下,而后俯视着他。 “故意将与我有关的事重点放慢,你这么做,是想听到我对你的回应。” 谢无伤眼神微亮,隐约露出一丝期待:“对,所以你的回应是什么?” “抱歉,目前的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另外,你骗了我。” 听到她的话,谢无伤垂下眼,像淋了一场秋雨。 “骗你?”他苦笑一声,“系统从不做撒谎欺骗的行为,我也不例外。” “我并没有得到你的感情数据。” 拿不到01的感情数据,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没有么……”谢无伤慢慢眨眼,若有所思,“正常来讲,你查看我的情感记忆的时候数据就开始同步。” 仔细搜索脑海中与“数据同步”相关的信息,林小暖一边找资料一边思考现在的情况。 那些忽然出现在脑子里的东西,只有用到的时候才会出现,她以前只是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这是第一次尝试同步其他系统意识的数据。 有哪里不对劲…… 不待她找到异常之处,谢无伤忽然兴奋起来,眼中又燃起点点亮光。 “我知道了!你还尚未被完全同化,对于其他系统来说,这些基础的功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你不一样!你……” 对上林小暖死水一般的双眼,他突然僵住。 现在的林小暖,不会共情他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一点点收敛,再次开口,语气平缓许多。 看到林小暖垂在大腿边的手,他慢慢抬手,勾住她的两根手指,试探性晃了晃。 “你是人,你还活着。不要忘记这一点,好不好?” 声音轻哑,些许潮湿。 好像要哭了。 林小暖看着谢无伤的眼睛,忽然想起从前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 她蹲下来,抬起另一只手触摸谢无伤湿润的眼睫,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哭?” 谢无伤原本没想哭,但林小暖这么一摸一问,他眼睛酸疼,不自觉流泪。 “你戳到我眼睛了……” 奇怪。 以前那些拟态不会这样。 相较而言,当前这个拟态更趋于真实。 而且,在忘川海那种环境下还能维持形体……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稳定的拟态。 没有之一。 迭代过程中的诸多变量,哪个影响最大? 回想着最近的几次迭代转生,他缓缓将视线落在林小暖身上。 若论感情,她并非第一个。 若论种族特性,她只是芸芸众生之一。 若论与系统的关系,与系统有关联的人不在少数,她并不特殊。 谢无伤心思流转。 系统意识具有极其精确的判断能力,在执行一件事之前,必定会估算事件成功的概率。 按照0681的想法,将人魂意识与系统意识互换,极有可能达成系统意识既拥有人类形态又拥有系统能力的目的。 他很清楚,这是悖论。 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系统意识的活动强度。 0681觉醒后,到底是抱着什么态度在做这件事? 百年前,为什么选了林家? 这次又为何不惜杀掉其他继承者,也要选林小暖? 她到底…… “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第25章 谢无伤跑了 谢无伤和林小暖同时抬头看监控。 如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存。 晏存捏住她的嘴,笑得和善。 “嘘……不是我要反,是别人要反。若是将此事暴露出去,你我二人都逃不了,你可明白?” 如月瞪着眼睛晃头,挣脱开他的魔爪。 “我会替你保密。” 她答应晏存替他保密,却不愿意跟他回府。 回府的路上,晏存便开始琢磨具体应该怎么走这个六礼。 他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林小暖和谢无伤达成了约束合同。 谢无伤留在系统空间,哪儿都不能去,每天琢磨三件事。 林小暖有什么特殊性? 林小暖能通过什么方法得到他的情感数据? 林小暖到底还能不能再次以人的身份回到现代社会继续生活? …… 与如月分开的第二天,晏存被皇上指了婚,要他娶刑部尚书家的女儿,将原配下堂。 晏存给出诸多理由拒绝,未果。 皇帝甚至都说出了“抗旨斩首”这种话。 他处理政务的大殿外,晏存直挺挺地跪着。 黄昏时分,皇帝用完夕食,打算出门消食。 残阳如血,晏存的表情有些黑暗。 见他出来,他便俯身趴下,声音沉闷坚定。 “皇上!求您三思!” “臣与内子乃少年夫妻,多年来生活和睦,家庭幸福。” “休妻另娶,逆心而行,于礼不合。此事,着实不能啊!” “皇上三思!” 皇帝看他又是磕头又是冷静辩解的样子,哼了一声,颇有些动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如今的妻子连婚书都未过府登记!” “你身为礼部尚书,司掌天下各种礼节,自己却做出这等藐视礼法之事!” “看在你多年功劳的份上,我不治你的罪,革你的职已是颇为仁义。你不感恩戴德,反倒要跟我谈礼法?” “礼法?呵!就说你那妻子三年无所出,便可按礼法直接赶出家门!” 晏存三番两次要抬头,都被皇帝的怒气狠狠压住。 但三年无所出这件事,他必须得说话。 “此事乃臣之错,盖因早些年身体极差……” 皇帝狠狠皱眉,阻止他继续说话。 “竟还敢狡辩!” “若是你不愿休妻,那便让她消失。” “如此平凡的女子,怎配与昭阳相比!” 竟是为昭阳公主不平? 晏存心中愤愤。 老皇帝竟然想对付如月一个弱女子! 真是最近吃丹药吃多了,头昏脑胀! 昭阳公主性子豁达,不可能对如月有什么阴险想法。 皇帝现在正生着气,他不好再多说,便退一步态度。 “昭阳公主乃天之骄子!皇上,臣只求您莫要立刻拟旨,容臣归家处理好家事,再接您旨意,可否宽限几日……” 皇帝睨他一眼,甩袖离开。 “三日。” …… 得知此事的如月,虽有怨言,却没有闹。 晏存向她透了信,即便成婚,至少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足以发生许多事。 比如,龙椅换人坐。 比如,刑部尚书家的小姐出事,他顺势退婚。 恰好他要重娶如月,婚礼的一切,都是为了如月。 他们打算来一个偷梁换柱。 于是,晏存接了旨,开始慢慢准备婚礼事宜。 能拖则拖。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听到晏存最真实的想法。 有些东西,总归是要交到如月手里,而不是其他人。 …… 合八字的时候,根据如月对自己生辰的大致印象,最初的批字说她和晏存不相配,相克相伤。 晏存很不满意。 瞧着宿主阴森的表情,谢无伤在系统空间闲着没事干,便尝试提醒林小暖。 “你不安慰安慰他?” 林小暖看一眼谢无伤,扭头继续观察晏存,没搭理他。 半晌过去,她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厢房蒲团上,晏存忽然笑了一声,问对面那位德高望重的住持。 沉稳的嗓音中多了一丝不明显的尖锐。 “既然这般不合,那便换一个。敢问大师,何种情况才是最最最相配?” 大师瞧着他的表情,很快便给出与他最相配的生辰八字。 “施主若有心,可按此八字寻找合适的人相助。” 他知道晏存的身份,也知道他和刑部尚书家女儿被逼婚一事。 所以他只是说找人相助,没直接说让他换妻。 晏存这婚,结得太复杂! 老和尚心里门清,他可不想掺和太多。 他没想到的是,晏存根本没去找人。 他直接将这个最最最相配的八字安到如月身上。 “我找人算出了你的生辰,从今往后,我们便在那日为你庆贺生辰!” “如月,你不必再按着与宴宁相遇那日来过生辰了。” 看着如月懵圈的表情,林小暖微微一笑。 宿主果真聪慧又大胆! …… 等待成亲这段时间,小白跟着如月在别处住,晏存府上的防护等级一下子降了好几级。 短短四个月,他便遭遇了六次刺杀,皆被对方闯进卧房。 而那些人,与他爷爷有关。 晏存尝试追查,线索却总是突然消失。 更有甚者,那些人会当着他的面自裁。 不想浪费精力,他直接到商城买了个和小白同等级的护卫犬。 这次是个大黑狗的外形。 八岁的铁柱又有了新的玩伴。 关于娶妻偷梁换柱一事,晏存想得很好,但龙椅换人一事,拖了又拖。 拖到昭阳公主出嫁和亲,拖到六礼走完了五礼。 他还是和刑部尚书家的女儿走到了迎亲那一步。 八字下还藏了一对八字。 上层是说他和刑部尚书家女儿相配,能好好相处。 下层是说他和如月百年好合。 当日夜里,晏存先去刑部尚书女儿的屋子里,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并表示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 二人达成一致后,晏存就带着八字批语悄悄出府,去找如月。 即便大家都在讨论如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被晏存这么看重,晏存还是将如月保护的很好。 除了正妻的身份没能给她。 这段时间,皇帝的确派人对如月动过手,但没成功。 毕竟小白一直跟着如月,晏存后来又往她那小院儿里配了好多人。 明面上,暗地里。 刑部尚书家的女儿也是好奇如月身份的人之一。 于是第二天,得知晏存离开府去上朝的消息,她便灵活伶俐地找去如月的院子。 …… 四皇子终于打算夺位,晏存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后院。 等到四皇子布好所有棋子,一步步开始实施计划,他才反应过来,如月和刑尚书家女儿的关系不太不对劲。 等他回过味儿来,那女人已经成了如月的新宠! 看着室内相谈甚欢的两个漂亮女人,晏存嫉妒。 凭什么他们能笑成一团?我就得起早贪黑,胆战心惊,不得安宁! 晏存气的咬牙跺脚,转身就走。 他自己心里叨叨几句,没人理他。 林小暖!你还在不在? 【宿主,我在。】 晏存有种陌生感。 总觉得,许久未曾听到你的声音。 我还当你已经离开。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坐在书桌前,看着操作台前的林小暖。 小姑娘语气平平地道出两个字。 【没有。】 谢无伤低头看着他刚写好的代码,深深叹气。 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得找个机会离开。 …… 成婚三个月,晏存被皇帝叫过去密谈。 他一边应付皇帝,一边要林小暖帮他找找一种能完全模仿另一个人的傀儡。 假如有这种东西,也许,四皇子不用带着他们造反,可以以一个看起来更平和的方式继位。 趁着林小暖找道具,无心关注自己,谢无伤跑了。 还给林小暖留了字条——来日再见。 作为系统意识的本源,林小暖那半吊子水平的代码,根本困不住他。 看着谢无伤书桌上的字条,林小暖并不觉得他的行为是逃跑。 她认为,谢无伤是在这里憋的太久,需要出去放松身心。 她知道谢无伤一直在模仿人类。 而人类是一种社会性、群居性动物。 在同一个地方,长时间不见同类,不与同类交流沟通的话,容易得一种被称为“抑郁症”的病。 除了理解,林小暖还很放心。 她知道谢无伤去哪儿了。 那棵大树下。 谢无伤和她绑在一起。 跑得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她的树下。 只是…… 她想着谢无伤需要放松,却没想过自己也需要放松。 第26章 新皇登基 元丰二十六年夏。 皇帝陷入昏迷。 清醒后,召太子李世垚进宫,日夜侍奉于榻前。 半月后,皇帝复朝,并令大太监于早朝结束前宣读太子继位的诏书。 太子继位的时间定在九月初九,距今还有两个月。 六部立刻忙起来。 登基典礼,是国之大事。 除了最基本的登基典礼,紧接着还会举办多项大型祭祀活动,将新皇继位一事上达天听,昭告天下。 晏存是礼部尚书,负责管理礼仪、祭祀、教育等事宜。 他要根据礼部以前记录的登基大典文字内容,提前准备好各种礼器的调度方案,协调各方人手,确保太子能顺利走完各项流程。 正式登基前,国家大事的最终话语权依旧在皇帝手上。 九月初五。 晏存正忙得不可开交,皇帝突然将他召到跟前。 老人躺在榻上,衣衾精致,形容枯槁。 看到晏存过来,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惭愧。 “晏存啊,逼你娶妻一事,是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时至今日,我瞧着你们二人相处还算和谐,你可莫要记恨于我!” 晏存低头跪着:“微臣不敢。” 皇帝叹气:“如今,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什么用处了。太子心思颇深,你是我身边近臣,日后他恐怕会针对你,你要小心。” 晏存毕恭毕敬:“谢主上关爱!微臣认为您身体仍旧强健,臣也仍旧是您手里的刀。” “好!”皇帝大悦,目光忽而如剑,“那你替我去处理一个人。” 他朝大太监使个眼色,大太监弯腰交给晏存一块免死金牌。 皇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待会儿吃什么菜。 “这东西你拿着,去将你老丈人拉下马。” 晏存看一眼手里的免死金牌,答应下来,毫不犹豫。 “臣,遵旨。” 皇帝闭上眼,翻身面壁侧躺。 大太监便上前一步,与晏存耳语。 “晏大人,随老奴出去罢。” 抓紧免死金牌,晏存朝床叩首,而后随大太监离开。 …… 处理完今日的工作,他乘着月色归家。 如月不能以正妻的身份嫁进来,刑部尚书家的女儿却硬是在婚后三个月将她迎进家门。 这姑娘今年17,早已心有所属,嫁给晏存完全是被她爹卖过来的。 三日回门后,她与晏存如月二人说开,三人便成了目前这种关系。 若是晏存在家,她会将空间留给他和如月,自己带着丫鬟在院子里玩。 若是晏存不在家,她就和如月唠嗑打闹。 有时也会借着晏存的手下,安排情郎与自己见一面。 除了顶着“正妻”这个名头,她简直就像是住在晏府的远房亲戚。 对于这个很有自知之明的“正妻”,晏存没太大恶意。 如今老皇帝要自己对付她爹,他得抽时间试探试探对方的态度,才好制定出合适的计划。 …… 元丰二十六年,九月初九。 天朗气清。 太子李世垚继承大统。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元吉”。 登基大典结束后,大部分女眷得了新皇恩准,可先行离宫。 礼部尚书夫人也随众女眷一起出宫。 晏存留在宫里,与礼部众人一同处理典礼结束后的收尾工作。 夜色渐深,脑海里终于响起林小暖的声音。 【报告宿主,十八名“匿行者”全部到位。】 【刑部尚书府已被全面监控。】 窗外新月如钩,晏存露出一点微笑,略显疲惫。 他转身招呼大家下值。 “好了,今日是新皇登基的大喜吉之日,咱们最艰苦的任务已圆满完成。大家快回家去吧!” 皇帝那里,他明日还得去报备进度呢。 踏出礼部大门,晏存眼神微深。 哦不,现在的皇帝是李世垚。 他应该称对方为太上皇。 权利骤减的太上皇。 系统空间里,听到宿主的这几句心声,林小暖毫无反应。 只是心里头忽而飘过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就知道我的宿主不一般,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充满骄傲和自豪。 下一秒,林小暖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满满的生命力。 第27章 如月受惊,动胎气 新帝甫一登基,便开始实施一系列的治国政策,修水利,兴土木,减徭役,鼓励生育。 与此同时,他还顺带着调整朝中众臣的职位,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放逐的放逐,该斩首的斩首。 李世垚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继位登基,多亏晏存在在皇帝身边探听消息,吹耳旁风。 可谓功不可没。 这次职位变动,新皇提点自己的人上位,众臣相互交流一番,推举礼部尚书为宰相。 李世垚大笑两声。 “好,众卿心之所向,朕如何能不准?准!” 自此,晏存任宰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恰逢此时,谢无伤回到系统空间。 听到这个喜讯,他眉头微扬。 “哟,升官这么快!怎么宿主瞧着竟不怎么高兴?” 林小暖见他关门进来,便将他上下打量一圈。 确认谢无伤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她又转头看监控里真诚假笑的宿主。 没有出声搭理谢无伤。 宿主不是不高兴,是太过谨慎。 晏存觉得自己升官太快了,心里总是不踏实。 整个人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抬到空中,晃晃悠悠的,没有着力点。 但他无法拒绝宰相之位的诱惑。 这么多年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劳心劳力,这么多年胆颤心惊…… 触手可及的大权,谁能拒绝? …… 李世垚这一番大刀阔斧的动作,迅速使众人看明白他的手腕之强硬。 他贬罚斩首的大部分都是太上皇的人,太上皇自然十分不满。 太上皇再次召晏存见面。 跪安后,晏存没听到“免礼平身”,便一直跪着。 看他这个反应,太上皇微微眯眼,恭喜晏存做了宰相,然后笑容和蔼地问道。 “不知如今在我这里的是当今宰相啊,还是礼部尚书晏大人啊?” 晏存低头俯跪:“无论是谁,都是晏存,您还是如以往那般称呼微臣吧!” 太上皇呵呵一笑,笑容微愠。 他最近休养生息,气色好了一些,此时看起来,竟还带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新帝龙椅都还没坐热就先拿他的旧臣开刀,明摆着不将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他前阵子只是精神不好,不是快要入土! 他人还没死呢新帝就敢这样! 太上皇要晏存给新帝添堵。 晏存以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为由驳回他的想法。 “你是宰相!!!” 太上皇很生气地强调晏存的新身份。 晏存依旧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宰相更不能给新帝添堵。” 至此,太上皇才确认了此前那些不对劲的原因。 这两年,晏存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静。 尤其是被赐婚后。 太上皇将这些变化归结于自己乱点鸳鸯谱,惹得晏存起了逆反心理。 事到如今,他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即便事实就在眼前,他也没有直接问出来。 撇开这件事不谈,他转而问起刑部尚书的事。 经过多方努力,李世垚没有带着晏存他们造反,以这种和平正常的方式顺利登基。 皇室父子没有撕破脸,晏存也不想自毁形象,便打算继续维持自己在老皇帝这里忠诚老实的人设。 刑部尚书府驻留的那几个逆行者,购自系统商城,能力十分强悍,且做事毫无痕迹。 “您放心,刑部尚书府已经完全处于微臣的掌控之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请您耐心等待,时机很快便到。” 太上皇说了个“好”,便让他离开了。 就在晏存打算对刑部尚书动手的时候,忽然有人报给他一个喜讯。 如月怀孕了。 得知此事,晏存欣喜若狂。 林小暖条件反射一般,将女人怀孕时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一条条讲出来。 孕初期应该注意哪些事,孕中期应该注意哪些事。 【尤其小心药膳用量。】 【以你当前的身份地位以及家庭情况,不用太过紧张,只需每半月请大夫探一次脉,保证母亲和孩子的状态正常。】 【若稍有不对,可及时调整。】 晏存心中欢喜,碍于此时环境严肃紧张,一腔雀跃无处宣泄。 林小暖的话恰好将他激越的情绪冲散一点。 你怎会了解得如此细致?难不成,你生前曾有过孩子?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瞧一眼林小暖。 他知道林小暖没和人成过亲。 也没怀过孕。 林小暖没怀过,但她见过不少。 【我见过,有经验。】 那你跟我讲讲吧。 林小暖便根据自己的记忆,跟他讲一些事。 从怀孕到生产。 从接生时的凶险到几个月大的孩子应该怎么抱。 晏存听着听着,表情就变了。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皇宫里的妃子生产竟也如此了解,难不成,你生前是哪国后宫的妃子? 林小暖反驳。 【我只是见过。】 【而且,她是皇后,不是妃子。】 【另外,你不是我第一任宿主。】 晏存眉头微皱,愣住了。 自个儿琢磨一会儿,决定随她去。 他打算给孩子积点德,少干点损人不利己的事。 对于太上皇的命令,他将原本的计划改为更温和的手段。 按照本国律令,他细细查了一下刑部尚书的履历和政绩。 然后老老实实将查到的东西交给太上皇,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事情捅到新皇面前。 根本不用他动手。 刑部尚书的所作所为,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元吉二年,二月十八。 刑部尚书因贪污银两,制造多桩假案冤案,滥用私刑,草菅人命,于午门问斩。 晏存的正妻,刑部尚书家的女儿,意思意思哭了两天,然后跟着娘家人收尸,送殡。 送殡回来,她开始和晏存谈条件。 她要晏存等她出了孝期,写和离书,放她离开。 晏存答应了。 之后,这姑娘就乐颠颠的跑去找如月,帮如月养胎。 简直不像是刚死了亲爹的人。 狼心狗肺的。 怕这人将如月和孩子带坏,晏存暗自决定,得找人看着点,不能老是让她缠着如月。 刑部尚书亲女儿尚且没有表现出怨恨,然而他的一些追随者却对晏存极度痛恨。 甚至有的人连尚书亲女儿也一块儿恨上了。 刑部尚书被贬后,有一波人找到那姑娘的时候,她正好在如月的院子陪如月聊天。 得亏晏存配置的护院机警,她没受伤。 如月却受到惊吓,动了胎气。 晏存生气了。 开始针对那女的。 第28章 林小暖的变化 晏存悄悄派人去找自己“正妻”的情郎唠嗑,说点乱七八糟,惑乱人心的东西。 这件事,他原本打算交给季文光去办。 毕竟他这个学生官职不高,长相颇好。 在翰林院做了两年编纂,闲着也是闲着。 对于此事,季文光严词拒绝。 向来对晏存不冷不热的人甚至都用上了敬称。 “即便有名无实,她也是您夫人。我是您的学生,万万不能因此被人诟病!” 晏存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 做官这么多年,他一个从乡下来的穷酸书生走到如今宰相的位置,骂他的人少吗? 那可比夸他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季文光这般关爱他的名声,让他心里很是舒坦。 瞧着季文光头上那只旧木簪,晏存觉得这个人也许能下功夫培养培养!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吧!那些诋毁我的话,我何曾在意过?” 季文光在棋盘上落一白子,抬头认真看他一眼。 “我在意。” 晏存嘴角一翘,心里更开心了。 被别人关心,谁会不欢喜? 他落下黑子,给白子多留一条生路。 “你小子大可不必在意!你老师我心胸宽广得很!” 白子落下,木簪子开口解释。 “老师你权势滔天,身强志坚。可学生人微言轻,受不得一点委屈。他人诋毁我一句,学生可能当场就要身死以明志了。” “原来是关心你自己的名声!我还当你终于知道真心为我着想了。嘁,净浪费感情!” 心情两极反转。 瞧着季文光平淡无奇的表情,晏存瞪着眼挥手赶他走。 “快滚!” “往后谁提拔你谁是狗!” “逢年过节别来我家!” 被晏存小骂一顿,留下为孕妇准备的补品,季文光施施然离开,一身轻快。 晏存心中暗道,这人向来如此,就是欠骂! 他扒拉扒拉那些东西,哼一声。 “不会说话倒是挺会送东西!来人,将这些补品送到夫人那里!” 晏存府上,“夫人”默认是如月。 “正妻”则被称为“吴小姐”——前刑部尚书姓吴。 …… 元吉二年,八月十五。 宴宁突然带着夫婿与孩子回到京城。 兄妹俩说了许多话。 “晏存,你要做什么?” “何出此言?” 宴宁心里莫名发慌。 “我最近总感觉很紧张,莫名其妙,坐立难安。” 晏存:“莫不是有孕了?你嫂嫂此前也是这般情形。” 宴宁皱着眉毛:“不,这和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晏存突然看向她的腹部,发现了华点:“这么说,你这是又有了?如今几个月?” 宴宁摆摆手,有些厌烦。 “四月余而已。” 确实不显怀。 晏存疑惑:“这般喜事,此前怎未递信于我?” 宴宁:“你在京中既要忙政务,又要关心嫂嫂和侄儿。此事我已有经验,想着待孩子大了再一起带回来瞧你。只是我这心里,着实是不安,等不及了,便来看看你。” 晏存将她杯子里的浓茶倒掉,从道具柜里拿了糖水出来递给她,委屈巴巴地挖苦她。 “此前小侄儿出世,你也未曾传信与我!果真是嫁了人家忘了娘家。” 宴宁喝了糖水,懒得与他争辩。 “你还当自己是小童呢?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总之,我这心里,总有股风雨欲来之感,京中人多眼杂,事态瞬息万变,你做任何事,都要想想嫂嫂,想想我。” 晏存见她如此焦灼不安,便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摸摸她的发髻。 “莫怕。我不会有事,你首先要照顾好自己。” 说罢,他眼珠微转,想起来一样东西。 “若实在不安心,你带走个东西吧!” 他到商城花了两万八千个金币,买了两个匿行者人偶交给宴宁。 “此物名为‘匿行者’,你为它们取名,择定形象,它们便能活过来,只听命于你,不会叛变。且做事不留痕迹,毫无气息,可伪装成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 “有此物在手,不怕了吧?” 宴宁将两个灰色人偶朝晏存的方向推了推,她吸吸鼻子,小声道。 “我是怕你出事啊!你自己拿着用!” “我多得是!你拿着用。” 将人偶塞到宴宁手里,晏存仔细看她两眼,忽然低声问道。 “哭什么?那小子欺负你?还是他家里人欺负你?跟哥哥说,哥哥替你打回去!” 宴宁破涕一笑,捂了捂眼:“嗯。” 晏存站起来,咬着牙狠狠一笑。 “敢欺负我妹妹,吃了熊心豹子胆!” 说着,他便往妹夫的屋里去,顺手从院里树上折了根光秃秃的柳条。 宴宁也不拦着,就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捂眼,一只手握着人偶。 系统空间里,看着这兄妹二人的行为,谢无伤跟看热闹一样,捧着茶杯调侃。 “这小丫头是真受委屈了啊,一直抹眼泪。” 林小暖将视角调到宿主肩上,往后看。 宴宁果然一直在摸眼睛。 “嫁了人的女人,没有家。” 梦游一般说完,她愣愣回神。 一转头就对上谢无伤探究的视线。 “你这是……在共情她?” 林小暖眨眨眼,回味着这两个字。 共情吗…… 晏存和妹夫你来我往的时候,系统空间里的谢无伤慢慢笑了。 “看来,即便不能复制情感数据,给你看那些东西还是有点效果的。” 林小暖偏头疑惑道:“是吗?” 谢无伤侧脸对着她,轻轻瞄过来一眼:“你看你都会主动发问了。” “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这很正常。” “不,几乎所有的系统意识都只会解决问题。” 林小暖不确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状态,但她自认为是个合格的系统。 “你说的是‘几乎’。” 她固执地否认谢无伤。 “好吧,不急。也许过段时间你自己就能明白。”谢无伤不和她争论。 这种争论,没有意义。 他转而开始向林小暖报备自己这段时间的外出情况。 “我去照顾你的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看着林小暖平静的眼,谢无伤停顿一下,换了个说法。 “你猜怎么着?” …… …… …… 林小暖只是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谢无伤努努嘴,继续尝试引导林小暖发问。 “一般这种时候,你可以问一句‘怎么了’或者‘怎么着’。” 以他的迭代经验来说,量变可以引起质变。 也许,林小暖被引导的次数多了,就能找回一点主观能动性呢? 哪怕一点点,也是很好的。 林小暖看着满眼期待的谢无伤,认为这种话不需要自己回答。 一般来说,以“你猜怎么着”为问句,问话人会自动将“怎么着”后面的内容补充完整。 她不需要回答。 …… 谢无伤面上出现些许失落,很快又恢复笑意融融。 “你的树变异了,树梢开始虚化。倘若不能停止这种趋势… “以后你可能连现在这个躯体都用不了啦!” 他也不指望林小暖主动问“那怎么办”,自己一个人说了好多。 “要是多多与人互动,也许能延缓这种趋势。” “我这次出去,找其他系统换了个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说着,他从背后拿出一本书。 “你看这是什么。” 林小暖眨眨眼。 “林氏……祭司……入门手册。” 她盯着谢无伤,有些怀疑。 “你现在处于被通缉状态,怎么与人交易?”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与你交易的,是谁?” 谢无伤敏锐地意识到,林小暖有了些变化。 对这种状态的林小暖来说,灵性并非一蹴而就。 她所见到过的那些情感数据,太过庞大。 大量的输入,需要一点点转化,一点点输出,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学习过程。 面对林小暖的三连问,谢无伤笑容轻缓,往前递了递手。 “三个问题,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找回林小暖的七情六欲这件事,他一定会成功的。 第29章 拟态也会发情? “与你做交易的,是谁?”林小暖拿过他手上的东西,翻开看了两眼。 “商城老板。”谢无伤抬抬下巴,“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一个内容完整的,上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可行的。不得不说,0681很有想法。” 林小暖合上手册,比较在意另外一件事。 “你之前说你正在被其他系统意识通缉。” “哦,这个啊……”谢无伤抬手摸了摸腹部,无所谓道,“确实是被通缉了,不过之前和商城老板做了交易,我为他提供技术支持,他为我提供预警信号,基本可以避开其他的系统意识。” 林小暖对这件事有印象。 当时还是她硬把谢无伤推出去,无意间看见了门外人腰间挂了个金算盘。 果然是商城老板。 视线落在谢无伤腹部,她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上次怎么会受伤?还有那种血……” 这算是关心他吗? 洗剪吹一体台旁置有高脚凳,最初只有一个,林小暖给头模洗头用。 后来他来了,给自己也弄了一个。 坐凳子上摸摸大腿,谢无伤选了个听起来更易懂的说法。 “虽然我的权限很多,但我不能消灭其他系统意识,我们之间……可以相互斗殴,不可以恶意毁灭。” 林小暖好奇他们斗殴的方式。 “你们……用实体打架?还会受伤?都是绿血?像绿巨人。” 谢无伤一愣。 绿巨人? “哈哈哈!绿巨人?”他没绷住,笑声爽朗,“怎么可能都是那样!我是本源,绿色是我自己选的,金色也是因为我喜欢。由于种种原因,我这个拟态……暂时不能与意识分离,才会显示出那种颜色。而且……” 瞧一眼林小暖带着点好奇的眼神,他抛了个媚眼。 “我很喜欢这个样子呀!很漂亮。你不喜欢吗?” 上下打量他一圈,林小暖点点头。 “我懂了,你被束缚在这个躯体里,功能受限。” “哎?不要这么说嘛……怪令人伤心的。”谢无伤拇指和食指捏出一小段距离,“负面影响只有这么一点点,无伤大雅!” 林小暖微笑。 “好的,我知道了。你以后再出门,要注意安全。受伤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她这是……关心别人? 瞧着她的表情,谢无伤眨眨眼,慢吞吞点头。 “嗯……是挺不好恢复。你……想看看我的伤吗?” 林小暖走近两步,视线落在他腹部。 “想。” 不知道谢无伤的身体恢复速度和人类的身体恢复速度有何不同,若只是表面恢复,那他这个弊端可不小…… 谢无伤解开腰带,宽大的外衫松松散开,露出里衣。 解里衣衣带的时候,他忽然扫一眼林小暖的穿着。 还是那套浅紫色衣裙。 许多年了。 “你身上这件裙子穿很久了吧,要不要换一套衣裳?” 顺着锁骨往下看,发现他整个身体皮肤都完美无瑕,毫无受过伤的痕迹。 林小暖抬手去摸:“为什么要换衣裳?穿多久都不会脏。” 没想到她会直接伸手过来,谢无伤下意识躲了一下。 瞧见林小暖平静中带着一丝好奇的神色,他只考虑了一瞬,立刻伸手往她凉凉的手腕上搭,轻轻压住。 “你可以摸一摸,按一按。嗯……换件衣裳,换个心情。” 听说好色也是人类本性。 他这个拟态身体,按理来说,算是各方面接近完美。 万一,林小暖感兴趣呢? 即便以前见过,但,真实的温暖的触感和监控里冷冰冰的二维画面能一样吗? 人类向往温暖,就像在冰冷黑夜里渴望太阳。 他知道的。 被谢无伤压住手,林小暖顺势按了按他肋骨下方的肌肉。 表面完整,手感光滑,极有韧性。 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林小暖不具备探查内脏的功能,只记得谢无伤那次受伤,不光整个腹部几乎被洞穿,连肋骨都露了出来。 肋骨下连肠子都没有。 五指轻轻落在肚脐上方,她问谢无伤。 “你这个身体,内脏齐全吗?” 谢无伤看着她的发顶,抬手摸了摸。 “这个身体,是真的,与人类身体没有区别。”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出现许多类似的画面。 男人坐在凳子上或椅子里,上衣敞开,女人手放在男人腹部,在男人身前微微弯腰低头或半蹲着直视前方。 林小暖按了按谢无伤的腹部,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得很认真。 “上次这里开了个大洞,你花了多长时间恢复?” “修复表面只需要一秒钟,内部结构比较复杂,用了127分钟48秒。”知道她在问什么,谢无伤直接给她确切的数据。 “哦,比想象中慢了不少。”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林小暖打算去看宿主的情况。 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有撤离的意思,谢无伤稍微用力按住,轻声挽留她。 “你想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盯着他们交叠的手背,又看一眼他微妙的表情,林小暖琢磨了一会儿,认为对方这个状态不太正常。 “拟态也会发情?” 等她半天,得了这么个结果。 “这叫发情?” 回想起曾经对林小暖升起过的蓬勃欲望,谢无伤愣住了。 难道,他那时候是因为处在人类的发情期? 十七岁…… 怪不得…… 原来那真的不是“爱”。 见他愣住,林小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操作台走过去。 “对,发情。” 她已经知道了,现在的谢无伤,自由度大大降低。 只要能控制住他这个身体,就相当于控制住他的数据。 至于夺取情感数据…… 她得不到,其他系统意识也别想得到。 系统意识是系统意识。 她是她。 将谢无伤卖出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要留着谢无伤。 有大用。 第30章 姜文丞归京来访 元吉二年,十二月初七,如月生了个男孩。 晏存给孩子取名晏景澄,顺手给皇帝写了一封感谢信。 说皇帝继位以来治国有方,社稷安康,百姓生活和谐美满。 在您的皇恩浩荡下,我家孩子顺利出生,为感念您的功绩,我为孩子取名景澄,寓意国家一片澄澈祥和之景。 皇帝当即给了他一堆赏赐,还有十匹锦布,特意说明是给如月的。 晏存喜得贵子后,临近年关。 宴宁不能再留在晏府了,她领着乐不思蜀的孩子回夫家过年。 同在京城,倒也不远。 年三十的时候,如月递给晏存一封信。 是宴宁的来信。 信中说她夫君被下属催着回县里处理公务,腊月二十便离了京,目前她和孩子在京城婆家,与大嫂相处不太自在,年后想带着孩子到晏府住几天,不知道嫂嫂和哥哥方不方便。 想到大理寺卿那个说话百转千回,一句话恨不得铺垫百十句的夫人,晏存直接大笔一挥,以吴小姐的名义写了封请帖。 然后连同如月的回信,派人一起送到大理寺卿府上,直接当着他们全家人的面交到宴宁手里。 他直接告诉宴宁,只要想回家,家里随时都有你的位置。 这件事,他也没忘了跟吴小姐通口信。 如月躺床上瞧着他一句句吩咐下去,表情复杂。 晏存专心安排事,没注意到。 林小暖注意到了,但她没说话。 谢无伤倒是对如月的心理活动进行了一番推测。 “她不高兴,因为宿主和别的女人关系比较密切。” “但好像也没有很不高兴,大概是因为无能无力。” “她这个笑,嗯……潇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要做什么?” 他望向林小暖,希望听听她的想法。 林小暖没搭理他。 谢无伤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腰带,“你觉得如月在想什么?” 捏住谢无伤的手腕,林小暖对他摇摇头,轻声道。 “我不知道。你不要拽,拽开了我不会系。” 谢无伤自信一笑。 “没关系,我会!” 林小暖不再搭理他。 心道,还是那套紫色的衣裳好穿。 …… 过了年,忽然开始有人弹劾晏存的后院。 正妻未有所出,妾室却已生子。 甚是不合礼法! 以往若是有人这么说晏存,新帝要么维护一两句,要么完全交给晏存自己处理。 这一次,新帝却罕见地不高兴。 晏存心里一咯噔,皇帝这是要敲打自己? 但那些人竟然要让他处死他那刚出世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答应! 朝堂上众人不欢而散。 回到家,见到如月和孩子在一处休息,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不打扰娘俩睡觉,晏存轻手轻脚出门,转过廊角恰好碰上吴小姐。 他正琢磨着怎么报复那些弹劾他的人,表情可怕。 吴小姐猛然后退一步,小声见礼。 最近一段时间,吴小姐做什么都不顺,不敢触人霉头,生怕惹火烧身,赶紧走了。 晏存到书房梳理最近的信息,一下午的时间,见了两拨人。 先是许久未见的姜文丞。 姜文丞如今无职位在身,闲人一个。 若非要说个身份,可能是人脉极广的顶流权贵老爷。 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晏家正名的时候,姜文丞大晚上跑过来,带着厨子带着菜,跟他小酌几杯。 七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能拉着晏存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下棋到三更天。 最后老头赢了,张口就要给晏存当爷爷。 晏存不答应,他硬是在晏府赖了三天。 要不是他临走前给如月留了些东西,晏存说什么都不会认下这个非亲非故的老爷爷。 姜文丞这次来,主要是提醒晏存小心树大招风。 “我时日无多,家里孩子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啦!就是放心不下你,如此年轻就坐上那般高位,一不小心恐怕就是万劫不复啊!” 晏存宽慰他。 “哪里就时日无多了,我瞧着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再活五十年也不在话下。我嘛,在朝中虽被说是一人之下,却也不敢放肆妄为。小心着呢!” 在姜文丞笑而不语的视线中,他眼珠微转,笑嘻嘻地凑过去为长辈续茶。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就回来帮帮我?前些日子还听那位说想您了,想起您曾为他授课的那些日子了呢。” 浅浅啜口茶,姜文丞笑着拒绝。 “我老啦!早就干不动咯!你可别拿皇帝的话压我!” “哎哟!那哪儿能呢!我不过是转述事实罢了。不过说实话,朝中需要您,皇帝也需要您。您就再行行好吧!” 姜文丞哼哼一笑,嗔他一眼。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什么身份呀,哪敢承这般大的期望?” 奉承人这事儿,晏存早已炉火纯青。 “哎呀!您可不是普通的老头,您是有功的老头,是做过太子太傅的老头!” 茶盏杯盖往杯沿划了两圈,姜文丞老神在在。 “你我二人是何关系?哪里就揪住我不放了呢。” 晏存脑子转的多快呀,立刻上道。 “爷爷!爷爷!您可是我亲爷爷!孙儿一个人可管不了这么大的家,您就帮帮我吧!” 宰相这职位,能把人给累死。 一方面要帮着匡正天子的某些言行,一方面要把握大政方针,同时还要调动起满朝文武的工作积极性,以使国家富强、百姓幸福、长治久安。 前年,他带着一帮人整肃吏治以提高国家行政效率,又被皇帝要求更新法律以更加审慎地治理国家。 去年又被委以重任,重拾老本行,制作礼乐加强国家文化建设,修撰史书以史为镜鉴今朝…… 即便现在的行政体系效率大大提高,法律和史书都需要大量时间一点点打磨,目前尚未彻底结束。 今年还不知道又要让他带头干什么大事。 而且……今日朝堂上的情况,让他心里不舒服。 姜文丞曾是皇帝的老师,他们相处时日颇长,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关于皇帝心性的信息。 今日朝堂上的事,姜文丞知道。 得知晏存的想法,他只说了一句话。 “权利的影响不可小觑。” 说完这句话,他便让晏存带他去看晏景澄。 小娃娃几乎整天都在睡觉,恰好这时醒着,抓着姜文丞的胡子哼唧几声,又睡着了。 将给孩子准备的见面礼交给如月,又给如月送了补身的东西,他便打算走了。 他今日上午才回到京城,估摸着家里人已经收到皇帝的口谕了。 曾经是师生,也是君臣,皇帝早就在信里说想他,他不好不见。 听了姜文丞的话,晏存心中有点悲伤。 “真的不能重回庙堂了吗?” 姜文丞借他之前说过的话回他,“我还想再活五十年呢!” 对于姜文丞,晏存的感情比较复杂,又敬又畏,又亲近。 于是他劝姜文成好好安定下来,安享晚年。 姜文丞感慨道:“在京中待了几十年,早就待够啦!我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不需要我操心了。倒是这几年在外面到处闲逛,令我恍然意识到,人生啊,本该如此!” 晏存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挽留他。 “您可否留下来?再教导我几年。我在如今这个位置上,还有许多事不明白。” 通往晏府大门的主路上,姜文丞笑看着他,缓声道。 “我一把老骨头没什么用了,朝廷势力更新换代,以后的天下,是属于你们的,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孩子别怕,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莫送,回家吧。” 晏存无可奈何。 姜文丞和自己的关系太过微妙,若是皇帝真的要针对自己,姜文丞在中间难免不好做。 他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将他送到门外。 二人刚到门口,却见季文光迎面而来。 姜文丞原本打算离开,瞧他两眼,忽然又不走了。 “这位小哥,瞧着有些面生呀!” 季文光和姜文丞未曾见过面,晏存也未曾跟他提过自己收了个同龄学生这件事。 趁此机会,他便将季文光介绍给姜文丞。 “这位是季文光,我们曾一同在青松书院读书,他是元丰二十五年的进士,如今算是我的学生。” 姜文丞开始打听起来,毫不忌讳。 “小兄弟家是哪儿的呀?家中父母可还安好?可有兄弟姐妹?对于君臣关系以及朝代变化有何看法?” 季文光对晏存态度没那么尊重,但他对待姜文丞特别尊敬。 别人都说他尊老爱幼,尊师重道。 晏存说他双标。 平日将晏存气到跳脚骂人的家伙,今儿个在姜文丞面前却是问什么答什么。 季文光还尽量往详细了说,生怕不够全面。 他知道姜文丞曾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未免生出多的事端,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 三人一起聊了会儿,姜文丞对季文光非常满意,还叮嘱晏存好好帮助人家。 季文光自觉自己辈分不够,他只是想来见见小师弟——晏存的儿子。 既然小师弟正睡着,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送完礼物很快便走了。 他走后,姜文丞悄然靠近晏存耳语。 “你这个学生,身份不简单啊。” 晏存小声问道:“何出此言?” “听说他是被那乡下官员收养的孩子。” 晏存点头表示认同。 姜文丞接着说道,“此人来历非同小可,如果能交往便交往,尽量不要结下冤仇,他身后有不少人……” 他这么说,意图很明显,晏存便直接问。 “你对他的身份可有猜测?” 姜文丞瞥他一眼,轻声道,“我在前朝做官时,常常与前朝皇帝共同议事,此人与前朝皇帝有九分相似,且如今气度不凡,卓尔不群。” 晏存心中大惊,但他表面上只是哦了一声。 “那我以后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呢?” 姜文丞安抚他。 “你不必忧心。这孩子,我瞧着心正神灵,双目清明,不像是有复仇之心。他被养父母教的很好,有惊世之才。你只管教他,将人往正道上引即可。” 晏存心道,怪不得这人老是来纠缠自己,原来是有“前朝”这么个因素。 难不成季文光一直认为他们二人都是前朝的遗物吗?所以才总是要用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待自己。 毕竟,如果没有意外,季文光即便不是太子,也得是个皇子。 “好,我记住了。我尽量。” 晏存送姜文丞出门。 在脚凳的协助下,老头抬腿踏进马车,动作有些力不从心。 旁边的侍卫兼车夫三十多岁,伸出有力的胳膊扶了一把,轻松将老头扶进车厢。 老头满头银丝被车帘完全挡住,车夫大哥朝这边行礼告别,而后驾车离开。 望着马车远去,晏存便知道,往后的路只能自己摸索自己走。 第31章 找人代替晏存的位置 晏存兢兢业业干活,老老实实教带季文光,自认为低调得很。 但他这个位置,做什么都会被许多人关注。 总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某日上朝,有官员说他与外族勾结,意图窃国。 平白被人污蔑,晏存愤愤不平。 “我晏家代代忠贞,不可能窃国!你说我与外族勾结,证据何在?” 对方当场从袖袋里掏出一沓纸交给皇帝。 “此乃双方勾结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被编排污蔑的次数多了,晏存身正不怕影子歪,根本不怕! 果然,皇帝根本就不信那人的话,并将对方斥责一通。 “宰相伴朕左右近10年,怎会有窃国心思?休要胡言乱语!到底是谁在陷害他人,朕定要查个明白!”皇帝双眼微眯,扫视群臣,声音冷酷,“若是被朕抓到把柄,你们可要小心了。哼,退朝!” 下朝后,晏存和皇帝一起商量怎么找出那个栽赃陷害的小人。 离开皇宫的路上,晏存心想,皇帝似乎依旧信任自己。 那前段时间……难不成是在试探我? 总之,皇帝没有听信谗言,是顶好的事。 搞明白皇帝的心思,晏存干活干得更起劲了。 八天后,他悄悄将幕后之人带到皇帝面前,交给皇帝处置。 那人也是李世垚的幕僚,且跟在李世垚身边的时日不下十年。 晏存才跟了李世垚八年,没参与过什么大事就能做宰相,而他自己兢兢业业替李世垚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却连个五品官都做不得,他满心怨恨。 李世垚登基后,他平等地仇视每一个加官进爵的人。 因晏家人丁寥落,仅剩他一个男子,没有名门望族愿意主动和晏家建立盘根错节的氏族关系。 在他看来,晏存只顶了个“国公”的名号,得了个“名不副实”的宰相职位,倘若晏存失势,开心的人必定比生气的人多。 这个“宰相”,最容易被拿来开刀。 …… 晏存被污蔑一事,那人被以“扰乱朝堂,意图间离君臣关系”被斩首。 经此一事,朝中众人看清了晏存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 对待晏存的态度,大家达成空前的一致。 只要那个位置还是他,皇帝没对他说过重话,他们就万万不能惹到他。 皇帝的态度令晏存欣喜又惶恐。 仅仅因为“意图间离君臣关系”,便将跟了他十年之久且替他做了许多见不得人之事的旧人斩首。 不轻易听信谗言是真的。 心狠手辣也是真的。 晏存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后路。 …… 京城内外的树叶绿了又黄,晏景澄细软的头发渐渐丰满。 在晏存的带领和协助下,季文光一步步向权利中心靠拢。 季文光对待晏存的态度有一些变化,变得更加真诚了。 他知道姜文丞已经认出了自己,也知道姜文丞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晏存。 独自承担这么多年的秘密,如今晏存也知道了。 仿佛找到了可以一起支撑的人,季文光与晏存的关系更加紧密。 但季文光没有直接说明,而是默默将晏存归为自己人。 师生二人尽心尽力做事,又都是有志之士。 在民间,二人的声望水涨船高。 …… 元吉四年。 晏存过了28岁生辰,没多久便忽然称病,连续三天没去上朝。 李世垚亲自到晏府看望。 按住要起身拜见的晏存,他满脸担忧。 “不必下床,赶快躺着。你身体一向康健,怎会忽然病得这般厉害?” 用了从商城买来的“幻面”,任谁来看,晏存都是一副重病的样子。 他压着嗓子装咳嗽,说话很费劲。 “咳咳……皇上,您有所不知,臣……咳,臣自小体弱多病,近些年做了官咳咳……多亏了朝廷对官员的补贴,才慢慢养好一些。只是如今……咳……咳咳咳咳……哕!” 晏存扭头朝着床里侧,干呕一声。 见此情况,皇帝皱紧眉头,仿佛心疼。 “哎,别说话了。快给晏大人递些水!” 接过皇帝的贴身太监递过来的温水,晏存抚了抚喉咙,才继续说话。 “微臣失仪……您莫怪罪。只是如今……咳咳……在其位谋其政,许是承受不住压力,忽地就病了,连带着咳咳咳……激出多年前的病根,咳咳……微臣……总怕耽误政事,微臣惶恐。” 皇帝安慰他。 “政事不急,你好好养病,我等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呢!” 趁此机会,晏存急咳一阵。 “不……咳咳咳……不如,咳,咳咳……不如请几位阁老暂代微臣,监审政务,臣……咳咳咳……不日……咳咳……便归。” 他咳得仿佛随时要断气。 皇帝总觉得晏存嘴里这个“归”不是归朝,而是归西。 怕晏存真的一不小心死了,再加上他正有意找人代替晏存的位置,皇帝便将御医留下,采纳他的建议。 “好,你好好养病,短时间内,朝堂不会出问题。莫要担心。” 这两年,晏存的名望太高了。 宰相一职,权力太大。 衬得他这个皇帝好似没什么作用。 更别说追随晏存的那些人…… 那些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有本事,尤其是那个叫季文光的…… 皇帝不满足于目前只审批政令的权力,他想要整个朝堂都听他的,整个天下都听他的。 晏存能力虽大,却不怎么听话。 还老爱监督他。 以前也没见晏存这么爱监视人。 皇帝早就烦透了。 …… 送走皇帝,晏存松了口气。 再继续咳下去,他的嗓子就要废了。 他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心里偷偷问林小暖。 林小暖,四周还有人吗? 【皇帝带来的人,已经全部撤离。】 晏存躺好,全身放松。 “哎……” 太难了。 想见如月。 【可以通过小白,将她带过来。】 嗯,你真聪明! 敷衍地夸林小暖一句,晏存猝不及防提起另外一件事。 总听到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又不愿意告诉我在说什么,你不会是得了癔症吧? 【嗯……不是。】 晏存眨眨眼,心思转得很快。 你是不是交了鬼朋友?但我不能听到它说话。 系统空间里。 某人正趴在洗剪吹一体台上写代码打补丁,闻言抬头,与林小暖对上视线,而后抿嘴一笑。 弯了眉,亮了眼。 林小暖有种奇怪的被冲击感。 她下意识咬住后槽牙,然后放松。 【是。我有个鬼友。】 那挺好的。 跟朋友在一起,你很开心。 林小暖淡淡反驳。 【没有很开心。】 晏存不接她的话,只是继续阐述自己的感受。 七八年前,倘若我不找你,你就没有一丝声响。 最近这两年,你开始小声说话,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很明显不是跟我说话。 但…… 挺好的。 【哪里好?】 我说不上来。 总之,挺好。处处都好。 林小暖没话说。 谢无伤看着监控里的宿主,兴味盎然。 这个小家伙,不光知道皇帝想做什么,还能注意到林小暖的变化。 是个很敏锐的人。 第32章 林小暖的鬼朋友谢无伤 皇帝找了六个人,共同分担晏存的事务。 晏存归朝后半个月,谁都没有提要将那六个人撤走的事。 宰相的权利被瓜分,众人心照不宣。 下朝回家的路上,季文光追上晏存。 一边打量他的反应,一边跟他聊自己这两日做了什么事,东拉西扯。 最后说要跟他回家。 “许久未见小师弟,我今日去看看他!” 晏存瞥他一眼,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 “哼,空着手去?” 季文光掸一掸袖子,仰头望天。 “买些糕点,去如意坊。”他看向晏存,意味深长道,“听说如意坊背后的老板身份成谜,只推出新款式,却从未露过脸,我好奇得很。老师可要与我同去转一转?” 【他这个眼神,是已经知道你就是那个神秘老板了吗?】 “可。” 晏存与季文光一同往“如意坊”走,同时在心里跟林小暖唠嗑。 也许吧。 平日里林小暖不会主动出声,今天不光主动说话了,还恰好是在这个时候,晏存便顺嘴问一句。 有没有想吃的?给你也买一些。 林小暖愣了一会儿。 【我不用吃东西。】 可我记得,你可以吃。 最初你找我讨要食物,我那时日子过得困难,与你尚不熟悉,又不信乱力怪神之事,不肯给你买。 后来手里宽裕了,金币花不完了,你却不爱出声了。 这么久了,都没好好给你上过供食。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必定要让你吃上供食! 晏存忽然想起林小暖最近交朋友了,不由好奇。 哦对了,若是你的鬼朋友来找你,你往常是如何待客? 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帝的态度刺激到了,晏存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他尽心尽力为李世垚做事,走到今天,即将被主上厌弃。 相比之下,林小暖一直默默陪着他,为他提供神兵妙计却,却毫无怨言,也不曾伤害过他。 他觉得自己早就不能将对方当做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看待。 大多时候,林小暖会毫不犹豫支持他的想法。 与其说是冷漠无情的系统,她更像是一个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挚友。 随叫随到,办事靠谱,只是话少。 晏存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宿主的心理活动完全投射进系统空间,当事人林小暖毫无反应,旁观者谢无伤倒是听进了心里,若有所思。 林小暖不在意宿主想了什么,她在意的是自己对“鬼朋友”的待客之道。 她扭头看向身后。 小饭桌旁,谢无伤正坐着看书,手边还放了一杯清茶。 也许是感觉到林小暖的视线,他忽然抬头看过来,瞧一眼监控里挑选糕点的宿主,笑了笑。 “怎么了?” 林小暖轻轻摇头,转身过去继续看监控。 好像……谢无伤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她招待。 她也没有招待过他。 【没有招待过。】 等待季文光结账的晏存一下子皱了眉。 有朋友来家中做客,怎能不好好招待? 也许是家里有了孩子,他初为人父,说这话时倒像是与孩童交流,有些温柔。 【他来去自如。】林小暖的语气干硬,一如往常。 晏存心道,就算是鬼,往返一趟也需要时间吧? 这件事,林小暖也不清楚,干脆直接问谢无伤。 宿主已经知道这里有另一个“鬼”,她便放开了声音说话。 【谢无伤,你过来找我一趟,需要多久?】 谢无伤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一秒钟不到。” 林小暖知道也许很快,但不知道这么快。 几乎是瞬息而至。 她眉头微挑,回答宿主。 【他不需要时间。】 听到陌生的名字,晏存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林小暖在喊她那个“鬼朋友”。 得知林小暖的“鬼朋友”此时就在这里,晏存惊讶得很,立刻挺直腰背,轻咳两声。 季文光提着糕点,结账出来听见他咳嗽,关心道:“病还没好全么?近日天凉,你大病初愈,日后还是得多穿点儿。咱们回吧,东西都买好了!” 虽然明面上是晏存的学生,但他比晏存大一岁,有时会自动转变成兄长的心理地位。 晏存摆摆手,率先进了自己的轿子,吩咐人起轿,带季文光回府。 …… 出于一种给自家孩子找回面子的微妙心理,晏存钻进轿子刚一坐稳,立刻到系统专栏买了几样相对较贵的茶水点心,投喂给系统。 他坐得板正,还有点莫名的紧张。 也不管“鬼朋友”能不能听见他,看见他,兀自说了一轱辘话。 谢……谢小友,我家小鬼向来缺根筋,此前若是招待不周,望你多担待啊! 这些吃食,你们二人玩耍之时用一些。 她不善表达情绪,但与你相处时,常常心情愉悦。 你们二……人,嗯,应当有很多聊得来的事,你们只管相处,无需顾及我。 需要什么再告知于我,我目前还算富裕,足以买些日常用品…… 他刚才在“天下书局”的系统专区里逛,除了看到各种食物,还看到了很多日常用品,包括奇奇怪怪的家具,装饰品,以及看起来像是娱乐的器物。 此前,他知道有系统专区,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是第一次进来。 见到系统专区售卖的那些东西,他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系统……林小暖,极有可能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但林小暖除了找他要过一次吃的,从未提过其他,甚至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生活气息。 晏存的心情,复杂,沉重。 他好像忽略了许多很重要的东西。 ……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和林小暖表情呆愣。 二人不小心对视一眼。 “噗……哈哈哈…!” 谢无伤笑得见牙不见眼,金色发尾垂在椅后,胡乱飘荡。 万万想不到,宿主会是这种反应! “他把我们当什么了?好像一位操心的老父亲啊。哈哈哈!” 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林小暖笑了一下,回答宿主的声音比往日略低。 【不用担心,这里什么都有。】 晏存眨眼的速度忽而变快,心声一轻。 嗯。 那便好。 他不再和林小暖说话,开始轻轻思考自己的事,尽量不打扰他们。 ……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看着林小暖愣神。 被逗乐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却已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她笑了。 真实的笑。 无奈的,愉悦的笑。 轻轻的,柔柔的。 像一片羽毛拂过心脏。 意识到眼眶发热,谢无伤抬手捂眼。 感觉到林小暖再次看向自己,他赶快放下手,露出微红的眼。 “所以,我在这里,你会心情愉悦,是吗?” 林小暖走过去,蹲下身,轻触他的眼尾。 她看着谢无伤眼里浓郁的情绪,声音很轻,带着迷茫。 “我不知道。” “我不确定。” “你不要哭。” 第33章 晏存入狱 谢无伤没想哭。 他只是容易被情绪裹挟,泪点很低。 这并不能说明他需要安慰。 但见林小暖这个样子,他没有直接说明原因,而是抓住对方的手掌,往自己脸上贴,顺势答应下来。 “好,我不哭。你别怕,别抗拒。” 林小暖:“嗯,我不怕,不抗拒。” “那你再笑一个。” “嗯?”林小暖歪头疑惑。 谢无伤破涕而笑。 “算了哈哈哈,情绪不到位,以后再看!” 放开林小暖的手,他站起来,去道具柜将宿主买的那些东西拿到饭桌上。 “小暖,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替我向宿主道谢。” “你想怎么谢?” “谢他关心你。” 于是林小暖向宿主转达他的话。 【宿主,谢无伤让我替他谢谢你关心我。】 客气了。 晏存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认为两人的关系非常要好。 他为林小暖感到高兴。 …… 自从被分了权,晏存便不那么忙。 除了继续负责自己主推的那些关乎民生的政策,他不再轻易插手其他事。 对于当前的情况,他没有怨言,仍旧尽心尽力做事。 即便如此,他家还是被官兵包围了。 领队之人很有礼数,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请门房传话,单独请他到门外说话。 “你们在家,莫要乱走,莫要担心。我去瞧瞧。” 将蹒跚学步的晏景澄递给如月,晏存整理衣袖,扶正官帽,缓步而出。 来人一手扶剑鞘,一手套出个令牌给晏存看。 他眉宇肃然,低声道:“晏大人,圣上有旨,请您与我等走一趟。” 这阵势,不像是好事。 晏存看了看旁边简陋的囚车,声音虽轻却很坚决。 “我不坐这个,还是与你一同步行进宫吧!”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以这种方式招摇过市。 对方直接将他带进天牢,连个解释都没有。 晏存看了看干净的牢房,一时间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在狱卒落锁之后,他叫住对方。 “小哥,可否告知我的罪名?” 对方没说话,倒是带他过来的侍卫统领叹息一声。 “晏大人,此事不好明说。待圣上亲自过来,您便知道了。我已打好招呼,暂时不会对您用刑。” 说完,他们便离开此处。 晏存自个儿在牢里沉思。 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也不知家中情况如何,希望他们不要慌乱。 【皇帝为何突然将你关进牢里?你有什么想法?】 晏存躺到木板上,倒是一点都不挣扎。 皇帝想要治我的罪,并不一定要有个理由。 若要面子上过得去,可能会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不知他会给我安个什么罪名。 …… 在牢里待了一下午,皇帝终于来了。 “晏存,太上皇待你不薄,你何至于此啊?” 晏存皱眉不解。 “皇上此话何意?” “太上皇今日上午忽然吐血昏迷,经太医院诊断,确认是每日进食丹药,中毒过深。那丹药,是你举荐的道士炼制而成,太上皇信任你,便日日服用,酿出如此大祸。你怎能如此对他?” 晏存为自己正名。 “臣万万不会对太上皇不利!所有丹药,太医院都曾仔细鉴定,并无损害身体的作用,仅仅是强身健体的药丸而已。请皇上明察!” 皇帝忽而抬手扔过来一叠薄纸,高声怒道:“那妖道已经认罪伏法,事已至此,你竟还敢狡辩!” 捡起脚旁的纸,晏存匆匆看了几眼,手指渐渐捏紧。 是道士的证词。 签了字,画了押。 第34章 天牢三日,处以死刑 晏存请求亲自为太上皇验药,还想与那道人当面对质。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命人将道人与丹药都带到天牢。 见到那道士的行为表现,晏存便知道这事有蹊跷。 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圣上,微臣绝无此心,此乃蓄意陷害,望您明察。” 有人陷害我。 林小暖很快反应过来。 【谋害皇亲,是死罪。】 【有人想要你的命。】 是啊。 晏存看一眼微微晃动的龙袍下摆,慢慢移开视线。 林小暖听到他轻轻的心声。 会是谁呢? 系统空间里。 谢无伤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抱起一堆杂物往门口走,路过林小暖时,趁机问了一句。 “你觉得会是谁?” 林小暖瞧一眼他扒拉出来的瓶瓶罐罐,不假思索道:“大概率是皇帝。” 这句话,晏存听到了。 林小暖的想法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也觉得是皇帝。 即便不愿意相信,他也不得不考虑这种情况。 见晏存反应如此平静,皇帝面上失望至极,带着人离开。 牢房重回宁静,晏存心中喟叹一声。 真是令人心寒啊! 林小暖没有丝毫要理他的意思。 恰好谢无伤拿着插花的瓶子到洗剪吹一体台接水,见她毫无反应,便主动引导林小暖与宿主交流。 “你要不要问问他有什么打算?” 林小暖看一会儿瓶子里的花,疑惑地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等着斩首?】 目前只是审判阶段,刑部还未定下罪名。 我手中诸多政策尚未完成,牵扯官员甚广,如今我在狱中,恐怕有许多人不安心。 不急。 先静观其变。 …… 天牢静观第二日。 吴小姐带着如月来看他。 放下食盒,吴小姐很有眼色地退到牢房门口。 “你们二人说说话,我来为你们放风。” 晏存对她点点头,而后对上如月担忧的视线。 “别怕,有小白小黑在,你们不会有事。” 如月握住他的手,“那你呢?我听说,是因为太上皇……” 话说到一半没了声。 晏存竖起手指,在唇前比划一下。 “嘘——只要你带着小白小黑,保证你们娘俩的安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找到你们。别怕。” 如月见过他和宴宁摆弄小白小黑。 她记忆缺失的那段时间,曾目睹过晏存身上的奇异之处。 这些事,她谁都没有提过。 潜意识告诉她,不能说。 死都不能说。 如今,她只求一个保证。 “你不会死,对吗?” 晏存摸摸她的鬓发,轻声安抚道:“不会。” “好,那我们等你回家。” 探视时间很短,眼见着狱卒往这边来,吴小姐赶紧凑过来。 她拍拍如月的肩,小声提醒道:“说完了吗?该走了。景澄还在家呢。” 如月抓住她的手站起来。 晏存认真告诫吴小姐:“你是聪明人,不要做蠢事。老实在府里待着,我回去之前,谁都不要见。” 吴小姐听懂了。 晏存不让她见小情郎。 如今她还顶着宰相夫人的名头,与晏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荣辱与共。 “好。” 她带着如月,与狱卒一同离开。 …… 天牢静观第三日。 季文光带着随从来看望他,并将外面的消息带进来。 “那道士连夜出京,在城郊被我们的人给逮住了。他被人收买,却不知对方是什么人,我按照线索追查下去,对方的身份……尚未得知。” 看着晏存的眼睛,季文光嘴里说着“尚未得知”,脸上明晃晃写着一个结果。 对方是宫里人。 晏存思索一会儿,而后提醒道:“你我关系匪浅,恐怕会受到牵连,最近小心行事。专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管其他事。这件事,你也莫要再插手。” 季文光瞧他两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我不再插手,倘若有什么变动,我再来告知于你。” …… 天牢静观第三日。 有位公公拿着圣旨过来。 “咳……宣晏存听旨。” 晏存从板床上下来,摆好姿势,跪地听旨。 公公瞧他一眼,挺直了背,昂起了头,声音尖细锐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下安康,百姓安定,然宰相晏存野心昭昭,心胸狭隘,意图毒害皇亲,现处以死刑,三日后午门行刑……” 这公公读到这里,停顿一下,对跪趴在他脚边的晏存露出一个恶意的笑。 而后才继续宣读结束语。 “钦……” “慢——!”天牢入口传来高声呼喊。 这声音在石壁两侧碰撞回荡,随着声音主人由远及近,内容也渐渐清晰。 “传圣上口谕!命宰相晏存即刻梳洗更衣,三刻钟后至宁寿宫面见圣颜!” 第35章 大长公主归国 这道圣旨来得蹊跷。 晏存好奇皇帝的心思。 更衣毕,他随着内侍来到太上皇的寝殿。 在外间跪了一会儿,内侍前来通传入内。 一进门,便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与此同时,林小暖向他描述室内的情况。 【有一位端庄华贵的老妇人,坐在锦榻上与皇帝聊天,太上皇在床上半躺着休息。】 【三人表情还算和蔼。】 【老妇人正在看着你。】 太上皇瞥一眼晏存,而后转开视线:“呵,这就是你要见的人!” 晏存心中暗道,听这口气,太上皇本人也觉得是自己指使道士下毒…… 正当他猜测另一人是什么身份时,对方说话了,声音和蔼。 “这就是晏存吧?站过来一些,我瞧瞧是何种模样。” 晏存没动,直到皇帝说话。 “皇姑姑叫你呢,还不快去!” “微臣遵旨。” 皇姑姑…… 晏存缓缓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衣着华贵,面容和蔼。 “下官晏存,见过……” 对方拉过他的手,很是亲厚:“免了免了!哎呀,定远的孙儿都长这么大了呀!真真是一表人才!” 听她提到自己爷爷,晏存眉头微皱。 林小暖及时提醒他。 【太上皇曾说过,你爷爷与他妹妹曾经关系匪浅。】 【当初你爷爷被诬陷通敌叛国,证据之一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一沓书信。】 【信里的内容,大多是友人互相关心。】 【这位,恐怕就是那个远嫁他国的来信者。】 捋清楚人物关系,晏存俯身行礼,顺带着拍皇帝马屁。 “大长公主谬赞了!晏存乃凡夫俗子,圣上才是天人之姿!” “不愧是你!惯会奉承人。”皇帝笑骂一声,态度爽朗自然。 好似前些日子不由分说将晏存押入大牢的人不是他一样。 晏存琢磨着他的反应,猜测后来的口谕,与这位大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他得给大长公主留个好印象。 “皇帝你忙去吧,我们三人在此叙叙旧,就不耽误你日理万机了!” “好,皇姑姑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差遣宫人便是。回来这里就是回家了,莫要拘束才是。” “好好好,你去吧。” “好。” 临走时经过晏存身旁,皇帝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 皇帝一走,室内的气氛悄然轻松几分。 大长公主拉着晏存坐下,一边打量他,一边和太上皇说话。 “皇兄你瞧,果真是隔代亲,这孩子与定远年轻时候长得多像!” 太上皇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视线偏移,低低“嗯”一声。 “可惜了,我给他写了那么多信,还未来得及收到他的回信,却先收到他的死讯。哎……” 太上皇皱眉,声音透露出一丝烦躁。 “叹什么气?都多大的人了,经历的生死之事还少么?往事不可追,我早些年便劝过你,早早放下为好。” 大长公主的视线在晏存的眉眼之间逡巡,看着看着,竟是眼眶渐红,几欲落泪。 “我……我怎么能放下呢……那是我年少时的可遇不可得,我怎么能放下……怎么放得下啊……” 听着她的哽咽,晏存默默从道具柜里拿出一方普通绢帕递给她。 这种场合,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太上皇听着大长公主的哭声,脸色渐渐沉下去。 “别哭了,你这次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这等小事?” “当然不是。” 听出太上皇的不耐烦,大长公主用晏存的帕子拭去眼泪,而后拍拍他的肩,安抚道:“孩子,你先回家去,我过几日闲下来再与你好好说说话,莫怕,回家去吧!” 晏存期期艾艾朝太上皇望一眼,得了对方许可。 “快走吧!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待在这里?” 晏存赶忙告退。 …… 出了太上皇的寝殿,晏存朝一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林小暖发出疑问。 【不回家么?】 【这不是出宫的路。】 拐过几个墙角,晏存步履从容。 掌权者还未说话,我怎能擅自离宫? 【可他原本要斩你……】 即便如此,我也要去禀告一声。 看看这位最高掌权者,会有何反应。 林小暖不理解。 操作台前,谢无伤往她身旁放个玻璃瓶,调整每一枝花的位置,顺便向她解释。 “宿主很懂规则啊,他这是按规矩办事。与宿主的想法出现分歧,你能提出疑问,这很好!” 指节轻敲玻璃瓶,他侧过头,笑眯眯地夸赞林小暖。 “进步颇大呀!我打算奖励你。” 林小暖侧头。 ? 谢无伤笑出一口大白牙,卖了个关子。 “别急,等宿主睡着,我再告诉你是什么奖励。” …… 林小暖摆正脑袋,继续看向监控。 她不在意,也不感兴趣。 外面,勤政殿外,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踏出房门,传递皇帝的意思。 “晏大人,您先回家去吧!只是近些时日,无召不得离府。” 晏存靠近他,小声询问道:“那,圣上可有说我何时能自由出府?” 对方小声回答:“这事儿不好说,您就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如此,晏存便在两位宫中侍卫的护送下,慢悠悠出宫,慢悠悠往家走。 路上经过集市,还在侍卫的保护下买了几样东西。 到家的时候,他左手冰糖葫芦,右手拨浪鼓,和府门前的御林军小队长大眼瞪小眼。 “这两样,可以带回家吧?要么你吃一颗验验毒?”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晏存笑着询问,一脸和善。 御林军小队长勉强笑一笑,而后和宫中侍卫进行交接,将晏存放进府。 听到动静,如月抱着晏景澄疾步而来。 晏存张开双手,将母子俩抱个满怀。 冰糖葫芦递给如月,他一手接过晏景澄抱在臂弯,一手转动拨浪鼓逗儿子玩儿。 在御林军和宫中侍卫的注视下,一家三口的背影渐渐从庭院中消失。 【你好像并不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总要继续活着。 第36章 和你那爷爷一个样! 归家两日后,大长公主带着皇帝的手谕,上门拜访。 同时遣散围在晏府周围的官兵。 晏存受宠若惊,前去迎接大长公主。 携家眷,行大礼。 大长公主受他这一拜,而后笑看一眼他身后的人。 “起吧!孩子,你可愿叫我一声奶奶?” 众人反应不一。 吴小姐双眼猛地一亮,如月则有些疑惑地看向晏存。 晏存眉头微蹙,而后立刻舒展,不卑不亢道。 “您贵为皇亲国戚,下官一届凡夫俗子,万万不敢不顾礼法,僭越高攀。” 大长公主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进眼里,倒也不生气,只笑呵呵问起小娃娃。 “不愿意便罢了。这是你家大公子?可能抱过来给我瞧瞧?” “小辈得您青睐乃人生大幸,如何不能?”说着,晏存就打算从如月手里接过孩子。 如月要将孩子递给晏存,没想到大长公主直接朝她走过来,伸手蹭了蹭晏景澄的脸。 晏景澄细细的眉毛一皱,众人心里皆是一紧。 吴小姐是在场众人之间最紧张的。 她自小在京城长大,听过许多传闻,深谙大长公主的权力之大、地位之高。 见小人儿张嘴嗫嚅着吐了个泡泡,吴小姐的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哟~小家伙瞧着怪精神呢!” 大长公主一出声,晏景澄就咧着嘴笑开了。 呲出几颗小米牙,大眼睛愣是眯成了缝。 高兴得很。 还朝她伸手,要抱。 他可能是觉得这个人温柔慈祥又和蔼,令人心生亲近。 大长公主乐呵呵地伸手打算接,晏存赶紧阻拦。 “哎哎?还是下官来吧!这小子沉的很。您今日缘何前来蔽府呀?皇上可知道您今日来此?” 说着,他一手抱孩子,一手挥动,屏退其他人,亲自引着大长公主往厅堂走。 …… 大长公主带着皇帝的口谕过来,大致意思是他此前冤枉了晏存,妖道的事,今已查明与他无关。希望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较那事。 晏存当即感天谢地,谢主隆恩。 实际上心里冷漠得很。 皇帝的把戏,实在是拙劣! 大长公主笑看着他的反应,从容中还透露出些许欣赏,似乎对于此前发生的事早已心知肚明。 随后,她问起晏存的生平,以及他妹妹宴宁。 她到底想做什么? 捡着不重要的趣事,晏存与这位长辈相谈甚欢,一直聊到该吃午饭。 他留大长公主用午膳,大长公主笑着摇摇头。 “不了,我明日便要启程离去,此番归国算是省亲,不可长久停留。恰逢前些日子听闻你们兄妹的消息,便来看一看。” 省亲? 外嫁和亲的公主,从未有过回国省亲的先例。 晏国公的信中曾有透露,说她在那边备受宠爱,难道是假的? 听闻,现下那边的国君是她亲生…… 不可长久停留,难道是怕那位国君发兵? 见宿主眨眼间想了这么多,林小暖便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一告知。 【这位大长公主十六岁奉旨前往他国联姻,以一己之力,维系两国和平外交几十年,时至今日,已满43年。】 【初到异国他乡,受到的不是欢迎,而是漠视与欺凌。】 【她忍辱负重,尽心尽职,将自己带过去的种子和医术传授给当地百姓,大大提高百姓的存活率。】 【嫁过去第十年,国家人口总数翻三番,耕地面积扩大十倍。】 【第十一年,她生辰那日,全城百姓自发聚集在宫廷门前,叩首唱诗,向上天祈福,保佑她健康长寿。】 【京都万人空巷,得知此事,宫廷之中,她的丈夫当即顺应民意,给她后宫之首的位置。】 【自此,联姻公主的地位方才稳固。】 【四十年间,她为国君生下三儿两女,如今大儿子为现任国君,二儿子八岁夭折,小儿子是个逍遥王。两个女儿,均在国都成家不曾远嫁。】 【三年前,老国君病逝,命其他妃嫔殉葬,唯独留她一命。】 【出嫁43年,这是她第一次回国。】 听完这些,即便林小暖没什么语调起伏,晏存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无论是何原因不能久留,他都不再挽留。 送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到门外,将她交给侍者。 晏存随心而行。 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长公主出嫁四十余载,功在千秋。” “两国百姓,感激不尽!” “唯您苦矣!” 白发苍苍的妇人正要踩凳上马车,闻言身形一顿。 当今皇帝的妹妹早已联姻出嫁,如今在这里的长公主,只有一位。 秋风忽起,迷了人眼。 这位年过半百的长公主,好似听见熟悉的声音。 那些声音送她出了繁华京城,送她到茫茫荒原…… 送十六岁的她和亲出嫁。 风声一静。 五十七岁的长公主转过身,看向对她行跪拜大礼的年轻宰相。 双目温和明亮,眼尾延伸出满满的岁月痕迹。 她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在意般打趣。 “那你不愿不愿意称我一声奶奶?” 晏存抬头望她一眼,抿唇低头。 “得您青睐,幸甚至哉,然……此举不合礼法。” 大长公主笑叹一声。 “还真是和你那爷爷一个样啊!” “嘴里说着不合礼法,实际上做的事,哪里会顾及什么礼法呀!” “罢啦,罢了啊。” “有你此前那番话,也不枉我舍下脸面与皇帝闹了一场。” “回家去吧,你的家人都还在等着你呢!” 晏存再次叩首。 “微臣晏存,恭送大长公主!” 第37章 皇帝欺人太甚! 大长公主离京后,晏存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尽量将自己的身影往后摆,减少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次数。 甚至还提出了辞官让贤。 然而皇帝竟然不允许! 皇帝让他继续干活,并表示不会再出现此前那种情况。 这是既要他干活,又不想让他好好活! 回到家,晏存越想越气。 书简摔到案上,他焦躁地来回踱步。 “上次是大牢,下次可能就是直接就地处决!” “皇帝不信任我!” “甚至想杀死我!” “我这么一大家子人,没了我可怎么办?” “不行!我不能死!” 自言自语一番,晏存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去拜访姜文丞,问这位老先生。 “若有人要杀我,我该当如何?” 姜文丞捋着白胡子,仔细打量他两眼,果断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任何时候,人命都是最重要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要他离开京城,逃命。 拜别姜文丞后,晏存回到家,晚饭都没吃,在书房胡思乱想,枯坐到天明。 迎着晨光,他抬手遮住眉毛,心思归于沉静。 我不能走。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好不容易回到这里重新站住脚跟,我不能走。 管它什么牛鬼蛇神,放马过来便是。 这番想法,甚是不甘败走。 林小暖想起他曾经的豪情壮志。 【你曾说要整个朝堂都与你有关,与晏家有关。】 【现在,你做到了。】 【如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是最不可撼动的一个。】 【皇帝要对付你,若用阳谋,你无需逃跑,若用阴谋……恐怕要小心看顾你的家人朋友……】 【你的命,我会保。至于其他人,与我无关。】 其他人? 透过窗,晏存四下扫一眼。 见府中下人正在勤劳地工作,他心中轻笑一声。 其他人自然由我保护。 我活着,他们便能活着。 你保我即可。 …… 下定决心后,一改最近畏首畏尾的行事风格,晏存重新恢复以前的雷厉风行,面面俱到。 皇帝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拧巴。 甚至于白日里与他言笑晏晏,夜里却能派更多的刺客妄图暗杀他。 某日夜里,季文光与他讨论今年京郊农户的粮食收成与市场上的粮食价格不相配的问题,二人谈到半夜,刚灭了烛火离开书房,转头便是三支飞矢迎面。 若非季文光机警,二人身上恐怕要多两个血窟窿。 晏存立刻拿起梁柱后的备用木盾,预备挡住紧接而来的攻击。 没想到对方见一击未得手,立刻便撤离。 最近总是能遇到这种仿若骚扰一般的袭击,晏存早已见怪不怪。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院中飞射而出。 偶遇危险,不便立刻出门,二人又折回书房。 “真没想到,您府上连夜里竟也这般热闹!”季文光坐椅子上,大冬天还扇扇子,屋里地龙的热气都被他扇跑了。 晏存看着手中的密信,头也不抬,呵呵一笑道:“现下这境况,不热闹才不正常呢!” 不多时,匿行者将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扔到书房地上,而后退出去,悄然回到黑暗中。 瞧着地上生命体征微弱的人黑衣人,晏存伸手扒了他们的衣裳,展开后看到熟悉的印记。 “老熟人了,看来今日不会有第二波客人了。行了,你去客房安心睡吧。” 他带着季文光去客房,将书房的尸体留给侍从处理。 林小暖算了算,向晏存报备。 【加上皇帝那边的人,这是今年以来的第一百零四次偷袭。】 【从那些人身上搜刮出来的东西,已经当出大概二百七十三两银子。】 晏存心道,有点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到一千两。 这些人身上都没个值钱的东西。 【毕竟有来无回。】 哎,算了。 睡觉。 …… 对于自己遭遇的袭击,晏存根本不放在心上,审都懒得审。 但有人针对如月和晏景澄,晏存将袭击者折腾个半死,然后直接用商城里买的道具,审问出背后之人。 “呵!两军交战尚祸不及妇孺,我一次次退让,竟差点害妻子丢了命!” “皇帝欺人太甚!” 看着床上已经昏迷三日的如月,晏存脑子里冒出一系列大逆不道之事。 林小暖表示。 【只要皇帝的命,轻而易举。】 【要造反,需要大量人力财力,一般而言,还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如果不在乎名声,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对宿主这些年的行为进行分析,林小暖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宿主偏科。 声、色、名、利,这四样东西,晏存年少时还曾迷恋过歌舞美人,但随着年龄渐长,官位渐高,他对这两样东西逐渐失了兴趣。 对他来说,这四类事物,唯有名誉最重要。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晏存有了一个计划。 他不能造反,但可以要皇帝的命。 …… 元吉四年,九月初二,太上皇仙逝,宫中道士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九月九日,太上皇出殡。 当日夜里,晏存悄悄找到在冷宫生活的李世康,开始不着痕迹地教他纵横之术。 三日后,十一岁的李世康携全部家当跪地磕头,行拜师礼。 晏存只接了他递上来的一盏清茶。 这件事,除了两个当事人和林小暖,没有其他人知晓。 元吉四年,大年三十。 宫宴上第一次出现了李世康的座位。 皇帝对这个相差十多岁的弟弟态度微妙。 一时间,众官员思绪纷繁。 年后,他要给李世康封王立府,封号“靖安”。 在晏存的提前运作下,几位重臣纷纷上书,表示靖安王年岁尚小,达不到立府的条件。 还表示皇上宅心仁厚,以德治国,倘若能将幼弟留在宫中,令之平安长大,必为天下之表率,促进百姓对朝廷的信赖。 皇帝认为言之有理,便将李世康的存在摆到明面上,刻意展现自己对他的关怀。 由此,靖安王李世康的名字也在众官员心里逐渐重要起来。 几个月过后,皇帝便意识到朝中势力有了变化。 除了依旧支持他大哥的那部分势力,竟还有人打起了靖安王的主意。 借由此事,他又筛选出一部分不忠之臣,全部处理掉。 他以为自己是敲山震虎,却没想到是养虎为患。 那些或被贬或被杀的人才,其实都被李世康悄悄收拢到自己身后,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晏存告诉他,要沉得住气,扛得住事。 扛得住事,才能成事。 所以他一直默默等待。 等待晏存说的那个时机。 第38章 一个盆栽 元吉五年二月底,吴小姐找到晏存,要他兑现承诺。 晏存干脆利落地写了放妻书,除了奉还嫁妆,还额外给了她三千两银票。 得知吴小姐要离开,如月惊讶地不行,有些不舍。 临行那日,晏府门前早早便停了一队马车。 打头那辆马车,宽敞低调,车夫打扮的年轻人,丰神俊朗,气度潇洒。 他屈腿靠坐在车门前,在晨光中静静等待他要带走的姑娘。 晏府大门将一有动静,他便抬眼望过去,满目期待。 先是一队仆从秩序而出,往车上一箱箱搬东西,随即便听到府里有小孩子哇哇大哭。 “哇啊啊啊!母亲不要走!” 吴小姐摸摸他的脑袋,教他改口。 “以后要叫你娘母亲,叫我姨母。” “母亲!哇啊啊啊——不要走啊!不要!” 吴小姐哼笑一声:“叫姨母。” 晏景澄皱着脸:“是母亲!” 吴小姐眯着眼笑:“是姨母!” 晏景澄转头钻进如月怀里哭:“哇啊啊啊——娘!小宝伤心!” 如月无奈地笑着安慰:“你乖乖叫一声姨母又能如何?叫嘛~” 吴小姐下巴微抬,表情得意。 “看吧!你娘跟我是一伙儿的!嘿嘿!叫姨母,速来速来!” 晏景澄委委屈屈地抹眼泪:“姨,姨母。” “哎!小宝乖!”吴小姐捏捏他的脸蛋,挥手离开,“姨母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们啊!” 一路出府,他们三人热热闹闹,晏存大步在前,到大门外等待,保持沉默且表情微妙。 若非吴小姐是位货真价实的女子,而他万分肯定自己是一家之主,他都要以为那亲亲密密的三人才是一家三口。 吴小姐临上车想起他来,朝他的方向俯身一拜。 “这三年,多谢晏大人照拂!” 晏存点头,毫不心虚:“举手之劳。” 年轻车夫扶吴小姐上车,而后对晏存抱拳:“晏兄,后会无期!” 这江湖草莽高兴得眉毛都要飞出天际,晏存嫌弃地别过眼,敷衍地点点头。 送吴小姐离开后,他们回到府里,晏存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去找如月。 “扶为正妻?大可不必。”如月看一眼他写的证明,毫无波动,她继续给晏景澄擦脸,“如今这样便很好,无需如此。” 晏存眉头微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道:“好,那便再等一等。” 等到夜里,在书房处理完今日事宜,他还是不明白如月怎么会是那个反应,便将林小暖拉出来,虚心请教。 同为女人,你可知为何如月不愿做正妻? 【我不是女人。】 林小暖认真纠正,而后给出猜测。 【她可能是有其他打算。】 女鬼生前也是女人。 不过分纠结林小暖的胡言乱语,晏存只在乎如月。 其他打算?她打算做什么呢? 【这你要去问她。】 晏存仔细回忆如月当时的反应,不再理她,自己琢磨起来。 越琢磨越不开心。 如月不在乎名分。 怎么会不在乎名分呢? …… 系统空间里,一阵轻快的哼唱声由远及近。 林小暖转身,看见谢无伤开门进来,抱着满怀的花。 有些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将乱七八糟的花枝放到洗剪吹一体台上,谢无伤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裳,倒了两杯茶,自己一杯,递给林小暖一杯。 恰好听到宿主疑惑不解的心声,他吹开热气,笑道。 “不喜欢呗!不喜欢这种生活,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不在乎有没有名分,很难理解吗?” 林小暖端着茶没急着喝,先将他的话转述给宿主。 【谢无伤说是因为她不喜欢你。】 如月不喜欢我?笑话! 晏存心中嗤笑,而后反应过来一件事。 谢无伤是……哦!想起来了,你的那位朋友。 但……如月怎么会不喜欢我呢?净是胡说。 这次,不待谢无伤说话,林小暖就反问起来。 【为何一定要喜欢你?】 一如既往地单纯,直接,不嘲笑,不做作。 晏存了解林小暖的说话方式,没觉得她冒犯,只是心中轻笑。 如月跟了我十一年呀! 十八岁至二十九岁,十一年不离不弃,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你们兄妹俩救过她的命。】 脑子里响起林小暖平静的声音,晏存忽然想起如月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 救过她的命? 难不成如月一直是在报恩? 心脏好似被人提起来扇了一巴掌,震颤迟缓,酸沉麻木,甚至感觉不到那一巴掌的痛。 晏存不相信,但他开始怀疑。 …… 宿主入睡后,谢无伤从一大堆花里抽出几支,将操作台上的插花换掉,然后拉着林小暖往门口走。 “快来,看我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林小暖跟着他走,一点儿也不好奇。 “外面到处都是书卷,我去不到你说的外面。” 谢无伤:“你只管跟我走就是。” 打开门,宿主的精神世界依旧是摞成小山的卷宗文书、山河变幻的超大洗砚池以及按着职位高低挂成一排的官服官帽。 最近,那办公桌子上又多出来一方盘龙玉玺。 “你看门口。”谢无伤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一个盆栽。”瞧着门口巴掌大的花盆,林小暖慢半拍反应过来,“树苗?哪里来的树苗?” 这小树苗仅有一根主干,20厘米高。 细细直直,光光秃秃。 像是新苗,看起来快死了。 谢无伤拉着她蹲下,又带着她伸手。 “你摸一下试试。” 碰到树苗的下一秒,林小暖便意识到,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棵树苗。 她立刻伸手,握住,用力上提。 想要趁它没长大,把它薅出来。 谢无伤一直观察着林小暖的反应,刚一发觉不对,便控制着力道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柔又不容拒绝。 “你要杀了它吗?我好不容易保下来的。” 林小暖愣愣抬头:“这是什么?” 谢无伤不假思索道:“这是树呀!你的树。” 林小暖想起许久之前见到过的那棵参天大树,手上力道不减。 谢无伤盯着她的眼睛,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她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他表情渐渐凝重。 小心控制着手上的动作,谢无伤放轻声音,似是蛊惑,似是引导。 “小暖,松手。” 林小暖眼神僵直。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松手。 第39章 是死是活? 二人手指力量对抗,谢无伤很有耐心。 一边控制着力道,半强迫林小暖松手,一边不错眼地观察着她神色的细微变化。 待捕捉到一丝挣扎与松动,他立刻将林小暖抱进屋里。 感受到腰侧布料被抓紧,谢无伤唇角微抿,目不斜视。 “谢……谢谢。”手中传出轻微的声音,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气息微弱,雾般飘渺。 看到操作台,恍惚退去,林小暖挣扎一下,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放我下来。” 谢无伤将她放到操作台前的椅子旁。 伸手扶一下椅子站好,林小暖捂着脸,低声道:“别让你好不容易保住的东西死在我手里,把它拿走。” 谢无伤轻轻摇头:“不行,这个时期必须你亲自养。” 林小暖放下手,笑意微妙:“那它很快就会死。” 谢无伤:“你只需要养出第一片叶子,后面交给我。” “我应该怎么养它?”笑容忽然消失,林小暖表情淡淡,不再挣扎。 “很简单,它不用浇水施肥,只需要……”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谢无伤欲言又止,“你没事的时候摸摸它。” 林小暖凉凉道:“我一伸手就是要它命。” “你要持续抗争。”对她此前的行为,谢无伤十分认真地肯定,“你想养活它,你自己很清楚。” 他看见了她的挣扎。 林小暖现在需要的,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地与那个意图忘记自己是人的意识抗争到底。 谢无伤的意思,林小暖明白。 那是她为人时的精神化形,是她的精神内核。 一个人的内核,可以受到乱七八糟的影响,但精神内核的成长,只能靠自己。 人,得先将自己的精神内核养活,稳住,别人才能辅助它成长、丰盈。 “好。” 想通其中关窍,林小暖答应下来。 毕竟,那是她自己。 …… 谢无伤将树苗搬进来,放到洗剪吹一体台上,和宿主的头模挨着。 他开始收拾此前带来的那些花。 一边收拾一边说话。 “如果可以的话,你找宿主要几个花箱,自己先试着种花养花,习惯植物的手感,也许能帮助你克制辣手摧花的冲动。” 第二天一早,晏存便到系统专栏里给她买了四个长条形木制花箱。 竟然还能养花……你究竟是什么?身处何方? 【我是系统。】 【在系统空间。】 晏存对系统空间没有概念,猜想应该是一处不可为人所见的地方。 想起系统专区里售卖的各种东西,他试探着问出心中所惑。 你,是在那里像活人一样过日子?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样样齐全? 【嗯,差不多。】 林小暖没有说太多,她正忙着和谢无伤一起搬花箱。 这实木花箱还挺沉的。 系统空间的二人忙着种花,上朝路上的晏存心中恍惚。 他幼时看过一些志怪话本,林小暖所处的环境,与其中内容有些许重合。 自己好像跟地府联系上了…… 难不成,巷子里遇见林小暖那天他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一切都是幻觉? 二月天,寒风依旧料峭。 上朝路上一片漆黑,晏存忽而打了个激灵,朝着宫门方向小跑起来。 待林小暖发觉不对劲,晏存已经下了朝。 【你脸色苍白,哪里不舒服?】 她调出宿主的身体状况参数表,没有发现异常。 外头天光大亮,太阳照得人头脸都是暖烘烘的。 晏存眯着眼望天。 你跟我说实话吧,十四年前,遇见你的那个夜里,我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巷子里。 【你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何出此言?】 晏存将自己此前的想法告诉她。 【我是死的,你是活的。】 听到林小暖不假思索斩钉截铁的回答,谢无伤洗手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扭头看一眼林小暖挺直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林小暖试图向宿主证明。 【太阳是温暖的,风是轻柔的。】 【你三岁的儿子是活泼可爱的,这些做不了假。】 晏存还是恍惚。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临死前对未来的幻想。 【不是。】 如果一个人坚持认为他死了,那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会怀疑你在诓骗他。 林小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明自己所在的环境与宿主所想的地府没有关系,她只好先劝宿主干活。 【我与地府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人生没有结束之前,你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 晏存晃晃头,往内阁走去。 你说得对,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 京郊农田的水利灌溉工程还尚未结束,我得带人去看看进度。 林小暖仿佛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一直认为你已经死了?”身后忽然响起谢无伤的声音。 “不然呢?当初你还给我烧过衣裳和食物。”林小暖有理有据。 “你能拿到那些东西是因为我身份特殊,衣裳能穿,但很容易消散。” 谢无伤走到衣柜里,将她曾经穿了几十年的紫色衣裙拿出来。 两根手指捏着腰带一端,他看一眼林小暖,确保她的视线在自己手上。 指腹稍稍用力,轻轻一搓,那处布料便轻易破碎。 布料碎片眨眼化为齑粉,落地之前便完全消散。 连灰都不剩。 林小暖眼眸微微瞪大,呼吸一停,音调都比平时紧绷许多。 “你干什么!” 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衣裳抢到自己手里,她脸上隐有心疼。 手里一空,谢无伤抬眼,慢吞吞道:“你很紧张?” 他仔细观察着林小暖的表情,若有所思。 林小暖张了张嘴,表情迷茫:“我……紧张?” “嗯……紧张那件衣裳。” 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也许,这是一个突破点。 谢无伤这么想着,转个身便走到床边。 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梅花糕,只被人咬了一口。 他拿出来递给林小暖:“这个也一样,你吃不出味道,所以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谢无伤说的没错,当初收到梅花糕,她很久没吃过东西,虽然不饿,但很馋。 咬了一口发现味同嚼蜡,就放下了。 因为是第一次收到宿主的赠礼,便很感动地放到床头柜里,好好珍藏。 后来,宿主从系统专栏买的食物色香味俱全,这块梅花糕便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 她一直以为是系统商城功能强大,才能搞出鬼也能吃的美食。 但现在,谢无伤说是因为他身份特殊。 “因为你是01,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也能将外面的东西送进来。” 林小暖几乎瞬间想通原因。 “不仅如此。”谢无伤轻轻摇头,“如果你不愿意,当初即便烧给你,这些东西也到不了你面前,这是一个双方意愿高度统一的结果。” 谢无伤的这些话,林小暖不用判断真伪。 她作为系统的那部分直觉,无条件相信01对于系统意识和系统空间的分析解释。 视线落在梅花糕上,看着那个缺口,林小暖明白了。 用上供的方式将东西送到她面前这种事,只有谢无伤才能做到。 没有第二人。 没有第二个系统意识。 没有第二个01。 只有谢无伤。 而且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 “以后很难再遇见这种东西了,你不要把它们弄没了。” “留着无用。但既然你想留着,那就留着吧。” 谢无伤想将东西放回去,林小暖却抓住他的胳膊。 她抱着紫色衣裙,将梅花糕拿到自己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像吃了一块空气。 “食物,吃进肚子里就有用了。”林小暖眯起眼笑。 谢无伤忽然想起很多画面,跟不同的人的不同生活,许多细节,许多脸。 他看着林小暖,眼神很安静。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是想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什么答案都行。 “没有意义,只是我想这么做。” 哦,没有意义。 闹哄哄的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莫名失落,莫名难过。 不想见人。 “行吧,忙了这么久都没休息过,我睡一会儿。”谢无伤干脆钻进被子里将自己完全裹住。 林小暖将紫色衣裙重新放进衣柜,轻轻捋顺,挂好。 然后回到操作台前做自己最经常做的事。 对着监控发呆。 洗剪吹一体台上,头模旁的盆栽里,小树苗左右晃了两下,无风自动。 谁都没有注意到。 第40章 遭雷劈 对于晏存来说,要一个人死,很简单。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他的命。 除非那人和他经历相似,有林小暖这般奇遇。 晏存开始策划皇帝该怎么死。 既不能与自己人有牵连,也不能让李世康背黑锅。 还得事发突然,不能看起来像是人为安排的刺杀…… 怎么办呢? . 元吉五年,四月初四。 清明,微雨。 天子携百官到皇陵例行祭祖告天。 将一出皇陵,忽而一道惊雷落下。 这雷,千里挑一,挑中皇帝。 皇帝当时便抽搐倒地,昏迷不醒。 有人爬过去颤巍巍探鼻息,有人抱着开裂的天子金冠面色苍白,有人当即痛哭流涕,有人一脸快意仿若天助他也。 皇陵入口,霎时乱了起来。 众人仿若一锅烧热了的油,凉凉的雨水落进锅里,油花四溅,激得人慌乱无措。 晏存与六位阁老合力控制住场面,将皇帝就近抬进轿辇,召御医,封锁周围。 皇后带着十一岁的太子,寸步不离地守在轿辇旁。 一名御医出来,与几位重臣耳语一晌,而后宣布皇上无大碍,需得回宫静养一段时间。 虽说无大碍,众官员心中依旧忐忑。 方才那雷,可不像是什么祥瑞! 就劈了那一下,怎么就劈到他们天子身上了呢? 有那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设想谁将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九五至尊。 皇帝昏迷后,晏府夜里的刺杀活动也停了。 有人希望皇帝早早醒来,早日康复,恢复朝政。 也有人希望皇帝一睡不起。 晏存属于第三种态度。 他希望皇帝醒来后苟延残喘,或者回光返照,写个合他心意的圣旨再薨。 许多事还没安排好,时间略紧,他不希望皇帝死那么快。 皇帝很争气。 昏迷两日后,坚强地活了下来。 只不过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比如身上暗红色的网状斑纹,比如失禁,比如肢体僵硬不协调。 众臣对此心知肚明却不敢说什么。 如此过了两个月,皇帝还没恢复到正常,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上书大肆夸赞太子的学识、品行、样貌等。 皇帝意识到了什么,但奏折并未直接提及想让太子提前登基的事。 将复杂激烈的情绪压了又压。 没压住。 最后砸了奏折,再次展示他的桌面清理能力。 从小跟在他身后侍候的太监默默收拾殿内狼藉,不敢说话。 他家主子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坐上皇位不过五年,却遇到这种事,甚至被逼着将连年岁尚小的小主子赶鸭子上架! 他家主子苦啊! 李世垚苦不苦,晏存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李世垚和一众大臣见面,商量禅位之事后,又单独留下禁卫统领说话。 晏存不能在殿外无故停留太久,附近太空旷,三米范围内没有遮挡物,他没地方躲,林小暖无法去看室内的情况。 最后,他放了一个匿行者进去。 匿行者带回一句话,模拟李世垚的声音。 “太子登基前,晏存必须死!” 晏存:…… 那你得死我前头。 第41章 到底在写什么? 五月初,皇帝拟出圣旨,太子奉旨于六月六登基,内阁大臣辅佐国政。 同时发布诏书,请太子皇叔,他大哥李世淼辅国。 登基大典前二十天夜里,太子遭遇刺杀,李世淼为其挡住第一波刺客,心脏破裂,药石无医。 临死前捂着胸口,指着那正收刀的蒙面人,出气多进气少。 “你……二弟……不……” 十二岁的太子临危不乱,在恍惚的火光中,最后看一眼死不瞑目的皇叔,毅然带领宫人侍卫赶去皇帝寝宫。 刺客很多。 与其说是刺杀,更像是逼宫。 他们一路上都被围追堵截,不得已,只好在一处偏僻宫殿商讨反击计划。 然而一个宫中侍卫突然反水。 太子脖子上架着刀,身体未长成,被身强体壮的侍卫挟持着,慢慢往宫殿外退。 这一幕恰好被找过来的李世康看到。 宫殿内其他人惶惶不安之时,太子的贴身太监看见靖安王将侍从留在原地,缓缓抽刀,轻手轻脚,猫一样走过来。 李世康的表情由惊怒迅速转为平静如水。 看着他朝这边打出的手势,小太监很快反应过来。 他继续保持慌乱,以言语吸引反水之人的注意力。 那人一时不察,还未退到门口,便被悄无声息走过来的靖安王偷袭,一剑穿胸。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又进。 这人扭头看一眼,发现是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割太子的喉。 李世康发现他的意图,立刻卸掉他手中的剑,同时用力将太子推开。 脸上的愤怒与狠厉被太子的贴身太监瞧了个一清二楚。 侍卫胸口插着刀,脑袋磕到门槛上,脖子慢慢弯成一个了无声息的角度。 瞧一眼地上刀口的些微血迹,太子摸一把脖子,轻轻叫了一声“小皇叔”。 李世康看见他指尖的血迹,当即从自己内衬下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往他脖子上缠了两圈。 “太子别怕,宰相与大将军已入宫平反,我们会没事的。” “多谢小王爷!多谢小王爷!”太子的贴身太监忽而呜咽一声,连滚带爬冲过来,在二人身旁稳住身形,好悬没直接撞到太子。 他看着太子脖子上的布条,努力平复心中惊惶,“主子,您脖子碍不碍事?” “不碍事,”太子推开他,和李世康并排站一起,表情早已恢复平静,“小皇叔,我得去找父皇。” 李世康与他一起赶到皇帝寝宫之时,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 【李世康找到小太子了。】 听着林小暖的声音,晏存心中一轻。 还好,二人都没事。 大将军将话头引到他身上,他开始向皇帝报备今日之事的大致情况。 “皇上,微臣起夜见宫中火光有异,朝到宫门查看,见守门士兵已死,立刻派人传讯给大将军,方才清理宫廷,有两人的……下官不知该如何是好,望您过目。” 皇帝抬起时不时抽搐的右臂,由宫人扶着朝外走。 “我去瞧瞧。” 看着自己大哥二哥的尸体,皇帝沉默许久。 最后命人将大哥葬入皇陵,追封谥号“忠义”。 将二哥的尸体用草席裹了,与其余尸体一同处理,在皇家寺院后草草立个衣冠冢,不入皇陵。 其余参与反叛之人,全部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经此一事,众人都殷切地盼着太子顺利登基。 皇帝安排好这些事,命太子立刻跟进。 太子随着大将军和晏存告退。 走在皇帝寝宫前的阶梯上,还未彻底行至平地,他突然停下脚捂住喉咙,呼吸急促。 好似拼命吸也吸不进气。 李世康扶着他帮他顺气,焦急大吼:“御医!御医!!快传御医!!!” 大将军跑回皇帝寝殿禀报情况,得了皇帝许可,拎起他身边的常侍御医便飞奔而去,为太子检查。 “这这这……”御医一看太子的症状,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晏存沉声呵道:“有法子便用!莫再耽误!” “大,大人,您快派人去请我们院使!就说人手不够!”御医冷静下来,当即掏出一大包银针,给太子扎成了刺猬。 “我去!”大将军嫌别人跑得慢,转头就没影了。 李世康和晏存将太子搬到石阶下的平地上,用力按住孩子的手脚,不让他蜷缩。 林小暖瞧着这情况,立刻分析出最有可能的情况。 【呼吸急促,出多进少,突然发作。要么是哮喘,要么是毒发。】 【商城的万能药可以缓解,症状较轻甚至可以完全治愈。】 晏存却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一片混乱中,他脑子里平静得很。 这种时候,我不能做出超乎寻常的事。 皇帝是行动不便,不是傻了。 更何况宫里人多眼杂,不好解释。 而且……太子出事,也不全然是坏事。 他轻轻看一眼满脸焦急的李世康。 这小子的伪装天衣无缝,连眼神的角度都正正好。 可塑之才。 林小暖不再吭声,静观事态发展。 大将军脚程很快,将胡子花白的太医院院使夹在腋下,行如劲风。 院使查看一番,忽而额头出汗。 太子抓着李世康的手,颤抖着用力,双眼渐渐无神。 李世康艰涩出声:“太子?” 少年的手倏而从他手中滑落。 皇帝终于肯出来了。 他被侍从扶着,站在殿前平台上,看着嫡长子脖子上洇出的血色,神色愣怔。 太医院院使咬牙跪到他身前。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先前身中剧毒见血封喉,此时毒发,无力回天。” 皇帝没让人打杀御医,只是说了一句话。 “方才活捉之人不用审了,直接就地正法,相关之人格杀勿论,请宰相与大将军一同督查此事,务必一个不留。” 他唤人收殓太子还温热着的尸体,传讯给皇后,为太子准备入殓出殡。 晏存与大将军相视一眼,同时领命。 “微臣领旨。” 皇帝扫二人一眼,又看一眼眼睛通红的李世康。 “五弟,你随我过来。” 他就这么一个健康长大的儿子,如今就这么没了。 得有个人来给他撑门面。 大哥二哥死了,三哥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子。 即便他们有儿子,他也不想过继。 被雷劈后,他也很难再有孩子。 比起那些经年不见一面的侄儿,李世康一直在宫里待着。 总觉这个与自己儿子同岁的五弟要更亲近些。 第42章 我还能写! 听说皇帝要将自己的弟弟靖安王立为继承人,群臣坐不住了。 礼部官员率先站出来。 他们大部分持反对意见,认为皇帝让亲弟弟继承皇位有违礼法,建议他从宗室幼子中选择品行较好的一位进行培养。 “如此既可安天下之心,又可保社稷之稳。既合礼法,又顺民心,实乃万全之策!” “臣愚钝,所言皆出于衷心,望陛下三思。若圣上心意已决,臣自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以保江山永固!” 皇帝点头:“嗯。” 即便没了实权,晏存这个宰相依旧是百官之首。 他站在最前排的一角,瞧一眼站出来的几位礼部官员,又借林小暖的视线分析皇帝的表情。 【他看着那些官员的脑袋,在思考什么。】 晏存心道,哦,这是在等其他声音。 很快便有另外一个声音站出来反驳。 此人先夸赞皇帝此举圣明,紧接着出言刺挠礼部,说他们迂腐不够变通。 “礼法虽为治国之本,然时移世易,当以变通为要。亲王乃圣上手足,血脉相连,德才兼备。立亲王为储,既可保皇室血脉纯正,又可避免外戚或权臣干政之患。如此,则朝局稳定,天下安宁,圣上亦可高枕无忧啊!” “圣上此举,正是顺应时势,不拘泥于古礼,实为开明之举!” 晏存听完,保持着垂头的意识,视线往那人身上瞥了几眼,心中有了计较。 善。 此人可用。 然,皇帝不语,继续做思考状。 殿中官员轻声交头接耳一番,又有人站出来表态。 言辞凿凿,其心昭昭。 “圣上欲立亲王为储,此乃国之大事!臣以为,此正为革新旧制、开创盛世之良机!” “圣上可借此机会广征民意,使万民皆知此举乃为社稷计,非为私情。如此,则天下归心,江山永固。臣以为,当以民心为本,以社稷为重,方能开创万世之太平!” “也可广纳宗室贤才,乃至天下英才!设立储君之选,不拘一格,如此,既可避免宗室纷争,又可为国家选拔真正有德有才之君!此乃长治久安之策,亦为天下苍生之福!” “无论圣上最终作何决定,臣皆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推动朝政革新,共保社稷之安!臣恳请圣上,早定大计,以安民心!” 晏存心中微微一跳。 这番言论未免太过激进。 果然,此人话落,百官皆惊。 不光此前出言表态那些人满眼讶然,其余看热闹的官员也瞪圆了眼看向他。 这么个节骨眼儿上提出这种想法,简直是相当于劝皇帝把江山拱手让人! 不愧是改革派,都不怕掉脑袋的! 一片嗡然中,有几人出列下跪,高声附和。 “臣等恳请圣上推动朝政革新,共保社稷之安!” “早定大计,以安民心!” 哗然的人群突然不约而同住嘴息声。 殿中针落可闻。 一片死寂中,皇帝点名晏存。 “宰相,此事,你怎么看?” 晏存慢吞吞站出来,温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陛下欲立亲王为储,此乃国之大事,臣不敢妄议,然职责所在,谨以微言供陛下参详。” 皇帝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嗯,你说。” 将此前听来的各种观点稍作修改,晏存不疾不徐地陈述看法。 “其一,立储之事,关乎国本。陛下圣明,天下共仰,然储位之定,牵动社稷,臣以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其二,礼法乃治国之本,不可轻废。不因一时之需而废礼法,恐损皇室威严,动摇天下人心。” “只是,礼法虽重,时势亦需兼顾。” “若陛下决意立亲王为储,臣以为当以礼法为基,辅以时势之需,务必使朝野上下皆能信服。如此,则社稷可稳,天下可安。” “立亲王为储,虽可保皇室血脉,然亦需权衡朝野之议,以免引发纷争。臣以为陛下应广纳群言,详加斟酌,务求名正言顺,以安天下之心。” 调整监控视角,林小暖看见许多人在悄悄宿主翻白眼。 包括将宿主的权力架空了的六位阁老。 晏存这话,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好似表了态,又好似只是顺着皇帝的想法来。 圆滑得很! 皇帝现在是面瘫状态,表情一直不怎么好看。 除了眼神变化,看不出多余的想法。 即便如此,林小暖也看出他现在心情不佳。 皇帝眼珠子里都是带着火光的笑意,最后用自己那不太受控制的手拍板。 “此事稍后再议,还有何奏?” 群臣松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上奏本职工作。 皇位继承这种大事,他们这些三品以下的小官可不敢妄议! …… 元吉五年,六月初六,登基大典照常举行。 元丰皇帝最小的儿子即元吉皇帝李世垚的五弟——靖安王李世康继承大统。 在太上皇李世垚的授意下,改国号为庆。 时刻提醒李世康,他在龙椅上每多坐一天,就要多庆幸一天。 庆幸他四哥宅心仁厚,庆幸他能活到现在这个时候。 庆历元年,李世康露于人前,只做个漂亮的傀儡皇帝,李世垚退居幕后,虽顶着太上皇的虚名,却依然掌握实权。 元吉皇帝对目前的形势很满意,然而冷宫出身的庆帝觉得这不行。 完全不够。 晏存一心一意埋头苦干,没想到会被自己教出来的、年仅十三的庆帝摆了一道。 第43章 铁柱被残害 原本元吉皇帝对晏存便又爱又恨,庆帝又将自己与他早些时候的联系告诉元吉皇帝,直接晏存推到了元吉皇帝眼中钉的位置。 晏府夜里又热闹起来。 百日里朝堂上也热闹起来。 有林小暖在,还有匿行者在,夜里尚且不必忧心。 即便如此,百日里的明枪暗箭依旧令晏存心力交瘁。 夜里睡得太晚,他不想打扰妻子和儿子休息,便自个儿在书房将就了几日。 那些小打小闹,不用他费心,底下的人便会巴巴上赶着替他处理,好博他青眼。 今日下朝回家,得知府上出了大事。 府上老狗被残害抛尸,夫人当机立断命人彻查周围,且用锦缎盖住尸身,等他回来查探。 看着锦缎中僵硬的老狗,晏存咬着牙闭了闭眼。 “好好收敛,寻块儿风水宝地,风、光、大、葬!” 警告我? 呵! 偏不让你们如意! 翌日一大早,随着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走街串巷,晏存神色悲戚地扶着小棺。 林小暖观察四周,向他报告几个可疑人物。 【除围观群众中一直跟着的四人,注意观察左前方巷子口,右前方福临酒楼二楼,以及街道东侧的包子摊。】 晏存状似不经意地垂头遮眼,一一看过去,对那些人的身份大致推测一番。 巷子口鱼龙混杂,越是谨慎的眼线,越喜欢往混乱之处钻。 酒楼之人,大概率是不怕被发觉。 包子摊是铁柱常常光顾的…… 思及此,晏存回忆起铁柱盯着包子摊流口水的模样。 铁柱一个月大便跟着他,他未出人头地时,便将他喂得毛光水滑,这么多年过去,府中人更是将它当做主子一样伺候。 即使年迈,它也是只进退有度、精神矍铄的老狗。 京中,朝中,许多人都认得它。 可如今…… 全身毛发缺失,皮肉收缩黏连,不知受了多少烙刑。 长嘴被布条勒得变形,口齿溢出的血将布条浸透。 它硬在书房的地上,修长的四肢诡异弯折。 听说当时晏景澄和如月在院子里玩藤球,被突然掉进院子里的铁柱吓得魂不附体。 小儿哭闹到半夜,方才窝在如月怀里睡着。 回想起铁柱惨死的模样,晏存心头愈发沉痛。 将老狗安葬,回府后,晏存安抚妻子一会儿,一个人去了书房。 一天过去了,派出去查探此事的人仍旧没有回来复命,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林小暖,用万界引擎查看铁柱生前的经历。 【从何时,到何时?】 从它最后一次离开家,到昨日归家。 按照他的要求,林小暖将铁柱生前经历的画面找到,交给他看。 恰逢此时谢无伤从外面回来。 “虐狗?宿主这是又被报复了?” 余光瞧见他皱着眉走近,林小暖轻轻“嗯”一声,表情平静。 看了一会儿万界引擎里的画面,谢无伤觉得没意思,转头给自己泡了杯清茶。 换水的间隙,他抬眼观察林小暖,若有所思。 放下茶杯,又走到洗剪吹一体台前,摸了摸花盆里的小树苗。 他眨了眨眼。 好像,没什么变化。 外面。 晏存看完铁柱生前的经历,根据画面变化推测出施虐之人背后的主子,他冷笑一声。 “呵,李世垚如今竟心肠狭隘到这般地步!不敢自毁形象直接对我下手,却迁怒到一条狗身上。四皇子依旧心思歹毒啊!” 李世垚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演技颇佳! 总是待在暗处,阴测测地下毒手,表面上却几十年如一日地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的压抑伪装,恐怕早就疯魔了! 李世康虽已坐上皇位,却羽翼未丰,不足为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会死在李世垚手里。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政策尚未落地,可不能英年早逝! 不然,就让李世垚早早西去好了。 也省得像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做好决定,晏存便躺下睡觉。 小白在书房门前守着,五个匿行者藏在书房各个死角。 他和妻儿的安全,无需多虑。 …… 系统空间里。 见宿主睡下,谢无伤开始拉着林小暖说话。 “你最近有摸过它吗?” 林小暖看着光秃秃的小树苗,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 看她这个反应,谢无伤叹息一声,走过去将她拉过来。 “我在,不会有事,你摸摸看。” 犹豫两秒,林小暖左手扶着花盆,抬起右手,朝树苗靠近。 原本是掌心向下,随着距离树苗越来越近,她的手势开始变成抓握姿态。 谢无伤静静瞧着,并不干预。 林小暖没有失控的感觉。 她只是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系统,应该消灭这个不该出现在系统空间里的东西。 握住树苗细细的枝干,即将发力的前一秒,她的手背被温热的手掌包裹。 “好了。”谢无伤声音稳稳的,“这样就可以了,林小暖,放手。” 林小暖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 她应该放手。 不,她应该折断。 与此同时,有人缓慢坚定地掰开她的拇指。 林小暖心道:放手吧。 另一个声音冷静道:折断它。 感觉谢无伤的手挪到她食指关节上,她刚被掰开的拇指立刻扣回树苗上。 食指在抖,林小暖内心挣扎:不,不行。不能折断。 另一个声音毫不犹豫道:那就薅出来吧! 不行! 冷静的声音循循善诱:你应该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全部清除。 “林小暖,放手。” 耳边再次响起谢无伤沉稳的声音,林小暖盯着自己的手,双眼猛地瞪大。 我让你——放!手! 与此同时,有人缓慢坚定地掰开她的食指。 接下来是中指,无名指,尾指。 越来越顺力,越来越配合。 手心离开树苗之后,林小暖突然抬头。 “谢谢。” “不客气。”谢无伤凑到树苗前仔细瞧了瞧,而后笑着表扬她。 “还好你争气!它没受伤。” 林小暖瞅瞅树苗,又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她第一次意识到如此明显如、此强劲的割裂感。 这就是此前她为什么没有摸过树苗的原因。 她不敢。 她甚至一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往盆栽附近走。 她总是时不时想要将盆栽扔进垃圾桶里。 谢无伤不在的时候,系统空间就她自己,万一哪个瞬间没控制住自己,谢无伤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小树苗就没了。 幸好。 幸好坚持到谢无伤回来了。 幸好她保住了树苗。 第44章 宿主,时机已到 待林小暖缓过神,谢无伤又带着她去门口。 门口的花坛旁放着两把新的花草。 谢无伤递给她一把小铲子。 “既然室内的没动,这门口的花,你大概也没管过。” 林小暖接过铲子,慢吞吞点头:“嗯。” “不用怕弄坏这些花花草草,他们只是你用来练习手感的东西,我可以搞来很多。” 说着,他弯腰挖起土来。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你就浇浇水,观察观察它们。另一把花种到另一个花坛里,你自己可以吗?” 林小暖拿着小铲子没动。 她感觉自己很生硬,像钢铁一般坚不可摧。 干不了这种温柔轻巧的活。 谢无伤见她没反应,不再给她安排活。 “行吧,放着我来,你回去看着宿主吧。” 林小暖依旧没动。 她就拿着小铲子,站在门口,看着谢无伤挖土埋根。 从左侧花坛,转到右侧花坛。 谢无伤觉得……他还是得使唤她。 等林小暖自己主动,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带刺的玫瑰递给我,红色的那个。” “麦苗,就是那个没花苞,摸着有点剌手的草。” “挑几块石头拿过来,就这么摆吧?” “放个小人儿当装饰!我记得你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看着坐在花坛边沿提溜着腿的木制小人偶,林小暖实在好奇。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谢无伤从袖子里掏出第二个人偶,摆到另一个花坛边沿。 “找商城老板换的。瞧,像我吧?” “像老祖宗。” 谢无伤嘴角一撇,忽然将人偶抓回手里,用力揉搓几下又拿出来。 “你再看看,这回像了吧?” 林小暖:“虽然看不出区别,但你说像就是像。” “……” 谢无伤表情微忿,但他很明智地不与林小暖争辩。 端着自己的木制小像仔细端详一番,然后放到花坛边沿,摆了个一条腿踩在沿上,一条腿提溜下去的动作。 他满意地点点头。 “嗯,像我!” 林小暖插嘴:“徒有其形。” 谢无伤眉毛颤抖,忍了又忍。 然后忍不住道:“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林小暖瞅他一眼,突然扔了铲子,走进屋里,“啪”一下,反手关上门。 谢无伤被关在外面,与房门面面相觑。 半晌,他突然欣慰地笑了。 这是有脾气了呀! 不错不错! 有进步! 待他再次推门进去,林小暖正站在洗剪吹一体台旁,谨慎地观察台面上的盆栽。 他一边洗手一边说话。 “你既然能守住它一次,就能守住它第二次,第三次。” 林小暖侧目过来:“嗯。” 然后转身往操作台走。 谢无伤擦干手,往零食柜走去。 他想再尝试一次,投喂林小暖。 打开柜门,突感心虚。 林小暖保存的食物,被他吃了大半。 原本满满当当的储物柜,如今只剩零零散散的十几样东西,藏在角落里。 拿出一袋牛肉干,又找到一瓶小酒。 谢无伤关上门,将东西放到操作台上,推到林小暖眼前。 “要不要试试?” 对上林小暖平静的视线,他撕开包装袋,递过去。 “你也许没发现,但我很清楚,你在一点点恢复。没事的时候经常试试味觉,万一哪次就尝出味道了呢?” 林小暖拿了一根牛肉干,嚼了两下便扔进垃圾桶。 “没感觉。” 谢无伤再接再厉:“试试酒。” 林小暖喝了一口就放下。 “不行。” “不急,过几天再试。”谢无伤将这些东西收到小饭桌上,去卫生间洗漱。 掀开被子准备睡觉的时候,又问:“要躺下试试吗?” 林小暖头都不回地拒绝了。 “不可,宿主家夜里也很热闹,我得看着点儿。你睡。” 遂,谢无伤安然入睡。 …… 庆历二年春,元吉皇帝深夜突发恶疾,惊厥昏迷,太医院拼尽全力依旧无力回天。 第三日入夜,元吉皇帝驾崩,举朝服丧四十九日。 曾经跟随元吉皇帝的臣子,转而向庆帝表忠心。 吏部侍郎季文光筛选出一批人,引荐给长官吏部尚书。 季文光与晏存关系匪浅,吏部尚书怕小皇帝有心理障碍,又亲自筛掉一部分人,才将可用之人引荐给庆帝。 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少不了晏存在暗处的推波助澜。 小皇帝此前一招祸水东引,将元吉皇帝的大部分心思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甚至还觉得此子颇有主意,值得好好培养。 还经常跟底下人说,庆帝是个好苗子,要认真辅佐。 季文光虽替他不忿,却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庆帝小小年纪,即便在冷宫生活了十几年,学习能力却非常强,治国天赋也极佳。 就这样,庆帝算是得到了晏存一派的认可。 元吉皇帝死后,朝廷众臣逐渐归为一心,效忠新主。 然而,晏存浸淫朝堂多年,势力与影响过于深入人心。 朝中再次划分为两派,一派亲晏,一派远晏。 庆帝忙着培养巩固自己的势力,并不想打破这种相互制衡的情况。 晏存年过三十,不光身居高位,还丰神俊朗,拜入他门下的学生年年激增。 即便他自诩为生民谋,为天下谋,但人站的太高,总会容易遗漏微小的声音。 也许是下面的人层层把关,他听到的都是好事,也许是他沉浸朝堂之争太久,许久不曾亲自走到桑下田间。 总之,他不再关心哪个村的税收不对,为何不对; 不再关心礼器借用是否合规记册; 也不再关心千里之外的妹妹一家是否安好。 他只看到三品以上官员的奏折呈词,听到民间朝堂对庆帝的称赞褒奖。 莺歌燕舞满目,丝竹管弦贯耳。 他看着一波又一波年轻后生前赴后继。 一边笑着引导他们将功绩落到实处,语重心长;一边将半真半假的功绩名册通过考核,理所当然。 宫庭华贵诱人心,京城盛景迷人眼。 他几乎要习惯这样的生活,直到晏景澄的三岁生辰宴。 高朋满座,推杯换盏。日落月升,人影寥落。 与妻儿笑闹一番过后,他独自前往书房。 屏退左右,将书房附近清空,打算如往常一般与林小暖剖白近日感想。 今日府上人员往来络绎不绝,虽比不得百年世家大族,却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 晏存着实开心,脸上的笑几乎一刻也未曾落下。 与几位官员喝了些酒,微醺。 他坐进书桌前的椅子里,微微后仰,姿态放松。 还未起话头,便听到林小暖仿若带笑的声音。 【宿主,时机已到。是否愿意我将您的“意”欲取走?】 【取走“意”欲后,不会影响您对于声色名利的态度。】 晏存一愣,神色恍然。 你…… 第45章 【多谢宿主,后会无期。】 【是否愿意我将“意”欲取走?】 【“意”欲取走,不会影响您对声色名利的态度。】 林小暖又问了一遍。 晏存脸上的笑意缓缓落下。 过了半晌,他心中轻声问道。 是否取了“意”,你便会离开? 【是。】 那便不给。 【好。】 晏存还等着林小暖再说点什么,谁知她竟然不再有任何动静。 酒醒了大半,他忍不住追问。 小暖? 仍在否? 【宿主,我在。】 晏存心下一定,解释起来。 你曾提到过的那个任务……我不是不想给你,只是…… 只是…… 是害怕往后独自一人承受腥风血雨? 还是害怕失去最强的底牌、最大的倚仗? 宿主心中的纠结,在系统空间里一聆无余。 林小暖静静等着他的选择。 她身后,谢无伤倚着床头,安安静静看书,仿佛对此种情况司空见惯。 他手里那书,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连个书名都没有。 林小暖看过一眼,里面全是0和1。 全是二进制。 她好像能看懂,仔细一想却怎么都看不懂。 谢无伤合上书,给自己创造遮光区,模拟黑夜前,照常邀请林小暖。 “‘意’欲已经出现,宿主不愿意现在给你,只需要等宿主死亡就能到手,不用再天天守着他了,要不要试试睡一觉,找找休息的感觉?” 林小暖背对着他摇头。 谢无伤只好将她隔绝在外,用黑暗笼罩床的周围,模拟出卧室的夜间环境,准备入睡。 他的话提醒了林小暖。 即便宿主现在不愿意将“意”欲给她,她也大可放心。 只需再等几十年,宿主死了,“意”欲自然会到她手上。 林小暖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宿主。 原本只计划在这个世界三五年,实际上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她现在已经多少岁了? 24岁成为系统。 第一个宿主,5年。 第二个宿主,半年多。 第三个,一年多。 第四个,一年多。 第五个,十一年。 第六个,五年。 第七个,五年。 这第八个,已满十八年…… 这么算来,她也算的上是……“人生七十古来稀”。 林小暖喃喃自语:“我老了。” 晏存心声一滞。 老了? 他抬手摸摸眼角细纹,突然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是而立之年。 你竟也会老去吗?可……你的声音分明一如当年。 【十八年。】 【晏存,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八年,又三月,一十二天。】 是啊! 时光如梭,我竟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元丰二十一年那个风华正茂的状元郎。 林小暖将话题带回最初。 【你如今位高权重,不必怕一人承担腥风血雨。】 晏存认真想了想,认同她的说法。 嗯。 林小暖继续推倒他的纠结。 【追随你的人很多,你手里积攒了百十万功德,可以从商城购买许多东西。】 【这些都可以成为你日后的倚仗,强大的底牌。】 【而我迟早会离开。】 晏存心中失落。 这些都不重要。 我知你向来缺根筋,不懂人情,但我真心舍不得你离开。 知心好友,唯你一个。 林小暖反驳。 【我与你,并非友人。】 晏存心头一梗,暗暗骂她:榆木脑袋! 林小暖平平回应。 【我没有形体,不是木头。】 晏存:…… 女鬼平日里不吭声,今天多说几这句还不如不说话。 噎死人了。 被这么一打岔,多愁善感都没了。 他收拾好心情,简单算了算日子。 这样,挑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我为你送行。 不知道他要怎么给一个“鬼”系统送行,但总归比最初的熬到宿主死要提前太多。 林小暖从善如流。 【好。】 【两日后便是黄道吉日。】 嗯。 晏存心情不好,离开书房去找如月求安慰。 如月知道怎么能让他开心,顺毛顺得炉火纯青。 …… 两日后,晏存下了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处江边小亭。 接过侍者送来的瓜果酒菜,亲自摆上桌,而后屏退左右,挽袖斟上三杯好酒。 依次洒入江中,口中念念有词。 “好酒好菜,祝卿无扰无忧。” “江边风月,祝卿一路平安。” “黄道吉日,祝卿往后一切顺意。” “功德点花完了,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往后三代生活无忧。” “这十几年,感谢有你相伴,这‘意’欲,你拿走吧!”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早就放下书站到林小暖身旁,见此情形不由轻笑一声。 宿主能想出这种送行仪式,也算是个人才。 这种场面,林小暖觉得自己应该回个礼。 她退后两步,弯腰拜谢。 【多谢宿主,后会无期。】 说完,便切断与宿主的联系。 系统空间重回寂静。 想到发着光的头模,林小暖走到洗剪吹一体台旁,尝试打开晏存的头模。 白光从头模内部发出,谢无伤跟她说这得她自己想办法将“意”欲取出来。 但林小暖从没尝试过打开头模。 这东西看着也不像是能打开的样子,严丝合缝的。 二人围着头模研究的时候,晏存神情低落地回到家。 一进大门,便看到院中仆人跪了一地。 晏存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情景,似曾相识。 如月的贴身侍女颤颤巍巍递上来一封信。 “老爷,夫人给您留了信……” 第46章 番外:如月 和宴宁一起生活了大半年,如月慢慢想起所有事。 她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来了几个外乡人。 一个女人,两个孩子。 娘说他们看起来不像一般人。 穿着打扮虽和乡下人同样朴素,与人说话却温声细语,走路虽垂着头,脊背却总是挺的直直的,有时那眼神会变得深沉锐利,叫人不敢直视。 那一家三口说他们家里男人都出去打仗,他们村子被土匪占了,婆母想尽办法才将他们娘仨送出来。 如今是一路逃到这里,想寻个安稳地方落脚安家。 村长将村尾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誊给他们用。 那茅草屋里曾死过好些个人,大家都说那里闹鬼,是以荒废了十几年。 大家平日里不爱往那边去,除了他们这些农忙时没人管的顽皮孩子。 以往他们一群孩子只是在那附近玩,也不敢进屋去过夜。 自从那家人住进这屋子,他们倒也胆大了起来。 第一天便借口带他家孩子一起玩,壮着胆子敲了门。 三四岁的她,坠在人群最后,冷不丁瞧见屋子东墙外走出来俩人。 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二人手里各自抱着一捆干茅草,看样子是刚从外面拾的。 女娃娃个儿高些,见着他们一群小孩丝毫不怵,大大方方上前一步,问他们来做什么。 得知他们的来意,口齿清晰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这屋子四面漏风,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将能补的地方补上,今日不便,明日再与你们一同玩耍吧!” 女娃娃牵着男娃娃的手往门口走,站在他们母亲身前,小大人似的,颇有主意。 “对了,你们都是哪家的孩子?我明日到何处才能寻到你们?方才去后头拾干草,瞧见几个兔子洞,不如,咱们明儿一起将那几个洞给掏了?” 此话一出,他们的小头领便一锤定音。 “好!我家就在村子大槐树下,门口有块大石头,你明日去找我就成!我来准备工具!” 女娃娃一笑,眼睛亮亮的,特别好看。 “好呀!我叫宴宁,你们可以叫我宁宁,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狗蛋脸上忽然有点挂不住面子,“我,我……” 忽然有一个人踊跃接话:“宁宁,他叫李狗蛋!是我们老大!” 李狗蛋狠狠瞪那人一眼,给人瞪得缩着脖子捂着嘴,而后回头梗着脖子大声说话。 “对,我就叫李狗蛋!你在村里有啥事,报我的名就成!” “好!那今天先不留你们啦,明天见!” 就这样,宴宁和他们玩到了一起。 晏存身体不好,经常待在屋子里,即便出门,也只在自家屋门前走动,从来不与他们一起疯玩。 他们的娘,一边跟村里人讨教如何养鸡养鸭,一边教他们识字。 是以,大家对他们很尊重。 很快,他们母亲被村长家那整日游手好闲宛如地痞流氓的大儿子给惦记上了。 拒绝未果,反倒引得流氓用强。 宴宁会点拳脚,在家里护着母亲。 向来体弱内敛的晏存头一回离开村尾,挨家挨户敲门求助。 可村里人不想跟村长闹不痛快,几乎人人回避。 直到体力不支的他气喘吁吁瘫在如月家门前,用尽最后力气敲响她家的门。 如月爹娘踌躇一晌,一咬牙,拎了锄头打开门,背着晏存飞奔到村尾,及时拦住了流氓。 村长得知此事,狠狠揍了一顿他家丢人现眼的大儿子,给母子三人道个歉,同时也获得更多村里人的信任。 那天后,晏存发起高烧,在床上躺了三天方才好转。 她娘带她往宴宁家送了几回鸡蛋,两家逐渐熟悉起来,交往渐深。 两三年后,晏存母亲突然说要搬家,搬家前将一块玉佩偷偷塞给她娘,让他们换吃的。 他们离开后没几个月,便有人追杀至此,手段残忍,几乎屠了整个村。 如月被藏在水缸里躲过一劫,从杀手嘴里听到他们的身份,便一路寻找。 路上即便遭人迫害,几欲疯癫,那块玉也从不离手。 对她来说,这东西是活命的法宝! 用他们一家人的命换来的! 就这么疯疯癫癫,直到遇见晏宁。 似曾相识的玉佩,令晏宁留下她。 家破人亡,她无处可去。 即便恢复记忆,如月依旧选择听从宴宁的建议留在晏家。 宴宁希望晏存不在家的时候,她能陪她度过无聊的日子。 童养媳的身份,宴宁跟她解释过,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轻易就接受了。 晏存十八岁那年,某一日,她拿着藤球过去,要找宴宁玩。 恰好碰见兄妹二人起了争执。 宴宁看见她,当即双眼一亮,问她愿不愿意和晏存一起睡觉。 晏存手放在腹前,背对着他们,好像很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在这里这么久,好像也没做什么事,不好真的毫无用处,便想着为他们做些什么事。 看一眼晏存沉默僵硬的背影,如月觉得自己终于有用处了。 所以,如今的如月,是和晏存有关系的。 他们定了亲。 肌肤相亲。 即便如月对于这件事,并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感触。 而晏存自从在青楼第一次出师不利后,即便有反应,在真动手的时候却不行。 宴宁说他这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 如今二人睡到一起,他发现面对更加熟悉且弱小单纯的如月,他毫无压力。 但除了这事,他平时不怎么跟如月聊天。 以前,他和如月就不怎么说话。 因他常常是一副静静思考的深沉表情,如月有点怕他。 后来在京城站住脚,即便心里在盘算着筹备婚礼,晏存也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什么时候真正结婚。 如月也不是很在意。 她一直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的心态和晏存宴宁相处。 在她的观念里,以身相许、鱼水之欢是合情合理的事。 更别提晏存和宴宁为了让她没有遗憾可言,还特意在家里办了一场只有三人在场的仪式。 没有婚服,没有契书。 只有几支红蜡烛和两缕用红绳绑在一起的头发。 点着蜡烛,宴宁才发现自己被货郎骗了。 那蜡烛只是白蜡外涂了一层红色,并非真的喜烛。 除了头发和酒,周围人也以为他们是真的成亲了。 毕竟,不会有人打听别人家的小夫妻有没有婚书。 如月一直都觉得,晏存其实是看不上她的。 但她自己好似深陷其中,得寸进尺,不愿看他与别的女人虚与委蛇。 她欢欣逢迎,拈酸吃醋,嫉妒失落,失而复得,恍惚,最后变得平静。 这些难言的心绪,她很少直接向晏存表露。 晏存只觉得,如月越来越合他心意,他越来越想对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当他提起再成一次亲时,如月问“大家都要成两次亲吗?” 晏存心虚闭嘴,没好意思再提。 直到在街上偶遇昭阳公主,无意间戳破真相,如月才知道自己和晏存这叫无媒苟合。 她没和晏存宴宁提过这事,晏存宴宁也不知道昭阳公主和她碰过面。 日子一如往常地过。 直到儿子三岁,她突然想离开晏府去外面走走。 她给晏存留了一封信,讲明自己这些年的心中所感,最后说自己总是按着他的喜好做事,有些累了。 她想试试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想再哄着他。 希望他能拿得起放得下,放她自由一段时间。 大概需要很多年。 “拿得起,放得下。” 孤枕难成眠,再次遭遇刺杀的晚上,回忆起信中那六个字,晏存突然觉得很累。 做什么都没意思。 如月那封信,好似是说她不爱他。 果然被林小暖说中了,如月就只是为了报恩。 悲伤一阵子,他忽然开始推着季文光往上走,将他推到帝师的位置上,然后请辞。 庆帝假模假样哭着挽留一番,最后装作勉为其难的准了。 虽放了晏存离开,但他把晏景澄留在了宫里。 有季文光在,还有二十八个匿行者在暗中守护,晏景澄很安全。 收拾着行囊,晏存心中轻快。 权势滔天的感觉,他体会过了。 贫与富的差距,他经历过了。 美人歌舞,忽然之间也腻了。 儿子还小不能随他一同远行,留在宫里也好。 也许还能助他早日将如月带回家。 …… 如月离开晏府一年后,晏存后知后觉地开始追寻她,填补内心不知何时空缺的一块。 他不爱她的时候,却教会她如何爱他。 她学会如何爱他,从而学会爱自己,决定不再爱他。 然后教他怎么爱她。 第1章 最后一任宿主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趴在洗剪吹一体台上研究头模,头都不抬地问谢无伤。 “你真的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出来吗?” 谢无伤从书中抬起头:“每个觉醒后的系统意识都有他们自己的做事方式,这是很随机的事情。我身上有相关的约束协议,即便知道也不能插手你的事。” 林小暖:“哦。” 她盯着头模陷入沉思,忽然,系统空间里响起敲门声。 “林小暖,我来取情丝。” 老祖宗的语气听起来疏离又礼貌。 屋里二人对视一眼,林小暖起身去开门。 “老祖宗,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出来。” 请老祖宗进来,林小暖告知当前情况后,尽量保持沉默。 谢无伤对老祖宗露出敷衍的假笑,然后收起书,坐到饭桌前慢悠悠泡起了茶。 后者勉强笑笑,叫了一声“01”,不管谢无伤的反应,径直走向头模。 任凭林小暖怎么都弄不出来的光团,他伸手一摸,那光团就飘到他手上,缓缓渗入手心,最后消失不见。 此前,老祖宗给人的感觉很直白,什么想法都清澈透明。 想吃好吃的,想看好看的,他都表现得很直接,毫不掩饰。 吸收了“意”欲后,就像是往灯泡上裹了一层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这种不确切的感受,令林小暖退了半步。 老祖宗取走意欲,公事公办地跟林小暖说再见,还和谢无伤说了再见。 三人之间,气氛诡异。 好在这种诡异的氛围在老祖宗离开后就结束了。 只剩最后一个“触”欲,林小暖正要开始下一个世界,却被谢无伤及时阻止。 “不差这么一会儿,你不如趁机休息休息!” 林小暖站在操作台前,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不需要。” 谢无伤站起身,朝她伸手。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我瞧见外面的环境情况有好转,最近一直待在这里,我也许久没去大树那里看过,一起去看看?” 林小暖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谢无伤慢慢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了一下。 这一点微小的力道,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 林小暖跟他去外头转了一圈, 此时的外面,是她的精神世界。 大树消失,只剩光秃秃的土坡。 但土坡最高处,似乎有些奇怪。 他们走到大树此前所在的位置,见到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 林小暖看看深坑周围荒芜的土地,转头盯着谢无伤:“你干的?” 谢无伤眨眨眼,慢慢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嗯……那棵树,根系很发达,不挖成这样,容易受伤。” 林小暖继续盯着他,幽幽出声:“那么发达的根系,能窝进那么小的花盆里。” 虽然是陈述语气,但怎么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你!”谢无伤眨巴眨巴眼,猛地转头,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爽。 但在看清林小暖的表情后,他缓缓皱眉,“嗯?” 这么平静的表情,难道真的单纯只是陈述事实吗? 林小暖神情自若,接着自己的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无伤轻咳一声,抬头望天。 “我将它挖出来后,扭个头的功夫,它就变得那么小了……可能,浓缩的都是精华吧!” 林小暖瞧一眼他微抬的下巴,嘴角一抿,没接话。 谢无伤视线瞥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垂下眼,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然后张开手任由泥土落下。 这是做什么? 想了想,他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想玩土?” “不是。”林小暖看着沙土落下,描述自己的感受:“这种土应该是微微冰凉,带有很真实的颗粒感。我在这里,曾经感受到过微风冷雨,但现在,明明你的头发在飘,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谢无伤将干净的那只手递到她眼前:“我拉你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小暖看着他白净的手,准确给出自己的感受。 “像被一缕风勾着。温度不高,但足够令我感受到暖,还有一些润泽。” 谢无伤蹲在她面前,微微眯起眼笑。 “那你喜不喜欢?” 林小暖抬眼看着他,老老实实道。 “我喜欢当初那种微风拂面的真实。” 谢无伤眼中慢慢盛满融融笑意。 微风轻拂,润泽贴上脸颊。 林小暖听见他问。 “感受到真实了吗?” 抬手覆盖那片润泽,林小暖低头,视线落在他胸口。 “感受到了。你的不动微风。” 谢无伤无声一笑,突然抽回了手。 “那我们去试试其他东西,看能不能找回更多的触感。” 温润的风突然消失,林小暖下意识感到失落。 这是她许久没有过的感受。 下一秒,手被风裹住拉高,身体也随之站起来。 谢无伤带着她在山坡上跑来跑去。 摸摸蔫吧的花,弯折的草,以及曾经被雷劈出的大片黑泥与草木灰。 …… 感受不到自己精神世界里的东西,却可以感受到系统空间里的东西。 林小暖觉得这样也行。 至少,除了谢无伤摸起来像风,她还能知道门口的花瓣娇嫩湿润,草叶锋利柔韧。 在外面跑了一圈,她看起来松弛了一点。 谢无伤胆子大起来。 夸林小暖“有进步,未来指日可待”的时候,试探着上手揉了一把她的头。 结果,非常“不小心”地给林小暖头发揉散开了。 看不过她自己随手绑的马尾,又重新给她挽了发。 红色发带在手掌上缠了一圈,另一只手握住一束头发。 手腕翻转的间隙,谢无伤再次问林小暖。 “真的不试着休息了吗?” 林小暖在凳子上坐得端正。 “不了,已经联系上最后一任宿主了。” 是个老婆婆,正拿着木棒在河边捶打衣裳。 第2章 老太太捡小孩 “嗯,不错!” 谢无伤放开手,退开两步,对自己挽发的手艺很满意。 “谢谢。” 林小暖摸了摸头,小声道谢后,继续观察宿主。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宿主所在世界中每个人的信息她都能看到一点,并且看到的东西越来越,甚至还能对某些人的命数进行一番大致的预测。 谢无伤说他也能。 原话是—— “当你知道的东西足够全面足够深入足够准确,所谓的玄学,就越发有迹可循。” 于是,观察宿主没多久,林小暖便推测这位老太太大概是没几年可活了。 里边心态很好,身体也没啥大毛病,却终归是年事已高。 至于给老太太打招呼…… 林小暖不打算直接上来就说自己是系统什么的,而是试图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出现。 她要先观察观察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根据宿主的性格、行为,来为自己捏造一个令宿主能够很快接受的一个形象,并且要保证不会吓到宿主。 毕竟人家这么大岁数,万一给吓死了咋办? 而且,这位老太太的心理活动挺丰富,林小暖觉得很有意思。 半个时辰过去,宿主嘴里断断续续哼着小调,时不时还会夸赞阳光温暖,溪水清凉,秋高气爽。 这活泼向上的心理状态,完全不像是一个暮年老人,反倒像是二八年华的少女。 她手中浆洗的那件衣裳,单薄破旧。 由此,林小暖推断,宿主的生活不富裕,甚至可能非常穷困。 系统空间里回荡着轻快的歌谣,谢无伤听着那歌曲,手指随着调子来回轻点。 他倒是挺自在。 里里外外,都是一幅岁月静好安静祥和的场景。 林小暖调整视角,环顾四周。 看样子,外面应当是初秋的早晨。 宿主在溪边洗衣裳,背后不远便是村庄,只是这会儿没什么人出来活动。 虽然溪边草叶仍旧绿油油的,但附近的树叶已经开始褪色。 河对岸的枫树林,也染上了霞色。 这个时候溪水还是比较寒凉,崔秀兰在这儿洗衣裳,不敢洗得太久。 她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闻溪水对岸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 “有没有人……” “救命……” 侧耳倾听一晌,崔秀兰放下衣裳,踩着石头到了对岸。 林小暖调整视线,先她一步看清了什么情况。 距离河边二三十米的地方,枫树树干上绑着一个小孩。 小孩嘴唇乌紫,面色苍白,声音渐弱。 “救命啊,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 “救命啊……” “娃儿啊,别急,让老婆子我瞧瞧这绳子该怎么解,别急嗷~” 确定是个孩子,崔秀兰赶紧应声安抚,上前查看绳结的状态。 瞧着她满头银发,小孩抽着气收声。 崔秀兰将他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之后,这小娃儿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 “奶奶,我家里人不要我了,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崔秀兰心中大惊,退后一步。 怎么上来就要我带他回家,莫不是山里的妖怪吧! 她稳了稳心神,伸出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袖。 “孩子,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家里能再养得起一个孩子的人吗?” 小朋友磕了个头。 “我我……我不花钱,还能帮您干活!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说着说着,这孩子掉起眼泪,开始嗷嗷哭。 “我娘亲手打晕了我,又将我绑在这里,连口吃的都没留下我……呜呜呜……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儿!可我不想饿死!呜呜呜!求您带我回家,我给您养老!奶奶,奶奶,我给您养老!!” 这小孩哭得越是厉害,崔秀兰就越是往后撤。 听闻他要给自己养老,更是连连后退好几步。 “哎哟哎哟,这可不行,我家里还有个大孙子呢!可用不着你养!” “孩子你既已能动弹,便自己去寻出路吧!” 说完,崔秀兰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甚至还在担心她的老胳膊老腿跑不过这伶俐的小孩。 这要是被追上了,尾随她回家可咋办呀? 这么想着,她一双老腿走得更快了。 谁想,身后竟没有想象中的恳求之声? 走了一会儿,她往后一扭头。 嗬! 好家伙! 竟当真默不作声地跟上来了! 看着眼前过河的石头,崔秀兰站了一会儿,索性不管了。 他们村子里都是些老幼妇孺。 这孩子若是真跟自己进了村,即便吃百家饭,也是能长大的。 崔秀兰迈步踩上第1块石头,心想,算了算了。 怎么也是条人命呢。 书里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么一想,她心里痛快了许多。 一步步踩着石头过小溪,将原先敲打的衣裳拧干,在小孩的尾随下回到了村里。 她带着小朋友去村长家的路上,林小暖在留心观察这个村子。 这个村子虽然房屋破落,但是大部分收拾的还算干净。 村口有一个大石碾。 村里主干道上有棵大树,被石块围了起来。 看这树干的粗细,三四十年不在话下。 村子几乎是围着这棵树建起来的,总共也就只有几十户人家。 而且,这一路走来,虽说和崔秀兰打招呼的人挺多,却没有看到什么年轻人。 大部分是一些扛着锄具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些抱着草的小孩。 看着这情况,林小暖微微皱眉。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谢无伤突然说了一句话。 “这村子没有壮丁。” 壮丁。 这两个字,一下子令林小暖想通了其中关窍。 难道说,这个国家正在打仗? 很快,她的怀疑得到了承认。 见崔秀兰带了个脏兮兮的小孩过来,村长李保国赶紧放下手里的农活,快步迎接二人。 得知来龙去脉,便盘问起小孩。 “小娃娃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可还记得自己家在何方?” 小朋友虽面容不堪,口齿却极为伶俐。 “我叫许蓝桥,今年五岁。我没有家,之前跟我娘四处漂泊,昨日夜里,她将我打晕绑在了树上。” 瞧着村长沉思的样子,许蓝桥泛紫的嘴唇里又脆生生蹦出一句话。 “爷爷,我是男子汉!我可以帮你们干活!长大了帮你们干很多的活!种好多好多地!” 村长立刻一拍手。 “好!那你就留在村子里!恰好最近打仗,外头也不太平。” “今日就先和我家小孙子凑合凑合住一处吧,明日将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收拾一番,给你整出来个居所。” 许蓝桥眨眨眼,双眼放光。 没想到自己不光找着了能待的地方,甚至还有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就在他经历了震惊、喜悦、感动的情绪变化,正准备对着村长一通跪拜表达感激之时,村长又说话了。 “只是你不能再用现在这个名字了,自此之后,你都只能属于我们小溪村,生是小溪村的人,死是小溪村的鬼。不可懒惰,不可叛国,不可欺负弱小。你可愿意?” 许蓝桥一点儿不犹豫,大声答应。 “愿意愿意!小子愿意!” “嗯~不错不错!”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转眼看向崔秀兰。 “崔姨,您发现的他,救了他,就由您给这孩子取个名儿吧!” 崔秀兰看着这一系列的发展,没有惊讶,没有纠结。 稍微思索一会儿,便确定了给许蓝桥的新名字。 “我在河边枫树林里发现了他,正好那会儿风很大,枫叶摇晃,便叫摇枫吧!如何?” “好,那就叫摇枫。”村长点头,转向小孩儿,“你往后就跟崔姨姓,叫崔摇枫。” 小孩高兴的,立马给崔秀兰磕头。 “多谢!多谢奶奶!往后我就叫崔摇枫!” “孩子快起来吧,我带你去洗洗脸……哎哎哎?!” 村长伸手要扶他起来,还没使劲儿,崔摇枫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一番检查下来,他们才发现,这孩子小腿上有两个青紫发黑的血洞。 看起来像是被蛇咬了! 第3章 那也还是个年轻姑娘啊! “小鼎,先把活计放一放,快来照顾人!” 村长李保国将自家小孙子叫来帮忙,他自己迈着大步出去找村里的老药夫。 崔秀兰被留下来照看两个孩子。 “小鼎,给我找两根绳子来,布条也行。” 李鼎听话地去找东西。 凭着生活经验,崔秀兰先给孩子挤血。 待伤口流出的血色转红,又用布条勒紧伤口附近的肉,她才放松一些。 事已至此,她尽力了。 想着孩子腿上那红肿滚烫的伤口,她坐不住,便给自己找活干。 “李鼎啊,你看着点儿这小弟弟,我去打盆水来。” 李鼎连忙要去拦她。 “崔奶奶您坐着,我去打水!” 崔秀兰一把将他按住。 “你这小身板能干啥?算了吧,你还是坐着吧!” 交代完李鼎,崔秀兰便熟门熟路走到他家后院里打水。 往崔摇枫腿上伤口附近一擦,她愣住了。 这孩子咋还掉色儿呢? 看着黑黑黄黄的孩子,底色竟然很白? 就是不知为何要给自己全身涂黑呢? 擦干净伤口附近的污垢,崔秀兰重新洗了毛巾,又给他擦了脸。 边擦边感慨。 这般细嫩的孩子,那当娘的到底是如何狠得下心将他抛弃山野? 等村长带着猎户家的老头一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崔摇枫白净的小脸儿。 他也顾不得惊讶,拽着老头往前送。 “快!李老哥快瞧瞧孩子如何了!” 摸摸孩子额头,翻翻眼皮,李老头有模有样揪一下花白的胡子,皱眉思索道:“咱们村子附近……有这般毒物么?不似平日里见到过的症状呀……” 他又掀开崔摇枫破旧的裤腿,仔细观察一下腿上的血洞。 然后在自己带来的包裹里一通翻找,瞅着其中一个蓝瓶子,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没错!就是这个!” 李老头又下嘴往伤口处用力吸了两口,确定颜色正常,便拔开瓶塞,往伤口上了一些药粉。 “行了,等等看吧!” 而后,崔秀兰打算回家。 凤仙带着小铃铛下地干活,她还得往地里送饭呢! 李保国却将人留了下来,要她在自己家吃饭。 “崔姨,我方才从田里过,见着凤仙和小铃铛,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今儿您在我家吃午饭。待会儿叫小鼎给他们送点吃的,你就甭操心了!” “就是就是,咱们都在这儿吃!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人多了还热闹些。”李老头帮腔。 崔秀兰就留下了,一点儿都不纠结。 吃饭的时候,听见屋里的崔摇枫发出一点小小的动静,他们便去看。 结果发现这孩子脸色潮红,嘴唇紫里泛白。 “发热了!高热!”李老头捋着花白的胡子,焦灼地来回走。 “嘶~这不对呀!怎么会发热呢?这个药这个药……就是这么用的呀!” 李保国轻轻踢了他一脚。 “我看你是又犯癔症,给孩子拿错药了吧!这可怎么办?本来村里还能养活一条命,被你这么一用药,给孩子折腾没了,功德都没了!” 崔秀兰一直用布巾蘸凉水,给小孩擦汗,擦身体。 她心里焦急。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呀? 哎呀! 明明都做好准备救人的呀! 就在这时,观察了大半天的林小暖终于轻轻出声了。 【你听我说,不要害怕,我有办法。】 【你到商城里买万能药,保准药到病除。】 【不要反应太大,别人看不见我,你也看不见我。】 【别人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崔秀兰这会儿正着急,还以为是有人来帮忙了,闻言往门外瞅了一眼。 “怎么做啊?你说的那什么……呃?” 门外并没有来人。 也没有年轻女人。 老太太一下子愣住了。 猎户家的李老头以为崔秀兰在跟自己说话,抬头疑惑道。 “啊?这个就是我儿子在家的时候,我见他这么处理过,难不成……是要两种药粉掺在一起?可是……掺哪个呀?难不成是这个红瓶子?”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掺了一撮。 “来来来,我再来试试!” 村长李保国推搡他一把。 “嗨呀!算了吧你!这可是条人命,不能让你这么折腾!先给孩子降温才是要紧事啊!” “小鼎,给咱家地窖里那坛女儿红抱出来!” 李鼎迟疑:“可……那不是爷爷你给我成亲时准备的酒吗?” 李保国胡子一翘:“哎呀别管了!救人要紧!快去!” “哦哦!我这就去!” 李鼎愣愣点头,飞快跑走。 一转头,李保国就对上猎户家老头探究的目光。 “你这老小子,行啊!给自家孙子当孙女养,还给埋了女儿红!怪不得李鼎整天瞧着跟姑娘似的,原来根儿在这儿呢!你这老头,咋这般龌龊!!!” 李保国瞪他:“你懂什么!要不是这样,那臭小子长不这么大!你可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嘿哟!”猎户家老头给自家宝贝药瓶拧上木塞,斜眼看他,哼笑一声。 “你个老不羞!” 他脸上每一根褶子仿佛都写满了不屑。 李保国怒火中烧,跟他吵起来。 二人吵着架,突然听到崔秀兰哎呦一声,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崔秀兰摸着崔摇枫的额头,惊讶不已。 “退热了!!” 李保国和猎户家的李老头走过来,查看崔摇枫的情况,双双舒出一口气。 “真是老天保佑!” “这叫什么来着?命不该绝啊!对了,崔姨在哪儿发现的他?”李保国要考虑村里大家的安全,想得多一些,“按照前人经验所说,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我们可以找人再去附近找一找草药,防止以后万一有人不小心被咬伤。” 崔秀兰一手给崔摇枫擦额头的汗,另一只手握成拳,放在腿上。 她眨眨眼,回忆道:“就在村子旁的枫树林里。” “嗯,我这就去寻一寻那附近有什么草药可用,便先去也。” 猎户家的李老头带着自己的瓶瓶罐罐,拎着包裹走了,李保国去送他。 恰好碰见搬着酒过来的李鼎,又顺嘴将他打发回去。 “哎,已经退烧了,用不着了。你抱回去吧!” 李鼎抱着自己的女儿红,往床板上躺着的小弟弟看去一眼,又瞅了瞅爷爷李保国一脸放松的样子,便慢腾腾又抱着酒坛回去了。 他们以为是崔摇枫福大命大,只有崔秀兰知道原因。 回想方才的经历,她忽然反应过来,那好像是一处闺房。 华美精致,巧夺天工。 闺房前站着一个丫鬟。 丫鬟见了她,言笑晏晏,热情洋溢,轻轻拽着她打满补丁的袖子,将她拉进奢华无比的闺房中。 “宿主可以到房中挑选你需要的东西,当前功德值为零,可赊账,10日内还清债务即可免受惩罚。” 崔秀兰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她只是跟着那姑娘走。 一边听着侍女的介绍,一边局促地观望这个闺房。 在侍女的引领下,她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里面放着一瓶色泽斑斓的药剂。 侍女在旁边解释道:“这便是您目前想要的万能药,可解百毒,治百病。价值十点功德。” 崔秀兰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姑娘,这功德……是何物?” 那姑娘言笑晏晏,平易近人。 “这件事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您可以向您的系统咨询。” 干枯的手指蜷了蜷,没敢去摸那抽屉里的东西。 “系统是……” 林小暖就在这时出声。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0681,您可以叫我林小暖。】 【您目前所在的地方是系统商城,可以使用功德点购买物品。】 林小暖快言快语,言简意赅,将功德与金币的相关内容告知于她。 崔秀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第二人的影子,便问道:“闺女儿你人在哪儿呢?”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没有形体,你看不到我。】 崔秀兰瞥一眼自己面前一直安静等待的侍女,小声自言自语:“你们恐怕都是妖怪吧?” 【算是吧。也许更趋近于鬼魂。】 崔秀兰竟然没有很惧怕。 她更多的反应是好奇。 林小暖……听声音,似乎是个老气横秋的年轻女子。 老气横秋……年轻女子……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死时24岁,倘若加上死后的年头,算是与你同龄。】 谢无伤瞄一眼林小暖的脸,慢慢撇过头,捂嘴轻笑。 他对林小暖的情绪变化一直都很敏锐。 被老太太说老气横秋,小姑娘不太乐意。 崔秀兰赊账买了东西,毫不计较年龄,只是心中轻叹。 那也还是个年轻姑娘啊! 第4章 刘凤仙和小铃铛 孩子不再发热,崔秀兰打算回家。 折腾了这么半天,时候也不早了。 将崔摇枫留在李保国家,她拿着依旧潮湿的衣裳,往自己家走。 崔秀兰在一个木栅栏前停住,伸手打开栅栏门。 一大片红橙黄紫的花圃引人注意,占据院子右侧。 院子左半部分摆着两个木架子,上头搭着两床灰扑扑的补丁被子。 林小暖的印象里,条件稍好一些的农户会在家里养些禽类,鸡鸭鹅之类的,吃蛋补充营养。 但崔秀兰家很安静,没有动物。 空旷,整洁。 老太太推开用粗麻绳缠了两层的木门,入眼一片昏暗。 正对着大门的是个小厅堂,中间摆着两把木椅,椅子扶手隐有暗光。 这两把椅子,做工还算精细。 恐怕存在不少年头了。 整个屋子里,只有门口那一处最亮堂。 崔秀兰打开门就转身出去抱被子。 “嘿咻,嘿咻!” 老太太抱着一床带花的被子进了厅堂右边的屋子。 趁她铺床的空,林小暖迅速打量整个屋子。 掉漆的木柜、妆台,各个角落都摆放着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却不显得凌乱。 只是繁多,拥挤。 跟她几百平的系统空间相比,这个小屋子实在是太过昏暗逼仄。 还没有谢无伤的卫生间大。 但当宿主支开窗户,夕阳洒进来,一下子将整个屋子都照亮,照暖。 从屋里往外看,甚至觉得阳光刺眼。 怪不得窗户没有透光的纱窗,而是装了一块实心薄木板。 老太太铺好这个床,又将另一床被子抱进旁边的屋子。 这个屋子里基本没什么东西,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就只是在床尾旁拿几块木板搭成半人高的隔层,里面放几件灰扑扑的衣裳。 最上面还有个歪七扭八的陶罐,占据最显眼的位置。 那罐子颈很细,不像是能装铜钱的。 老太太将窗户支起来,将这边的床也铺好,还小跑出去,从花圃里摘了两朵花,放到木板最上层的陶罐里。 一朵小红花,一朵小黄花。 夕阳照进来,显得屋子里活泼许多。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看着舒服多了!年轻人嘛,还是要多点颜色才好!” 她转身回到厅堂,朝院子里望了望,心中估摸着时间。 凤仙他们回来,还得一小会儿。 看看有啥吃的吧。 左侧是个灶房,里面用土堆砌出灶台,一口大锅坐在其上,角落堆放着小块小块的食材。 看着像是薯类块茎。 老太太走向角落,从薯类块茎紧挨着的大缸里抓了一小撮糙米。 她弯腰伸长了手,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缸里,才勉强够到所剩无几的余粮。 加水,添柴,烧火。 火焰噼啪,浓烟奔腾。 老太太咳嗽几声,避开黑烟,待黑烟散得差不多,才又伸手添了两根柴。 木柴燃烧的声音里,林小暖调整视线,看了一眼外面的厅堂。 几间屋子的门窗一打开,阳光便从四面八方照进来。 将原本一片昏暗阴凉的小木屋照的通透温暖。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崔秀兰的卧房。 她屋里的东西很多,但有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目前这个经济水平能买得起的。 据林小暖所知,这个年代,颜料是极其昂贵的东西。 然而崔秀兰的门上却画着一个丑兮兮的图案。 虽然看不出画的是啥,但那画至少有三种颜色。 而且,崔秀兰屋子里还有一张铜镜。 小小的铜镜。 就在她床头的柜子上放着。 趁着烧火的间隙,老太太还回屋照了照镜子,将有些凌乱的鬓角银丝重新整理妥帖。 收拾好头发,她回到灶房。 掀开大大的锅,看一眼里面十几个翻滚的米粒,往上架了个竹排,又从锅旁的框子里摸出两张巴掌大的粗面饼,往竹排上一扔,盖上盖子继续烧火。 大概估摸着时间,看一眼外面夕阳西下,她便起身灭火,将两间卧房的窗户给关好。 恰逢此时,外面传来响动。 崔秀兰眼角褶皱堆叠,脸上露出喜色。 是凤仙回来啦! 林小暖调转视角,瞧见外面扛着锄头铁锹进院子的妇女。 这就是宿主的孙媳,刘凤仙。 许是在田里劳作了一整个夏天,刘凤仙肤色焦黄,脸上一块儿黑斑,从耳下延伸至脖子衣领里,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实在谈不上好看。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黄毛丫头。 这应该就是李保国提到过的小铃铛。 小丫头低着头,好似是累坏了,手里还抱着一把野花。 她看着脚下的地面,少气无力地问。 “奶奶,咱们真不用去村长爷爷家接太奶奶接回家啊?” 刘凤仙将锄头放到门口,拿着铁锹往花园走,声音低哑,光是听着都觉得嗓子要冒烟儿了。 “不用,花儿给我,你去灶房里瞅瞅。” “嗯?!” 小铃铛猛地抬头,用力吸气,闻到淡淡的米香。 她双眼一亮,原地蹦跶老高,将怀里的野花递给刘凤仙,转身往屋里跑。 “芜湖~太奶奶你回来啦!!!” 一进厅堂,恰好碰到崔秀兰端着碗出来。 “哎哟!小铃铛回来了啊,今天地里的活累不累呀?” “不累不累!” “那来帮我端碗?” “好嘞!” 屋子里,一老一少将简单的晚饭端出来,叽叽喳喳。 屋外,刘凤仙沉默着将野花偎进花圃,修整土梗,浇水洇根。 她一进屋,崔秀兰便抬头催促,满脸心疼。 “累了一天了,快来吃饭!” 刘凤仙低低“嗯”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坐下吃饭。 撕了一口剌嗓子的粗面饼,又喝了一口米汤里的水,她将碗推到崔秀兰面前。 “娘,你也吃点儿。今儿地里活少,不累,我吃不了这么多。” 小铃铛也拽下一块饼往崔秀兰嘴边递。 “是啊是啊!太奶奶也吃一点嘛!” 崔秀兰抓住小铃铛的手放回去,在方桌对面端坐着,笑看他们二人轻轻摇头,又将米汤推回去。 “人老了,吃不了什么东西,我整日不干活,一点都不饿。地里头全靠你呢,你多吃点才是!” 刘凤仙沉默一晌,还是端起碗喝汤。 喉间吞咽极其用力,且不规律。 瞧着她狼吞虎咽的动作,崔秀兰满脸温柔与怜惜。 系统空间里,响起她无奈的叹息。 苦了你了,孩子。 才四十九岁,本该是儿孙绕膝的时候,如今却不得不一人扛起整个家的重任。 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九岁小孙。 过段时间秋收,一家人的口粮全靠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 这仗啊,不知何时才能打完。 这老头子们老小子们,不知何时才能回家? 我怕是等不到了啊。 第5章 你得叫我太奶 陶碗底部沉着十几粒糙米,避着豁口,二人就着稀汤,将巴掌大的粗面饼吃得干干净净。 刘凤仙起身收拾碗筷,小铃铛推着崔秀兰往外走。 “太奶奶,我们去外面看花吧!” 崔秀兰抓着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往厨房走。 “哎呀,天黑了就不看了。咱们许久未洗澡,今日不如烧些水洗洗澡吧,再过些日子天气转凉,想洗个热水澡可就不容易了啊!” 将厅堂和厨房收拾好,继续烧了一锅热水,水缸里剩下的水还够他们洗完这次澡。 先给小孩洗,然后小铃铛披着半干的头发,裹着干净的衣裳,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大人互相搓泥。 二人一边搓泥一边聊天。 “明儿还去地里不?咱缸里的水不是很多了。你若是不得闲,我去找小李帮忙。” “得闲,明儿一早,我去挑些水。”刘凤仙往崔秀兰干瘪枯瘦的后背撩水,顺势问起另一件事,“听村长说,您在林子里边捡了个男娃?那孩子是什么情况?” 崔秀兰用小陶盆舀一盆水,往自己背上冲洗,仔细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得知前因后果,刘凤仙只感慨一点。 “一个男娃,再长两年就能干活了啊。” 想着崔摇枫嫩白的皮肤,崔秀兰劝她歇了这心思。 “那孩子与我们不同,咱家这紧巴巴的日子,要是再来一张嘴……哎,我本不该带他回来。” 听崔秀兰话中的不感兴趣,刘凤仙“嗯”一声,沉默下来,老老实实洗澡。 洗完澡,老太太又从自己屋里拿了一小盒油膏过来,往凤仙和小铃铛二人脸上浅浅涂了一层。 她笑眯眯的,眼皮深深的褶皱挨挨挤挤,跟对待自己闺女似的。 “睡前抹点油,不然明天起来脸上要裂开似的疼了。这马上要到中秋了,日头竟还这般毒辣,可马虎不得!” 凤仙和小铃铛二人仰着头,乖乖的。 一起抬手按揉,将自己脸上的油脂给涂开。 然后仨人排排坐好。 崔秀兰坐床上,凤仙坐在他膝前的凳子上,小铃铛站在凤仙身旁,紧挨着老太太。 三人手里各自拿了一块布,三人就着这个姿势,互相将头发给擦干。 擦干头发后,凤仙带小铃铛去丑陶罐屋里睡觉,崔秀兰独自一人回屋。 她拉开抽屉,拿起一个木梳,轻轻抚摸了两下,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稀疏的头发。 林小暖注意到她对这木梳的小心翼翼。 想到最后一任宿主身上的“触”欲,她便主动谈起这木梳。 【这木梳,线条圆润,造型还算别致,看起来用了不少年。】 崔秀兰梳头的动作突然一顿,迷惑不解。 “你这孩子,咋还在这里呢?天黑了还不回家?” 【我只能待在你身边。】 【这个木梳,对你很重要。】 “哦……这把木梳啊……” 像是想起什么,崔秀兰轻轻摸摸梳齿,眼神柔和,满目怀念。 “是啊,很重要。” “这是当年成亲时,他给我的聘礼。” “也真的陪我到白头了。” 【一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收拾着木妆奁,崔秀兰眉目慈祥。 “对啊,白发齐眉。想来,闺女儿你也应当是念过书的吧?” 【嗯,我知道很多东西。我叫林小暖。】 听出她莫名其妙的关注点,崔秀兰摇头失笑。 “好好好,林小暖,那就叫你小暖罢。” 说起木梳,崔秀兰便打开了话匣子。 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跟林小暖怀念从前。 我丈夫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那时,我家虽不富裕,却也没有穷困到如此地步。 我看中他的容貌与性格,他看中我家的钱财,就这么一拍即合,他倾家荡产走了三书六礼,用八抬大轿将我娶进了门。 这木梳,当初可是请了附近最有名手艺最好的木匠师傅做出来的,十里八村的姑娘都羡慕坏了! 只是,陪我到白头的只有这梳子。 二十年前,他便走了。 幸好我还有儿孙陪伴,如果不然,恐怕是早早随他而去了。 破旧的小屋里,鲜活的画面恍若昨日,苍老的声音将其娓娓道来。 环视周围老旧的物件,林小暖琢磨起自己的事。 这次的触觉,会不会和那些老旧物件相关?会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形式? “意”欲有反应的时候,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只是某一天她一扭头,发现头模里面透出亮光,这才反应过来宿主的“意”欲已经到手。 那么这次的“触”欲,会是以何种形式到她手里呢? 夜色渐深。 崔秀兰说着话,却不见林小暖有回应,慢慢的,睡意朦胧起来。 在她睡着前,林小暖再次出声,告诉她关于系统会让宿主脱发的事。 崔秀兰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一些。 好奇多于害怕。 “为何会这样?” 林小暖找了个容易接受的说法。 【你可以在商城兑换各种各样的东西,相应的,我来收取你的一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代价,这很合理。】 崔秀兰慢慢眨动眼睛。 “哦,确实合理。” 只是我这稀疏的头发…… 她的心声还未讲完,人就已经睡过去。 第二天,天还黑着,她便醒了。 穿衣裳,叠被子,摸摸尚存的稀疏白发,认认真真给自己挽了个妇人发髻。 梳个头,举半天胳膊,给她累得直喘气。 “呼~许久不曾梳过这个发髻,我实在是太老了。” 林小暖老实接话。 【是的,毕竟已经七十九,快八十岁了。】 崔秀兰呵呵一笑,摸了摸枯瘦的发髻,并不在意。 这么折腾了半晌,便听见旁边屋子的门响了。 她探头去看,正对上刘凤仙瞧过来的眼神。 二人小声交流。 “娘。” “起这般早做什么?今日不是不下地么?” “我先去挑些水,您和小铃铛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走啊。” 崔秀兰出门走过去两步。 “我和你一起,还能帮你摇轱辘。” 刘凤仙赶紧摆手。 “不不,我自己去,您在家看着小铃铛,别让她乱跑。” 崔秀兰看着她出门走远,发出一声叹息。 哎,什么都不让我干。 【毕竟七老八十了。】 林小暖自觉善解人意。 却见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 哎,七老八十啊…… 谢无伤刚起床,迷迷糊糊撤掉隔离墙,瞧一眼二人的互动,霎时忍俊不禁。 好似是给自己笑清醒了。 “呵嗨哎……”他捂着嘴打呵欠,同时吐槽林小暖,“你怎么往人心窝里戳啊!” 林小暖瞥一眼他身上凌乱的睡衣,又默不作声转回视线。 没有一点表情变化,好似就只是听见他起床的声音便习以为常看过去一眼,平平无奇。 外面,崔秀兰琢磨着待会儿吃什么。 今儿凤仙不下地干活,只煮米汤,恐怕也会饿吧? 她到系统商城的“闺房”里转了一圈,找到许多份量很大的食物。 看着自己昨日赚来的百十个金币,她来来回回比对着价格。 最后一分没花地出去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这种事。 生怕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回光返照。 救那个小童,叫林小暖的鬼姑娘,琳琅满目的奢华闺房,侍女…… 也许都是回光返照时的幻梦。 “太奶奶……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咱们待会儿吃啥啊?” 小铃铛揉着眼睛挽住她的胳膊,崔秀兰恍然回神。 “还有一些米,先将就着喝点米汤吧!” 凤仙去村尾挑水,来回跑了五六趟,才将水缸装了大半。 瞧见她粘在后背的衣裳,崔秀兰拉住她。 “好了好了,够了!够咱们吃一段日子了。快歇歇,坐下吃点东西。” 凤仙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舒了口气。 “娘,不累,我还能再跑两趟,这点儿水,吃不了半个月。” 说着她挑起水桶就要走。 崔秀兰想了想,喊住她。 “我想去林子里……” 凤仙立刻回头。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崔秀兰老神在在地转身回屋,作势要拿背篓。 “我要去找鸟蛋,给你们补补身子。” “我去,我去,我去找!”凤仙大步走过来,抢过背篓,放下担子,同时给老太太找事做,“您昨儿不是捡了个娃儿么?听说情况不太好,您不去瞧瞧么?” 崔秀兰慢慢坐下,将碗推给她:“吃点东西再说吧。” 吃完饭,她催着刘凤仙去找鸟蛋。 小铃铛爱玩,也跟着去了。 年轻人离开后,老太太收拾好屋子,便开始打扫卫生。 昨夜里起了风,刮来一院子的树叶。 她将树叶抱进灶房当柴,垒成一堆。 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正准备出门消食,却见李鼎小跑过来。 “崔奶奶,崔摇枫腿都没好,非要来见您,您要不要往我家里走一趟?” 想到昨天夜里凤仙提出来的想法,崔秀兰只想回避。 “我去做什么?净打扰他休息不是?不去不去。” 她可不想再多养一张嘴呀! 凤仙本来就那么辛苦了,再来一张嘴,她可要心疼死孙媳了! 李鼎却是打定主意要将崔秀兰给带过去。 那个脸白白的小弟弟躺在他的床上养伤,一番花言巧语,将他爷爷哄的合不拢嘴。 家里的活就他一个人。 两厢对比,他是越干越憋屈。 今儿必须要将那小子送出去! 二人争执着,一个非要去,一个非不去。 正好小铃铛背着半筐野菜回来,见到李鼎便问是怎么个事。 得知和太奶奶昨天捡的小弟弟有关,小铃铛将背篓往屋里一放,小跑出来。 她和李鼎,两个九岁小孩,一左一右拉着崔秀兰的手轻轻摇晃,又是哀求又是撒娇,非要去李保国家。 被俩孩子这么拉着,崔秀兰哪里舍得拒绝,还是随他们去了。 到了李鼎家,见到崔摇枫,小铃铛双眼一亮。 小弟弟长得真好看! 崔摇枫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小铃铛当即被俘获。 主动上前关心他,询问他的情况。 没过多久,小铃铛便发现李鼎对崔摇枫的态度有些怪异。 阴阳怪气的,甚至到了恶意的地步。 小铃铛立刻站出来,为漂亮弟弟打抱不平。 李鼎更生气了,甚至还很委屈。 “你为什么要护着他呀?你跟他又不认识。” “怎么不认识?这不是认识了吗?我不是要护着他,而是村长爷爷教的尊老爱幼,你忘了吗?他才多大呀!他才这么小的个子,你怎么能欺负他呢?”小铃铛跟他讲道理。 “我我我……我没有!我才没有欺负他,是他欺负我!” “可我看见的就是你在凶他啊!”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你还凶我!”小铃铛皱了皱鼻子,毛茸茸的浅色额发微微炸起。 “我……我没有……小铃铛……”李鼎委屈巴巴的,好似快哭了。 “你今天不许叫我小铃铛!” “那,李薇……” 听着他们二人争吵,崔摇枫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吭声。 他只是下意识的讨好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到最后,小铃铛非要将崔摇枫带回自己家,怕漂亮弟弟再受李鼎欺负。 李鼎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最终,崔秀兰带着两个孩子去,带着两个孩子回。 快晌午的时候,刘凤仙背着竹筐回来,见到的是院子里坐在凳子上嬉笑的两个小童,还有头上裹了块儿布正在浇花的老太太。 “娘你怎么往头上裹布?您觉得冷了吗?” 崔秀兰顺势应下来。 “是呀,天气渐凉,方才起了阵风,我那稀拉拉的头发挡不住风,怕着凉,就裹了块布。” 实际上是她已经秃了。 布下面是长了斑的光头。 听她这么说,刘凤仙倒也没多想。 “奶奶!你回来啦!你看,我将他领回来了!” 多看两眼乖乖坐着随小铃铛一起喊“奶奶”的小男娃,她点点头。 “哎,好。” 没有多说什么话,她将背篓放到灶房,然后开始和崔秀兰一起做饭。 做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刘凤仙忍不住往外瞥了好几眼。 这般模样的孩子,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 叫人怪稀罕的。 怪不得老太太说他们养不好。 但她要为小孙女考虑…… 小铃铛很喜欢这个弟弟,甚至要弟弟留在自己家里住。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喝着崔秀兰煮的叶子汤,聊起崔摇枫的去留。 观察着崔秀兰的表情,崔摇枫摇了摇头。 “村长爷爷已经去收拾屋子了,我有地方住。” 小铃铛立刻说:“可是你现在受伤了呀,一个人住,行动多不方便呀!你可以跟我住一起。” 崔摇枫私心里确实想住在这里。 他想跟崔秀兰离得近一点,这个奶奶是救命恩人,能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但他又不敢贸然答应下来,便小心翼翼的看向崔秀兰。 他看崔秀兰,小铃铛也顺着他的视线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向自己太奶奶。 刘凤仙也期待地看向崔秀兰。 被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崔秀兰无奈的摇摇头。 “行了行了,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今晚住下便住下吧。你年龄小,身上有伤,一个人住确实不方便,也不安全。” 见三人表情渐渐喜出望外,崔秀兰话音一转。 “不过你不能和小铃铛睡,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个老太太将就一晚呢?” 崔摇枫连忙点头。 “嗯!嗯!嗯!愿意!愿意!谢谢奶奶!谢谢奶奶!” 小铃铛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比我小,是我弟弟,怎么能叫太奶奶奶奶呢?” 崔摇枫愣住了。 “啊?” 崔秀兰点头:“对,你不能叫我奶奶。” 崔摇枫疑惑。 崔秀兰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得叫我太奶奶。” 第6章 《崔秀兰的前半生》 天色渐暗,崔摇枫跟崔秀兰收拾好,准备躺床上休息。 崔秀兰让崔摇枫先躺下睡,自己坐在床头的梳妆台前,伸手拉开抽屉,自然而然去拿木梳。 木梳离开抽屉,在半空忽得悬停,又被慢慢放下。 随着一声叹息,落下几指轻柔的抚摸。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里响起宿主的心声。 哎。 差点忘了,已经没头发可梳了。 哎…… 崔秀兰解下脑袋上的布,露出光头。 崔摇枫缩在不太温暖也不太柔软的被子里,表情惶惶。 “奶……哦不,太奶奶,您的头发呢?” 一个说辞,在崔秀兰心里慢慢成形。 “你用着我的姓,理应听我的,对吗?” 崔摇枫懵懵懂懂的点头。 “对。” 崔秀兰点点头,表情忧愁,语调哀伤。 “我可能是病了,昨天夜里想起从前,悲从中来,一夜无眠,今早起来便开始陆陆续续掉发,晌午从小李家……就是村长家回来,摘个菜的功夫,头发扑簌簌就掉完了。” 她长叹一声:“大概是忧思过度……果然,人老了,还是不能想太多啊……” 见老人家一脸悲苦,崔摇枫双唇嗫嚅,半晌才小声道:“哦……没,没关系,我,我……我娘说头发还会长出来的。” 他原本想说自己不怕来着。 发现孩子的表情安定下来,崔秀兰坐到床边,低下头闷声说话。 “那你要不要摸摸?” 她语调轻柔和缓,驱散崔摇枫心中的一部分恐惧。 崔摇枫从被窝里慢慢伸手,摸到老太太的光头。 明亮的月光下,隐约能看清堆叠的皮肤纹理与褐斑。 “暖的。”崔摇枫彻底不怕了。 “还怕不怕了?”崔秀兰眼角皱纹堆起。 “不怕了。”崔摇枫刚一说完不怕,立刻试图为自己正名,“我没有怕!” “那早些睡吧,你得注意休息,明儿还要换药嘞。”老太太不跟小娃娃计较,掀开被子钻进去。 “嗯。好。” 小朋友抓着老太太的一只手,在温暖的薄被包裹下,很快进入梦乡。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换好睡衣,上床睡觉前,照常向林小暖发出邀请。 “宿主睡下了,你呢?今天要休息吗?” 瞧一眼监控里的情况,恰好看到老人小孩交握的手,他也伸手碰一下林小暖的手背。 林小暖如以往一般摇头拒绝。 对于她的拒绝,谢无伤习以为常。 但见林小暖看一眼手背,没有过激反应,他便慢慢握住她的几根手指。 像崔摇枫抓崔秀兰一样。 只不过,他轻轻一握便放开,转身去睡觉。 没有搭理谢无伤的小动作,林小暖观察着宿主屋中的每一样物件,尝试将其与《崔秀兰的前半生》联系起来。 老太太秃头之后,《崔秀兰的前半生》便和头模一起出现。 根据书上的内容,林小暖重点关注宿主拥有的几样东西。 比如,床头柜上封印着花瓣的小陶罐,是她年轻时丈夫亲手给她捏的。二人一起上手,做出好几个,宿主自己自己留了一个最好看的,其余分给儿女们。 比如,搭在床尾的那块带着花纹的方布,是她当年嫁过来时,婆婆亲手绣的。 再比如,墙边柜子上,摆着的各种小玩意儿,都是儿女们幼时曾送给她的东西,她都一一保留着。 对于“触”欲,林小暖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触发相关反应,她只能旁敲侧击,或者在宿主用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增强与宿主的交流频率与交谈深度。 谢无伤又拉起了隔离墙,没有一点声息。 每当宿主和谢无伤同时入睡,系统空间好似又只剩她一个。 静谧,空荡。 宿主的呼吸和呓语清晰可闻。 好在上了年纪的人觉少,崔秀兰很早便醒了。 她睡不着,小心翼翼坐起来,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出门。 天空依旧黑沉。 幸好,夏季的尾巴留下余温,此时的温度还没有很低,她穿戴整齐,坐在门口倒也不觉得冷。 望着东南方,崔秀兰心中轻叹一声。 哎……远去的征人何时才能还家呀? 【你的孩子们都在战场上。】 是呀。 老大和老三在南边,老二听说是在北边。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传过来,我心里害怕呀!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林小暖适时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有三儿两女,女儿远嫁,外孙辈儿不常来倒也说得过去。】 【但据我所知,你有八个孙子,除了被征去行伍的,应当还有一个在县城读书。】 【这八人均已成亲,有的已经生儿育女,小铃铛的同辈人数并不少。】 【无论如何,家里不应该只有你们三人女人,其他人都去哪了?】 《崔秀兰的前半生》里,关于宿主的人际关系介绍,每人只有简单一两句话。 林小暖对宿主的家庭成员情况只知一二,不知全貌。 听她问起自己的儿孙们,崔秀兰虽有些惊讶,却并不抗拒,只在心中将家里孩子们的情况一一道来。 老大家的几个孩子,脾气都执拗,早早背井离乡谋生去了,二十年了,只传书信,人却不曾回来过。 老二家的大儿子幼时淘气,掉河里没救回来,二儿子在县城读书,也不常来我这处。 老三家的三个孩子,也一起被官兵带走充军去了。 【那其他女眷呢?住在其他很远的地方吗?】 不。 大儿媳曾被几个犟驴孩子气的出中风,身体一直不好,两年前走了。 三儿媳……当年偷偷和老三家一起去军营,头几年还有消息,如今已经很少听人提起。 至于老二家的媳妇……是凤仙啊! 提起凤仙,崔秀兰转头望一眼凤仙的屋子,心中充满怜爱。 凤仙那么好的孩子,却摊上那样的娘家。 他们不要凤仙,反倒是让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捡了漏,享了福! 林小暖心想,你们一家人竟这么不集中,流落各地。 【原来如此,只是……她是小铃铛的奶奶,那小铃铛的娘呢?】 老太太长叹一声。 许是家里这些年太穷,小姑娘走了。 回娘家住去了啊。 【可小铃铛不是还有个亲弟弟么,他去哪了?】 被他娘带走。回姥姥家了。 【带儿子不带女儿。】 是啊,这世道…… 越来越荒诞。 可怜的小铃铛。 若是老头子还在,必然不会让发生这种事。 诶对了,你说你需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来着? 这次倒是崔秀兰先转移话题。 宿主不想谈那个孙媳。 发觉这一点,林小暖顺势回答。 【“触”欲,和触觉关联接触。】 崔秀兰看看自己枯皱的双手。 那我得多摸摸东西。 如果是与你有关的东西,会不会效果更好? 不妨给我一个与你有关的东西,我每日随身携带,无事便摸一摸。 如何? 林小暖觉得…… 【不如何,我没有可以给你的东西。】 崔秀兰心中失落。 哦……没有也无妨。 能像这样跟你说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第7章 这是她的小像 二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林小暖对宿主的认识又多了一些。 宿主所在的国家,是个小国。 周边也都是小国,但大家都想扩张地盘,所以这些年不断地有战争发生,国家也在到处抓壮丁。 留在家里的儿子孙子都被征走了,除了那个在县里上学的最小的孙子。 他们这一去,便是八年。 而且,宿主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那个在县学读书的孙子了。 带着小重孙回娘家的那个孙媳,即便娘家只在隔壁的隔壁村,仅有几十里地,她也没有回来过。 这么些年,只有凤仙和小铃铛还在这里陪着她。 凤仙因为脸上的印记,不光受娘家人排挤,还在她娘家那个村里待不下去,到处受人欺负,当年若不是恰好碰见老太太家老二,凤仙恐怕要被娘家人折磨至死了。 总之,崔秀兰活了这么多年,除了生孩子,没有吃过大苦头。 天光渐亮,崔秀兰要去烧火做饭,看着见底的米缸,她犹豫了一会儿。 凤仙还没起床,这会儿没人看见,她趁机到商城里买了十斤米。 随后拿起灶台边缺了口的陶碗,往米缸里舀了一碗。 凤仙起床后,过来帮忙烧火,掀开盖子看了看锅里的米,发现与昨日相差无几,便要到米缸里再抓一些。 “家里多了个小子,这些米恐怕不够。娘你放心,咱们米吃完了还有菜呢。过段时间秋收,咱们至少能收半缸米,就差十来天了。” 崔秀兰紧仔细瞧着她抓米的动作,心里略微紧张。 幸好凤仙没发现异样。 头发一夜之间没了可以说是忧思过度,总也吃不完的一把米可就不好解释了。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崔摇枫。 若不是那日欠债买药救了他,获得九十个功德金币,她今日也买不了米。 老太太眼睛花了,心里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见她这么谨慎,不敢直接将商城里的东西拿出来,林小暖便给她出招。 【不如找个机会出一趟远门,就说碰见了好心的富商,你给他们指了个路,对方送你一袋米。】 往炉膛里添了一根柴,崔秀兰点点头,算是同时认同了凤仙和林小暖的话。 言之有理,但…… 我独自出远门,凤仙会担心。 “奶、太奶……”崔摇枫揉着眼睛,拖着步子挪过来,童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朦胧。 见崔秀兰和凤仙都在厨房,孩子立刻清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自告奋勇。 “我来烧火!我可以干活,我干过这个。” 崔秀兰将他拉到一边。 “你还没个灶台高呢,小孩子家家别往这里钻,去叫姐姐起床吧!” “哦,好!”崔摇枫拖着一条伤腿,去找小铃铛。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林小暖计上心头。 【带着崔摇枫。】 【他这么小,还不能跟凤仙去地里干活。】 【倘若同意昨日中午凤仙与你说的话,决定将他留在这里做小铃铛未来的丈夫,你去哪儿都能带着他。】 崔秀兰和凤仙的心思都落在崔摇枫身上。 将薯块上的泥土拍掉,洗干净放到蒸排上,凤仙迟疑着开口。 “娘,看这小子的精神头,即便不能做……过两年也是个壮丁,我昨日说的那事……” 崔秀兰安抚地看她一眼:“不急,咱们再观察几日。” 凤仙“哦”一声,老老实实多洗了两块儿小薯。 一人一碗汤,碗底各自沉了二十几粒米。 一人两块儿薯,平均下来不到崔秀兰的一个拳头大。 吃完早饭,凤仙带着小铃铛去地里刨薯,挖野菜。 崔秀兰牵着崔摇枫,去找猎户家的小老头换药。 小老头看一眼崔摇枫溃烂的伤口,摸着乱糟糟的山羊胡,啧啧摇头。 “小娃娃得休息两日,可不能再用腿使力了啊!我听说这孩子昨日说什么都要去找你,崔姨,他再这样跑下去,往后怕是要落下病根啊!” 崔秀兰笑容和善,打趣道:“你小子是个野路子庸医,只管给他换那个治跌打损伤的愈伤药粉就成了!可别跟我讲那有的没的,小心我再拿棍子抽你。” “哎哟!您看您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怎么就过不去了呢……”小老头表情忽然变得尴尬,山羊胡都不捋了,忙不迭转身去拿崔秀兰指定的药。 林小暖有点好奇。 没等她问,崔秀兰便跟她解释。 我家老二跟这小子玩得好,十三岁那年,跟他上山捕猎,脚踝被捕兽夹夹了。 他给乱用药,若不是恰好有赤脚大夫在此停留,老二的腿差点就没了! 给我气的! 【原来如此。】 崔秀兰心声一转,又叹息起来。 不过,那件事倒也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从那以后便独自住在山上,不敢下来,怕遇见我们。 如今村里剩下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若非有他在,恐怕还剩不下这么多人。 【当初征兵,没把他征走吗?】 他当时打猎被老虎咬伤了腿,自个儿在山上小屋里养伤,等他养好伤下来,官兵都已经走出几十里地了。 也幸好如此,后来这些年,有他给各家各户帮着忙,我们的日子好过许多。 【倒也是因祸得福。】 是啊! “好了!”给崔摇枫换好药,小老头认真强调了一次,“崔姨,这两天还是得让孩子少动弹。” “好,我明白。多亏有你啊,彪子!”崔秀兰答应下来。 她叫这一声彪子,给老头叫得满脸不得劲。 李彪抓了抓黢黑的老脸,身上好似有蚂蚁在爬。 “哎呀,崔姨,您这是什么话……我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崔秀兰笑呵呵的,没解释,转身朝坐凳子上的小娃娃伸手。 “来吧,我抱你回去。” 小娃娃刚伸出手,瞄到她头上的布,立刻又收回手。 “不了,太奶奶您年纪大了,我怕压坏您,我还是留在这里……爷爷,我可以在这里留两日吗?”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做的饭很难吃。”李彪揪着胡子,有些惶恐。 崔摇枫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瞧着这二人的反应,崔秀兰点点头。 “行,那两日后我再来接你。这两日,便跟你彪爷爷多学着点儿吧!” 她很放心地走了。 独自回到家,又抓起笤帚扫地。 每到这个季节,院子里的落叶,怎么也扫不完。 等到快晌午,路上仍不见凤仙与小铃铛的身影,崔秀兰便知道,这二人要到下午才回了。 她自个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给花草浇水施肥,趁着天气好,把保存的旧书拿出来摊开晾晒,除除霉气。 晌午。 系统空间里。 谢无伤在小饭桌前坐好,桌上摆了一块东坡肉,一碟清炒小菜,还有一碗晶莹白米。 “要吃午饭吗?”他日常询问。 林小暖转身看了一会儿,照常摇头拒绝。 开动之前,谢无伤提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你别怕,别担心。” 林小暖点头,轻轻“嗯”一声,心想。 怕?我会怕什么? 我也不会担心。 谢无伤吃完饭,收拾好桌面便离开了。 …… 已经过了饭点,宿主却还没有要进灶房的意思,林小暖提醒她。 【你的午饭还没解决。】 哎呀,我不干什么重活,一点都不饿。 一个人,也用不着做饭,净浪费柴火。 看着监控上显示的宿主身体情况,林小暖沉默一晌。 崔秀兰其实早就感觉到饿了,只是过了那个劲儿,现在已经没有饥饿的感觉了。 看着宿主枯瘦的身体,林小暖忍不住解释。 【商城的吃食,碗筷之类的,可以放回道具柜,我来处理。】 【不用担心留下任何痕迹。】 想起买米时见到的各种美食,崔秀兰喉头上下滑动,咽一口口水,还是拒绝了。 其他人尚且吃不饱,怎么能只我一人吃独食呢? 【那你可以尽快找到合适的办法,解释那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再想想。 …… 半下午的时候,崔秀兰开始收书。 不知何时,一个人走进院子,蹲在花圃旁看花。 长长的金色卷发披在身后,泛出绸缎般的光泽,低调奢华。 随着崔秀兰出门,林小暖才发觉院子里多了个人。 谢无伤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他来这里做什么?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表情奇怪。 外面,崔秀兰走到花圃靠近门口的一角,好奇地问蹲在花圃那头的陌生来客。 “你是什么人?怎会在这里?”老太太虽然紧张,声音却依旧和缓。 陌生的客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出类拔萃的脸。 系统空间的林小暖满脸问号。 这人是谁? 不是谢无伤的脸,也不是老祖宗的脸。 金发客人站起来,伸手递给崔秀兰一个小物件,笑意温和。 “这是她的小像,劳烦您妥善保管。” 崔秀兰看着手里栩栩如生的木制小像,瞬间便想明白对方嘴里的“她”是谁。 第8章 林小暖明艳动人? 很奇怪,林小暖可以获得其他人的相关信息,却无法获得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林小暖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谢无伤。 崔秀兰看着手里的小像,在心里头问林小暖。 小暖啊,这人,你认识不? 【你问他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崔秀兰:“这小像,阁下从何得来?” 对方眼神往她右肩上方扫一眼,笑道:“从别处换来。”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和他对上视线,立刻便确认此人就是谢无伤。 只不过面貌低调许多,唯有一头金发丝毫不变。 确认是谢无伤,林小暖放下心。 【他是我朋友。】 【对你来说,不是坏人,不用担心。】 得知林小暖和谢无伤是旧识,崔秀兰没那么紧张,便直接拉着谢无伤唠起来,张口就将他定性为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孩子,你和小暖是什么关系呀?怎么只你一人现身?这是要去往何处呀?” 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心里不住的夸。 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 稀罕的紧! 崔秀兰看着谢无伤,满眼都是喜爱。 谢无伤顺着老太太的力道,坐在了门槛上,一一回答。 “我是她朋友,今日来此,只是为了将她的小像送来,近日无事,倒是不急着走。” “好好好,”崔秀兰摸着手中精致的木雕小像,又问,“这个,和她像吗?我瞧着,除了没有颜色,好似与真人并无差异啊!” “像。”谢无伤说出更详细的内容。 “她与我不同,头发是黑色,今日盘了个云髻,穿一件绯红交领窄袖小衫,下身青金色百花暗纹百褶裙,用姜黄绳系在腰上,肩上搭了件明黄色缠枝牡丹缀竹影暗纹的褙子。”说完,他指了指小像,“样式与这上头的差不多。” 随着他的描述,崔秀兰眼中越来越亮,好似已经看见了那个叫林小暖的姑娘长什么样。 她摸着木雕小像微笑的脸,温柔夸赞道:“果真是个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啊!” 谢无伤垂眼看着小像,笑而不语。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 明艳动人? 谢无伤今日起床后,在衣柜里扒拉半天,最后将这几样衣裳递给她,说她该换个风格了。 等他给自己盘好头发,换好衣裳,她也没什么感觉。 听得宿主这么一句话,林小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从谢无伤开始接手她的衣柜,就一直试图将她打扮成一种或明艳或灵动的形象。 以前不是没有注意到过,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突然从情感上理解谢无伤的用意。 门口五颜六色的花,桌上幼嫩的盆栽,色彩明亮的衣裳,各式各样的发型…… 每日的进食邀请,入睡邀请…… 原来,谢无伤一直在做的这些事,竟然是试图塑造一个活泼生动的她? 想到对方的身份,醍醐灌顶之感瞬间消失。 林小暖认为,谢无伤只是在执行他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程序。 就像他一直试图按照人类的生活方式在行动,比如早睡早起,比如一日三餐,比如洗漱和排泄。 谢无伤在系统空间开始这么做的时候,林小暖对吃喝拉撒睡的欲望早已消失。 至于谢无伤怎么做到的,林小暖根本不关心。 原以为说完这些,谢无伤就会离开。 没想到,他竟然坐着陪老太太聊了好一晌。 直到察觉到村外出现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才悄悄离开。 崔秀兰进屋舀个水的功夫,一出来就找不见他的身影。 老太太端着破口最小的碗,心中略有失落。 小暖啊,那小伙子是已经离开了吗? 【是。】 那他是找你去了吗? 【我还没见到他。】 希望他一路顺风啊! 【不用担心。】 老太太看了看天色,将水放在厅堂的桌上,又去灶房舀了一碗。 这个时候,凤仙和小铃铛应当是快回来了。 待会儿吃什么呢…… 老太太琢磨着吃什么,纠结着要不要买商城里的食物,费心地想着说辞。 直到晚上睡着了都没想出个合适的理由。 第二日上午,老太太将林小暖的小像揣进怀里,带着来找小铃铛玩的李鼎,一起去看望在李彪家休养的崔摇枫。 老远见到院子里的情景,老太太立刻沉声吩咐小铃铛。 “小铃铛,去找根木棍来,再去把弟弟手里的斧头拿走。” 小铃铛整日在外面跑,对附近熟悉得很,很快便拿着根两指粗半人高的光滑烧火棍跑回来。 将烧火棍递给老太太,她与李鼎对视一眼。 二人脖子一缩,嘴巴一咧,赶紧跑进屋里去找崔摇枫。 彪爷爷又要挨打了! 见着小铃铛他们,崔摇枫很是惊喜。 他以为自己要两天后才能再见到小姐姐呢! 手里的斧头被小姐姐扔到地上,他还来不及奇怪,就得知崔秀兰也来了。 他立刻抬头去看,却见崔秀兰拎着烧火棍,气势汹汹地往屋里走。 “李彪,你给我出来!” 山羊胡子被风吹出弧度,李彪将一露头,瞧见崔秀兰手里的烧火棍,立刻惊恐地后退。 “哎哟崔姨!你这是要干啥!快把棍子放下!” 崔秀兰抬手就抽。 “他那么丁点儿大个小不点儿,你就敢让他砍柴!” “你记吃不记打你!” 李彪一边躲,一边“哎哟哎哟”地喊。 “冤枉啊!崔姨我冤枉!” “哎哟!小铃铛快拦着你太奶,别给她气着了!” “崔姨我真没有!你倒是听我说呀!” “是他主动要替我砍柴!不信你问他嘛!” 崔秀兰大喘着气,一击都没有得手! 闻言便转头,以眼神询问崔摇枫。 孩子紧张巴巴地解释:“是我要帮忙……” “我、呼——不打了,呼——”崔秀兰拄着烧火棍平复呼吸。 李彪凑过来,哀怨道:“看吧,是他自己要干活……哎哟!” 逮着这个机会,崔秀兰轻轻拍他一巴掌。 “那也不该给五岁的小娃娃这么大的斧头!腿还没好利索,再给弄伤了,还得你治。” 李彪扭了扭背,瓮声瓮气地接话。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第9章 小孙子李继文。 一通吵闹过后,屋里的人都平静下来。 问问崔摇枫的情况,又向李彪强调这么大的孩子不能拿斧头砍刀,崔秀兰带着小铃铛和李鼎回家了。 远远的,就瞧见家里有人影走动。 宿主眼花的厉害,小铃铛和李鼎个子矮,只能看见半个脑袋。 “诶?太奶,有人来咱家?”小铃铛踮着脚往家的方向望。 “什么人啊?”崔秀兰心头疑惑,脚步比平日里略快几分。 调整视角后,林小暖告诉宿主她家的情况。 【凤仙回来了,竹筐在屋檐下放着。】 【还有个青衫书生,凤仙叫他“继文”。】 继文竟然舍得回来了? 林小暖故作不知。 【这人是谁?】 哦,就是我那个在县城读书的小孙子,小铃铛七叔,李继文。 【哦,征兵不征秀才身。】 没错。 林小暖看得远,比宿主多看见一些事。 宿主家院子里坐了个人。 家里唯一的小木桌,平日用来吃饭,今儿被搬到门前光照充足又避风的地方。 一青衫书生两手持书,侧对着院子,端坐在桌旁。 凤仙从灶房悄悄探头,欲言又止,最后怯怯低头,退回灶房。 待瞧清楚门前坐着那人,小铃铛惊呼一声,大步奔过去,欣喜狂欢。 “七叔!” 对方立刻抬头微笑,早早抬手做出迎接的姿态。 见二人抱在一起,崔秀兰与李鼎几乎同时皱眉。 李继文放下小铃铛,站起身,拿起书,跟崔秀兰打招呼。 “奶奶,小鼎也来了啊!快进屋吃饭吧!”说完,他牵着小铃铛,转身进厨房,“娘,他们回来了,可以端饭了。” 李鼎拒绝李继文的邀请,跟凤仙秀兰说一声要回去陪爷爷,便告辞了。 这一顿饭,虽说有李继文带回来的糕点烧鸡,桌上气氛却很是微妙。 李继文好似一点都感觉不到,只顾着和小铃铛交换故事。 小铃铛讲她在田里村里的趣事,李继文讲他在县里学堂里的见闻。 至于凤仙的讨好和崔秀兰的沉默,无人在意。 林小暖也不吭声。 提到崔摇枫,李继文倒是多问两句:“奶奶,那个孩子的身份,你们可弄清楚了?” 崔秀兰放下鸡腿骨:“嗯,她娘不要他了。” 李继文:“小铃铛说在咱家里住着,怎么没见他出来吃饭?” 崔秀兰:“在你彪子叔家养伤呢。” 李继文:“哦,奶奶你这就不吃了?” 崔秀兰擦掉手上的油,站起来往外走:“不吃了,你娘很辛苦,让你娘多吃点。” 围着花圃慢慢走,声音传进耳朵里,渐渐变小。 李继文:“娘你吃。” 刘凤仙受宠若惊:“娘不吃,你吃你吃,你在外面读书肯定很累吧……” 李继文声音微沉:“先生很严厉,我每日天不亮就得起……” 小铃铛疑惑:“奶奶,你怎么不吃啊?很香的!” 李继文笑声轻快:“奶奶不吃,那就小铃铛吃了吧!” 没一会儿,男子的声音重新响起。 “娘,那个孩子,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原本是想……但你奶奶说要再看看。” “哦……”这一个字,调子微长,似是在思考。 系统空间突然想起宿主的心声。 哎……我有时甚至觉得我错了。 瞧着宿主眼角额头的皱纹,林小暖疑惑。 【怎么了?】 继文这孩子,从小主意大,又爱冒险,县里人多,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每每瞧见他回来,我总觉得心惊。 他对凤仙的态度,对小铃铛的态度,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林小暖不清楚这个李继文以前的态度,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保持沉默。 到了夜里,凤仙将她的屋子誊给李继文,自己带着小铃铛来找崔秀兰打地铺。 老太太心疼二人,最后是三个女人挤在老太太的小床上,满满当当。 第二日,李继文吃完饭去找村长,说一些县里的消息。 中午,一家人等着他吃饭,他却饭都没吃就赶着回县里。 凤仙跟着牛车,一路小跑送到村口。 静静看着凤仙对着村外抹泪的动作,崔秀兰拍拍小铃铛的手。 “去叫你奶奶回家吃饭吧。” 小铃铛放开她的胳膊,跑去叫刘凤仙。 入夜,三人洗罢脸,崔秀兰掏出油膏,往凤仙和小铃铛脸上抹了一点。 小铃铛忽然指着桌上放着的人形小像,好奇地问道:“太奶奶,这个是哪里来的呀?好好看,像真的一样!” 崔秀兰看着林小暖的小像,慢吞吞道:“这个啊,是我的一位朋友……” 她到底该怎么将林小暖介绍给他们? 第10章 通感初现 崔秀兰一本正经编了个故事。 “这个呀……这是昨日下午,你们都不在家,有个老神仙在附近歇脚,我给了他一碗水,这是回礼,说是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 小铃铛一听,立刻支起脑袋问:“那老神仙能不能给我们的米缸装满?” “不如咱们许个愿试试?”想到道具柜里的十斤米,崔秀兰顺势说下去。 “真能实现愿望?”小铃铛半信半疑。 崔秀兰直接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带着小铃铛一起做许愿的动作。 刘凤仙是打心底里不信的。 但看这祖孙俩虔诚的动作,她很配合的不打扰。 小铃铛还问自己能不能摸摸。 崔秀兰也拿不准,便在心里问林小暖。 能不能摸呀? 不等林小暖说话,谢无伤先回答:“不能。” 林小暖选择听他的。 【不能。】 崔秀兰摸摸小铃铛的头:“可以看看,不能摸,老神仙会生气。” “好。”小铃铛乖乖点头。 到该睡觉的时候,崔秀兰拿起林小暖的小像轻轻抚摸。 “孩子,你是不喜有人碰你?” 【嗯。】 谢无伤眉头微挑,看着自己的手,眨眨眼不说话。 “可你要获得所谓的‘触’欲,不与人接触怎么能行呢?” 【是你的“触”欲,不是我的。】 “哦……那这个木雕小像,我还是好好收起来吧。”顺着她站起来,打算将木雕放到床底下的箱子里。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赶紧阻止。 “别啊,得让她一直带着!对你有好处。” 瞥见他脸上的几分焦急,林小暖看向监控,慢吞吞道。 【你拿着,没事。】 【以后可以假装“许愿”,把商城里购买的东西拿出来。】 “哎哎,好。”崔秀兰连忙答应下来。 这么漂亮的雕像,她当真舍不得让它蒙尘。 宿主睡下后,林小暖拦住要去睡觉的谢无伤,问起木雕的事。 “你从哪儿弄来的雕像?” 谢无伤从她身侧绕开,嘴角露出几分狡黠。 “这可是我特意找商城老板换的!” 林小暖不为所动:“宿主一直随身携带,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以增强你和宿主之间的通感。”谢无伤表情认真,“你想被触摸到,我尽我所能帮你。” 林小暖眉头微皱:“我没有那种通感的感受。” 谢无伤摊手:“别着急嘛,它也需要一点时间建立联系啊。” 林小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 ………… 第二天一早,崔秀兰用40个金币买了4袋米,趁着凤仙还没醒,她暗暗使劲,将所有米都倒进米缸。 老太太呼呼喘气,米缸将将装满。 将袋子收回道具柜,她去敲凤仙的门,说老神仙显灵了! 一番激动,二人商议后,决定将此事隐瞒下来,不能贸然让大家知道神仙显灵的事。 现在家里是刘凤仙主事,黑暗里,老太太看不清儿媳脸上的胎记,只听到她大智若愚的声音。 “娘,今天开始秋收,我多往田里攒攒劲,到时将那些米与咱们收来的粮食混在一起……” 崔秀兰立刻小声认同:“好!就按你说的办。那小铃铛……” “接下来这几天,小铃铛得帮着我到田里收粮,等我们回来,她估摸着没那个精力陪您做饭。” 凤仙的意思是,瞒着小铃铛。 崔秀兰皱眉摇头,不愿意。 她想了想道:“我昨日跟她说能实现愿望,如今孩子的愿望实现了,总不能诓骗她。找个合适的时机,还是得跟她解释解释。” 在地里弯腰拾穗一整天,干了一天活,小铃铛回到家,饭都来不及吃,趴桌子上就睡着了。 崔秀兰和凤仙对视一眼,给她留了饭。 夜里该睡了,小铃铛饿醒了。 崔秀兰陪她一起热饭,顺势小声分享了“神仙显灵”的消息。 “孩子,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你要是泄密了……” 小铃铛迷迷瞪瞪,半天才反应过来。 看看碗里的面饼,又看看满满的米缸,她突然瞪大眼,倒吸一口气,饭都不吃了,伸手抓起一把米。 “真、真的!真的显灵了!” 这么大的孩子,极其容易被神乎其神的事情刺激到,从而沾沾自喜,骄傲自大,从而酿成大祸。 崔秀兰干脆又抓一把米递给她,缓解给她造成的冲击。 她再次强调:“假如这件事被外人知道,怕是会被当做巫蛊之术,会有人把咱们抓走。” “我不说我不说!谁都不说!”小铃铛赶紧捂嘴,又悄悄问,“可是,也不能跟奶奶说吗?” 崔秀兰跟她头碰头,压低声音道:“你奶奶已经知道了,咱们昨天许愿的时候,老神仙瞧见她了。” 小铃铛恍然大悟,很快冷静下来,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吃饭。 仔细听了听,崔秀兰放心一笑,摸摸小姑娘乱糟糟的黄毛。 “好孩子,秋收结束,咱们家里粮食就多起来了,就能敞开吃米了。” 她头脑里响起林小暖的笑声。 【她挺会自我催眠。】 明明想吃,却一直念叨着“我不想吃我不想吃”。 崔秀兰满眼慈爱。 是啊,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 秋收第二日一早,李鼎抱着个罐子来传话,说崔摇枫能正常走路了。 “这里头是他这几天托我捡的叶子,说要送给您。”将一罐子五颜六色的落叶交给崔秀兰,他就急匆匆回了家。 村子附近的地,长了许多粮食却没有主家收。 这几年村里人死的死走的走,仅剩的这几个人全都忙起来。 下午,刘凤仙和小铃铛带着今日最后一波收成从地里回来,他们身后还跟了个小人。 放下背上捆着的麦穗,凤仙喘了口气。 “娘,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收粮,没空照顾小娃娃,村长让这小不点先跟着你,托你照顾着,给他口饭吃。” 崔摇枫才五岁,前段时间还受了伤,暂时干不了地里的活。 崔秀兰七十九岁高龄,虽身体健康,却也干不了地里的重活。 她负责在家给凤仙和小铃铛准备足够的饭食,往地里送饭送水,收拾他们带回家的粮食。 崔摇枫话不多,但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寸步不离地跟着崔秀兰。 秋收时机一过,整个村子仿佛都松快了。 崔摇枫在这里待了几天待习惯了,白天不走,晚上吃完饭再由小铃铛给他送到他那家徒四壁的房子里。 小铃铛不想干活的时候,崔秀兰就让她带着弟弟,跟同村的几个小孩一起玩。 某一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崔摇枫和小铃铛之间隔了八丈远。 小铃铛和李鼎走在前面,崔摇枫在后面跟着,走得吃力。 凤仙问起怎么回事,李鼎一五一十将事情告诉她。 起因是崔摇枫说他是小铃铛的童养夫。 七叔和村长说事那天,李彪恰好背着他去村长家蹭饭。 小铃铛生气,不理崔摇枫。 崔摇枫懵懵懂懂,不理解,但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铃铛在凤仙面前一通哭,告她七叔——凤仙亲儿子的状。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和谢无伤并肩坐在操作台前,跟着宿主看热闹。 发现崔秀兰不阻拦,凤仙便将崔摇枫和小铃铛拉到一起,将自己此前的想法说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响起更混乱的吵闹声。 崔摇枫站在一边,孤零零的,扁着嘴不说话。 李鼎着急忙慌地抓住小铃铛胳膊,急慌慌地给她擦眼泪,劝慰她。 “别哭了别哭了,他才这么小,都不懂什么意思,以后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小铃铛瞪他一眼,转头对着崔摇枫嗷嗷哭。 那边一通吵闹,刘凤仙被吵的头疼。 往这边望过来一眼,发现崔秀兰也扶着额头要回她自己屋避战,更头疼了。 回了屋,崔秀兰笑眯眯的。 一边感慨小娃娃们真有精力,一边感慨自己的婚姻。 想当年,我也有个童养夫。 被老头子知道后,硬是给把人家送我的东西都给还回去了。 他自己又买了一套送给我,什么衣裳胭脂啦,簪子木偶啦…… 林小暖趁机发问。 【比如那抽屉里的木梳?】 对,还有一个比那木梳更珍贵的东西。 说着,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侍女木偶。 将木偶与林小暖的小像放在一起,她仔细端详,与林小暖感慨。 不可否认,你的这个小像更巧夺天工。 想起“触”欲,她两只手分别轻轻抚摸两个木雕的头顶。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感觉头顶被摸了一下。 是谢无伤。 一把按住谢无伤的手,她惊讶不已。 “我好像……能感觉到?” 她能摸到谢无伤放在自己头顶的手。 真实的皮肤的触感。 但当谢无伤收回手捏她脸时,却依旧像风。 听到林小暖的疑惑,崔秀兰一愣,反问道:“感觉到什么?” 顾不得解答崔秀兰的疑问,林小暖急忙抓住谢无伤的手。 “那个小像……” 一转头,对上一双闪亮的笑眼。 好似他早已料到这种情况。 第11章 演技 “看来是通感起效了。”谢无伤笑着瞥一眼林小暖的头顶。 他伸手虚虚度拂过去一把,像是在对待一件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 很满意,也很小心翼翼。 “小暖?小暖?你感觉到什么了?”崔秀兰下意识将小像放好,又问了一遍,很是关切。 林小暖愣愣回答。 【没事。】 “没事?怎么会没事?明明有事。”谢无伤双手抱胸,明朗的笑脸凑到她眼前,提醒她当时的情况。 “方才你感觉到我,大概是因为我和她同时触碰你身上同一个位置,不如再交代交代她,没事多摸摸小像。” “大概?”睫毛稍稍一抬,林小暖平平注视着他,抓着一个词发问。 被她这么看着,谢无伤忽然挪开视线,站直身体避开她的视线。 他嘴角微抿,颇有几分心虚:“嗯……毕竟,我不能和她一样,哪儿都能碰。” 心虚又直接。 林小暖脸上浮现一个微小的笑,嘴角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她只是笑,并不打算接话。 这一点白色很快消失,谢无伤忙着心虚,没看见。 等他重新将视线落回林小暖身上,林小暖已经转过身面对监控。 好似与往常一样,对于他刻意表现出的暗示毫无所觉。 脸上的青涩心虚瞬间消失。 和往常一样,林小暖看不见的时候,他立刻抹掉所有情绪,重归平淡。 演技炉火纯青,毫无瑕疵。 而后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去泡茶。 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操作台前的林小暖。 ………… 稻子抢收结束,很快便到中秋节。 中秋这天,崔秀兰一边晒谷子一边琢磨着给家里人准备什么吃的喝的。 她很注重仪式感。 这段日子,崔摇枫试图用话语讨好小铃铛,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小铃铛享受又烦恼。 这会儿,她指使崔摇枫去摊谷子,自己蹲在崔秀兰旁边帮忙。 “姐姐姐姐,你看是不是这样?” “姐姐我摊成这样行吗?” “姐姐你看!蝴蝶!” 崔摇枫捧着好不容易抓到的漂亮蝴蝶,小心翼翼递到她跟前。 瞅一眼,敷衍的“嗯嗯”两声,小铃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 拨开小男孩的手,继续给他安排活:“那一堆也要摊开,别弄太散,不好收。还有,看着点鸟,别都给鸟吃了!” 崔摇枫撅一下嘴,抱着手去干活了。 小铃铛耷拉着眉眼,一边扇风吹稻皮,一边向崔秀兰抱怨。 “哎呀!太奶奶,他好烦人啊!” 崔秀兰就呵呵笑,不搭腔。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曾和家里小弟弟有过这般情景。 有点渴,她进屋舀水喝,顺便叫两个孩子回屋避避太阳。 三人喝了水,在门口坐着歇息。 有花藤爬上屋檐,细细蜷曲的青色丝须垂在头顶,随风微动。 抬手摸一下花藤的垂丝,崔秀兰忽而兴起,说起她的儿童时光。 她的弟弟也曾摘花捉蝴蝶送她。 林小暖安静听着,看一眼操作台边谢无伤新换的插花,她有些好奇垂在宿主头顶的丝须是什么手感。 她摸摸手边的花瓣,有些流连。 忽然另一只手边多了一个花盆。 “你也摸摸这个。”谢无伤站在她身旁,稳稳道,“不怕,我在这里看着呢。” 林小暖伸手摸两下。 当天夜里,小树苗竟然发芽了。 谢无伤抱着盆栽,活像看自己孩子,喜出望外。 林小暖眉头跳动一下,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高兴? 还不如看宿主慢悠悠收拾东西呢。 得知可以用功德兑换头发茬、购买生发剂,崔秀兰立刻将剩下的二十个金币换成二十根头发茬。 一天摸头八百遍。 这会儿还在对着林小暖的小像说话,盘算怎么挣功德。 二人聊着八十老太在本村赚功德的可行方式,谢无伤忽然凑过来打了个岔。 “天黑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该睡了,这事又不急,明天再考虑嘛~对了,你可以让她给你的小像打扮打扮,增加接触频率,你能更快恢复触觉。” 林小暖点头认同,劝宿主早点睡觉,同时传达了谢无伤的意思。 崔秀兰对林小暖的小像爱不释手,每天不摸几下都难受。 手感实在太棒了! 得知此事,她立刻做了个决定。 我明日就想办法给你做身衣裳! 林小暖声音温和。 【好了,先睡。明日再说。】 遂,老太太欣然入梦。 第12章 给小像做衣裳 第12章 给小像做衣裳 凤仙今儿回来的早,接手晒谷子的活。 趁着天气好,崔秀兰将以前的旧衣裳抱出来拆了。 棉花掏出来晒晒,给三人翻新冬装。 还找了一些质量最好的布片,拼拼凑凑,给小像做衣裳。 老太太举着针,线头半天穿不进去。 帮她穿好针线,小铃铛蹲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甚是惊异。 “太奶奶,您下针这么快,看得清针脚嘛?不怕扎着自己呀?” 老太太技术娴熟,简直像是不用眼睛都能飞针!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崔秀兰手指一顿,轻哼一声,甚是得意,“我年轻的时候,绣工可是厉害着呢!” 在重孙好奇的目光中,老太太说起年轻时的自己,目光明亮,颇为骄傲。 “每年乞巧节,我和家中姐妹比穿针,最快最准的可都是我!” “哇!”小铃铛捧着脸惊呼,而后问,“您那时多大年岁呀?” “那时啊……”崔秀兰微微仰头,语气充满怀念,“那时我才十几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啊……” 眼神游离一会儿,崔秀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捏着针的手指上。 从前觉得粗糙的布料,如今摸起来却觉得还算柔软。 从前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就立刻冒血的指腹,如今针头都扎进去半天了也不觉得疼。 【那是因为随着年龄增长,血液循环降低,四肢温度降低,体温较低的时候,对于疼痛更加不敏感,出血也少。】 一连串陌生的字眼令崔秀兰从低落中回神,她心中疑惑。 啊? 你说啥? 林小暖立刻低声回答。 【没事。】 【这些变化只是因为你老了而已。】 听不到二人心中的对话,小铃铛只是觉得不理解。 伸出自己带着薄茧的手,她摊开十指,自我怀疑。 “我都十岁了,却总是被针扎……难道是因为没有日日绣花,还不够熟练?” 崔秀兰笑着感慨道:“是啊!我五岁拿起针线,到如今已经七十多年啦!” 小铃铛摸摸太奶奶干枯的手,笑着安慰:“咱家现在人少衣裳少,您眼睛看不清,往后少做这些活吧!” “哎呀,这活儿也就我有空干,针脚不好你们凑活着穿穿就行啦!”孩子关心自己,老太太心里高兴得很。 打算跟孩子多说几句,恰逢院子里传来凤仙的吆喝。 “小铃铛,针线穿好了没?快来帮忙扇风!” 黄毛丫头站起来:“哎!好了!我这就来!” 秋光曜目,孩子扬声高呼着跑走。 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笑笑,继续低头做针线活。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突然发出感慨。 “这就是普通人类的晚年!” 林小暖转头以目光询问:? 后者答得漫不经心。 “想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人听,只能自己一遍遍回忆年轻人不知道的那些曾经。” 说完这好似哲学的话,他轻轻摇头:“哎~你们啊,总是避免不了苍老和孤独。嗯?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小暖沉默着转身,悄悄撇嘴,无声回敬。 你不老? 你不孤独? 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你又不去听。 年轻人也不去听。 ………… 秋风渐起,乌云逐日。 小铃铛帮着凤仙收完谷子,又马不停蹄带着崔摇枫收棉花,一刻不闲。 凤仙到灶房里忙起来。 豆大的雨,说下就下。 崔秀兰抱着布料挪到屋里,站起来交代小铃铛看好崔摇枫。 “你们就在屋里玩,弟弟还小,不能淋雨。” 她去帮凤仙做饭。 吃过饭,外面依旧下着大雨,谷子不能晒。 一家人突然闲了下来。 凤仙往灶房里走了一趟,出来时手里抓着一把长长的草。 她走到屋檐下,往接水的陶盆里涮了几下,回屋给几人各自分了一根。 “给,甜草,今儿早上掐的。” 崔秀兰接过来,无奈地纠正道:“什么甜草?这叫甜叶菊,你又忘啦?” 凤仙嘿嘿一笑,掐了片叶子放嘴里,脸上的胎记都欢快起来。 崔摇枫以前生活优渥,此时抓着一棵草,不理解但尊重:“这……好吃吗?” 小铃铛嘿嘿一笑,迅速往他嘴里塞了片叶子。 很快,小娃娃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眼睛睁得溜圆。 “甜的?!真的是甜的!” “嘿嘿嘿,好吃吧?”小铃铛嘴里嚼着叶子,笑弯了眼。 嚼着甜叶菊的叶片,崔秀兰忽然高兴起来:“哎?我去年好像晒了些花?” 她站起来就往灶房走。 “凤仙呐!赶紧烧上一炉热水,咱们泡花茶喝!” 凤仙搬出了冬日用的小炉灶,小铃铛牵着崔摇枫,从灶房抱来一些柴火。 室外刮风下雨,人迹杳无。 屋内添水加柴,劲头十足。 等待水开的间隙,崔秀兰拿起针线和碎布,往小像身上比划着,开始缝衣裳。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随着一缕缕茶香溜走。 布片七拼八凑,凑出了个姹紫嫣红。 系统空间里,谢无伤往衣柜上逡巡一眼,又看了看站似一棵木头的林小暖。 犹豫一晌,放弃了上手给她换衣裳的想法。 他不确定老太太穿衣裳的顺序,二人不能同步的话,通感不起任何效果。 给小像穿好衣裳,拿在手里远着近着瞧一瞧。 老太太自我评价一番:“款式尚可,就是布料参差不齐,手感不好,哎~” 小铃铛凑过来:“太奶奶,咱们不能向神仙许愿要一块好料子给它做衣裳吗?” “那样不合适呀!”崔秀兰笑道,“老神仙想要人间烟火气,用老神仙送咱们的东西再送给她,那能成嘛?” 【商城有好料子,你可以买来给家人做衣裳。】 崔秀兰心道:我这个乡下老太太又穷又笨,村里连个过路人都没有,可不好挣功德啊! 当初救小娃娃挣来的功德,除了买米,剩下的都被换成头发茬啦! 林小暖继续出主意。 【布料不贵,可以赊账。】 【功德到处都是,数量不一而已。】 【就当下而言,你只要去附近林子里转上几天,就有机会获得功德。】 林小暖说的方法简单又实在,只是崔秀兰脑袋清明,并不心动。 这几年村里人少了,村里人活动的痕迹也少了,林子里的野猪什么的,经常跑村子里糟蹋粮食。 就我现在这老胳膊老腿,遇见危险跑都跑不了呀! 更何况,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欠了别人的总是要还的”这件事? 林小暖老老实实告诉她。 【的确,还不上账的话,你这身体怕是承受不了被雷劈的后果。】 崔秀兰眨眨眼。 哦哟! 后果竟这般严重! 可不敢欠债啊! 第13章 林小暖,你看头模。 第13章 “林小暖,你看头模。” 待雨停,天色已经不早。 崔摇枫站起来,学着大人的腔调,有模有样地告辞:“太奶奶,奶奶,姐姐,我该回去了。” 路上泥泞不好走,一家人去送崔摇枫。 凤仙还带过去一件家里男人留下的厚衣裳,让孩子冷了当被子盖。 就着明亮的月光,少中老三个女人相互提醒着路况,慢慢走回家。 小铃铛走这种路像是玩游戏,双臂展开保持平衡,在最前头玩得起劲。 “嘿!瞧我身轻如燕!”跳到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少女掐着腰转身,语调欢快,“太奶奶,您之前讲的那话本里的招式叫什么来着?什么步法?” 凤仙眼睛一亮,罕见地抢答:“婆、婆孙步!?” “什么婆孙步,那叫婆娑步!哎呀你呀!”崔秀兰笑着嗔一眼儿媳,无奈道,“还有一种叫凌波微步,小铃铛你说的是哪个呀?” 凤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嘿……” 小铃铛哈哈一笑:“凌波微步!当然是凌波微步!我才不要学奶奶的婆孙步!听起来就不利索!哈哈哈!” ………… 这么一路聊回家,三人兴致仍不减,又点上蜡烛,缠着老太太给他们讲了一个《越女剑法》的故事。 故事讲到高潮处,时间着实不早了。 崔秀兰喝了口剩下的花茶,学着说书人的腔调,催他们去睡觉。 “好了,夜色已深,今日《越女剑法》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下次有时间再继续。” 小铃铛这才拉着意犹未尽的凤仙回屋睡觉。 许是故事讲的太细致,勾起老太太的回忆。 安静的凉夜里,许是知道有人一直陪着自己,崔秀兰脱鞋上床时,忍不住轻声感叹。 “想我年少时,也曾有一个梦想。” 宿主这是跟自己说话呢! 林小暖立刻回应。 【是什么样的梦想?】 “当一个仗剑天涯的女侠。” 【女侠?很多人都会有这种志向吧!】 崔秀兰盖好被子,另外用一块布巾裹着头发,将稀疏的头发保护起来。 “我曾与一位女侠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为女侠的风姿倾倒。利落救人,留下银钱后,背着剑头也不回地离开,实在是飒爽!” 听到林小暖的回应,老太太似乎来了精神,说到最后,温柔和蔼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激动与向往。 说起女侠,林小暖想到一个人。 【我去过很多地方,见到过许多江湖侠客,其中不乏有惊才绝艳的侠女。】 “哦?那你见过的女侠都是何种模样呢?” 林小暖跟她聊起来自己曾见过的江湖。 谢无伤以为她要说自己和江晴,没想到说的是另一个更悲惨更漂泊的江湖人——仇风。 【我的一位宿主是江湖人,他曾与一位同为江湖人的女子有过一番爱恨情仇……】 说着,她慢慢收声。 【天色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崔秀兰抓着被子,有点睡不着。 她心里带着期待,轻声问道。 那你明日能给我讲讲嘛? 【讲什么?】 你那位宿主与女侠的一二三事。 【有机会再讲,你先睡觉。】 ………… 第二日夜里,三人在烛光下抹油膏的时候,小铃铛眼尖地发现老神仙换了身衣裳。 问起来,崔秀兰就说老神仙托梦说想多穿穿凡人的衣裳。 凤仙眼神微动,低声问道:“娘……能不能……能不能问问老神仙,这仗啥时候结束?咱家里的男人,啥时候能回来?” 崔秀兰闻言一怔。 在凤仙和小铃铛的眼里,老神仙就是那个小像的模样,是林小暖。 然而,她潜意识里的老神仙,是那个一头长长金发的年轻人,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林小暖。 她早已习惯生命的离去,从没跟林小暖聊过战争的事。 她也不知道林小暖这个故作老成的小姑娘有什么本事。 崔秀兰心中犹豫着该怎么解释。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掐指一算,给出自己推算的答案。 【还有三年左右。】 虽然惊讶,却并不追问。 就算是小姑娘胡诌的,也算是给人一个念想。 崔秀兰心里有了奔头,却没有直接告诉儿媳。 怕孩子失望。 她拍拍凤仙的肩:“快了……快结束了。孩子,这些年多亏了你,你很坚强。” 凤仙仰头看着她,表情愣怔,眼中却渐渐漫出泪光。 “娘……我……”中年妇女语不成调,忽而抬手掩面,匆匆逃离。 看着凤仙跑进她自己的屋里,崔秀兰没有跟上去。 她叹息一声,关上自己的门。 四下无人,独自坐了一会儿,她开始翻动自己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孩子们送给她的礼物,崔秀兰一一拿出来,将当时的情景说给林小暖听。 细细低语中,老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过每一件物品。 拨浪鼓,泥人,平安福,弹弓…… 林小暖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 忽然,身后响起谢无伤惊讶的声音。 “林小暖,你看头模。” 她转过身,看向洗剪吹一体台。 谢无伤穿了一身玄色广袖长衫,站在头模后,衬得头模上的银丝根根分明。 此时,银丝浮动,点点荧光在其间缓缓漂游。 第14章 真不错! 第14章 真不错! 触欲有反应了。 结合宿主当前的状态,林小暖静静沉思。 也许,感情也是重中之重。 宿主摸着老物件,对自己的后辈充满怀念。 感情…… 人类的感情,大多时候是内敛的。 听着宿主轻缓的声音,林小暖决定不做干涉,任由事态发展。 宿主年岁已高,不剩多少时日。 自己做系统几十年,也不差这几年的时间。 便一步步来吧! ………… 八月底,宿主一家人齐心合力,将秋收下来的粮食全部处理好。 该放地窖的放地窖,该晾晒密封的密封好。 一个暖风轻拂的下午,三人戴着同款草帽,在自家院子里各干各的活。 小铃铛拿着树枝,在泥地里练习写字。 崔秀兰和刘凤仙互相配合着打理花圃。 凤仙用剪刀修剪凋零的枝叶。 老太太站在旁边将剪下来的小枝收拢到空地上,留着以后烧火用。 一片和谐中,小铃铛扬声询问:“太奶奶,我的名字是不是这样写的?总感觉这个‘薇’字不太对啊!” 崔秀兰探头仔细瞧了瞧:“是不太对,山字下头少了一横。” “哦!”小铃铛添了一横,站起来瞅了瞅,皱着眉头不太满意。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蹲下来继续大开大合地拿着树枝划拉。 写了四五个,依旧是一团散乱的横竖撇捺。 小姑娘细细浅浅的眉毛皱成毛毛虫:“哎呀,太奶奶,您还是给我打个样吧!好几天没写,我已经忘记那两个字长啥样了啊……” 孩子愿意学字,崔秀兰自然乐意教。 她跟儿媳知会一声:“凤仙,你先歇歇,我去给小铃铛写几个字。” 凤仙抬头停手,扶一下帽檐,笑着答应:“好!娘您去吧,顺便再给我们讲讲诗词,话本故事啥的吧!剪枝这点儿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崔秀兰摆了摆手道:“可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咯!小时候肚子里存的那点儿陈年墨水,早就给你们倒出来完啦!” 凤仙呲着牙傻笑:“嘿嘿嘿!” 她就稀罕自家婆母这种肚里有墨水儿、说话又风趣的人儿! 真不知道老三家媳妇儿怎么想的,非要离开这儿,回那乱糟糟的娘家。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吧? 自己平日里话就不多,那重话,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她! 一定不是因为自己。 崔秀兰用小树枝,在地上写了几行字。 字称不上好看,但横平竖直,很工整。 老太太写完,林小暖读了一遍。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想到宿主家被征到战场的儿郎,她追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这几句的意思?】 崔秀兰心中疑惑。 嗯? 这是四五岁时跟夫子学背的诗,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记得了呀。 只觉得读来有些伤感。 林小暖重新告诉她这几句诗的含义。 【你可以想象一个远离家乡的士兵,在冬天的末尾挖野菜充饥,他一遍遍说着要回家要回家,结果发现这一年又快过完了,就像战争一样,一年又一年,没有尽头。】 崔秀兰手下的树枝一顿,仿若心有所悟。 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们也常常想着要回家啊…… 真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孩子们能快快回家! 感慨一番,老太太重新提起树枝,圈住泥土里的三个“薇”字,指给小铃铛看。 “你看,这就是‘薇’字。” 小铃铛皱着眉毛观察这个字,满脸愁苦。 “啊——这个字是真的好复杂!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爷爷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么复杂的字呀!” “‘薇’字啊……就是一种可以吃的植物。” “什么植物呀?咱们吃过嘛?” 结合林小暖告诉她的东西,崔秀兰不难明白,“薇”指的就是野草。 “吃过,就是……”她试图美化“薇”的意思,替自己小儿子争辩一番,但她忘了小儿子当初给孩子取名的初衷,最后她还是告诉小铃铛,“其实就是咱们平日里挖的野菜,野草啊!” “野菜?野草?!”小铃铛倏地瞪大眼。 她听七叔李继文讲过,县里有钱人平日里都吃鸡鸭鱼肉,山珍海味。 他们村里人平日吃的野菜野草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十岁的小姑娘突然有些生气,声音忽的抬高:“我的名字竟然是这种随处可见的不值钱的东西吗!?” 她突然这么大声,崔秀兰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林小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有句话叫“疾风知劲草”。】 【野草的生命力非常旺盛,也许给她取名的人是希望她能像野草一样坚韧不拔,顽强生长。】 听到她的话,崔秀兰如醍醐灌顶。 老太太表情恢复平和,摸摸重孙的头。 “小铃铛,也许,你爷爷当初想的是你能能像野草一样坚韧不拔,在任何困境中都能顽强生长呢?” 小铃铛看着泥地里的字,鼻腔里发出愤愤之声:“哼!” 崔秀兰拍拍她头顶茸茸的黄毛,包容她的小脾气,和蔼道:“你记住一句话,‘疾风知劲草’,不要小看随处可见的野草呀!” 小铃铛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象出狂风肆虐、野草被疯狂撕扯却依旧稳稳扎根大地的画面,慢慢地竟然开心起来。 看着地上复杂的“薇”字,她满意点头:“嗯,这会儿看起来舒服一点儿了!” 崔秀兰笑眯眯地夸她:“可不是嘛,‘李薇’这名字,一听就很有灵气呀!” “嘿嘿!”小姑娘呲牙一笑,重新提起树枝,开开心心在地上描画文字。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崔摇枫抱着一坛子五彩缤纷的叶子和花瓣,过来给崔秀兰送礼物。 他来的时候,没看到花圃后头抓蛐蛐的人,只看到地上的字。 “嗯?这是字嘛?”小声嘟囔一句,五岁的崔摇枫开始喊人,“小铃铛姐姐!你在家吗?” “小铃铛姐姐?” “小……啊!你在这里呀!” 小铃铛从花圃后头走出来,一手抓着蛐蛐,一手抓着棵野草,表情神气。 “我叫李薇,你要叫我李薇姐姐。哼!” 看一眼地上鬼画符一样的字,崔摇枫惊讶地瞪圆了眼。 他娘是头牌艺妓,交往的人不说学富五车,也都是读过四书五经的。 从小跟着娘,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小朋友倒是比同龄人认字更早更多。 方才地上的横勾撇捺,他实在没认出来是什么字。 崔摇枫满脸惭愧,很有眼色地顺着她的要求来称呼她。 “哎好,李薇姐姐,我这会儿过来是给太奶奶送礼物……” 李薇小步跳过来,呼噜一把他黑黑的头发,笑得像个小狐狸。 “嘿嘿嘿……太奶奶在屋里泡茶!走,姐姐带你去找她!你多待会儿,吃过饭再走!” 嘿,还真别说! 这小家伙听话得很,还很机灵,不错! 崔秀兰在自己卧房门口坐着,早就看见了二人的互动。 小声跟林小暖吐槽。 哎哟哟,你瞧瞧,这小孩子就是这样。 说不喜欢谁立刻就不喜欢睡谁。 说两句好话,就立刻又喜欢你了! 我家的小姑娘哟~ 林小暖捂嘴轻笑。 【她这样的性子,往后才能过得好一些。】 听见她笑,谢无伤扭头朝操作台看过去,面露思索。 不一会儿,他眨眨眼,收回表情,继续低头看书。 心里得意快活,还与有荣焉。 小姑娘恢复的挺快。 真不错! 哼~ 第15章 老太太出远门 九月初七。 崔秀兰想着,一家人就剩这么几个还在家乡,还是整整齐齐的好。 她想自己重孙啦! “我不走远,就去看看荣哥儿。见了人就回来,绝对不走远!” “再说了,还有神仙保佑我呢,出不了事!你就放心吧!” 昨天村长让大家将附近田里剩下的粮食再收罗收罗,说是朝廷给边关将士们征粮。 恰好他们村秋收产粮的面积颇多,村里人少,收不完、用不完,剩了许多。 李继文前两日给他传信,说争取到了机会,朝廷会派人来收粮。 李保国一合计,就打算多缴些粮。 既为国尽忠,又为民尽力,也能算是一笔政绩。 明日收粮的人便到,时间紧迫。 凤仙和小铃铛这两日忙着收罗粮食,誊不开时间陪老太太出远门。 老太太犯起轴来,非要明日出门。 “今儿个儿初七,明儿一早出发,我走快点儿,下午便能到。” “可你一人出远门,忒叫人不放心!” “哎呀,老神仙在呢,没事,初九一早我就往回赶,不在那儿多留。更何况咱们今年粮食足够,我要是能将荣哥儿娘俩带回来,也算是一家人整整齐齐过了个重阳节啊!” “可是娘,你一人出去,那么长的路,若是突然哪里不舒坦,周围连个传信的人都找不到,我如何放得下心?” “哎呀,我也不是没走过那条路,知道往哪儿走能遇见人。且不说我还认得路,就说他们娘俩离开一年多,我是真想他们呀!凤仙你难道不想荣哥儿?” 凤仙顿时语塞。 荣哥儿是她亲孙,怎么能不想? 崔秀兰再三保证,又拿出林小暖的小像往她面前一托:“放心,神仙的雕像我一直带着呢,神仙会保佑我的!” 想到家里这段时间发生的奇事,凤仙这才勉强点头。 实在是老太太牛脾气上来,倔的不行。 她也是真的想见孩子。 出发前一天傍晚,崔秀兰乐滋滋地收拾包裹。 林小暖的小像,自己做的虎头鞋,虎头帽,火折子,一把镰刀。 装好这些东西,将包裹放在床脚,老太太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凤仙烙了饼,煮了米汤。 崔秀兰又往包裹里放了两个巴掌大的饼。 凤仙递给她一个模样周正的葫芦。 接过葫芦晃了晃,发觉水声低沉,崔秀兰喜笑颜开:“辛苦你啦!” 看着她将葫芦挎在腰后,又抓起一把前些天晾好的地瓜片往包裹里放,林小暖不由出声询问。 【带这么多吃的做什么,你孙媳妇娘家很远?】 崔秀兰系好包裹,心中答道:不远也不近,就在隔壁村的隔壁村。 大概五十里地。 要是赶不及,可能得在外头过一夜。 【哦,所以镰刀是用来防身的。】 【怪不得凤仙不让你去。】 【不过放心,真要碰到危急情况,我能救你一命。】 凤仙将崔秀兰送出村口,再次叮嘱:“娘,路上千万小心啊!不舒服了就停下歇歇,别硬撑。” 老太太拍拍儿媳健壮的肩膀,安抚道:“好啦!神仙会保佑我的!我这就走啦,你带着小铃铛快回去吧!” 小铃铛头上顶着老太太的手,表情别扭,声音低落:“太奶奶,我娘和弟弟回不回来都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想他们。” 小孩子纠结的心理,她怎么会不理解呢? 既想念娘和弟弟,又认为他们丢下自己不管不问的行为可恨。 委屈生气,又忍不住满心期待。 老太太心思通透,嘴上不多说一句,只笑着转身:“哎,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吧!我走了!” 许久未曾出过远门,她内心激荡。 且有林小暖陪在身边,对于这趟远门,七十九岁的老太太毫无忧虑。 林小暖提醒她。 【最好能顺路攒一些功德,以备不时之需。】 【我救你,也需要花费你的功德点。】 【少则十几,多则几十几百成千上万。】 崔秀兰脚步轻快,渐渐离开村落。 哦哟~ 那你还是不要救我了。 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该死的时候就死了。 大可不必强行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呀! 第16章 老太太捂着心口往后倒 老太太脚程还挺快。 林小暖估算一下,以宿主当前的速度,结合宿主的身体状态,天黑前走个50里地不成问题。 经过第一个村落时,老太太向一个小伙子打听孙媳妇娘家村的方向。 顺便为那因情伤神的小伙子支招,解了人家的心结。 获得十点功德。 老太太的精神头更加爽利了! 宿主开心,林小暖也心情愉悦。 但确认路线正确之后,崔秀兰的脚程反而慢了下来。 一路看天看云,捡叶子,摸树皮。 老太太哼着轻快的小调,慢慢悠悠地走。 夕阳西下,她到靠近路边的树下坐着歇脚,边揉腿边叹气。 “哎呀!果真是老了呀!走不动咯~今天就在这里歇一晚吧!嘿嘿嘿!” 叹息暗藏窃喜,老去的悲伤完全抵不过远行带来的愉悦。 林小暖不是很能理解。 调高视角,她能看到不远处有袅袅炊烟。 拐过这个大弯,绕过这个小土坡,不到三里地就是村落。 【你明明可以在天黑前赶到下个村子,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夜?不安全。】 崔秀兰卸下包裹,趁着夜色还未完全落下,往碗里倒了点水,掏出红薯干扔进去泡着。 红薯干太脆太硬,得滋润一会儿才能变软。 老太太席地而坐,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讲究。 甚至还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很是吊儿郎当。 调整一下坐姿,老太太裹着灰蓝色的头巾,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双腿微敞,眉目飞扬。 “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每次出门都会想象自己是女侠,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飞扬的神采变得柔和,眼皮的褶皱放松下来。 崔秀兰望着前方的路,声音轻缓。 “只是后来嫁了人,有了孩子,孙子……操不完的心,越来越放不下,越来越离不开家。” 音调忽而一转,她振奋起来。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出来走一走,虽不如年轻时向往的那般自由驰骋,对如今的我来说,却也算是圆了一场江湖梦!” 林小暖略有不屑。 【你这算什么圆梦?】 “嘿,今儿晌午不是还帮助了个小伙子嘛!老婆子我还是有点本领在身的。” 林小暖无言以对。 崔秀兰说到做到,说在外头过夜,就真的在外头过夜。 还花了四个金币,到“闺房”版商城里找漂亮侍女买了一床柔软的被子和一张草席。 被子:3个金币。 草席(防潮驱虫,随心铺展,至多可扩展至十分之一亩):1个金币。 老太太对这两样东西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摸索。 好人有好报! 这被子可真舒服啊! 太实惠啦! 还有要事在身,她可不想这时候生病。 崔秀兰摸了又摸,满心欢喜,很快入睡。 她睡着前,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心间一闪而过。 要是能早点遇到你…… 系统空间里,林小暖沉默地听着,沉默地守夜。 第二日,天还未亮,老太太就醒了。 醒来以后,将被子草席叠好收进道具柜,又恢复成平日里温和敦厚的样子。 ………… 安全到达孙媳妇娘家村,成功见到孙媳妇与重孙李荣。 只是孙媳妇家人的态度有些奇怪。 好似她是什么大人物一样,全家老小在各个角落从各个方向偷偷观察她。 崔秀兰全当没发现,虽然疑惑,却依旧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是来请孙媳妇回家的。 瞧着这家人的居住环境,林小暖大概能理解为啥孙媳妇要回娘家。 娘家比婆家条件好太多! 崔秀兰家都是木头房,木篱笆,土院子,可这家人住的是砖瓦房,砖院墙,甚至院子里都用石砖铺了路。 崔秀兰琢磨琢磨措辞,将孙媳拉到无人处,语重心长地劝她。 “小桃啊,今年地里收成比去年多了许多,粮食多到各家各户的地窖都塞满了也收不完,今年明年都不会挨饿了,孩子,跟奶奶一起回去吧,啊?小铃铛夜里常常哭,说想娘想弟弟。” 年轻妇人面有为难,拨开她的手,眼神躲闪:“我……我不回去。” 崔秀兰再接再厉:“过几天,塘里的藕长成,你二伯母会挖一些出来,你跟奶奶回去,奶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灌藕,再撒上一层桂花,好吃又好看!” 小桃咽口水,扭过脸不看她:“我在这里也不缺吃的……” “哎……可怜的小铃铛噢。”想到她家的条件确实比自家好上太多,崔秀兰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提起小铃铛,小桃表情隐忍,又狠心压下那股对女儿的疼惜。 不多会儿,她忽然问起来:“二伯母……竟然还在家里没离开吗?” 崔秀兰不解:“凤仙在家照顾我和小铃铛,好好的,为何要离开?” 小桃忽然转身靠近,抓住老太太的小臂,欲言又止。 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凑近她小声道:“奶奶,您还是早早将二伯母送回娘家为好。” 崔秀兰双目一瞠,推开她,声音略高:“你这孩子,凤仙对你难道不好?怎能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 小桃急忙解释:“不是我!是二伯父!” “二伯父被军中将领看中,早已迎娶官家小姐为妻了!” “哎哎哎!?奶奶!” 小桃惊慌,用力架着崔秀兰的胳膊。 老太太捂着心口往后倒。 怎会如此?! 第17章 求证 林小暖一直关注着宿主的身体数据,结果特权没用上。 没过多长时间,崔秀兰自己醒了。 睁着苍老的眼,她对着房梁发呆许久。 外面人声渐近。 男娃子似乎受了委屈:“娘,我不想继续住在这里了。咱们跟奶奶回家吗?” 是荣哥儿,小铃铛的亲弟弟。 分辨出重孙的声音,崔秀兰想从塌上坐起来,却发觉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好似大病了一场。 此时,耳中响起林小暖沉稳的声音。 【你方才急火攻心晕过去,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崔秀兰沉沉喘口气,继续平躺着,听外面母子俩的谈话。 小桃的声音有些急躁:“嘘!回去干什么?在这里住着不比回去好?回去还要跟他们挤一张床,屋子都不够睡的!” 李荣小声反驳:“我可以打地铺。” 小桃连声驳回:“你可别气我了,为娘哪里舍得让你睡地上?我在这里受点委屈,不就是为了给咱娘俩讨口饱饭?你要是睡地上生病了,我可不得心疼死呀!” 李荣支支吾吾:“可是……可是……” 小桃追问:“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欺负你,欺负我!说我们是因为没人要才死皮赖脸待在这里!”李荣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可我们明明有家!太奶奶还专程过来叫我们回家!我想回家,娘,我想回家……” 听到这里,老太太满脸动容,挣扎着坐起来,咳嗽两声:“咳,咳,荣哥儿,荣哥儿你进来!” 外面的轻声争执突然一停,而后小少年红着眼睛跑进来,抽噎着叫了一声:“太奶奶!我……” 崔秀兰将孩子揽进怀里,摸摸他的头,满是心疼。 “孩子你在这里受委屈了啊!跟太奶奶回家吧!” 门被关上,小桃低着头走过来,尴尬又愧疚。 见状,崔秀兰将刚才的话对着她也说了一遍。 “孩子你也在这里受委屈了啊!跟奶奶回家吧!啊?” 小桃意味不明地“唔”一声,红着眼瞥过头,十分愧疚。 “关于那件事……”孩子在这里,崔秀兰没打算说太清楚,她措辞模糊,“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想过了,也想通了。你二伯他人没回来,咱们的日子以前怎么过,现在照样得怎么过。” 小桃轻轻点头,没说其他的。 倒是李荣忽然接上了话。 “二爷爷?二爷爷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啊!” 崔秀兰和小桃同时看向他,皆是惊诧。 老太太问得有些急:“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李荣揉揉眼:“方才在外面玩,他们说二爷爷很快回来,我们家要发达了。” 要是真如小桃所说那般,老儿回来了,凤仙可怎么办! 崔秀兰立刻下床,急急道:“不成,我现在就得回去,你们是现在就跟我一道走,还是先回去收拾包袱?” 李荣想跟她一道走,小桃按住儿子的肩,说了很现实的事:“我们要带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奶奶您着急的话就先回去吧!我去给您拿两张饼子路上吃。” 她推着李荣走了,再过来时,只她一人带着两张饼子。 接过饼,崔秀兰拍拍小桃的手,再次强调:“孩子,在这里受了委屈记得回家啊!”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匆匆离开,满心只想着还被蒙在鼓里的凤仙和小铃铛。 ………… 老太太心事重重。 回到家后,见凤仙整饬了一桌子饭菜,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新采的野菜,河里捕的鱼,还有林子里猎来的野鸡。 凤仙很重视今天。 下午见她提前回来,更是一直眉开眼笑。 晚饭桌上,看出老太太有心事,凤仙乐呵呵地关心询问。 崔秀兰笑了笑:“没事,只是这两日路走多了,累着了,歇歇就好。” 第二天,她一早就出门遛弯,其实是独去找村长求证。 邮差寄信,都是先交给村长,再由村长送到各家。 若是有什么消息,村长应当知道。 得知她的来意,李保国满脸愁容。 “崔姨,我知道的事都是听继文那孩子说的啊,具体老二什么打算,我也不清楚!” 作为一村之长,有些事他拎得清。 不管崔秀兰家老二回不回来,要不要家中的八十岁老母和糟糠之妻,他们村儿总归是在这里,跑不了。 村里有房子有地,还有几个老头出得起个把力气,难道还养不起几个女人? 笑话! 至于老二娶官家小姐的事…… 提起这个,李保国便捶胸顿足:“哎呀,这都是些糟心事!平日里见着你们三个女人家日子过得舒心畅快,您年纪大了,我不想让您心烦,就一直没说。除了我和继文那小子,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因此,这事又牵扯出李继文。 联想到李继文对家里人的态度,老太太心中感叹。 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憋得住话? ………… 心情沉郁地回到家里,摸着屋里奇形怪状的陶罐,老太太心头悲伤。 凤仙可是只有我了,我不能丢下凤仙。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里,谢无伤出声提醒:“林小暖,头模又发光了。” 视线落在宿主手下摩挲着的陶罐,林小暖悄然转移话题。 【你儿子还没回来,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定论,不如继续过好他不在的每一天。】 说的对。 他回不回来,都不能妨碍我对凤仙好。 只是自那次晕倒之后,崔秀兰明显感觉身体发虚。 虚得很。 想要为凤仙做些什么,却力不从心。 这两日,她只能在村子里慢慢遛弯。 若是再来一次出村远行,往县里去找李继文求证,怕是有去无回。 李继文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