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杨》 第1章 初见 我叫杨震,男,33岁,北京人。 作为国内顶尖警校的学生,我在毕业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市局第三支队,成为了刑侦组的一名侦查员。 360行,我却偏偏选择又累又危险的刑警作为职业,最开始只是为了继承父母之志。我父母是警校的同窗,后来父亲成为缉毒警,母亲成为刑警。不过不幸的是,在我8岁和15岁时,他们相继因公牺牲。我知道警察这份职业里包含他们未完成的心愿,未完成的使命,作为儿子,我希望传承这份责任和荣光,希望天堂上的父母为我骄傲,所以当年我不顾周围人劝阻,毅然决然报考了警校。 毕业之前,我对职业的认识只有这么简单。然而工作半年后,我参与一个抓捕任务,嫌犯劫持了一辆载满乘客的公交逃往西郊,我和同事们经历艰险将那亡命徒制服,车厢里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看到那四十三个人钦佩又信任的眼神,想到我们挽救了整整四十三个家庭,我才第一次明白自己那身警服的重大意义。从那时开始,我此生便立志要去做一个好警察,不仅是为了父母,更是为了自己,为了正义,为了家国,为了明天的希望。 这些年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能力进步飞速,但也耽误了个人问题。从小到大我就很招女孩子喜欢,她们总说我像张国荣,举手投足间也很有明星味儿。在警校时,我谈过一场恋爱,但是这段感情却在毕业时无疾而终;后来的十年里,我也有两个正经交往过的女朋友,她们都是圈外人,都是好姑娘,但她们一个觉得我整天和穷凶恶徒打交道太恐怖,一个希望我能减少工作多多顾家,没有支持和理解,这两段感情便只能中止。 每次分手不出两天,我便能再次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同事们调侃我没心没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这几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大期待,没有期待,在分手时就不可能悲伤欲绝。 给我期待的那个女人,名叫季洁。 一个月前,为了调查海达公司,我潜入了一个犯罪团伙内部,身边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这日,我和小团伙的头目吴军准备在火鸟迪厅和另外两伙人碰头,但在碰头前,我忽然得到了一个新消息,有个和我同级的警校同学反水入了贼窝,就藏在需要碰面的人之中。反水的警察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但是他肯定认识我。一旦被他认出来,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将前功尽弃,因此这次接头只能被迫取消。我联系了一直暗中配合我的分局组长郑一民,让他派人去迪厅搅局,打乱接头计划。 晚上十点,我和吴军来到迪厅。我戴着墨镜仔细扫视了周围一圈,除了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外,还看到另外五个人举止略有紧张。他们不是要接头的人,一定是老郑派来的便衣警察。当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我注意到有个短发姑娘在紧紧盯着我看。我用余光迅速扫视了她一眼,由于灯光昏暗,没办法看清楚她的样貌。 紧接着,老郑派来的小警察以抓坐台小姐为由成功搅了局,这场见面被迫中断。第二天,我和老郑约定在废弃工厂秘密接头,准备共同研究这次的抓捕方案。 “杨震!这里!”刚到工厂角落里,我就听到了老郑的声音。我回头去看,却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留着齐脖短发的女性,我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个昨晚盯着我看的便衣警察。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老郑拉过来问。 “不是说咱俩单独见面吗,你怎么还带别人来了?”我搞不懂老郑此举的意图,要知道此时此刻,见面的人数越多,我们双方的处境就越危险。 \"噢,你放心,季洁做事靠谱,让她多了解了解情况,对这案子有好处。” ”季洁?\"我戴着墨镜,朝后看了一眼,这个名字随即在我脑海里有了记忆,“就是那位京城第一警花?” “可不就是她。看来我们六组这朵警花名头挺响啊!” “京城第一警花”这个绰号我偶尔会从同事口中听到,也不知是谁起的。他们说北京刑警支队有个警花姓季,工作拼命,数次立功,比男刑警还厉害。同事口中的风云人物此刻出现在我眼前,我竟还有些不敢相信。 老郑随后把我拉到季洁面前,做起了介绍。 “季洁,这是杨震。咱们自己人。” 我顺势摘下墨镜,伸出手去:“你好。还记得我吗,迪厅!\" 季洁看了我一眼,眼睛静止了两秒钟,随后才微笑着点点头。 出于多年办案的直觉,我总觉得她眼中这两秒钟的意味有些不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特别想吸引警花的注意,于是我故意靠近她,有些得意地说:“那晚你们除了那个穿警服的小伙子外,还埋伏了五个人。 季洁先是震惊,随后又笑了笑表示肯定。趁着她惊讶的功夫,我已经看清了她的样貌:季洁大概30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雪白,给人的感觉却很干练大气。她的头发染成了微微的浅紫色,要不是背后的缝隙中有串阳光射进来,寻常人很难分别出这抹隐秘的漂亮颜色。 警花名不虚传,可是这么漂亮的姑娘,真能干事?怕不是那些吹捧的同事,把她颜值的分数自动带到了工作能力里吧? 当然了,这话我并没有说出来。我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继续同老郑阐述着案情。季洁一直在认真听着,偶尔也会插一两句嘴,问一下具体情况。 这次见面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此后我又潜藏到犯罪团伙中,继续隐藏起身份同他们周旋。 这天下午,我突然接到老郑的消息,他告诉我说,反水的警察是古阳,让我多加小心。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在警校一向表现优异的老同学也能做出背叛信仰的事,在震惊和遗憾间,我已经踏进了他们的老窝。 刚走进门,背后便吹来了一股巨大的凉风。突然间,我的脑袋被被两个人用枪口抵住。我心里顿时一惊,刚想找理由脱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果然是古阳!和几年前相比,古阳有些发福,但是那双冰冷的眼神却仍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的嘴巴被胶条封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能用我那双滚烫的眼睛,震惊又愤怒地盯着古阳看。 “今儿你算落我手里了!” 古阳解开我上衣的衣领,将我藏在胸内的窃听器拿出,狠狠用脚碾了个粉碎。 我意识到,此劫难逃了。 我被他们捆到二楼窗口处。我看到古阳装了一把枪,正屏气凝神地向我走来。 “立刻杀了他灭口!\"古阳将枪口对准我的太阳穴,恶狠狠地喊。 “先别动手!”吴军止住了他,“不如让他当个人质,再留他五分钟!我们来个掩耳盗铃,赶紧奔南山!\" “好吧,那就把窗帘拉开,让下面的警察看看他们的兄弟,我们先撤!”古阳将枪收了回去,他看着墙上的时钟,对看押我的刘毅说,“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五分钟后,把他一枪蹦了!\" 说完,他们仓皇离开。刘毅的枪口始终没离开我的脑袋,我盯着墙上的时钟在倒计时。身份暴露的太仓促,我没法确定老郑他们是否得到了消息,此时的我似乎只能等死。真没想到,自己的命就剩下五分钟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我很紧张,但是并不恐惧死亡。这些年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死,我杨震也对得起这身警服;就算死,我杨震也要当个堂堂正正的英雄! 我在心里默念着秒数,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五分钟时,我感到刘毅把枪口抬高了些,正抵住了我的太阳穴,我不抱任何希望地闭上眼睛,大义赴死。谁想干钧一发间,不远处突然有个罐子掉落的清脆声音,刘毅随即将枪口对准外面,大喊一声:“谁?!\" 机会来了! 我趁刘毅惊慌忙乱之际,用还能动弹的右腿狠狠踹了他背部一脚,随后那个扔罐头的男同事扑上来将他制伏,紧接着季洁带着一群人冲向了我! 几个特警彻底控制住了刘毅,季洁则立刻跑来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你没事吧?”她动作迅速麻利,眼里口中却满是担忧。 \"没事,快!南山,去那儿追!” 我随后和他们奔到楼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南山。 车是季洁开的,我没想到她驾驶的技术那么大胆娴熟,这在女人中可不多见。 我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一边回想着刚才的悬命时刻。是的我没看错,是季洁冲上来救了我。 “哎,你一个女的冲在前头,就不害怕?“我很疑惑。 “你这是性别歧视啊。”季洁笑了笑,随后又说,“都习惯了,没什么怕不怕的。” 季洁脸上平淡如常,彷佛冲锋陷阵这种事早已经融入了她的骨髓和血液,我这么问才显得十分突兀。 我对季洁的印象顿时扭转了180度,人不能貌相,这小女子可真不简单。 第2章 同窗 我和组员来到南山,抓到了另一个小团伙的头黄四儿,却没有见到古阳。据黄四儿交代,古阳压根就没来南山,他跑了。 局里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全力抓捕古阳和海达犯罪集团。 出于集中住宿的考虑,此次专案组选派的都是男性警员,季洁有些不高兴,她跑到组长老郑那儿评理。我凑上去跟她讲道理,说明这次是集中住宿,有女警在不方便,她却立刻回了句;“别忘了是女的救了你的命!” 我明白季洁这是误会我了。她一定以为我是因为性别原因在故意排挤她,天地良心,我可真没这想法!当然了我承认自己有私心,我不是不认可季洁的能力,而是这次抓捕行动实在太危险,我害怕她受伤,哪能将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呢? 我正在想着该怎么向季洁解释,那边丁箭忽然冲进来喊:“在小南庄发现了古阳!” 来不及多想,警队立刻出发前往小南庄。 古阳是刑警出身,诡计多端,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在小南庄的一段公路上截住了他。 亲自将昔日的同窗拷上手铐,带上警车,我不禁百感交集。曾经我们共同在国徽国旗下立下誓言,发誓要效忠国家,维护正义;三个月前警校的同学还在聚餐,餐桌上大家谈笑风生,各自聊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吹嘘着这些年工作上的辉煌时刻;大年三十儿我们还曾互相发过短信,祝福来年平安顺遂,天下安宁…… 谁也没想到,短短数月后,昔日的同窗竟然要杀我灭口,我又在今晚亲自逮捕了他;我和古阳之间划出了一道巨大的银河,我们站在黑白两岸,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彼此的脸,却又无法靠近,无法交心。他跳下银河游向黑岸,我想要奋力将他拉回,却已为时太晚、无能为力。 古阳是我和季洁一起审的,我忍住巨大的悲痛,劝说他戴罪立功,交代出海达集团头目赵飞的下落。 第一次审讯,古阳没有交代任何事情。我们只有先从别的地方入手,先逮捕了和海达老总赵飞有仇的周龙。 专案组不方便抛头露面,找周龙的事情落在了季洁头上。她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就将周龙找到,并且说服他提供了大量线索。 而就在此时,组里又传来消息,说古阳要招供。 我和季洁回到组里,再次审讯古阳。 杨震,给我递根烟。”看得出来,古阳内心同样纠结痛苦。 我犹豫了一番,最后从老郑那儿给他找了根烟,又帮他把火点上。 烟味一出来,季洁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季洁,季警官吧?“古阳抬起头看看季洁,勉强笑了笑,“久仰了。女中豪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少废话!快说,赵飞究竟藏哪儿了!“抽烟的行为和略带轻佻的话语惹到了季洁,她又咳嗽了几声,略微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也很不高兴。但我了解古阳的脾气,对付他这种人急不得,得慢慢来。 我示意季洁冷静一下,然后又走到古阳面前,用家人去感化他,劝他招供出后面大鱼的线索。 听到自己那八岁可爱的儿子时,古阳终于忍不住了。他眼圈有些泛红,随后又将头深深埋在手里,过了许久才说:“杨震,再给我支烟。” 我看出来季洁不喜欢烟味,便转过头去,小声问她:“还给不给啊?” 季洁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点点头。我这才放心地出去,又从老郑那儿拿了一支烟。 “杨震,我记得你之前是抽烟的。”古阳一边吸烟,一边盯着我看。 “那是之前,我早戒了。”我撒了个小谎。我的烟并没有戒干净,虽然抽得不像之前那么凶了,但是还是会偶尔来上一根解压。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去撒谎,或许是因为季洁不喜欢烟。不过从今天开始,我想把烟彻底戒干净。 “烟都戒了,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古阳嘴角往上一撇。 “能健健康康活着,就是最大的乐趣。”我回到座位,下意识往季洁身边靠了靠,我能感受到刚才说这话时,她又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秒。 古阳闭了嘴。又过了一阵,他老实交代了问题,并提供了大量线索。 ”行啊你季洁,老郑总说你是审讯高手,之前我还不信,今儿可算见识了!\"走出审讯室,我一脸笑意,“就你刚才那逻辑、那口才、那战术,别说咱们市,就是放眼国内也是拔尖儿啊!\" “哎哎哎,禁止戴高帽!”季洁及时打断了我,“你这么讨好我,是不是也想让我夸夸你啊?” “我的水平还用夸吗?” 季洁终于被我这“厚脸皮”的话逗乐了,她笑了笑,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对了杨震,刚才古阳要抽烟,你瞅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又怕惹你生气吗?” “又?”季洁一脸疑惑。 “\"就没让你和田蕊进专案组的事儿.....我可真没有瞧不起你俩的意思..... “我不信!”季洁用中性笔敲了敲我的肩,笑道,“除非这次抓捕赵飞时,你带上我和田蕊!\" “行,也算是我将功赎罪了!” 我俩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到老郑那儿去汇报工作。 第3章 秘密 根据周龙和古阳提供的线索,组里决定先截住即将运往赵飞处的那批枪。 我们在公路上成功截住了藏在货车里的枪支。此外,司机还透露了一个重大情况:两小时后海达集团的主要力量将在果庄街头碰面。 队里所有的主干力量又奔赴果庄。可惜的是,这次我们抓获了海达多个重要成员,却依然让赵飞和他的军师刘一达跑了。 通过和抓捕回来的罪犯斗智斗勇,我们终于找到了赵飞藏匿的工具厂。 决战正式打响。 为了确保安全,局里布置了大量警力。特警先冲进工具厂,顺利抓到了海达军师刘一达,然而还是不见海达集团头目赵飞的身影。就在押解刘一达上车时,西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我听到了季洁在大喊“站住!” 糟糕,季洁看到赵飞了,她去追赵飞了! 赵飞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我忽然间害怕极了,没命地朝季洁喊叫的方向奔去。 砰砰”两声,赵飞的子弹朝季洁打了过来。好在她反应迅敏,躲在废弃的铁柱后面,躲过了两弹。我立刻冲到铁柱前,下意识将季洁挡在身后,然后朝匆忙逃跑的赵飞背部开了一枪。 我的枪法一向很准,赵飞的肺部被打中了,但是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挣扎着跑去了仓库深处。 我给季洁使了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我们分头去追。 四处都没有赵飞的身影,我拿枪跑到一个角落,正在四处查看,忽然间脑门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是枪口! 赵飞正拿枪抵着我,他用那双仇视的、不可一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我立刻举起枪对着他,我们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我脑门上再次冒出层层不断的汗珠,似乎再次预感到了死亡的到来。 相持了大概三秒钟,突然间季洁出现在赵飞身后,拿枪对准了他,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死亡三角。又过了两秒钟,赵飞的身体倒向地面,我这才意识到我之前那一枪已经打中了要害,他支撑不住了! “放心吧,死了。”季洁在反复检查后冲我笑笑,“行啊你,枪法挺准!\" 我顶着一脑门的汗,笑不出来。 季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递给我:“他们都说你从不怕死的,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瞧你这话说的,是人都会害怕。”我用那面纸擦了汗,在这时听到了老郑他们寻找我们的声音。 “哎,你替我保密啊!“我把面纸还给季洁时说。 “保什么密?” 就刚才....”我还得讲究些面子,不想让大家伙儿知道我面对危险时的难堪。 季洁转头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所有人都抓住后,我从老郑那儿抢了支烟,瘫倒在车座里。刚才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逐渐冷静下来后,我才意识到这是我从警十年来第一次害怕死亡。之前再多次涉险,再多次面对亡命徒、凶器、枪械炸弹,我都不惧,唯有这次害怕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摇下车窗,看着外面忙碌的特警,看向深夜中朦胧的夜色,目光不知不觉中又转向了那个短发身影。 她正在和老郑说话,又用右手撩起了发梢。她浅紫色的发色隐藏在黑夜中,整个人因为黑暗变得模糊,但我却发现她全身都在发光。那光是金色的,像太阳一样洒遍了我满头满身;那光是如此强烈,让我的身体、我的心再也无处躲藏。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我终于明白了,不想面对死亡,是因为生命中有了期待。 我期待着新一天的到来,期待着再次见到她,我的心不是孤零零一个了,从今天开始,我得学会惜命。 第4章 调令 海达集团的主犯全部落网,大家终于松了口气。我一边收拾着衣服准备返回市局,一边想着下次有什么机会能够再见到季洁。 正要打包行李时,老郑忽然喊住了我:“走吧杨震,我请你吃饭去!” “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郑向来抠门,像他主动请吃饭这等好事百年难遇,我岂有错过的道理。 本以为又得去哪个胡同里的小菜馆吃个三菜一汤,没想到老郑竟破天荒地请我去某老牌子吃了顿龙虾,这回他可放大血了。 ”难怪你们六组总立功,手下的兵不错啊!“吃人嘴短,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剥着虾壳,一边说着客气话。 “嗨,快别提这个。你是没看到我们六组一年前的风采,今时不同往日了!\"老郑摸了支烟,歪在椅背上唉声叹气。 \"就这?还今时不同往日?\"我当然不信。 “大曾,就你知道的那个曾克强,去年到了年纪退出一线了;神枪手江汉,被上头调走参加特殊任务了;好不容易带出的白羚和黄涛,\"老郑忽然红了眼圈,“小姑娘在执行任务时没了,黄涛受不了打击,也申请了调岗。现在组里都是一群新兵,不灵;真能打硬仗的,也就剩季洁一个人了。” 老郑说完揉了揉眼睛,接着又看向我:“哎我说,你们市局人才济济,什么时候也照顾一下我们区,多给我们调几个有经验的人来啊!”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怀好意啊?“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虾,陷入沉思,“合着你这顿饭也是别有用心!怎么着,想明目张胆挖人?\"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跟你说杨震,我们这边的案子比市局多,多的是立功的机会。你要是过来,不出三年,我准保你升上处长!” “吹吧你。你在六组待多少年了?这处长怎么没轮到你啊?” 老郑被问得哑口无言,到最后干脆“原形毕露”,拍着桌子对我喊:“得,还不如直说呢!我就挑中你杨震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过来吧。你要是愿意,我立马去缠马局给调令!” 调令??我这几天总琢磨以后该怎么和季洁见面,要是来了六组,之后就能天天和她在一起工作了,我当然愿意!老郑的话刚完,我心里就乐开了花。 “行,只要马局松口,我就去!但我怎么不信马局能答应啊?”我不能让老郑看出我的心思,来了个掩耳盗铃。 “那赌一顿饭?” “成交! 老郑果真有两把刷子,听说三两句话后马局就被他成功“忽悠”了。在高兴之余,我还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组织上决定让我接替大曾的位置,任命我为六组的副组长,并且马局会在庆功宴上,亲自向大家宣布这件事。 得到消息的我失眠了。对着窗外朦胧如水的月色,我的心却满是惊涛骇浪。我深知,以季洁这些年来的优异表现,她才是最有希望担任副组长的人。如今她的位置被我这个“空降兵”抢了,她会不会从此之后对我有意见?要是她真对我从此不满,我去六组的目的不是要打水漂儿? 第二天中午,我忐忑不安地来到了饭店。玻璃橱窗后,我瞥到周支队正在找季洁谈话,忽然间她看向了我,我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强烈的不安感还是催促我赶紧低下了头。 开饭之前,马局亲自对大家宣布了副组长的任命人选。六组的人都傻了,尤其是小田蕊,那眼神像要找我打架一般。看得出来,他们对我不服,更替季洁不平。 我咬紧牙关,正埋头苦思该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气氛,没想到季洁却率先鼓掌,大声笑道“欢迎杨副组长!” 我一愣,随后赶紧拿起酒杯,走到她面前:“今后你还得多帮我!” 季洁面色微微有些泛红,然后一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季洁没事,周围人才开始跟着鼓掌。趁着他们鼓掌的功夫,我又靠近她,小声对她说:“那晚的事儿,今后你也得帮我保密啊。” “没门儿。”季洁歪过脑袋笑着,窗外一阵春风吹来,掠过她的浅紫色的发梢,此刻的她就像一朵盛放的丁香,使人如痴如醉。 第5章 孩子 调令刚下来,我就迫不及待地搬到了六组。 季洁在工作时,头喜欢往右偏,那头短发会和空气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她那认真凝神的模样和这个优美的弧交相辉映,美得宛若天上皎月,使我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工作之余,我特别想搞清楚一件事:季洁到底有没有结婚;如果没有,她又有没有男朋友? 凭借着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季洁下班后总是独来独往,似乎没有家庭。然而她已经年过三十,长得那么漂亮,能力又这么强,不太可能没男人追。这件事搅得我心里难受,比研究谁是凶手更折磨人。 我巴不得当面向她问个清楚。可我此刻还不想暴露我的内心,更不好意思单独找人去问。再说了,万一她真的名花有主了,别人又知道我喜欢她,该多尴尬! 没想到还没找到机会开口,意外就来了。 为了工作方便,我时常在办公室过夜。这晚八点,所有人都走后,田蕊忽然返回办公室,说找到了小湖村杀人案的重要线索,要在电脑上突击查找资料。不到十五分钟后,季洁也出现了,只不过她怀里,还抱了一个一两岁大的小男孩。 这是什么情况?季洁都有孩子了? 晴天霹雳一般,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季洁说话。那小男孩还不太会说话,却一直在哭,弄得整个办公室哭声震天。季洁一边哄他,一边和田蕊看着电脑,整个人手忙脚乱。 “季姐,你怎么还把洋洋带办公室来了?“田蕊自已还是个孩子,更不会哄孩子,看着哭得一脸小花猫似的孩子,她也是一脸无奈。 “我有什么办法?现在除了我之外,又没有别人能帮忙带他。”季洁抱着孩子,忽然间注意到了失神的我,“哎杨震,你现在没事对吧?快来帮我哄哄!” “我?我不会啊.....”我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洋洋有些排斥,当然是能躲就躲。 “练练就会了!”季洁三两步走了过来,硬把孩子塞到我怀里,“洋洋乖,先跟叔叔玩哈!” 我一脸无奈,只得接下了这小屁孩。说来也奇怪,在我连哄带吓的一番“神操作\"下,小洋洋竟然真的不哭了。季洁看到这情景,坐在电脑旁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可我心里却像刀割了一般难受,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爹到底是谁?!快别来折磨我了!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季洁和田蕊终于查出了点眉目,她们俩立刻申请了逮捕证,连夜赶到小湖村抓人。等到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辛苦了杨震!\"我揉着困倦的眼睛,看到季洁在我桌上放了一袋小笼包,又从我怀里将睡着的洋洋接走。 \"没事,为同事分忧,应该的。”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继续睡吧,我这就把洋洋交给他妈,然后也回家补觉去!困死了! “交给他妈?!\"我“噌”得一声从椅背上坐起,猛然间惊醒,“季洁,合着你不是洋洋的妈啊?” “我们季姐连婚都没结,哪里来的孩子!“在我目瞪口呆间,田蕊从审讯窒里走出来,抓了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送,“可饿死我了。季姐,你说我们帮那姐看了一夜的孩子,她怎么也不多买几个包子送来?\" “这包子是两人份的,她哪知道还有第三个人给她看孩子啊?”季洁说完看向了我。 “那姐?\"我又变得一脸疑惑。 “噢,我一个律师闺蜜,叫那辛,也就是洋洋他妈。”季洁笑了笑,“刚来警队时,我和她合租一套房,相处得像亲姐俩。后来她结了婚,和老公去了外地。没想到三个月前她突然离婚了,还带着孩子回到了北京。那辛工作忙,在这儿也没有多少亲人朋友,我有空就帮她带带洋洋...”(那辛为《重案六组》前传《警坛风云1》中人物) 原来如此!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整个人也精神抖擞起来。 季洁抱着洋洋出去,趁着办公室还没来人,我终于鼓足勇气凑到了田蕊跟前:“你们季姐都三十多了吧,怎么还没结婚啊?\" “三十多怎么了?杨哥,你不也三十多岁没结婚吗?男女平等,婚姻自由,这可是咱们国家法律!\"小田蕊再次对我嘟囔起来。 \"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看季洁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强,追她的人肯定不少,她怎么就..... “季姐是特殊情况。”田蕊见我没有“歧视”的意图,这才一副八卦的神情,小声对我说,“季姐她受过情伤,好像不太相信婚姻。 “情伤?怎么回事?\"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据说这事只有六组的老人知道,但他们对这事闭口不提。反正据说和那男的分手之后,季姐就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了,再也没想过结婚的事儿.\"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突然间,季洁又抱着洋洋走进来。 ”噢,我正和田蕊讨论你们那案子呢。那杀人犯真不是东西,连自己亲哥哥都下得去手!”我赶紧给田蕊递了一个眼神。 “对对,他就是个畜生!”田蕊也回过神来,赶紧跟着我的话回,“对了季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嗨,这一晚上忙得晕头转向,脑子都糊涂了,竟把车钥匙落了!” 季洁从桌上拿起钥匙,带着洋洋冲我们摆摆手;“走了!回见!\" “回见!“带着孩子的季洁平添了几分温柔,像窗外的和风一样舒心。我回到休息室,想着那抹春风般的背影,舒舒服服睡了几个小时。 第6章 凶案 我万万没想到马洪升的案子恶化成这样。 那天我赶到案发现场,调查一个尾随小女孩入室抢劫案。小女孩的妈妈为了保护她,被凶手残忍杀害。正当我开始查找这起杀人案的线索时,季洁听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此之后,她非要和我抢这个案子。 警察又不是商场顾客,哪有挑案子办的理儿?我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便去找老郑诉苦。 老郑请我吃了顿饭,慢慢说出了其中的故事。原来,此次案件的作案手法和两年前系列入室强奸幼女案的作案手法十分相似,而在两年前那场案件中,季洁的线人因为提供了犯罪嫌疑人马洪升的线索,被马残忍杀死。线人的女儿小雪则目睹了自己妈妈惨死的全过程,心理受到巨大创伤,也因此成为了孤儿。季洁从此担起了照顾小雪的责任,并发誓要亲手抓到马洪升,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没等老郑说完,我就知道,这案子一准儿是季洁的了。 我把案子转交给她,之后便没见她休息过。 这晚我通宵在组里研究另外一个案子,快到半夜十二点,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接通电话,对方却没有出声,并且很快挂断。 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这么晚不睡觉,这么晚还能给我打电话的人,会不会就是季洁?如果是她,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对我说。 我并不确定打电话的人一定是她,但是我还是鬼使神差的打通了她的号码。 “刚才那电话是不是你打的?跟我玩午夜凶铃啊?\"我开玩笑说道。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没有否认。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电话正是季洁打给我的。“杨震,小雪她,她不认识马洪升。” 原来,下午季洁从寄宿学校接小雪回家,小雪无意间见到了马洪升的画像,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意味着她可能没见过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真容。 这对小雪来说是件好事,她不用再一次遭受刺激了;然而这却让季洁又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猜她肯定又是想到了小雪母亲当年惨死的场景。季洁太过负责,这既是优点,也是负担。 “我说,别再拿小雪的事折磨自己了。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向你汇报呢。\"我安慰她说,“你现在赶紧洗个澡上床睡觉;睡不着的话,就数星星,数猪、数羊都行;要是再睡不着,我给你送安定去!\" 季洁笑了,有些撒娇般说了声“讨厌,那明天见。” 放下电话,我心中又担心她,又美得不行。一个女人大半夜给另外一个男人打电话寻求安慰,说明这个男的在她心里十分重要,她足够信任他。 我不知道这种信任是不是喜欢,但是可以肯定,她待我和普通同事不同,她愿意和我分享生活中最隐蔽的秘密,愿意在我面前展现她的脆弱,对此我已经十分知足。 正当季洁那边如火如荼地查找线索时,马洪升大胆妄为,竟然再次入室作案,强奸了另一个幼女。季洁在震惊愤怒的同时,没和组织打招呼,以警察的名义上了电视台,提醒广大居民做好防范。 这一举动捅燃了马蜂窝。媒体、群众甚至是市委的人纷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老郑替组里背负了巨大的压力,急得饭也吃不下;季洁也因为擅自行动,差点受到了处罚;整个六组更是因此被要求限期破案。 通缉令发下去,市民开始警觉,但我的心里却越发不安。 季洁的职位和相貌已经通过电视屏幕暴露,这意味着马洪升很可能已经顺藤摸瓜盯上了她,她每时每刻都在被巨大的危险包围。 想到这里,我坐不住了,我本想打电话提醒季洁注意安全,然而她的手机却一直打不通。我害怕出事,赶紧开车来到季洁家的小区下,等着她回家。 夜色深时,季洁突然急匆匆跑来,差点和站在楼道口的我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这事?害怕了?\"我看着她罕见的惊慌脸色,对她笑笑,“真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是人都会害怕,这还是当初你告诉我的。”季洁看到我,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我总觉得她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在看着她上楼后,我又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于是我没有犹豫,上楼敲响了她家的房门,把自己的手枪交给了她。 “拿着,防身用!” “不用,你也太小看人了。” “你必须拿着,因为你现在是名人了。何况你身边还有小雪呢,千万注意安全。” 季洁最终点点头,收下了那把枪。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上班!\"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心里十分忐忑。要知道,一个男同事接一个女同事上班,这是明显的示好信号,季洁肯定心中有数。我害怕季洁会找借口拒绝,但没想到,她竟然又微微点头答应了。 季洁并不排斥我的“追求”,这事有戏! 第二天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并给她带了一袋子包子做早餐。 “这么巧,我也给你带了包子。是小雪自己做的,你尝尝看。” “可以啊小雪!\"我拿了一个包子塞到嘴里,满口夸赞 季洁顺势给我递了两张纸巾,这动作可真是暖到我了。 “杨震,你们家住哪儿呢?来接我会不会太绕路了?” “不绕不绕,正好顺路!\"我赶紧回答,“我住城中的警察大院,离你这儿开车也就20分钟。” “警察大院?那不是三四十年前警局内部分配的房子吗?难道说你爸妈当年也是警察?” 季洁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没错,我爸是缉毒警,我妈是刑警。只可惜他们都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那房子就留给了我自己住。” \"噢,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儿,都过去了。这人啊,都得往前看。”我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季洁看着远方,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爸也是警察。从小我就受他英雄主义的熏陶,一直把当警察当成人生目标。我老家在河北,我是从河北的警校毕业后考进分局的,之后就一直留在北京。” “那你爸妈呢,还留在老家?\"我得趁此机会,更多地去了解季洁家里的情况。 “我妈在我上大学时得胃癌去世了。我爸退休后,我就把他和我妹都接到了北京。不过后来我和我妹之间出了一些事,“说到这里,季洁的声音有些哽咽:“再后来,我爸硬要回河北,死活都不愿意再回来住了。我知道,他那是伤了心。” 我不清楚季洁和她妹妹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但是我能感受到这是她心里又一处深入骨髓的痛。我不愿意再揭起她的旧伤疤,于是便转移话题,将话头聊到了案子上。 第7章 撞车 下午,局里忽然接到群众举报,说是在郊区找到了疑似马洪升的住处。 我们赶紧赶到举报地,对疑似马洪升住的房间进行了搜查。果然在那儿发现了他作案时穿的各种工作服和一连串从受害人脖子上抢下来的、用来开门的钥匙。 见到那串形式各异、五颜六色钥匙时,季洁有些崩溃,她捂着头走出门外,想去缓口气儿。 我继续在屋里搜查。台子上有个dvd机,打开后,我发现屏幕竟停留在季洁在告诫市民加强防范的那一幕! 糟糕,马洪升看过了这段录像,他肯定盯上季洁了!他大概率会去报复她! 我赶紧冲出去找季洁,想提醒她暂时不要回家,却没想到老郑说季洁在刚刚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走了,没说具体去向。 如果马洪升想去报复,肯定会去了解季洁的行踪。而季洁平日里生活单一,不是在办案子就是在家。办案子范围太大,不好掌控;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马洪升盯上了季洁的家。 我立刻开车去季洁家,并且一个劲儿地给她打电话。手机那头一直占线,我的心像火烧一样急。离她家还剩不到五分钟车程时,手机终于通了。 电话那头不是季洁,而是小雪!我听出来她在哭,这必定是出了大事。我赶紧问:“快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家,在家。“说完这话后,电话便断了线。 大事不妙,马洪升果真藏到季洁家里了!我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拉响警笛赶去她家,一边请求老郑派人支援。 离季洁家的楼还有一百米时,我看到了她的车。车灯是开着的,但车却始终没有要启动的迹象,这个细节让我意识到车里必定有情况。 警笛声激起了车里人的注意,我看到那辆车的大灯忽然一亮,这是季洁给我的信号!我心领神会,立刻把控好速度向它撞去。一声响后,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季洁车后座的人影在受到冲击后瞬间趴到前面,我拉开车门,拿起枪冲了过去: “别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驾驶座的季洁也抢过枪顶住了他的脑门。 马洪升终于被我们联手制服。随后老郑带人赶来,我这才知道马洪升扮作换水工人成功诱骗小雪开了门,季洁在接到小雪的电话后,感到了不对劲,火速赶到了家里,正和马洪升打了个正面。随后两人开始搏斗,小雪拿西瓜刀砍伤了马洪升,马洪升带伤逃离季洁家,季洁开车去追,却没想到他就藏在了季洁车的后座里,并且拿刀死死抵住了她的脖子。 真是有惊无险。我不敢相信季洁在刚才经历了什么,我更后悔自己没能早来一会儿,白白害她受了这么多惊险。 老郑看到这两辆受损的车,奇怪地问我们俩是怎么回事,我半开玩笑地告诉他:“没怎么回事。就是她得给我修车。” 季洁听后望了望我,又着腰笑道:“什么情况?你逆行,得负全责!\" 这时候还能和我开玩笑,看来她已经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缓过来了,我这才放下了心。我又忍不住靠近她,对她小声说:“哎我说,一会儿要是有空,陪我修车去?” “行啊,你救了我一命,这点人情我还还得起。 我们俩在夜色中相视一笑。有些事情,我和她已经心知肚明。 丁箭他们负责审讯马洪升,我和季洁得了空来到汽车修理车间。趁着修车的功夫,她请我去附近饭店吃了顿午饭。 “你就请救命恩人吃这么寒酸的菜啊?”我看着那桌并不算丰盛的菜”抱怨\"道。 “别得寸进尺啊,这儿只有这一家饭店,没得你挑!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局里继续审。马洪升老奸巨猾,我怕那几个小的玩不过他。” 我点点头,这时候蛋花汤上来,我先盛了一碗,放到了季洁面前。这举动有些暧昧,季洁先是一愣,随后还是接过来喝下了。 我们俩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小雪的事。季洁说小雪明年就高考了,自己这段时间得让她安心,给她增加营养。 就在我们俩讨论该怎么照顾高考生时,门口突然进来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个男人看向我和季洁,然后惊喜地喊了声:“阿震!” 我一抬头,发现这人竟是我在警校睡上下铺的兄弟钱明昊。这小子是个富二代,不过从小就有个警察梦。考大学时,他好容易说服了家里人报考了警校。我们俩的缘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昊子!你怎么来了?!“见到兄弟,我自然又惊又喜。 “我们来附近查个案子,正准备吃点饭,凑巧就遇到你了!”钱明吴朝我这边瞅了瞅,又伸出手去看着季洁,喊了声:“季大警花好!\" “啊,不敢不敢。你认识我?”季洁有点发懵。 “不认识,不过我早听说你。阿震这臭小子心怀鬼胎地调到了你们六组,今天能和他一起出来的,不是你季大警花还能是谁?” “哎哎哎,说谁心怀鬼胎呢?那是局里的命令,命令你知道吗?”我赶紧“狡辩”。 得了吧你,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工作十一年了,你在市局待得好好的,和其他队的同事也合作过无数次。怎么偏偏帮助六组查了次海达集团,就莫名其妙被调走了?“钱明昊拍了拍我的肩,像是要把我一眼看穿。 第8章 做客 “臭小子,找事是吧?”眼看着“谎话”即将被揭穿,我立马拽住钱明昊,将他一把按在椅子上,然后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季洁。 她低下头,微微含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以她的聪明劲儿,钱明昊的话她肯定听懂了,但是她却没有露出半分不悦,这让我意外,更让我欣喜。 我赶紧让服务员上菜,企图用饭菜堵住昊子的嘴。 “钱队,你们来办什么案子?”这小子能混,运气也好,和我一样大却已经是他们局的副支队长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年,我还得喊他一声领导。 “嗨,来抓一个畜生。本来是个化学老师,就因为和房东吵了两句嘴,拿硫酸泼了房东全家四口人,连他家半岁的小孙子都没放过。你是没看到那惨样……” 我和季洁都沉默了。钱明昊猛喝了一口酒,骂道:“躲,我看你往哪儿躲!抓不到这孙子我就不姓钱了!”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传给我和季洁:“你们看看,这就是汪大钧,长得就不像好人样儿。我们从监控录像推测出他没出这片地儿,但是趴窝儿蹲了两宿都没见到人影儿。” 照片里的人长相普通,但是目光阴沉,一双三角眼露出一丝丝阴冷之气。凭借这些年的经验,我知道这类“普通人”的确不好找。 本想和昊子再说几句话,可他手里有案子实在太忙,胡乱吃了两口饭后,他就带着人和我们匆匆告别。 我和季洁也不敢多待,想着车修得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取回车后回局里继续审问马洪升。 季洁喊服务员来结账时,我的目光随意掠过玻璃窗,忽然看到了一个头戴鸭舌帽、围着围巾的男子匆匆往前走。如今只是初秋,路上鲜有人裹得如此厚实,出于刑警的警觉性,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他那双眼睛有点熟悉。 三角眼,目光阴森且躲闪,实在太像汪大钧了!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季洁,示意她赶紧向外看,季洁在盯了两秒钟后,转过头来给和我对了一个眼神,然后我们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出门外。 “汪大钧!” 听到季洁的喊声,前面的人下意识愣了一下,但他不仅没有往后看,反而加紧步子往前跑。 一定就是他了! 我和季洁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一左一右按倒了他。就在我掏出手铐时,我忽然看到汪大钧的右手正在偷偷往裤兜里滑,似乎想摸什么东西。 “别动!” 我顿时觉得不妙,一把按住了他的右手,然后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大小的玻璃瓶。 “是硫酸!他手里还有硫酸! 我和季洁吓了一跳,但是也庆幸两人都反应迅速,幸运躲过一劫。 拷上汪大钧后,我抓紧时间给钱明昊打了电话。仅仅五分钟后,这小子的车就开过来了。 “行啊你们俩,挺默契!\"钱明昊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季洁一眼,然后又对着汪大钧大喊一声,“带走!\" 几个年轻警察押着汪大钧上了车,钱明昊则站在车外,拍了拍我的肩:“阿震,季洁,你们俩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今晚必须去我家,我请你们俩吃饭!” “天下刑警是一家,这都是应该的。我看这顿饭就免了吧。”季洁笑道。 “不能免不能免!季大警花,看着阿震的面子上,赏个光呗!” “季洁,昊子不是外人。要不我们先看看组里的情况,要是马洪升那边撂了,我们就过去。你放心,跟着他吃饭,亏不了!“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总觉得昊子有种要请“嫂子“吃饭的感觉,这大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那行吧。哎,先说好,就是朋友间的聚餐,别搞那么复杂。 “行,准保让警花满意!\" 马洪升的案子局里非常重视,上头加派了人手审讯,不到下午六点,他就全交代清了。于是在下班后,我和季洁按照约定来到了钱明昊的别墅。 “你哥们住这儿?”季洁看着那幢不下于500平的、装修得豪华奢侈的三层别墅,满脸惊讶。 “对啊,不过你可别多想,那都是他爸的钱,这小子命好,含金钥匙出生的。” 我经常来昊子这儿,和他们小区看门的保安都混得挺熟,知道这寸土寸金的别墅区住了一个“警察\"有多么另类。然而吴子虽然在职业选择上有些跑偏,但是其他事情却都是规规矩矩地听家里的安排,尤其是在婚姻上。他毕业后就和一个相亲认识的白富美结婚生子,如今儿女双全,堪称人生赢家。 季洁很喜欢昊子的两个孩子,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在逗他们玩。吃过晚饭,我和昊子留在餐桌上胡侃,季洁则去帮钱明昊的妻子叶湘带孩子。 钱明昊望着客厅里季洁的背影,捶了我一拳,笑道:“我就说嘛,季洁肯定对你的路!你瞅瞅你看她的眼神,再看看你说话的语气,你对谁这么温柔过!” \"滚,就你话多!“我假装生气,心里却挺高兴。 哎,说真的阿震,你真打算和季洁在一起?“昊子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关你什么事儿啊!“我贫道。 “阿震,你看看你都多大了,你早该结婚了。但是我得泼你盆冷水啊,季洁是好;但你和季洁,你们俩不合适!” 我立刻不高兴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刚才饭桌上还一ロ一个警花的吹捧,这会儿就变脸了?你小子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你这副队长是不是拍马屁拍来的?” “我说你和季洁的事儿,你扯到工作上干什么?”钱明昊也有些不高兴了,“要不是你是我兄弟,我才懒得对你说这些呢。阿震,咱们这行早出晚归,没个准点,得找个工作稳定清闲的老婆才能互补。你要是真和她结婚,两口子整日飞在外面,家还要不要了?孩子还要不要了?\" 我确实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昊子这小子考虑事情确实比我周全。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有规定,同队的同事不能结婚;一旦在一起了,其中一个就要被调走。要是你们俩真结婚了,是你走还是她走啊?” 我沉默了,我深知,我们俩谁都不愿意走,也谁都不能走。 见我不出声,钱明昊又叹气道:“阿震,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喜欢是一回事儿,在一起过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季洁是女神,可女神是用来瞻仰的,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 ”可这种感觉你不会懂。\"我躺在椅背后,仰望着天花板,“我从没把她当过什么女神,她也不会那么矫情。我喜欢她,在意她,和多少人追捧她无关。她能听懂我说得话,能理解我去做的事,我们俩可以为同一个目标去并肩战斗,从不后悔,从不恐惧,从不惜命;我可以把自己的命托付给她,她同样可以把她的枪交给我,我们在一起时就像是一个人!这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懂!“ 第9章 失踪 “我看你是着魔了阿震!我怎么不懂啊?我和你,我和那些同事、那些兄弟,哪个不是这样?但这种感情放在工作上可以,用来过日子上就不行。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儿,我不想看着你走弯路!你能明白吗阿震?\" 听到这里,我“噌”得一下站起来,质问他道:“就你和叶湘不叫走弯路啊?那你告诉我,你一天到晚躲在队里,下了班也不愿意回家,图什么?”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不一样!” 我和钱明昊越说越激动,这声音差点惊动了季洁和叶湘。我没法和他再谈下去了,于是在沉默了近十分钟后,主动到客厅找季洁离开。 好在季洁还以为我们吵架只是在讨论球赛,她并没有看出多大的异常。 送季洁回家时,她坐在车上笑问:“你那好兄弟是不是不爱说话啊?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可没少听到叶湘抱怨。她说自家老公在外八面威风,一回了家就像是蔫了的黄瓜,和他待上一天也说不上十句话。” \"没有,昊子一直挺开朗的,读警校时我们宿舍四个人,就属他话多。我们三个整天要被他烦死了,巴不得拿封条把他嘴巴封上。”我尴尬笑笑。 “那他怎么……\"季洁有些不解。 “他的话都在警队里说完了,回家自然没什么能说的了。而且啊,叶湘从结婚后就没去上班,孩子又有保姆带,她就待在家里整天研究吃的穿的。昊子对这些不感兴趣,两人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慢慢地也就不愿意多说话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昊子的婚姻挺不幸福的?\" “这是他向现实妥协的结果。幸不幸福我不知道,但是他的生活一直很稳定,这正是大多数人期待的,他的选择没有错。”我看向前方,握紧了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弯,“但是这种稳定,他能接受,我却不能接受。” “啊,你说什么?”季洁扭过头来看我。 “噢,我说不能接受两口子之间没话说,这还不如不结婚呢。对了季洁,你怎么想啊?\"我不敢看向她,更不敢听她的回答,我生怕听到她愿意和昊子一样向生活妥协的回答。我只能继续把目光锁到车玻璃前,脚底下踩紧了油门。 “我?”季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直起身来笑着说了两个字,“保密!” 这两个字反而加重了我的不安。把她送回家后,我反复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两个字的含义,又想到了这些年来的感情历程。 我工作已经十一年了,这期间不是没遇到过好女孩,如果想找个人过日子,我早就结婚了,没准现在也会和钱明昊一样是外人眼中的“人生赢家”。但是我一直没有迈出这一步,即便是我亲爱的奶奶一直催我先成家后立业,我也一直在打马虎眼,从未妥协过。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只有我自己清楚。 季洁是我生命里遇到的第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从遇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些年来,我等的人就是她;除了她之外,我接受不了任何女人。 我反复思索着钱明昊的话和季洁的态度,又让大脑在清醒和痛苦中熬到天亮。 老郑心疼我和季洁在马洪升一案中的过度操劳,给了我们半天假期,我趁这功夫回老家看了看奶奶,但暂时还没向她提起我喜欢上季洁的事。 下午去上班时,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我突然间被一个和季洁差不多大、面容清秀的女人死死抓住了衣角。 “你是杨震?”她从外面跑过来,红着眼睛,语气十分急促,就像是刚气喘吁吁地追着火车跑了好几公里。 “嗯,我是。您是?” “我是季洁的朋友,我叫那辛。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那辛?这名字好熟悉?对了,她是洋洋的母亲,当时季洁把洋洋带到办公室来,还差地因此闹了乌龙。(见第五章孩子(4-5章)) “您就是洋洋的妈妈?“既然是季洁的朋友,我肯定要对她格外关照些。我换了笑脸,没想到那辛听到“洋洋\"两个字后,却立马放声大哭。 “对,洋洋是我儿子!可是他刚刚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我大吃一惊,赶紧扶她到办公室里坐下,又让丁箭给她倒了一杯水缓缓。 那辛一边哭一边说:“我给季洁打了电话,可她临时被老郑派到医院去处理一场医疗纠纷了,她让我先来找你....\" “别急,你慢慢说。什么时候发现孩子没的?” “就在刚刚!你知道的,我是律师,平时工作特别忙;家里又没人带孩子,有时候我就只能把洋洋带去工作的地方。上午我带他去了一个当事人家,他们家住四合院,有一个大院子。我看院子里有三四个孩子在玩,就嘱咐洋洋去和他们一起玩。没想到,没想到等我问完了情况,从当事人家出来后,就发现洋洋不见了!” “周围人都问过了吗?特别是那几个孩子?\" “问了,大人都说没注意。小孩子说他们正在玩捉迷藏,但是从游戏开始后就一直没找到洋洋。” “\"监控呢?\"我皱紧了眉头。 “那是个上百年的老四合院,哪有什么监控啊!” 那辛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有了律师该有的那种冷静从容。我安慰着她,然后带上她和丁箭,直奔出事的四合院。 第10章 蹊跷 正在我和丁箭扩大范围,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情况时,季洁和田蕊结束了医院的任务也赶了过来。 “你怎么能把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独自放在外面呢?”季洁急红了眼,刚见到那辛便怒气冲冲地责问。 “你当我想啊?我有什么办法?” 季洁和那辛都是直脾气,两人都藏不住话,眼瞅着闺蜜俩即将吵起来,我和丁箭赶紧去劝和。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季洁和别人急,看得出来她是把洋洋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在对待,她和那辛一样焦虑着孩子的安危。 我让田蕊先扶那辛回车里休息,我们三个则留下来继续寻找线索。 终于,在问到胡同口时,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提供了一点点消息:\"有个女的进了胡同,出来时她怀里抱了一个小男孩,那孩子一直在哭。 ”奶奶,那您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吗?还有她往哪边走了?”季洁忙问。 “我眼睛花了,看不清楚脸。但是记得她穿了一件黄色的大衣,那样式只有小姑娘才敢穿;她个儿不高,对了闺女,就比你矮大半头。”老太太指着季洁,又慢慢说,“她抱着孩子上了一辆白色车的后座,往东边去了。” 老太太已经七十六了,神智有些不清楚,眼神也不太好。但此刻我们只找到这么一个目击证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洋洋极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带走的。 “是拐卖儿童,要不然就是绑架勒索!\"丁箭恨得牙根儿痒痒。 季洁则摇摇头说:“不一定。那辛是律师,打官司的过程中免不了要和别人磕磕碰碰。说不定她无意中得罪了谁,对方故意把孩子抱走寻仇的。” 我同意季洁的想法,我们打算先从老太太口中这个神秘的女人查起。 可是穿黄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满大街都是,白色的车更是数不胜数。没有嫌疑人的具体特征,没有车牌号,这简直是在考验我们。 我让丁箭和田蕊继续去周围扩大范围搜查、寻找看见穿黄色大衣女人的目击证人;此外联系了队里,追踪案发时间内东边路口的白色车辆。而我和季洁则回到车里,希望能从那辛那里再得到些线索。 “你到现在也没接到要赎金的电话?”季洁的脸还是尚有火气。 “没有,真没有!有的话我早告诉你了!” “那你再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那辛拿出纸巾擦着眼泪,哽咽道,“我们律师和你们警察一样,干得都是得罪人的行业,更何况我还是个刑事诉讼律师!和人结仇的事可多了去了……” “别急,再好好想想。” 那辛闭着眼睛,趴在车座上想了五六分钟,然后缓缓开口说:“上个月我给一个未成年杀人犯做辩护,受害者爸妈当庭就说我没人性,将来一定饶不了我;上上个月,我给一个遭抢劫的女孩做诉讼,那抢劫犯多次暗示我说他外头还有兄弟……” 我和季洁越听越心酸,越听越能找到共鸣。我劝了她两句,然后让她把这些人的姓名、住址一一找出来。 临结束时,季洁又问:“陆方宇呢?让他也想想。”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那辛的声调忽然高了起来。 “有什么关系?他可是洋洋的爹,你前夫!你可别告诉我,孩子丢了的事,你还没告诉他?!\" 那辛不出声了,季洁看她这样子,又憋红了脸,拿起手机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方宇,我是季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听完后先别冲动……” 尽管她没有开通免提,但我仍能感受到手机那头男人的震惊和急乱,季洁一边安慰着陆方宇,一边细心做好了记录。 结束通话后,季洁叹了一口气:“陆方宇说了,他马上就从上海飞过来。你看看你,离个婚还离成仇人了!当初是谁一见钟情非他不嫁,非要抛弃事业跟他去上海发展的?” “我们俩之间的事,别人说不清楚!”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急了,我赶紧换了个话题把这事岔开。季洁和那辛也是真闺蜜,前一秒两人还争得脸红耳赤,下一秒就能头靠头地偎在一起啃面包,这感情着实让人羡慕。 那辛始终没有接到“绑匪”的电话,我们基本能断定这就是一起拐卖儿童案或者寻仇案。我和季洁按照那辛提供的线索,分头把她所说的“潜在仇家”挨个排查了个遍,最后却又都一一排除。 等我们累得半死回到警局时,陆方宇已经来到近两个小时了,常保乐早就给他做完了笔录。 办公室的氛围异常尴尬,那辛和陆方宇面对着面,相隔不过一张桌子,两人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陆方宇戴着黑框眼镜,斯文儒雅,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派头,巧合的是,他也同样是个律师。我现在能相信那辛当时为什么会一见钟情了,两人刚结婚时肯定也是蜜里调油,如今闹成这样,确实可惜可叹。 “陆律师,你说的这几个人,都住在上海啊!”我看着笔录上的人名和地址,眉头渐渐凝起。这案子要是牵扯到外地,可就更麻烦了。 就在此时,丁箭和田蕊从外面回来,再喝了两大杯水后,田蕊忍不住对我说:“杨哥!终于问到了!胡同外有个清洁工说,上午八点左右有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向她问过路,那女人想知道这胡同有几个出口!\" “看清体貌特征了吗?”我和季洁顿时来了精神。 “清洁工说每天向她问路的人起码不下于十几个,她记不清了。但是她说那女人说话带着上海口音,不是本地人。” “上海那边的?\"陆方宇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对。清洁工说她有个妹夫也是上海人,所以对上海话印象特别深刻。” “上海人专门跑到北京来拐卖小孩?可能性不大。那咱们还是要把侦察方向放在报复性上面。”我对季洁说。 季洁点点头,她正要去陆方宇问话,却发现那辛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正一脸怒火地向陆方宇走去。 “那辛,你要干什么!”季洁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强行把她拉回休息室。 “丁箭,你去申请下协查通报,通知上海警方配合,我们连夜去上海!\"我喊道。 “是! 飞机上,我和季洁始终没有合眼,那辛和陆方宇更是如此。飞机刚落地时,陆方宇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电话,随即面色一沉。 “季洁,杨警官,我妈病了,我得立刻去趟医院。” “病了?” “是,她是听说洋洋失踪后晕倒的。我妈一直把洋洋看作是命根子,她一时承受不住.... “失踪的事,你告诉阿姨了?”季洁有些惊诧,因为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打击,我们不太建议立刻告诉老人实情。 “没有,是我女朋友栗晓芸告诉她的。昨天我本来想和她一起吃晚饭,可突然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告诉了她详情,把那顿晚餐取消了。” 听完这话,季洁白了陆方宇一眼,小声嘀咕说,“离婚才三个月就有了新欢,可真够速度的。” 那辛并不在意前夫新女朋友的事,她只抱怨道:“你妈,又是你妈!就她事儿多!“ “那辛,你怎么说话呢!老人家知道了这种事,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季洁转过来“斥责”她。 “那是你根本就不懂他妈!行了,你赶紧走,我自己找儿子!” 那辛说完就将陆方宇推到外面,那眼神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我们和上海警方取得了联系,一方面密切关注着上海贩卖儿童的组织,另一方面则去陆方宇提供的“疑似仇家”那儿寻找线索。 排查完第四家人时,我们好容易挤出点时间在旁边小店胡乱吃了顿面条,这时陆方宇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阿姨没事吧?”季洁关心道。 “哦,没事,就是受了刺激,回家后已经好多了。”在店里灯光的映衬下,陆方宇的脸色有些苍白。说完了这句话后,他就背过脸去,不太愿意直视我们。 出于一个刑警的职业敏感性,我总觉得陆方宇当下的神态和之前的着急相比有些不对劲。 思考了片刻后,我继续说道:“陆律师,你说的那些人我们已经排查一大半了,上海警方这边也在全力帮我们寻找线索。如果嫌疑人是奔着寻仇去的,那很有可能在抱走洋洋后,他们还会对你们产生不利。你和家人现在急需警方保护。” ”啊不用,我和我妈不用保护的!不用浪费国家资源了!“陆方宇赶紧摆了摆手,眼神里惊慌又紧张。 我和季洁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季洁紧接着又问:“你这么想,可阿姨未必也这么想。要不我们还是去你家一趟,看望看望老太太,顺便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行,你们不能见我妈!“陆方宇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她老人家不能再受刺激了。’ “行,那我们就先不去打扰她了。有什么新情况,你记得及时和我们反应。\"我盯着他说。 “一定一定!” 趁着陆方宇吃饭的功夫,我把季洁悄悄拉到一边,小声问她:“你怎么看?” “陆方宇不对劲,他家里大概率有问题。” 我点点头,笑着说:“咱们俩果然是好搭档啊,想一块去了。我这就联系上海的同事,让他们暗中咬住陆方宇家!” 季洁嘴角上扬,给我竖了个大拇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又赶紧回到座位上。 第11章 闹剧 夜里快十二点时,陆方宇以照顾母亲为由开车回了家。我拉上季洁和那辛,开车跟着他来到了小区楼下。 “季洁,你们俩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再也不想踏进他家半步,我对这地方有心理阴影!”那辛看着楼上暖黄色的灯光,似乎想起了这三四年里不愉快的往事,一直在抱怨。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季洁按住了她的情绪,和我继续轮流盯着那幢楼。 终于,在30分钟后,楼道里走出了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男子。 “陆方宇?他怎么出来了?他半夜里从来不出门的!”那辛大惊。她是个刑事律师,和普通人相比更加警觉,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戳了戳季洁。 而我早已拧开车钥匙,暗中挂上了他。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陆方宇径直来到了小区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母婴用品店。 十分钟后,就当陆方宇抱着一堆奶粉和尿布准备付钱时,我和季洁冲进去,将他抓了个正着。 “陆大律师,大半夜的你买婴儿奶粉干什么?”我笑着问他。 陆方宇没想到我们会跟进来,他早已慌了神,整张脸缩成一团,话也说不清了:“我们家,我们家来了亲戚的孩子,我出来给他买点奶粉。” “哦,这样啊。” 我和季洁当然不信。我拿出手机,打给了同样在楼下蹲点的上海同事:“喂,老徐,人已经控制住了。他说是亲戚的孩子,劳烦你这就带人上楼,帮我们核查一下。” 听到我这么说,陆方宇彻底慌了,他低下头去再也不吭声。我和季洁带着他来到了他家。 老徐他们已经开了门。客厅里一片混乱,洋洋正趴在地毯上玩着小汽车,而旁边的老太太则是一脸惊吓。 由于是回到了奶奶家,洋洋并没有多少异常,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那辛还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妈妈!\" \"儿子!“那辛一下子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孩子,泪水夺眶而出。 说,是谁把孩子抱走的!“季洁恢复了一个刑警的严肃,又带着寻常人的愤怒,她对陆方宇再也没了好脸色。 “不关我儿子的事,也不关我的事,都是晓芸,是栗晓芸干的!\"老太太站在旁边,哭天喊地。 “栗晓芸?你女朋友?\"我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方宇。 陆方宇仍旧不吭声,我们则迅速行动,在另一个小区抓到了栗晓芸,并从她家中翻出了那条鹅黄色的大衣。 栗晓芸不过二十岁出头,长得娇俏玲珑,和那辛女强人的气质截然相反。她心理素质并不好,没出十分钟便把整个事情全交代清楚了。她承认是她一路尾随那辛进了胡同,又在趁人不备时带走了洋洋。 在看到陆方宇的那一刹那,栗晓芸忍不住冲他大喊:“方宇,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才这么做的!你妈想孙子,她说只要洋洋回来了就同意我们俩结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啊! “方宇,咱们俩还能结婚吗?\" 陆方宇拿下眼镜,低头在那儿抹眼泪,一直没有看她。 栗晓芸感知到了陆方宇的情绪,她不再喊了。 临被带走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方宇,她眼中有泪水,泪水里都是绝望。 “你们俩也跟我们走一趟!“我对陆方宇和者太太说。 “警官,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真没想到那小妮子敢把我孙子偷回来!我儿子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亲孙子,我是他亲奶奶,孙子回自己家,我们犯的什么法啊!” “你儿子和那辛已经离婚了,洋洋一直由那辛在抚养。未经孩子监护人同意,擅自抱走孩子,还不犯法?亏你儿子还是个律师!” 说完,我又瞪向了陆方宇:“还有你!你接到老太太生病的电话赶回家后,就发现孩子回来了是不是?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们?!\" “我害怕....我怕我妈会牵扯进来.... 那辛憋不住了,抱着洋洋在一旁突然哭出声来;“你妈,你妈,又是你妈!当初要不是你处处维护她,我们俩能离婚吗?!你还真以为当初我们俩是因为争吵一个案子,我一时冲动才非走不可的?\" 陆方宇顿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辛。 “行了,都带走!\"我看不下去了,大喊了一声。 季洁把那辛扶起,递给了她一包纸,帮她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孩子已经找到了,那些事也都过去了。今后不想回来就别回来,洋洋我帮你一起带。” “哎还有我!”我趁机走上前去,抱起洋洋笑道,“咱们洋洋最喜欢和杨叔叔玩了,对不对?” \"嗯!叔叔抓坏蛋,叔叔最帅!\" 小洋洋“啪唧“朝我脸上亲了一口,把我们几个都逗乐了。 案子结束后,我和季洁带人回了北京。一路上季洁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洋洋,惹得那辛忍不住调侃:“哎,我把儿子送你养得了。” “行呐,你要是敢送,我就敢收!”季洁毫不客气地笑道。 “去去去,想要孩子自己生去!我可舍不得!”说完,那辛又转过来看着我,笑说,“杨震,你赶紧把这女人娶了,赶明儿你们也生个孩子,省得她老惦记我儿子!” 我吓了一跳,那辛的话说到我心坎儿去了,但是我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一时之间我竟想不出合适的话回答她。 反倒是季洁反应迅敏,立马捂住她的嘴说:“什么人呐!怎么什么话都拿出来讲!” “我可没开玩笑,是谁偷偷对我说杨震不错来着?你害羞不肯说,只能我这个姐们儿替你问了。”说完,那辛又趴在我座位后面,嘻嘻问我,“我说杨大组长,你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季洁啊?” “那辛你!”季洁脸红了大半,赶紧向我解释,\"杨震,她这是乱说的,你千万别介意!” “我没介意啊!\"我转过头来,毫不含糊地笑着回答,“你要是敢嫁,我就敢娶!” 季洁更没想到我能这么回答她,她剩下半张脸又霎时间涨得绯红。过了几秒钟,她才将头转过去,小声回道:“行了,都别开玩笑了。赶紧准备准备,咱们就快到了。 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暗中感谢着那辛,她那句“神助攻“让我明白了季洁的心思,更让我和季洁的关系变得更加温柔亲密起来。 这案子了结后不久,我又接到了钱明昊约我出去吃饭的电话。 上次带着季洁去他家,我们俩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大家都是十几年的兄弟,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彼此的感情,我还是欣然赴约了。 这小子请我在顶级餐厅吃了顿顶级海鲜。 “什么情况这是?咱们俩吃饭可少见这种地儿啊!\"我疑惑道。 “这不是给你赔罪吗。阿震,我上次说话太直了,你别往心里去。虽然我是那么想的,但是我还是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嗐,我当什么呢。你还不了解我?我们俩什么时候真闹过别扭?\"我笑着给他倒了杯杏仁露,“行了行了,喝饮料吧!这杏仁露味道挺纯的! 钱明昊见我没有在意,这才放下心来。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一副混不吝的神态,同我谈天论地。正当我们俩聊得起劲时,他忽然插了一句嘴:“阿震,你还没向季洁表白啊?\" “啊?!\"我被这话问得摸不到头脑。 “还真没有?阿震,你得主动些,别又让人家女孩子先开口了。” “\"什么叫’又’啊!“我歪头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说上警校我谈的那段恋爱?那没办法,是她孙萌萌主动追的我,那只能是她先表白了。你放心,我对季洁的感情和对她不一样。” 钱明昊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我抢在他前面接着说:“昊子,上次你也提醒我了。你说得对,我们有纪律,一个队里的同事不能结婚。我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就必须得走一个人。这几天我想了想,季洁从刚来北京就待在六组,十几年了,她对六组的感情比我深,不能让她走。” “那你走?可是阿震,你才刚调来不到两个月!这时候因为谈恋爱再申请调令,你让上面怎么看你?你还要前途吗?” “这就是我一直没敢表白的原因啊!“我笑了笑说,“要是真在一起了,就算我们俩不说,老郑他们肯定也会发现猫腻。这要是传了出去,老郑必定左右为难。还是先缓缓,等过几个月再说。你放心,季洁的心思我大概清楚了,她跑不了。” “你就那么有信心? \"当然!” “那就好。不过阿震,不过”钱明昊忽然犹豫起来,我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了。 “有什么话就说,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吞吞吐吐过。” “行,那我可就直说了,你可不许怪我。”钱明昊拉住我,仍旧有些纠结,“阿震,孙萌萌离婚了!” 我再次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哎,她离婚可和我没关系啊!我们俩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 “我当然知道和你没关系!“钱明吴见四下无人注意,又才小声对我说,“孙萌萌刚一离婚,就通过她爸的关系调来北京了,连孩子都没要。她昨天晚上找到我,问我……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你给她了?!\"我猛然站起来。 “阿震,你相信我,我当然不想给她啊!可是你也知道,她爸和我爸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和我们局长也熟,我要是因为这事得罪了她,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12章 初恋 “我说你怎么请我来这儿吃饭呢,我说你怎么突然对季洁改变看法了呢,合着都是有预谋的!你明知道我喜欢季洁还帮孙萌萌联系我,你成心的是不是?!\"我\"噌\"一声站起来,怒瞪着钱明昊,拍桌子就要走。 “别啊阿震,我是真没办法了;我这不是来给你通风报信了吗!”钱明昊一把抓住我的袖口,死活不让我走。 我转头看着他,又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内心逐渐冷静下来。站在他那个角度想想看,他是确有难处,作为兄弟,我不能太为难他。 “孙萌萌还问你什么了?\"我坐下来,尽量平心静气地和他沟通。 ”她问我你现在在那儿,是不是单身....”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调到分局六组了;至于是不是单身,我们俩好久没见面了,这点我也不清楚。阿震,我总不能把季洁供出来吧?她的性格你我都清楚.....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我白了昊子一眼。我们俩又不约而同地记起大三时的那次意外。 当时我表妹周沁临时来警校看我,我趁着中午请她在门口吃了顿饭,孙萌萌不知从哪儿得来了消息,误认这女孩是要勾搭我的小学妹,她硬是带着几个闺蜜急吼吼地冲进来,话还没说一句,就朝我表妹脸上泼了一杯热茶。 所幸那杯茶不算滚烫,周沁没有因此而毁容。我当时就震怒了,要知道,周沁可是我亲姑姑的女儿,自打我父母去世后,姑姑就把我当成了她亲儿子,奶奶那边也一直是她和姑父在照顾。虽说是表兄妹,可周沁和我的关系却比亲兄妹还亲,我当然无法忍受孙萌萌这种无理狂躁的行为,当即就提出了分手。 孙萌萌不愿意分手,哭着喊着说这是场误会,她是太爱我了才会一时失去理智;后来她那神通广大的父亲主动出面说情,系主任又找到我谈话,这才算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不过从那时起,我对她就再也无法心生好感,确切的说,本来我对她也没有多喜欢。毕业时,我被分配到北京市局,她则不情不愿地被她爸安排回了老家工作,我们就此和平分开。 后来我就再没和她联系过,只偶尔听昊子和其他同学谈起,她爸爸给她找了个同样家大业大的老公,两人婚后有了一个女儿,在当地的日子过得悠游自在。 本以为我们此生再无交集,却没想到她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我深知,此时若是把季洁暴露在孙萌萌眼皮底下,无异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我不能这么做。 就在我们俩开始商量对策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的内心忽然感到了些许不安。 “喂..... \"阿震!真的是你!” 还没正式开口,我就浑身一激灵。是孙萌萌!尽管隔了十一年未见,可我仍能听出她的语气和声音。 “啊,是我.....”我给昊子递了一个眼神,吴子紧张地盯着我看。 我也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五分钟后,这个世纪电话终于结束了。 “她说明晚要见我。“我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 昊子神情复杂;“那你是见还是不见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见吧。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得好!”我用手捂着额头,一脸痛苦。 “你可别惹孙萌萌激动..... “我知道。” 说完这话后,我彻底瘫在了椅子背上。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西餐厅。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我故意脸都没洗、衣服都没换就出了门。我想说不定孙萌萌一看到我这满头满脸邋里邋遢的形象,一下子就对我没兴趣了呢。 按照约定时间到到时,我发现孙萌萌早已坐在那儿,正焦急地望着窗外。 “阿震!”听到皮包落座的声音后,她猛然起身,百感交集地红了眼圈。 ”好久不见了萌萌。”我坐下,礼貌地问好。孙萌萌穿着一身米色高级毛衣裙,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戴了价值不菲的配饰,头发精致地挽在脑勺后,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不得不说,她保养得不错,三十多岁的人了,容貌和身材却依然和当年没有多少差别。 她的眼神也和当年一样,看向我时依旧炽热。 “阿震,我和我前夫离婚了,他脾气不好,在一起时我们天天吵架。吵了十年,我们都累了,后来我们说服了父母,终于分开了。 “那可真遗憾,听说你前夫可是市委书记的儿子.....\"我低着头回答。 “不遗憾,一点儿都不遗憾!“孙萌萌忽然站了起来,“阿震,你知道吗?每次只要一和他吵架,我就会想起你,你比他帅,比他迷人。我当初干嘛要听我爸的话回老家呢?发现我根本忘不了你,在警校时,你是我心中的男神,直到现在都是....阿震,我们再回到当初好不好?!\" 我吓傻了,赶紧摆手说:“别,千万别!再过几年我都是奔四的人了,混到现在也只是个分局副组长!我和你前夫可没法比!” “你担心这个啊?你放心,有我爸在,我准保你能节节高升的! 我哭笑不得,她还是和在警校时一样主动,一样固执,一样听不懂我的话。我歪头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吞吞吐吐地告诉她:“萌萌,我还是直说吧,我们俩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孙萌萌那双粘了假睫毛的眼睛在灯光下顿时放大了数倍,她震惊、意外,又委屈。 “哎,就是,就是..... 我绞尽脑汁开始想着如何回答她,既不能刺激她,又得把话说明白,这事可真难办。正当我手足无措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老郑?!...高定桥北边桥尾是吧,行,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我把包一拿,赶紧站起来向孙萌萌道歉:“不好意思啊,高定桥那边发现了一具河漂儿,我得马上赶到现场!\" 说完,我抬脚就往外走。我听到孙萌萌在身后大喊:“哎阿震!你饭还没吃呢......” 第13章 火药 感谢老郑的电话让我及时抽身,否则我真的要被憋死了。等我赶到高定桥时,季洁田蕊等人早已到位,她们正拿着手电筒在勘查现场。 \"什么情况?\"我看了一眼那被河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问。 “女的,大约二十岁出头,身上所有财物都没了。初步判断是溺亡,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前,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儿发现的。”法医燕华姐对我说。 “两个月前?这么久?\"我感到不思议。 “这是河下游,人少地偏,没人发现也正常。”季洁拿着手电向我走了过来。 “周围的住户呢?问了吗?\" “没什么住户,方圆三公里内只有一个废弃的工厂。我派人去查过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季洁离我还有半米远时,忽然向后退了两步,又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田蕊走过来,递给季洁一袋面包和一瓶水:“季姐,你晚饭都没吃,垫点儿吧。 说完,田蕊又掏出一袋面包给我:“杨哥,也给你一份。” “不用给他了,他吃过饭了。”季洁将面包夺了过去,转头对田蕊说,“还是和女的一起吃的。我说得没错吧,杨大组长?\" 我一下子惊在原地。 “啊?你怎么知道的啊季姐?\" “从他家来高定桥最多15分钟,他却迟到了快半个小时,说明他肯定是在外面和别人吃饭了。至于是男是女,田蕊,你闻闻他身上的玫瑰香水味。” 季洁不愧是优秀的侦察员,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来路,田蕊凑上前来闻我身上的味道,我赶紧往后退。 “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就是一个老同学,她找我打听点事儿!” “你紧张什么啊杨哥?”田蕊贼兮兮笑道。 “我没紧张啊!” “还没紧张呢?枪对你脑门时都没见你有这表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总之肯定不好看。季洁也没搭理我,她去北边又找那捡垃圾的老头询问情况了。 就当我想着该怎么向她进一步解释时,我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喊声:“阿震!” 我回头一看,天呐,孙萌萌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警戒线外,她怎么在这儿? 我顶着一脑门的汗,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这是案发现场,你来干什么啊?\" “我看你刚才没吃饱,就特意打包了一份意面给你带来!”孙萌萌举着那盒包装精致的餐盒,笑着对我说。 “真不用!现在吃这东西不方便!“我试图赶紧将她劝走,没想到话还没说两句,田蕊他们就围上来了。 “杨哥,这就是你那位老同学?这位姐姐可真够体贴的,意面可比面包强多了吧!”田蕊话里带着刺儿,不满地冲我努了努嘴。 “阿震,这小丫头是谁啊?“孙萌萌听出了田蕊的敌意,也跟着问。 “我叫田蕊,六组的人。” “行呐,小模样长得不错,队里的警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孙萌萌没好气地回道。 “不敢不敢,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警花啊,比我漂亮又有能力的人多的是。” 两个女人间的火药味渐浓,我生怕田蕊受欺负,赶紧将她拉过来:“工作时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干活儿去!\" 季洁也在这时候走了过来:“行了田蕊,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办案,你一言一行都代表了一个警察的身份。” “可是季姐我.... 还没等田蕊说完,季洁就已经脱下了手套,大大方方向孙萌萌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重案六组的季洁。” “我们是同行,我叫孙萌萌,现在在市局档案科工作,是杨震的初恋女友。”孙萌萌故意把“初恋女友”四个字加重了音,生怕周围人听不到。 听到这句话时,我便明白事情已经失控了。 “杨哥,你怎么还把初恋带来了?!你这么做对得起……” “闭嘴!”季洁一把将田蕊拉过去,然后又面不改色地对孙萌萌说,“那你们聊,我们这边先去忙工作了。 季洁把田蕊带走了,周围同事却开始窃窃私语。我气急了,赶紧走出警戒线,将孙萌萌拉回她自己的车旁:“孙萌萌,你成心来添乱的是不是?” “不是啊阿震,你瞧那个姓田的像什么样子!我可跟你说,现在的小姑娘可都不是善茬儿,仗着年轻漂亮,还真当全世界的男人都得围着她转!你不给她点下马威,她都不知道自己值几斤几两!” “行了!田蕊是我手下的人,我自己会管;你赶紧回去,之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啊,你偏心她是不是?” “瞎说什么呢?我这儿忙工作呢!你没看到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啊,这案子没头绪,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忙着找线索,你过来这么一闹,还让不让我们工作了?!\" “我是学文职的,我没想到你们当刑警的要这么辛苦。这黑灯瞎火的,周围都是荒地,去哪儿找线索啊!”孙萌萌害怕地向周围看了一圈,又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要不阿震,我让我爸找人把你调走吧。当刑警简直没劲透了!” “你说什么?\"我强忍住胸中的那团火对她说,“这话你别再说了,我喜欢待在一线,我热爱这份工作,除非发生意外,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可是阿震....”孙萌萌还想坚持说些什么,这时燕华姐及时喊了声“杨震,你快来看!死者的衣服有问题!“ 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理由把孙萌萌这尊佛爷打发走了。她走得很不情愿,我则长舒了一ロ气。 ‘燕华姐,什么情况?”我赶紧奔了过去。 “你们看,尽管被水泡透了,可是还能看出死者的外衣是一套lv的高级套装;奇怪的是,她里面穿的衣服却十分廉价,这不符合常理。 田蕊蹲下去仔细翻了翻死者的外衣,然后对我们说:“是lv三个月前的最新款,百分百是真品。” “你确定吗?”我疑惑地看着她。 “当然,你们别忘了最初我可是学服装设计的。对这块门清儿!而且这衣服我嫂子也有件一模一样的!” “这就怪了,一个买得起lv最新款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里面穿得这么寒酸?”季洁疑惑道。 我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布置任务:“田蕊,你马上给你嫂子打电话,另外去联系lv专柜,去查清楚这种外套的具体销售渠道。季洁,你和我回队里,查失踪人口档案,先找尸源!” “是!” 我开车带着季洁回警队,趁着路上的功夫,赶紧向她解释。 “季洁,你别听孙萌萌瞎说,我们俩早就是过去时了,现在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没必要向我解释得这么清楚,作为同事,我无权干涉你的私生活。”季洁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和表情变得冷冰冰的,这反而让我更害怕、更不安。 我握着方向盘,欲哭无泪。好家伙,努了表现了这么久,好容易才让她对我燃起了一点点好感,又瞬间回退到了同事关系。这事儿我和谁说理去? 第14章 错认 回到组里的季洁变得更加严肃,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查看着附近的失踪人口档案。等到技术人员将河漂儿的面部复原后,我们终于从疑似人员中锁定了一个叫裴丽华的女性。 裴丽华,二十一岁,半年前从老家山西来到北京打工,两个月前和家里失去联系。 我们紧急联系了裴丽华的家人,让他们赶紧到局里认尸。 而与此同时,负责调查这批lv套装销售渠道的田蕊也有了消息。她说这批衣服在全球范围内只限量发行了200套,每个购买套装的客户都有记录可查。看来想要了解死者身名牌套装的秘密,确定死者身份仍旧是当务之急。 裴丽华的弟弟带着父母连夜赶到北京,刚进组里,老两就拿着那张面部复原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一口咬定死者正是他们的女儿。 尽管看惯了生死离别,可是我看到这一幕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压抑难受,季洁也是一样。我们一边安慰他们,一边安排裴丽华的父亲去和死者做dna鉴定。 鉴定结果令人十分意外,两人竟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绝不可能!丽华可是我和老头子亲生的!你们看看她和老头子长得多像!”裴丽华的母亲一脸惊愕地大喊。 我又对了一眼画像,两人确实很像。按理说这两人就是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可怎么会出现偏差呢? “爸妈,这人会不会不是我姐,而是我大表姐啊!我大表姐可和我爸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裴丽华的弟弟突然叫道。 “你表姐?\"我和季洁同时疑惑了。 “嗯,我表姐是我大舅家的,叫邹琴。我姐和她从小就长得特像,她俩感情也特好。不过两年前大表姐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我们谁也联系不上她。” 面部复原只是相似复原,并不能百分百还原死者生前的面部,因而裴丽华弟弟的这种猜测不能被排除。 我又赶紧去联系邹琴的家人。当她父母赶来时我们才得知,邹琴两年前和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好上了,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她这才一气之下和那男人私奔,周围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经过一天的加急检验,dna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死者正是裴丽华的表姐邹琴。 两家人瞬间哭成一片海,同时我们也面临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邹琴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失踪的裴丽华如今又在何处? 根据邹琴父母提供的消息,我们得知两年前和邹琴私奔的男人名叫吴壮。通过内网,我们又辗转找到了吴壮公司的所在地--北京朝阳区的一幢写字楼内。 我和季洁赶去那幢写字楼,发现吴壮的确是在那儿开了一个小广告公司,不过他却一口咬定,半年前他和邹琴就已经分手了,自己对她之后的去向一无所知。 “为什么分手?\"我问他。 “啥,性格不合呗。” “在一起一年半了才发现性格不合?\"我有些疑惑。 “哎,其实这......\"见我们穷追不舍,吴壮再也瞒不下去了,“我说性格不合,那是还想给她留一分面子。警察同志,你们得相信我,邹琴可不是什么好货!之前她在老家装得一副清纯样儿,可来北京后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她整天问我要这要那,吃好的穿好的,打扮得跟白富美一样。不瞒你说,您两位别看我公司开得挺风光,其实没多少余钱,我哪经得起她这么折腾啊!半年前,她看我欠了一屁股债,就自己跑了。她奶奶的,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我五条好烟!这种女人我巴不得眼不见为净,怎么还会知道她在哪!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季洁也是一样。 “那邹琴有没有提起过裴丽华这个名字?\" “有!那不是她表妹吗。半年前那女人忽然说她表妹要来北京打工,让我给她找个住处,她那房子还是我帮她租的呢!” “也就是说,姐妹俩联系过?”回想起邹琴父母说女儿完全和家里人断联的话,我不禁吃了一惊。 “当然联系啊!她们俩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平时我工作忙,那女的就干脆让她表妹先别找工作,只陪她聊天、逛街、买东西;她还会把我给她的钱拨出一部分给她表妹。他妈的,等于老子一个人要养两个女人!” 我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两个人的死亡和失踪极有可能有关联,应该并案侦查。我又问吴壮:“你给裴丽华租的房子在哪儿?带我们去一趟。’ 吴壮有些无奈地带着我们来到了近郊的一处老式民房。我和季洁发现这里早已换了新的租客,这又给找人加大了难度。 “警察同志,您二位说说看,这人都消失两个月了,东西没拿走,钱也没结清,我这房子也不能白放着啊!她的东西我都打包扔到院子角了,你们慢慢找吧。”房东对于裴丽华抱怨不已。 我们理解房东的难处,好在裴丽华的东西还剩下一些,我和季洁从那个麻袋里一点点翻,都是些日常用品和服饰,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哎,季洁,你看!”突然间,我从一个笔记本中翻到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鸿达保健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唐一伟”几个字,后面还留了一个手机号码。 “名片的边边角角已经磨损,看得出来裴丽华很在意它。”季洁看完后对我说。 我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便按照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正是董事长唐一伟。 唐一伟坚决说自己不认识裴丽华姐妹。 \"不联系他,那裴丽华为什么要反复看这张名片?\"我和季洁都不相信,于是便去查了唐一伟的通话记录。果不其然,四个月前,裴丽华曾经和唐总频繁通话,不过这种联系在两个月前戛然而止。 我们决心往唐一伟的公司走一趟。 见到我们拿来了通话记录,唐一伟这才磕巴承认自己认识裴丽华。 “我和她是在一次红酒品鉴会上认识的。当时我发了很多名片给周围的人,对裴丽华没什么深刻印象,没想到后来她通过名片联系到了我,说想来我这儿当营销员,我当时还挺震惊的,因为能参加那个品鉴会的人不可能来当售货员。不过我这儿特缺人,我面试后还是把她留下了。一周后她把她表姐也介绍来了,不过她们俩只干了两个月就辞了职。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之前为什么要撒谎?\" “\"怕惹麻烦啊!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这个。\"唐一伟客客气气地说。 我笑了笑,眼睛又随意扫到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沓招聘启事。 “呵,准备再招20个营销员。唐总,您这生意够红火的啊!” “托政府的福,托政府的福。”唐一伟腆着脸答道。 我提出让唐一伟带我们去工厂里面转转。他显得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两位警官您看,虽然我这厂子规模小,可执照都是全的,卖的都是合格保健品,我可是守法公民” 我点头不说话,这时季洁递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我想法设法拖住唐一伟,让季洁独自离开。 从工厂里出来,我问季洁有什么发现,她转头看了一眼工厂说:“姓唐的肯定有问题。我刚才偷偷问了工人,他们说这段时间生意不行,连工资都少了几百块。就这样,唐一伟还要再招20个营销员?” “我也觉得不对劲啊,那干脆咱盯上他?!\" “行!” 下午,我和季洁躲在车里,一蹲就是四个小时,看着远处金红色的夕阳渐渐落下,我们俩都觉得有些筋疲力尽。 到了七点多,我实在俄得受不了了,于是便悄悄走出车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几袋吃的。 ”吃吧,吃完再盯。\"我把面包递给季洁。 ”难为你了,吃完大餐再啃面包的滋味可不好受吧。”季洁一边撕包装纸一边说。 “嘿,你这是记仇!\"我知道她还在想着几天前的事,于是再次趁机解释说,“是,我承认我和孙萌萌大学时好过,但是毕业后我们就彻底断了,我现在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我们俩根本不可能,不可能!” 我说得脸都红了,声音大的估计车外都能听见。见我真急了,季洁才改了口吻:“行了行了,我怕你了成吗?赶紧吃,吃完赶紧干活儿。” “你这是信还是不信啊?“ “信信信。” 真敷衍。\"我啃了一口面包笑道。 季洁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随后又说:“对了杨震,刚才你去买东西时田蕊来电话了,她说通过邹琴这个名字查到了那套lv的购买记录。据营业员回忆,当时陪她来的还有一个男性,看样子是她男朋友或老公。营业员还说,最开始男的嫌衣服太贵,不愿意付款,两个人为此还大吵了一架。 “吵架了?” “嗯,田蕊发来的照片我已经辨认过了,那男的就是唐一伟。” “看来唐一伟又撒了谎,他和邹琴关系肯定不一般!不错,田蕊这小姑娘上道了哈!不愧是你季洁的徒弟!“我歪在椅背上看着她笑。 “这话我爱听,夸我我不稀罕,但夸我徒弟行!”季洁终于破天荒地对我露出了笑容。 第15章 解密 傍晚8点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唐一伟终于开车出了工厂的门。奇怪的是,他离开厂房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相距5公里外的另一家工厂,这里离事发地只有大约有六分钟车程。 \"好家伙,狡兔三窟!”看着那个没有挂名的隐秘厂房,我瞬间冷下了脸。 唐一伟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他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恭恭敬敬送上了车,然后才朝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我和季洁下车,趁着夜色在厂房外转了转,厂子里似乎有一群人在开会,声音激情澎湃,好像在喊着什么“我要发财!\" ”传销?”季洁一愣。 “就算不是传销也有问题,我这就给老郑打电话请求支援,咱们趁夜色一锅端了!\" 老郑很重视这个问题,他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唐一伟家,一路赶来工厂。 没出三十分钟,支援的特警赶到,我和季洁立刻冲进去,将正在开会的人抓了个正着。而与此同时,丁箭也带人顺利抓到了唐一伟。 个30平米不到的简陋房间内,密密麻麻挤了40多个人,不出所料,这是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诈骗组织。 唐一伟扛不住了,他交代说,自己是利用正规保健品厂打掩护,暗地里招人在进行诈骗勾当,其组织模式和传销基本无差。 我们都没想到能钓出这么条大鱼,在清查诈骗成员时,季洁忽然在暗中捅了捅我的胳膊,并暗示我向左后方看。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发现一个女人和复原画像长得极像,我随即在惊讶中大喊一声:“裴丽华?!\" 那躲在角落里的女人听到这声喊后,顿时变得紧张不安,浑身哆嗦。 这番反应让我们确信,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失踪了两个月的裴丽华! 我和季洁立刻将她带出去单独审问。 “你大表姐邹琴呢?”季洁怒着脸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裴丽华始终在摇头,神情也越来越惶恐。 “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你姐离家出走后,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她的去向,你们俩一直有联系对不对!” 裴丽华不说话了,她低下头去,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这反而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测,我干脆不绕圈子,直接对她说:“实话告诉你吧,你表姐两个月前已经死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证据,能证明她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 本来只是想诈一下她,没想到裴丽华忽然站了起来,激动得冲我们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是唐一伟,我没想到他能这么混蛋!”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瞪着眼让她坐下。 裴丽华受不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呜呜大哭:“我姐和吴壮分手后,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她过惯了富太太的好日子,受不了挨穷,就整天琢磨着怎么赚钱。但我和她想的不一样,我打算自己先找份工作干,毕竟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啊。我没有找工作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后来想到当时陪我姐去过一个红酒会,在那儿认识了很多老板,他们公司说不定需要人。我打了一圈电话,都被拒绝了,只有唐一伟肯收下我当营销员。” “你没发现这是个诈骗团体? 裴丽华又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觉得只要能赚到钱就行。他开的工资挺高的,我就想着把我姐也拉来一起做。起初我姐嫌脏嫌累不愿意来,可当她听说唐一伟是个有钱的单身汉后,就动心了。我姐来后,很快就和唐一伟好上了,唐一伟送了她很多名牌,还带着她到处玩。出事前一天,他们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吵架了,后一天晚上我姐突然说唐一伟又约她出去,估计是想向她道歉,她就随便穿了一套衣服匆匆忙忙出门了。之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裴丽华又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我姐多半是被唐一伟杀了,因为那晚我姐出去后,曾偷偷打来电话喊救命,我听出手机那头有唐一伟的声音。我刚要问她在哪儿,电话就断了.....大哥大姐,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了,你们可要给我姐报仇啊! “你姐失踪了,你为什么不报警?\"季洁瞪着她问。 “我想过,可出事后唐一伟一直在怀疑我。他应该不知道我姐给我打过电话,但是还是怀疑我知道内情。他强行收了我的手机,不准我和外界联系,还派人整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他手下有十几个保镖,个个壮得跟牛一样,我一见他们就害怕;我怕他连我都杀了,就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有,大哥大姐,人是我介绍给我姐认识的,我舅要是知道我介绍的人杀了他亲闺女,我以后还有脸回老家吗?! 我和季洁对视了一眼,接着把情况告诉了丁箭,让他们立刻审讯唐一伟。 在各种证据下,唐一伟终于招供。原来,他最开始只是想和主动送上门来的邹琴玩玩,却没想到邹的胃口太大,不仅像个寄生虫一样的粘着他,还企图和他结婚。唐一伟想分手,但邹琴不愿意,于是两人发生争吵。出事那晚唐一伟把她约到桥尾,本来想在两人定情的地方好好谈谈,给她一笔分手费后好聚好散。令唐一伟没想到的是,邹琴仍旧不愿意分手,还用从事诈骗活动的事情威胁他。唐一伟在盛怒之下和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并扬言要杀了她。邹琴害怕了,慌乱中偷偷拔通了表妹的电话。邹琴一直在喊救命,唐一伟怕人听到便捂住了她的嘴,没想到邹琴拼命反抗,挣扎中她不慎掉落河中..... “那邹琴身上的财物呢?我们当初误认为是图财害命,就是因为在死者身上没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我又问丁箭。 “这点也挺让我意外的,\"丁箭叹了一口气答道,“唐一伟说,两人出门时一直都是他付款,所以邹琴形成了依赖,那天晚上她压根就没带什么钱。至于珠宝首饰之类的,应该是邹琴出门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戴。” “一对奇葩。”季洁咬牙说道。 案子破了,顺带还清除了一个大型诈骗团伙,局里重点表扬了我们六组。高兴之余,我心头始终还有一个疙瘩未解:季洁现在到底对我是什么看法啊?她始终没表态,她对我的误会到底消除了没? 晚上我和季洁留在组里整理结案报告,其实我本来没必要留下来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季洁时不时和我说话,但是谈的都是案子,没聊一点私事。临结束时,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碗馄饨。 “和你?你有空吗?”季洁打趣般问。 “有啊,怎么没有?收拾收拾走吧,我请客!” 季洁有些犹豫,但还是准备去拎包。正当我起身离开位子时,手机铃声又响了;没错,又是那个我不想接的号码。 “阿震,“孙萌萌的声音撒娇且激动,“明天是我生日,你一定还记得对吧?” “啊?”天呐,已经十一年过去了,我这个天天埋在案子里的人哪里还记得前女友的生日? “阿震,明晚八点江南餐厅,我单独请你吃饭! “啊?!\"我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回道,“不行,我明晚没空,明天我要去天津带人去!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孙萌萌有些失望。 “你请你朋友一起聚多好,干嘛非得请我呢?最近我是真没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天津回来.... 听出来孙萌萌生气了,她“滴”一声挂断了手机。 “人家诚心诚意请你去,你干嘛不去?至于撒谎吗?\" 我这才发现,季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不这么说我还能活着出来吗?就为了一顿饭,去送死?” 或许是当面听到了我的拒绝,季洁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她笑着问我:“听说孙萌萌是高干独生女,你能被人家看上,那是福气!这种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那我把这福气给你,你跟她在一起得了。 “嘿你这人!”季洁双手叉腰,假装生气说,“这种人你都看不上,也不知道哪家的公主格格才能入杨大组长的法眼。” “我是娶媳妇儿,哪是娶什么公主格格啊。” “那娶媳妇儿也得有一个标准吧。说吧,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给你留意着。” “我啊,我喜欢独立的,坚强的,善解人意的,最好还得有一头短头发。脾气好不好无所谓。”我歪过头去对她笑道。 第16章 往事 “你说谁脾气不好呢?\"季洁放下包,一脸愠怒地瞪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人是你啊?\"我嘻嘻一笑。 “你!”季洁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她先是满脸绯红,然后又低头小声恼了句,“贫嘴贫舌,不可理喻!\" “我可都听见了啊!本来还想请你吃顿夜宵的,你这么一骂,我都不好意思请了。” “卖什么乖!告诉你,我要吃两碗,饿死了!”季洁把包挎上,黑着脸“哒哒”朝外走,我把办公室门一锁,赶紧追上。 警局旁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有个卖馄饨的老摊儿,没有店面,只有一辆三轮车,四张简易的桌子,一个木头牌子上写了“馄饨”二字。摊主是个70多岁的老大爷,姓李,已经卖了五十多年的馄饨了。他家的馄饨皮薄馅大,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收摊晚,晚上十点钟还能吃到。 李大爷解释过原因,本来他年纪大了经不起熬夜,可周围办公楼多,他知道年轻人打拼不容易,所以就想晚走些,让他们下班后能填填肚子。可能是由于他心中的这份温暖,在他摊上吃馄饨总有种回家的感觉,食客们不像是在吃馄饨儿,反而是在和亲人吃饭聊天。 李大爷忙着下馄饨儿,周围人在谈笑聊天,在这种温馨放松的环境下,我很快对季洁打开了话匣子。 “哎季洁,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季洁一直盯着那锅馄饨,显然她对它们更有兴趣。 “就我有一警察朋友,长得贼帅,成绩也好,他上大学时特别招女孩子喜欢。那时候他小,也不懂这些情啊爱的,就和其中一个追他的女孩子谈起了恋爱。” \"嗯?”季洁将头转过来看我,“后来呢?” ”后来我那朋友发现他们之间不合适,就提出了分手;再后来遇到毕业季,女孩子被他爸带回了老家,两人就彻底分开了,十几年了一直没有联系过。” “那他们俩怎么就不合适啊?”季洁听到这里笑了出声。 “\"性格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聊不到一起去。也不是说她不好,就是她站在你面前,你明知道这是你最亲近的人,但是有些话就是不想和她说,你得瞒着她甚至是躲着她;而她对你说的那些东西,你也听不懂,不感兴趣,不理解。” \"行了行了,瞧瞧这借口找的,滴水不漏。哎,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那朋友后来呢?你说他长得帅,表现突出,和他前女友分手后,就再没谈过?\" 后来他....\"我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了,“他后来相过几次亲,和两个姑娘正式交往过。不过一个姑娘嫌他整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不吉利,吹了;另一个姑娘倒是看上了,但是人家父母嫌弃他太忙,顾不着家,掺合着掺合着也吹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季洁趴在桌子上,“哎呦呦”捂着肚子笑出了声,我觉得她应该是听进去了。这时候馄饨上桌,我一边吃一边趁势问她:“哎,你有没有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啊?\" “我?”季洁正要捞馄饨的勺子停在了原处。 “对啊,我都请你吃两碗馄饨了,还把我朋友的故事告诉你了,你就不想和我聊聊天?\" “我没什么故事。”季洁拿起勺子,继续低头去吃馄饨。 我环抱着臂,就那么委屈又不满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说。别那么盯着我看。”季洁“啪”一声放下勺,嘀咕了一声“真吃人的嘴短。” “我几年前谈过一个教音乐的男朋友,确切地说是未婚夫,后来婚没结成,我们俩分手了。就这样了。”季洁说着话时很不情愿,她似乎并不愿意去回忆这段过往,但是在馄饨摊昏暗的灯光下,我当时并没有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 搞艺术的人心思都细腻,他们时刻需要热烈的情感,肯定是人家嫌你工作太忙,顾不上他吧。” “确实是他主动提的分手,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事,你是不会明白的。”季洁叹了口气。 “那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死了。” 这短短的两个字从季洁口中说出后,我被震得浑身一激灵。 “他死了,得癌症去世了。”季洁又轻轻补充道。 “哦。“我缓了缓,试探性去问她,“人们都说,活着人再好,也永远比不上死去的人……” \"杨震!”季洁突然严肃地打断了我的话,“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自从和他分手后,我就不爱他了。我只是感到遗憾...” 季洁又顿了顿,神情有些落寞:“遗憾他,遗憾我们几个竟落得这样惨烈的结局。” “我们几个?不是就你们两个人吗?”我越听越糊涂,而令我更没想到的,季洁竟然一度哽咽了。 我递了张纸巾给她,不忍再多问。她接过那张纸,低下头去擦泪。从警十一年,我可以一眼洞穿嫌疑人的内心,但是此时此刻,我却看不出所爱之人的内心,我感到失落,但更多的则是心疼。 旁边桌上的小情侣叽叽喳喳地讲着笑话,父母慈爱地听孩子讲着学校中的见闻,李大爷和站着的客人大声聊着一天的生意,所有的人都在说话,都在笑,只有我们这桌是昏暗,是泪水,是相顾无言的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洁的手机铃声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喂,爸。”她急忙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接电话。 “哦,我下班了,吃完夜宵后就准备回家呢啊?! .....这样?那挺好的,恭喜她了....” 电话只持续了一分半钟,季洁却转换了七八种神态。放下手机,季洁努努嘴,随后又对我勉强笑道:“我爸的电话。我妹季然两年前不是去了加拿大定居么,我爸刚告诉我,她现在准备和一个本地画家结婚了。” “好事啊!“我下意识也说了声恭喜,但是出于职业的敏感性,我似乎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不对啊,看你这反应,好像你也是刚知道这事。你亲妹妹要结婚,你现在才知道?还是通过你爸才知道的?!\" “嗯。”季洁只回答了这么一个字,随后便又低下头去。 我开玩笑道:“你们姐妹俩这样很容易引人误会啊,再联系你之前的感情经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未婚夫分手,和你妹妹有关呢!” 季洁忽然抬起头,用一种生气的,惊讶的,甚至是害怕的眼神盯住我看。我吃了一惊,随即便明白过来,我无意中说出了季洁心底最隐秘的伤痛。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我赶紧解释。 \"没事,都过去了,我受得住。我只是觉得对不住白羚,她也是我妹妹,但我亏欠她太多太多,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每次一看到然然,一听到她的声音,一想起她的事,我就会想起白羚,她当年才24岁啊,刚从警校毕业才不到一年,和眼下的田蕊一般大...” 季洁又哽咽了,她仰面朝天,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没来六组前,我就听说过白羚。每年的年终总结大会,局里都会通报全国一年内牺牲的警察名单,而我们对于本市牺牲的兄弟姐妹们则更为关注。我看过白羚的照片和事迹,知道她是个像羚羊一样灵动活泼的小姑娘,她是为救一个和毒枭牵扯的女嫌犯中枪而死,听说当时她身上的血,流了整整两公里远。 事迹上没写女嫌犯的名字,但从季洁的表情中我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女嫌犯应该就是季洁的亲妹妹季然。季然先是抢了季洁的未婚夫,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搅入了一个毒枭组织,从而间接害死了白羚。 把事情这么一连,我就能明白季洁为什么会如此心痛了。爱情,亲情,友情,三个致命的打击前后落在同一个人身上,换谁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这些打击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同一个惨烈的结局。 桌上的纸巾已经没有了,李大爷见季洁哭得凶,还以为是我惹她生气了。他和季洁很熟,却不怎么认识才调来不久的我。 李大爷一边给季洁递新纸巾,一边“训”着我:“别哭啊闺女。肯定是他欺负你了吧,你说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女同志呢?\" ”对,大爷您说得对,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有辩解,一直在老老实实认错。 季洁看到我一副受气的模样儿,在眼泪中忽然抿住了嘴。她擦完泪水后起身,轻轻说了声:“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开车,今晚我送你,明儿一早我再去你们家接你去。”我边走边说。 季洁没有拒绝,不过她一路上都很安静。 夜已深,宽阔的柏油路面上已无多少车辆行人,远处高楼上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围成一条银橘相间的河,温柔地环抱着夜归的人。 “季洁,\"我一边开车,一边小幅度转过头去问她,“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相信感情啊?尤其是爱情?” 季洁没有回答,但是我看到她低下了头。 我没再继续追问,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知道季洁对我有好感,本以为我们俩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她不开口表达爱意是因为腼腆害羞。但是现在我才明白,就算我此刻表白,她也不一定能接受。她心底有伤,有痛,不根除她的心病,我们家永远不可能真正在一起。 到了她家楼下,我停车嘱咐她早点休息。季洁点点头,在我的目送中上了楼梯。 我迟迟没走,待看到她家客厅的灯亮后,我拿出手机,又给她拨了一个电话。 “\"还有什么事?我没落什么东西在车里啊。”季洁在屏幕那头疑惑地问。 “不是落东西了,是我落了一句话。” “嗯? “季洁,”我微笑却又铿锵有力地对她说,“我想告诉你。可能爱情到最后会转化成亲情,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前未婚夫一样,更不是所有亲人都像你妹一样。你因为之前的经历锁死了自己的心,对别人不公平,对你更不公平。” 手机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钟,我看到季洁拉开了卧室的窗帘,隔着窗户望向了我的车。 她脱去了外面的黑色西装,穿着淡蓝色衬衫,她就站在米黄色的窗帘后、站在橘色的灯火里远远地看着我。她远的像天上的一颗星,虽然双手触摸不及,却让我心头明亮又踏实。 “好了,这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事,慢慢来吧。早点睡,明早儿见!\"我摇下车窗,冲窗户后的她挥挥手,然后拧开钥匙,在一片星光的照耀下离开了小区。 第17章 生日 第二天早上再见季洁时,我们俩心照不宣地都没提昨晚的事儿。我能感觉到季洁对我又恢复了之前的好感和信任,她愿意主动和我说话了,愿意主动冲我笑了,这已经让我宽慰了太多太多。 似乎是受到好心情的影响,今天的工作也进展得格外顺利。晚上难得能正点下班回家,那几个年轻的早就跑光了,组里除了我之外,就剩下老郑和季洁还在。我正想约季洁去吃晚饭,没想到钱明昊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阿震,你在哪儿呢?”吴子的口气火急火燎的。 “办公室里啊!” “你还真敢骗孙萌萌啊!”钱明昊像被烧着了一样,顿时炸了,“我跟你说,出大事了!我现在正躲在酒店的厕所里偷偷给你打电话呢!孙萌萌今天过生日,本来请了五六个老同学在酒店吃饭,说着说着大家伙儿就聊到你了,孙萌萌说你去天津抓人了,所以才没来;但是老罗不 小心说漏了嘴,说今天下午还在局里看到你呢。孙萌萌当时就火了,她立马就带人去局里堵你了!这酒店离得近,估计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到了,你赶紧躲躲!哎,可千万别说是我报的信儿!\"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我顿时吃了一惊。按掉手机,我赶紧去了老郑办公室,求他千万帮我兜着点儿。 “你说你工作时风风火火的,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反而怂了?\"老郑拧了下眉头,随后把我推到他的办公桌下,“来不及了,你就先将就着在我这儿躲躲。” “我早就说了吧,你这么糊弄人家不合适,这下遭报应了吧。”季洁站在组长办公室门口,“扑哧”笑了出声。 “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你别笑了好不好……”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孙萌萌就带着两三个闺蜜和老罗闯了进来。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桌子下。 “\"哎呦,这不是咱们市局新来的小孙警官吗?久仰久仰。”老郑立刻换了语气,带着季洁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你是郑组长吧?我来找杨震的。”孙萌萌依旧是那副大小姐脾气,明明老郑的职位要高出她许多,她说起话来却一点也不客气。 “哦,找杨震啊。那可不太巧,他去天津带人了。”老郑不慌不忙地回答。 “可是分明有人今天下午还见过他!你说是不是,老罗?\" 老罗是另一个区分局的人,今天下午他来给我们局送材料,我从食堂回来后恰好遇到了他。老同学嘛,难免要打声招呼寒暄两句。我相信老罗也并不是有意要出卖我的,只是这一切凑成了巧合。 “这....\"老罗支支吾吾的,约等于默认了。 “小罗,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杨震的?”老郑又问他。 “好像是三点半左右吧,杨震忙案子,午饭吃得晚,我都要走了才看见他从食堂里出来。” “那难怪了。杨震是四点出头和丁箭一起去天津的,这前后不矛盾。“老郑继续回答。 \"姓郑的,你少骗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孙萌萌都这种口气了,老郑竟然也没生气,依旧哄着她说:“小孙啊,你还别不信。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刑警的工作性质,我们这活儿哪有什么准点啊?杨震他们本来中午就该走的,可是上午天津那边来了电话,说嫌疑人临时换了慢车回家,要晚六个小时才能到,早去了也没用。正好我们组里还有事情没忙完,我就多留了他们一会儿。不信你可以问季洁啊!” “啊?”季洁反应了片刻,然后跟着说了声,“老郑说得对,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孙萌萌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哪个是阿震的办公桌?\" “你跟我来。” 老郑真敢把人往我办公桌旁领,我在桌子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我的车钥匙还留在桌上没拿走呢,万一被孙萌萌看到了,岂不是要露馅? “你看,他是开丁箭的车走的,连车钥匙都没拿。” 多谢老郑急中生智!这理由很合理,孙萌萌这才算暂且放下了怀疑。不过很快,她似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这是那个叫田蕊的办公桌?\" 田蕊喜欢在桌子上放自己照片,孙萌萌一定是看到了她的照片。 “嗯,是小田儿的。” “这小丫头片子结婚了没? “没,她才刚毕业一年,连男朋友都没影儿呢。”老郑脱口而出。 “老郑!”季洁果然是女人,最能明白女人之间的心思,她赶紧堵住了老郑的话,又笑着对孙萌萌说,“是,虽然没男朋友,但是田蕊早就说了,当警察太辛苦,她将来可不会再找个警察当老公!\" 我心里正在为季洁的机智鼓掌时,孙萌萌又开口了:“季洁,我说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了解男人的心思啊?现在这些小姑娘的话能当真吗?哪个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说得是真的,你能保证男人对这种年轻水灵的小姑娘不动心?你想想他们俩天天待在一起,指不定闹出什么日久生情的事儿,到时候再想管可就晚了!这种事必须要提前防范才行!” “谁?你说谁?杨震和田蕊?!\"老郑彻底惊住了。 \"没有的事!”季洁赶紧回道,“萌萌,我天天和他们俩在一起,我了解他们,他们俩之间绝对没事儿!田蕊不喜欢杨震,杨震对田蕊也绝对没那方面心思!” “他们俩一个是你上司,一个是你徒弟,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啊?'' “我敢拿这身警服向你保证!”季洁又说。 “是,我也能保证。杨震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田蕊..”老郑又插了句嘴。 “老郑!”季洁刚打断他,孙萌萌就紧跟着说:“他不喜欢田蕊,难道还能喜欢季洁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季警官,不是我有心说你,咱们三十多岁的女人啊,就是没有人家小姑娘有优势。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这一点你还真比不上姓田的。所以我一看你就觉得特亲切,咱们俩是一头的,你可不能骗我啊!” 季洁被这话憋了一肚子火气,我听出她在极力忍耐:“萌萌,我真没骗你。 “行了行了,瞧瞧你们这串通一气的样子,我也懒得再问了。既然人不在,咱们就走吧,回去继续吃蛋糕去!\" 周围几个人应和了一声,谢天谢地,他们终于走了。 我浑身是汗的从老郑的办公桌下爬了出来,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什么人呐这是!这就是堂堂孙厅长的千金啊?!\"老郑点了根烟,忍不住骂了两声。 \"杨震你也是!当年找个女朋友也不知道找个好的!你当时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季洁也跟着数落我。 我有口难辩,又知道连累了他们,于是便闷头认错,一声不吭地听着他们抱怨。 两人断断续续说了五六分钟才结束,见他们气消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道:“今天倒是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么总躲着她也不是个办法,还容易牵连无辜。等明天有空我就去找她,把话彻底说明白了,该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才是你杨震该干的事儿!”老郑拍了拍我的肩,又顺势把季洁推到我这边站,“是厅长的干劲又怎么样?我瞧着比我们季洁差远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季洁害羞了,我心照不宣地冲老郑一笑:”哎老郑,你可千万别把季洁供出去!你是不知道孙萌萌的性格,刚才来办公室只是个小插曲,她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老郑先是不可思议地一愣,随后点头说:“难怪你总躲着她呢,难怪你碰到这种事总这么磨叽呢,合着还有这层考虑。行,心够细的。可是你不提你们俩的事儿,那位孙大小姐能放过你?'' “不是,什么叫我们俩的事儿?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季洁还在继续表达不满。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我看了一眼季洁,又看了一眼田蕊的桌子,“等明天告诉田蕊,让她也小心点儿,我怕孙萌萌找她事儿。” ”行。”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又失眠了整整一宿。如何能在不牵扯其他人的情况下,让孙萌萌主动放弃纠缠我?这道题简直比毫无线索的案子还难破。 想了一晚上,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主意。我给孙萌萌打了电话,约她晚上七点去江南餐厅吃饭,打算借此机会和她说清楚。 然而令我又没想到的是,我的计划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校园人质劫持案打破了。 第18章 人质 下午快五点,正当我为即将和孙萌萌见面而感到焦虑不安时,老郑忽推开门闯进来大喊:“快,都跟我走!去华新小学,有歹徒劫持了一个孩子! 华新小学,市重点小学,位于分局东侧的闹市区,每日人流量堪比两个大型商场。我表妹周沁也在华新小学当老师,我听她说过每天放学后由于家长太多,校门口很容易引发混乱。 季洁当天和宝乐出门去查找另一个案子的线索,不在组里;我和老郑等人赶紧奔赴现场。 五点多,正是放学的时候,周围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尽管片警儿和保安在拼命疏散群众,可是围观的人还是将学校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分局领导都来了,各路记者也来了,稍有不慎,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校园大门处保安室的三角形角落里,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拿菜刀顶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她父母就站在警戒线后面。父亲双眼呆滞地看向前方,空洞得毫无生气,母亲已经哭得几乎晕厥。 “\"什么情况?!”老郑急忙问先赶来的片警小张。 “人质叫高欣悦,一年级三班学生,刚满六岁。歹徒硬说他弟弟在小女孩父亲的工地上摔断了腿,只赔了五千块钱,他要二十万补偿款。但是经我们调查,高欣悦父亲是做海鲜生意的,和工地没有任何关系,歹徒肯定是认错了人。我们解释过了,可他不信,非说不给钱就要杀了小女孩出口恶气,我们初步断定歹徒精神方面有问题,情绪非常不稳定。” “什么人呐这是!头儿,这家伙看样子根本不听劝,还是派狙击手吧!\"丁箭愤恨难平。 “他蹲的那地方是个三角,又窄又暗,派狙击手很容易误伤人质。”老郑眉头一拧,随后又对局长请示道,“马局,你看要不我们先按他的意思把钱送过去,保证人质的安全?” 马局点点头,随后派人去局里取钱,而谈判专家则赶紧对歹徒喊话,稳定他的情绪。 听到愿意给他钱后,歹徒的情绪明显缓和多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小女孩却撑不住了。她因为惊吓过度外加哭干了嗓子,突然晕了过去。 “来不及了,再这样下去人质会有生命危险,得马上将她救下来!”马局铁着脸说。 话音落后,忽然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到了警戒线前;“大哥,我是高欣悦的班主任,你看我来替她行不行?” 我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循声一看,天呐,竟然是我表妹周沁! 因为事发突然,人流又多,我刚刚根本没注意到她,没想到此时此刻她却站了出来! 周沁和我不同,我自幼父母相继离世,纵然有别的亲人疼爱,也总觉得孤零零的;而周沁则几乎是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她比我更加活泼天真。在我的印象中,这个表妹整天和孩子打交道,为人处世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永远需要别人的疼爱和保护,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和我们一样冲在最前面,像一个拿着冲锋枪的战士那样目光炯炯,我险些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 我赶紧向老郑说明了情况,然后过去一把拉住他:“小沁,你该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 周沁应该早就看到我了,她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越发镇静地对我说:“哥,你不是总说当警察的要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去办吗?那我今天也想告诉你一句话,人民教师也要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把学生的命当成自己孩子的命!\" 我沉默了,我没办法用任何言辞去反驳她。 “哥,有你在,有你们在,我不怕的。”她又微笑着看向我。 马局他们经过简短的商议,认为女教师没有防身经验太危险,他们想派个警察去把人质换下来。然而这歹徒太过狡猾,他只认周沁,禁止任何人,特别是男人靠近。 最终我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周沁走向了角落。她迅速抱出已经昏迷的孩子,将自己停在了歹徒的刀下。 我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周沁会有半点闪失,这比我自己撞在刀口上还要揪心。我姑姑姑父就这么一个女儿,小外甥才刚满三岁,要是周沁没了,这一家子无异于将承受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大约十五分钟后,二十万终于送来了。我们说服了孩子父亲前去送钱。正当高先生准备上前把钱交给他时,歹徒却又忽然改?:“二十万太少了,我要五十万!” “你他妈混蛋!\"我忍不住骂了出声。 “不给?那就让这女的陪我一起死吧!\"歹徒又大笑着喊了一声,随后又把刀架在了周沁的脖子上,我看到她的脖子上出现了淅淅沥沥的血痕,她受伤了! 不给,周沁会有更大的危险;给了,可局里这种额外支出都要经过严格审批,就算这次是例外,想要临时凑到五十万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难保不会出现新的问题, 这是拿命在赌! “我去换她!“正当我们焦急商量着对策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回头一望,竟是季洁! 看来季洁是在得到消息后赶来了,她满头都是汗,气喘吁吁,显然是奔波了一路。季洁走到警戒线后,平静地对歹徒说:“你看她都出血了,要不你先放她下来,找个大夫给她包扎一下?我去替她。” “你是警察?\"歹徒警惕地打量了季洁一番。 “不是,我是她同事,我是教数学的。”好在季洁穿着便衣,又是刚刚才来,没太引起歹徒怀疑,而周沁则在拼命示意季洁不要过来。 经过近两分钟的思考,歹徒同意了。 女警察总比女教师有对付歹徒的经验,老郑本想把枪偷偷递给季洁,让她趁机行动;可是那歹徒反侦察意识很强,非让季洁把口袋掏空后才肯放她过去。 季洁没法带枪,只能孤身一人前去换下周沁。 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周沁和季洁,这两个从不认识的人在今天有了交集。我不得不感叹缘分的神奇,却又从心底无比揪心这种缘分。 马局发了指令,一边假装派人去筹钱,一边做好准备打算强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已经渐暗,若是等周围彻底黑下来,想制服歹徒更是难上加难。 七点十五分,狙击手准备就绪。高先生站在离季洁最近的位置,举起一个黑包对歹徒说:“钱来了!” “你先打开,一摞摞摆出来给我看!\" 高先生哆哆嗦嗦地拉开包链,将一叠又一叠的百元大钞放到地上。 “”你看,这是一万,两万,三万.... 歹徒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钱上,就在他数到二十五万时,老郑忽然给季洁使了一个眼神,同时用对讲机喊了一声\"上!”。 随即,我看到季洁突然拼命拉开歹徒的手,然后身子往下一躲,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啪”的一声响,那歹徒的脑袋已经被狙击手打裂。 我们一冲而上,一边抬人,一边清理现场。 “没事吧?\"我赶紧问季洁。 “没事,还好和老郑在一起工作久了有了默契,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干什么,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弄不过他。”季洁理了理头发,浅浅笑着,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她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惊恐。 “你说你,瞎逞什么英雄。”我“责怪”她道。 “歹徒说了只认女的。你要是我,你能往后躲?季洁反问我。 我不吭声了。季洁太了解我了,以我们俩的脾性,碰到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坐以待毙。 为了保护季洁,老郑拒绝了所有记者的采访,坚决让她先回车里休息。 “你说他本来是个受害者,却偏要选这么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下好了,自己成了杀人犯,把命也搭进去了。\"季洁感叹道。 季洁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并非不同情歹徒弟弟的遭遇,只是在那种情况下,他已经从一个受害者转变成了杀人魔鬼,人质的性命随时会受到威胁。如果只是打伤他,很难保证他不会在盛怒之下对人质下杀手,而我们离他太远,没办法立刻上去营救。因而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我们一般都会采取直接击毙措施。 组里的人心情都很复杂,车里一度陷入寂静。而几分钟后,周沁和孩子父母赶来,开始一个劲儿道谢。 第19章 断离 经过抢救,周沁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心情也渐渐平复过来。她戴着纱布,一脸敬佩又疑惑地看着季洁。 “这位姐姐,刚才你说你是我同事,那你是新来的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她呀,她才不是你同事呢,她是我同事,叫季洁!\"我骄傲地笑道。 “你好,分局重案六组季洁!”季洁笑着伸出手去,“你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好样的!” “那可不,我杨震的妹妹能差吗?” \"什么?你妹妹?\"季洁一脸惊讶,她来得晚,还不清楚我和周沁的关系。 “对啊,这是我姑姑的女儿叫周沁。怎么样,这就叫虎哥无犬妹!\"我又拍了拍周沁的肩笑道,“今天你可把我震得不轻,巾帼不让须眉啊。不过奶奶和姑姑姑父要是知道了你的事,可要担心坏了。 噢,就只许他们整天担心你,不许他们担心我一回啊?\"周沁冲我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笑眯眯地拉住季洁,“季警官,不,季姐,我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可千万不能推辞啊!” “哎,这顿饭必须我请你们俩!”我抢着说。 “行,你请就你请,我们要吃顿好的!”周沁拉着季洁回道,季洁微微笑着,没有拒绝。 我拿出手机,正想查查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餐厅,这才发现自己漏掉了十几个来电未接,全部都是孙萌萌打来的。 我这才突然记起来,今天晚上七点我约了她在江南餐厅吃饭,而现在已经是七点三十八分了! 我大呼不好,正想着给她回个电话时,忽然有人在车窗外喊了声:“阿震!\" 天,又是孙萌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到点了你也没出现!”她一脸怒色地盯着我看。 “对不起啊,这儿刚刚有个案子。现场太乱,我神经又紧绷着,没注意到手机响。” “你骗谁呢?十五个电话你都没听见?“孙萌萌更生气了。 “我作证,我哥真没听见,你刚刚没在这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沁大声回道。 “你哥?你是那个,那个周沁?”孙萌萌仔仔细细看着她,随后大吃一惊。看来对于十二年前的那次泼茶事件,孙萌萌还是有记忆的。(\"泼茶事件”见第十二章:初恋) 周沁点点头,显然她并不想再次见到孙萌萌。 “哥,你们俩聊,我和季姐先去吃饭了。”周沁拉着季洁就往外走。 “阿震,你看看你妹妹这是什么态度?她一见到我就冷着一张脸,就差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孙萌萌望着两人的背影叫嚷道。 “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反正今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没必要为这种事烦心。“我回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会再见面了?” \"萌萌,我今天喊你出来吃饭就是这个意思,我还是想重复那句话,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们俩之间真的不合适,今后我们还是当朋友相处吧。” 孙萌萌一愣,她双瞳放大,死死盯住我看,片刻后又对着旁边还没走的田蕊痛恨道:“你喜欢那个姓田的对不对?”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你别又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是我们俩之间不合适,就算没有别人,我们俩也是不合适!” “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融不进去你的家庭,你也没办法融进我的生活。而且我对你的感情,就仅仅像是好朋友。” “阿震,你不喜欢我?“孙萌萌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 我沉默了,我知道这么赤裸裸的把话说出来,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尽管对她没有爱情,可我仍旧让她体面地离开。 孙萌萌应该是明白了我沉默的含义,她突然噙住泪水,抱住我哭出了声:“可是我喜欢你啊阿震!你不知道见到你我会多开心!我不奢求你爱我,但别让我离开你行吗?为了来北京见你,我离婚后连孩子都没要,和爸妈也吵了好几次!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你了!你忍心让我走吗?” 好一出苦情计,我被这番说辞打得措手不及。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再不做个了结,我和她下半辈子永远都要牵扯不清了。 “萌萌,我们都是成年人,该明白感情这种事是相互的,你会找到那个爱你,你也爱的男人共度余生……\"我尽可能温和地对她说。 “我不管什么相互不相互,我只想要你!”孙萌萌抱着我不松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往我身上蹭。 那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此时推开她,太过冷血;不推开她,却又会葬送三个人的幸福。我的理智和情感反复交杂着,混成了一团难解的线,将我整个身体缠绕得没有一丝空隙。 沉默了很久,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松手。 孙萌萌站在那儿,震惊又愤恨地瞪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很是愧疚。但是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娶了她却没办法真心对她,更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你会后悔的杨震!\"孙萌萌擦干眼泪,冲着漆黑的夜色大吼,旁边的警车也被惊得微微颤抖。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喊我杨震,随后我便看到她头也不回地走到车里,拼命按响了三声喇叭后离开。 我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依旧十分愧疚。老郑说得对,我的确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或许我和孙萌萌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或许我在警校时就不该谈这段恋爱,或许,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宿命。 “哥!”不知何时,周沁已经带着季洁走到了我身边。 “你们俩?你们俩不是去吃饭了吗?“我惊讶极了。 “噢,有点事,没去成。改天我再单独请季姐吧。”周沁笑着回答,而季洁则一直盯着孙萌萌离去的方向发呆。 “把大小姐得罪了?\"周沁冲我挤了挤眼。 “得罪了。\"我无奈笑着。 “人家爹位高权重的,你就不怕出事?\" “出事也是我一个人担着,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季洁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我,为了缓解气氛,我主动提出送她们俩回家。季洁安全到家后,我又掉头去周沁家。 半路上,周沁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哥,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带季姐去吃饭的,可是她走到马路口突然就走不动了,眼睛时不时往你和孙萌萌的方向看。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她在担心你。于是我就没走,陪她一起站在马路口了。” 我心头忽然升腾起一阵温热,真没想到季洁能这么对我。周沁接着又说:“哥,我有直觉,季姐肯定喜欢你;你呢,你也喜欢她对吧?\" “啊?\"我差点踩了急刹车。 “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今天她去换我时,你都担心坏了,身上的汗把衣服浸得透透的,那双眼睛巴不得贴在她身上,我喊了你三四声你都没反应……” “不愧是语文老师,这观察力不是吹的。”我尴尬笑笑。 “哥,我特别喜欢季姐,她比你那个前任孙小姐强多了。她还没结婚的吧?\" “没有。” “那你们俩还瞎磨叽什么啊?赶紧去把证领了呀!姥姥盼孙子都盼了十年了,你说男的,要主动点!”周沁冲我嚷嚷道。 “你怎么净喜欢管我的事儿?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没主动啊?\"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又笑道,“我们俩都知道对方的心思。” “你没在开玩笑吧哥?知道了还不在一起?都老大不小了,学什么年轻人玩暧昧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现在没有勇气踏入一段新的感情,我愿意给她时间。反正她是你嫂子肯定没跑了。 “啥,我当为什么呢。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周沁喝了口水,拍着胸脯说道。 来到周沁家后,和许久不见的小外甥玩了一会儿,我忽然接到了季洁的电话。 “到家了吗?”她问。 “还在小沁家呢,怎么了你?” “杨震,我,我想说....万一真出了事情,我会和你共同承担的。” 第20章 流言 “瞎说什么呢,有你什么事啊?”我急了,赶紧回季洁道,“孙萌萌不知道咱俩的事儿,她以为我是单身呢。 “嗯?你什么时候不是单身了?说得我好像已经答应了你一样。”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季洁的嫌弃。 “这不早晚的事儿么。哎,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再睡不着我去你家给你讲睡前小故事去。” “贫吧你!挂了!” 我放下手机,抱着小外甥辉辉使劲儿亲了一,对他悄悄笑道:“小子,看看你舅妈多关心我!” “舅妈?”辉辉眨着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舅舅,谁是舅妈?” “过几天舅舅带你去见她!“我兴奋地把辉辉举过头顶,带着他足足转了三圈,小家伙高兴得咯咯直笑。 下面几天的生活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唯一有些棘手的是组里又接到了一个涉毒大案。这伙毒贩来自云南边陲,组织庞大,成员凶狠,当地警方已经盯了他们一年多了。据可靠情报,这次他们团伙的三把手“大拿\"要来北京同一个重要买主碰头,上头决定趁此机会异地联动,将他们一网打尽。 由于案情重大,局里紧急成立了专案组,由周支亲自带队,六组几乎全员上阵,大家没日没夜的跟踪嫌疑人、分析案情,连吃饭洗澡的空隙都难挤出来。 这日我和季洁留在组里,临近中午时忽然看到田蕊开门闯进来,样子有些不对劲,像是刚刚哭过。 \"咦?你不是在宾馆盯梢的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疑惑问道。 田蕊并没有理任何人,她趴在桌子上,将头深深埋进胳膊里,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我和季洁对视一眼,越发觉得蹊跷。田蕊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罕见这闷罐儿样子,季洁过去问她,她还是不愿意说话。无奈之下,我给同在宾馆盯梢的丁箭悄悄打了电话。 “杨哥,田蕊打死都不让我们说……”丁箭犹犹豫豫的。 “你还想不想让她好了?说,到底怎么了?!“我怒了,几乎是命令般地质问丁箭。 “这……”丁箭骂了一句脏话,随后才愤愤不平道,“杨哥,你说谁那么碎嘴啊!不知道是谁把田蕊从高中到大学的几段感情都挖出来了,说她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到处勾三搭四、不知检点。这事还是田蕊一个朋友告诉她的,传到她这估计大半个北京城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人田蕊都说了,那就是正常谈恋爱,根本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要是让我找到那个造谣的人,我非收拾得他喊爷爷不可!” 我心下一惊,我了解田蕊,她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女孩,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造谣。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没经历过多少风浪,这事保不齐能毁了她一生。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我转头打电话给钱明昊,让我帮我查一下这事的起因。我果然找对人了,吴子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没过一天他便告诉我,这些事确实是无中生有的流言。 “阿震,依我看这事你还是少管……” “你这是什么话?田蕊是我手下的人,我这个当组长的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我差点开口骂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震,只是这件事有点难办。那个散播谣言的人,是,是....” 昊子不肯再说了,我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回问他道:“是孙萌萌,对不对?” “准确的说,是老罗。”(老罗初次现身,见第17章生日(16-17)) 我再次吃了一惊。 “我问过了,老罗去了趟田蕊学校,找她之前的辅导员打听了点情况,后来这些事就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老罗没理由和田蕊过不去啊?他们俩怕是都不认识吧!”我百思不得其解,随后又恍然大悟般说道,“可孙萌萌和老罗认识,是她指使老罗干的?” 昊子叹了口气:“没有直接证据说是孙大小姐指使老罗的,但肯定和她有牵扯。阿震,你只关心案子,有些事你不知道。自从孙萌萌调来北京后,老罗就和她走得很近。他们俩应该没有那方面的关系,但老罗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没有背景,能力也平平,但不甘心总是窝在老位置上.... 听到这里我算彻底明白了,合着这是孙萌萌和老罗联手演的一出好戏!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好容易冷静下来后回到组里,我先嘱咐季洁安抚好田蕊,又以紧急事情为由向周支队请了假。 按照规定,专案组是不允许请假的,周支队也很犹豫。最终我磨破了嘴皮子,说这事不处理完人心涣散,大家伙儿没法继续工作,周支队才勉强给了我半天假期。 我先通过昊子的关系,联系上了孙萌萌的父亲;又买了车票,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她老家。 孙萌萌的父亲是某省公安厅厅长,每日公务缠身,难得空闲。本来他并不想见我,但是听说我这次专程赶来是为了他女儿,他还是答应给我十五分钟的见面时间。 “好久不见了杨震,有十一年了吧?“孙厅还是用和当年一样严肃的语气同我说话,“杨震,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意气风发却也傲气十足,工作后还能保持这点不容易啊。” “不敢当,您也还和当年一样。 “和当年一样固执烦人?\" “当然不。” 孙厅笑了笑,喝了口茶说,“杨震,我知道你来找我的意图,萌萌去找你了,你是想求我答应你和她的婚事。” 我一愣,随后笑道:“恰恰相反,我是想求您,早点给萌萌找个好的归宿。” “你说什么?”孙厅放下茶杯,一脸惊愕地看向我,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 “我记得大三那年,您第一次见到我就说,我能力不错,可惜家里太普通,又执意留在北京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今后是不会有太大出息的。您说我配不上您女儿,不能给她幸福……” “陈年旧事了,你小子还记仇呢。”孙厅尴尬笑笑。 “不不,这不是记仇,我是觉得您说得对。“我急忙笑着解释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孙厅,您看人真准,我可不就是没多大出息吗?您看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只是个分局副组长,和萌萌前夫可没法比;这要是搁在平常,连和您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我啊,也有自知之明,估计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真高攀不起萌萌。” 孙厅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用审讯嫌疑人的眼光盯了我几秒,随后又严肃问我:“你真这么想的?” “千真万确,我真没那方面心思!” 听到这里,孙厅的表情才缓和下来,他又喝了口茶,平静说道:“我早就和萌萌说过,结婚不能凭着自己的感情乱来,像我们这种人家,结婚要理性,强强联合才能保证她今后的生活无忧。可惜她就是不听,非要离婚.....我是临退休的人了,一把老骨头却天天为这个女儿操心……杨震,看来你还是明事理的。” 我低着头不吭声,摊上这种爹,真不知道孙萌萌是幸运还是不幸。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等过两天我就亲自去北京把她带回来,更何况我那小外孙女还天天吵着要妈,孩子不能没妈啊。” “孙厅,再过两天恐怕来不及了。”我急忙回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顿了顿,用尽量委婉的语气把田蕊的事情告诉了他。孙厅听完,狠狠拍了下沙发把手:“胡闹!她这是在打我的脸!\" ”您老别生气,这事估计也不是萌萌的本意,您好好劝劝她就行了。” “我答应放她去北京,是让她去学习进步的,不是让她去找你的,更不是让她去和一个小姑娘瞎扯的!满脑子都是这种无聊的事,工作方面一点也不上心,我孙某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女儿?!\" 孙厅火冒三丈,拉起我就往外走:“走,立刻去北京!” 第21章 意外 我也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快地答应下来。从这里回北京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孙厅在车里安排好工作,紧接着就要给女儿打电话。我不停地劝他不要激动,语气要和缓一点,可孙厅并不听我劝,孙萌萌在电话那头被老爷子训哭了,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也没想到这个爸火力能这么大。 结束和女儿的通话后,孙厅一直躺在椅背上沉默不语,但看得出来他内心并不平静。 快到北京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低头一看,竟是季洁。 “真神了,刚刚老罗亲自上门道歉,招来了好多人围观,他说自己道听途说误会了田蕊,对不起她,谣言就这么停了。哎,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猜啊。“我笑着说。 ”嘿,爱说不说吧你!”季洁假装生气地按掉了手机。 我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正准备眯一会,没想到孙厅忽然转过头问我:“刚才那个女的,你们互相有意思?” “啊?!\"我猛然一惊。 “你骗不了我,我干了三十多年警察,别人一个举动我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刚才通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只会存在在恋人之间。”孙厅闭上眼,将头靠在座椅上,悠悠说道。 我没吭声,没反驳也没承认。 “有喜欢的人也好,省得你将来有一天再转头来找我女儿。” “您老放心,不会的..... \"她叫季洁吧?” “啊?!\"我更吃惊了。 “你也别惊讶。老实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你,你到哪里工作了,是什么职位,周围有什么同事,我全都清清楚楚。现在是上班时间,她知道老罗去道歉,说明她和田蕊现在在一块,两人应该是一个组内的同事。而你们组就两个女警,除了田蕊之外,另一个就是季洁。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你们俩还没公开,萌萌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猛然觉得背后刮起一阵冷风,吓得急忙往后一缩:“您真不愧是老警察了。不是,您干嘛要盯着我不放啊?就怕我缠着您女儿?\" “只要你一天没结婚,我就一天不放心。” 我彻底无语了,这老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行了,看样子今后我不用对你特别关注了。你和季洁早点把婚结了,至于萌萌这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你们俩本来就不合适,真在一起了对将来不会有任何好处。” 那一刻,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价孙厅。我只知道,如果将来我有个女儿,我一定不会这么对她,这么去教育她。 “谢谢您孙厅,但我和季洁的事也请你先保密,我怕刺激萌萌。” “你放心,我比你了解我女儿。“孙厅闭着眼回道。 来到北京,孙厅直接去了萌萌住处,而我则回了组里,继续跟进贩毒案。 田蕊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刚吃了晚饭就主动回了宾馆盯梢。我和周支队、老郑、季洁一宿没睡,熬夜商讨着案情,终于在天亮前推测出了这伙人大概的接头地点。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困倦不堪。季洁直接倒桌子上睡了,我脱下外套走过去给她盖上,然后准备回宿舍睡一会儿,这时昊子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又怎么了大少爷?有话快说啊,我可困炸了!我打着哈欠对他说。 “你还有心情睡觉啊阿震!我刚刚听说,孙萌萌和她爸吵翻了!她爸执意带她回老家,她死活不走!” “这算是意料之内吧,孙萌萌哪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更要命的是,孙厅一气之下把你和季洁的事告诉她了……\" “你说什么?!\"我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也没想到!一大早孙萌萌就气急败坏地打电话问我这事是不是真的,我能怎么办啊,只能打马虎眼呗。孙大小姐估计是猜出来了,说要亲自去找你,你又摊上事儿阿震,你赶紧想办法和她解释解释!” “不是,我现在手里一个缉毒案,全局上下都盯着,谁有功夫去和她解释这事去...”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周支队就推门而入:“快,全体都有,跟我走!大拿提前行动了!\" 我也顾不得别的,和同事们领了枪直奔现场。分局安排好了充足警力支援,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打算趁势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大拿去的地方叫长安大街,他和两个保镖始终在街口乱转,不像是在等人,反而像在勘查地形。由此我们推测,大拿他们不是提前去交易的,而是去踩点儿的,他们多半是把交易的地点换成了这里。 “这帮孙子可真够狡猾的,长安大街小巷子多,弯弯绕绕的,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蹲都不好蹲!”老郑点了支烟骂道。 “快看,他们进到街里了。这下子咱们在车里有了盲区。\"周支队跟着说。 “周支,老郑,我想下车去跟踪大拿,摸清他们的接头地点。\"我盯着车窗外说道。 “我也去!”季洁在后座喊,我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太危险,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发现,我可不想让她去冒险。 周支队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两个人配合更好。但你们千万注意安全,这帮人手里有枪,现在没准就揣在身上了。 嗯,放心吧。 我和季洁下了车,装成“情侣\"的样子走进长安大街,集中注意力找着大拿的行踪。 杨震你快看那儿!”季洁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我顺着她的眼光朝右边一看,竟看到了大拿和两个保镖进了正走向一个偏僻的饭馆。 “走,咱们跟上。”我搂着季洁,紧跟他们进到了饭馆,找了张邻近的桌子坐下。 大拿他们正在十分警惕地观察我们,我和季洁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聊天,以打消他们的疑虑。 “哎,我妹可嚷嚷了好几次让你去她家吃饭了。”我笑道。 “去你家吃饭?这一看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季洁白了我一眼。 “见见我家人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我那小外甥又那么可爱,你不是最喜欢孩子吗?\" 我们俩半玩笑半真心地聊得起劲儿,大拿他们也逐渐放松了警惕,他找老板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三瓶啤酒,准备大吃一顿。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大拿又含含糊糊地向老板询问了附近的地形、人流量等情况,我和季洁由此断定,他们应该就是想在这里碰头交货。 吃完饭,他们三个站起来准备离开,我和季洁也决定稍等一会儿就出去跟上。 就在此时,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就当大拿抬脚准备离桌时,孙萌萌突然出现在了饭店门口,她红着脸冲我大喊一声:“阿震,我把警局的人问了个遍儿,终于找到你了!” 我和季洁顿感大事不妙。 我壮着胆子向大拿的方向望去,正对上了他那双血红震怒的眼睛。随后我便看到他一把抄起身后的椅子,猛地朝我后脑勺砸去。 第22章 告别 一声闷响过后,疼痛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我听到季洁惊呼了声“杨震”,然后便突然眼前一黑,浑身无力地晕在了地上。 后来的事情我全记不得了,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床上,周围是白花花的墙壁,桌子上摆了一堆鲜花和水果。 “杨哥,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两天两夜了!”床头的宝乐惊喜喊道。 “季洁呢,受伤了没有?!大拿抓住了吗?!\"我想起身,然而后脑勺还是钻心的疼,那阵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般一下子击中我,被迫让我再次躺倒在床上。 宝乐赶忙扶我慢慢躺下;“你别乱动杨哥!季姐没事,大拿他们把你撂倒后就往外跑,季姐打电话让老郑他们来救你,然后自己去追他们。大拿边跑边往回开枪,万幸的是那巷子绕来绕去,不好找目标,子弹没伤到季姐。不过也正因为巷子太绕了,才,才” “才让他们跑了?” “嗯,季姐晚了一步,没追上他们。我们到后,人就更没影了。据周围的群众讲,他们抢了一辆白色桑塔纳往北开了。周支队下令在各个路口拦截,挨车搜查,但直到现在也没消息,这帮孙子应该是半路弃车逃了。季姐他们担心死你了,但是无奈人还没找到,六组还得继续办案,老郑就先派了我来照顾你。杨哥,你躺着别动,我这就喊医生过来!” 我仰着头望着雪白的墙壁,闻着身边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心中一层层波涛涌过。我太明白这次行动失败的意义了,不仅我们要受处分,就连云南的兄弟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倒霉,更重要的是,毒贩一天没抓到,就可能会有新的受伤和牺牲,就会让毒品多一天荼毒世界。 医生过来检查了我的伤情,不禁皱紧了眉头。 “杨组长,虽然你醒了,但是你头部的伤依然非常严重。这两个月你就不要办案子了,先好好养着,再出一点事,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那怎么行,人还没抓着呢!?\"我急得冲他大喊。 “你不要命了?人我们去抓,你就在医院待着,哪儿都不能去!'' 门口忽传来一阵喊声,我一阵激动,这是季洁的声音! 转脸望去,季洁和同事们正向病床走来。他们的眼里满是欣慰、关心和担忧。 “季洁说得对,好容易捡条命,你不稀罕我们还替你稀罕呢!你得替文涛好好活着!”周支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文涛?” 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难不成我头部受了刺激后失忆了?我又问了一遍,这时所有人都低头沉默,周支队叹了口气,红着眼圈说道: “大拿这边惊了后,我们在第一时间告知了云南警方,他们提前行动了。可是云南的毒贩头子黑熊也得到了消息,立刻就要逃走。云南的兄弟冲进去时,那伙人的枪都是上了膛的,我们在和他们火拼的过程中重伤了一个小兄弟,就是文涛;此外还轻伤了八个……文涛今年刚满23岁,头部中了两弹,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幅血腥的画面,枪,子弹,鲜红的血迹,亲人撕心裂肺地哭声……这一幅幅画面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彷佛我就站在混乱的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亲眼看到文涛的身体被子弹穿过,鲜血染红了那身深色的警衣,那片血色瞬间烧红了我的眼睛。 “是我害了他,都怪我没处理好和孙萌萌的关系,我请求组织处分。\"我顿时感到愧疚不安。 ”这不是你的问题杨震,局里领导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认为你已经尽到了责任,是对方在追缠不休。市局已经公开了对孙萌萌的处罚,她被开除了。所有告知你行踪的警察,也都受到了处分。” 我没有再说话,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辞都备显贫瘠,所有的处罚都换不回一个好好的文涛和那八个受伤的兄弟。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杨震,你好好养病。我们还得回队里分析案子,就不多留了。”周支队担忧地看着我,直到我郑重答应他会安心养病后,他才显现出放心的神色。 “哎,给你带了束花,放我那儿两天了。之前我还担心你要是没醒,这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季洁将一束捧花放到我床边,床头顿时盈满了清香和温馨。 “我这儿都可以开花店了。”我对季洁笑了笑,然后不舍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临近饭点,宝乐去食堂打饭,我没事可做,就又拿过季洁送的花嗅了嗅。 突然间,我注意到那束温温柔柔的粉色康乃馨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鲜艳的红色。我轻轻拨开一看,里面竟藏着三朵大红色的玫瑰! 花放了两天,已经不新鲜了,但我仍旧激动不已。三朵玫瑰,这分明是季洁在借它们隐晦地表达“我爱你”,我突然间有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头上的伤彷佛也立刻好了大半。 正当我沉浸在三朵玫瑰的浪漫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我以为是宝乐回来了,便随口喊了声:“进来,才刚出去敲什么门啊。” “阿震,是我!” 我心下一惊,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门口的人正是孙萌萌! “阿震!”孙萌萌一见到我就哭,哭得我根本接不上话;恰好宝乐打饭回来,一见到她就生气地往外赶。 “阿震,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失控成那个样子!听说你醒了,我火急火燎就赶来了,我就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但是担心文涛和其他几个兄弟。“我低头淡淡说道。 听到这儿,孙萌萌的哭腔从激动变为无奈;“之前我爸给我看了你和文涛受伤的照片,我知道我再没办法、也没脸留在北京了。我明天上午就和我爸回老家去,之后他让我嫁谁我就嫁谁,再也不管了。” “你何必这么和你爸过不去呢?我知道你来北京找我,也有和他赌气的成分在,孙厅不是不关心你,只是方式有问题。你该和他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劝她道。 “他就是个老顽固,什么话都不会听的。” “你都没和他谈,怎么知道他不会听呢?” “先不说这个了阿震。”孙萌萌垂下眼眸,过了好久才说,“阿震,你真的要和季洁在一起吗?\" “嗯。”我知道说出这个字是在伤害她,可是又不能不说。 孙萌萌又哭出了声,过了好久,她突然站了起来:“那你们结婚时别邀请我,我是不会来的! 说完这话后,她便冲出了病房外,再也没有了踪迹。 我怕她再次出事,便让宝乐悄悄去追,等宝乐说看到她被孙厅的车接走后,我才松了一ロ气。 我知道,我和孙萌萌应该不会再见了,这段泥泞般的往事终于走向了它注定的宿命。 以一个满是荒芜的心同伤痕累累的过往告别,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在我的生命中,所有人都不被伤害,所有人都还在自己的轨迹中安稳且幸福地活着;我多想过往和当下,没有阴霾,皆是晴朗。 第23章 大曾 孙萌萌走后不久,姑姑一家听说我醒了,也急忙赶了过来。 表妹周沁的儿子辉辉头一次来病房,不停地问东问西。小孩子是最可爱的,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痛苦,医院在他们眼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站,他们热衷于探索每一件物品。 “阿震你放心啊,你受伤的事你奶奶不知道,我们都瞒着她呢。”姑姑把“调皮捣蛋”的辉辉抱过去说。 “嗯,不告诉她好,奶奶快九十了,不能再受刺激了。”我点头回道。 “只是老太太总念叨你,说知道你忙,也不敢打扰你,就盼着你能休假时去看看她。” “等我拆了纱布就去看她,“我抿嘴一笑,对他们说,“下次我带个人一起回去看她!\" “是季姐吧?\"周沁抢着笑说。 “就你话多!\"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姑和姑父也笑了,看来周沁这丫头管不住嘴,早把我和季洁的事情给捅出去了。 “哥,你别这么看我!我还没告诉姥姥呢,还是等你亲自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吧!” 我朝周沁努了努嘴,病房这种温馨的氛围真是难得。同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没想到季洁和老郑忽然敲门进来了。 “我们都商量好了,今后轮流过来看你。”季洁笑着将一包零食放在了我床头,再看到辉辉后又笑着说,“看来我这零食买对了!” 季洁掏出一盒巧克力饼干递给辉辉,小家伙是个贪吃鬼,看到饼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季洁怀中,一点也不怕生。 “你喊阿姨,喊阿姨我就给你吃!”季洁逗他道。 没想到辉辉脱口而出,连喊了两声:“舅妈!舅妈! 所有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不止,季洁更是不好意思地把头一转:“杨震,肯定是你乱教他的! “又有我什么事儿啊!”我叫苦不迭。 辉辉喊得起劲,季浩也不能握着饼干不给他,这声舅妈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落实了。 老郑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经过在全市的全面摸排,终于在北郊一处废弃的民宅里发现了疑似大拿三人的踪迹。 “\"怎么还疑似?” “别提了,这帮孙子不出屋,我们到现在没见到脸。片警儿就听周围村民讲前两天来了三个外地人,样子凶得很,剩下的什么都不清楚。” “不能确定对方身份,就不好冒然实施抓捕。”我皱紧了眉头。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们已经在周围埋伏了充足的警力,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那座房子。我就不相信,他们吃喝拉撒能全在屋里解决! 老郑说得有道理,我也盼着能早点听到好消息,不抓住他们,就算我身体全部恢复了,也心有不甘。 决战号角的吹响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此时此刻我多想马上好起来,亲自和他们一起上前线,亲手抓住这三个祸害! 我心中记挂着他们和案子,凌晨三点还没有睡着,宝乐也和我一样。 医院的暖气片烘着我们换洗下来的衣服,水珠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也一点点升腾起我心中的涟漪。 突然间,床头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我赶紧拿过来一看,正是季洁。 “杨震!抓住他们了!就是大拿!” “真的?!\"宝乐也瞬时惊醒了。 “他们憋不住了,趁半夜出门倒尿壶,被我们用夜间望远镜看了个正着!确定是他们三个后,我们就冲进去了。大拿他们交代了之前要接头的买家,我们已经紧急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季洁口气里的兴奋溢于言表,相信所有六组的人也是一样。 我和宝乐激动得一夜没睡,早上大夫来查房,又以“没有好好休息,有损身体恢复\"为由警告了我。嗨,警告就警告吧,再怎么警告我也睡不着啊。 下午一点钟左右,我再次接到季洁的电话,她告诉我,当地警方已经通过追踪,成功抓住了买主。这场毒品大案的主犯至此全部归案,大家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而更令人欣喜的是,经过这几天全力的抢救,云南受伤的缉毒警文涛逐渐有了意识,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距离苏醒不远了。 为了犒劳大家伙儿的辛苦付出,局里特地给六组批了两天假期。都怪我还躺在医院里,要不然正好能趁机和季洁出去玩一趟,没准还能“忽悠”她一起去趟我奶奶家。 我问季洁是不是准备回家休息,没想到她却对我说,她打算用这两天把她爸接来这所医院做手术。我这才知道,原来两周前,季洁父亲的肠道中查出了良性肿瘤,她当即就想把父亲接来做手术,可无奈太忙一直没有时间,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这么说我要见到你们家老爷子了?那我可得好好表现表现。”我笑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好好在这儿待着!”季洁白了我一眼,“我可告诉你啊,没事别瞎去我爸病房溜达。 “俗话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那我这个好女婿也总得见岳丈啊!” “谁承认你是他女婿了,少犯贫!你记住了啊,别去我爸病房!\"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人可真奇怪。“我歪头笑了笑。 第二天下午,听说季洁的父亲顺利做完了手术。晚饭时老郑赶来医院看我,他先是陪我胡侃了一会,然后又站起来说:“你这也没啥事,我啊,还是先去十楼看看季洁她爸。我和老爷子好久没见了,和大曾也是。” “大曾?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我脑海里飞速闪着名册,“是不是咱们六组之前的老人啊?” “你还真的什么都知道。可不就是他,大曾,曾克强,他现在去了派出所当所长,听说忙得头发都掉光了。他算是季洁的师傅,和季洁她爸亲得很,之前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喝酒。行,我去看看他们,你好好休息。” 听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之前我也曾隐隐听过流言,说季洁和她师傅间互有好感。或许是我多想了,但在送老郑离开后,我心里越来越堵得慌。我对宝乐说我要去周围转转散散步,转而直接来到了十楼病区。 季洁父亲的病房并不难找,一问护士就知道了。我到了病房前,本想进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唐突。 房间里传来了阵阵笑声,看得出来他们几个人非常熟悉,相处得像亲人一样,这反衬得我倒像个外人。 我站在病房门口左右为难,过了一阵子还是决定先回去,之后再来看老爷子。正当我要抬脚时,病房的门突然动了,我赶紧站到后面。 紧接着我看到一个高大光头的男人推着季洁的父亲走出来,微笑着说:“爸,梅花开了,我带您先去医院花坛里转转。” “爸\"?!我大吃一惊,那个人应该就是大曾,可他怎么能管季洁的父亲叫爸呢?!这不等于说他和季洁是两口子吗? 正当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时,一个护士黑着脸走上前来对大曾说:“你是病人家属?” “对,这是我爸。”大曾就是这么回答的。 “病人刚做完手术,不能出去受冷风,你立刻把他推回去。” “我爸说这里太闷了,憋得难受。” “那也不行!“ 大曾争执了一番,见没有效果后,只得无奈地原路返回。 他折回来时,无意间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大曾并不认识我,但是他到底是老警察了,能敏锐地察觉出我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他随即也用警惕性的眼神盯住我。 “我就说不能出去吧,你看看你们俩,是不是挨护士训了?”季洁走出来,从大曾手里接过轮椅,然后转头对他笑道,“行了,我们回去吧。 “啊对,回去。\"大曾接下话,眼神却还没有收回来,季洁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我。 ‘杨震?!你怎么在这儿?!\"她惊讶极了。 说实在的,那一刻我真是生气。但是搁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发火。 “我是来看叔叔的。”我客客气气地回答,然后便在季洁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走到她父亲跟前,弯下身子同他打招呼,“季叔好,我是杨震。” 老郑听到风声也走了出来,他看出了我们三个尴尬无比的处境,主动打起了圆场:“老爷子,这是我们六组的副组长杨震,之前抓人的时候受伤了,现在也在楼下住院呢。” 听老郑这口气,看来季洁之前并没有向老爷子介绍过我,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季洁的父亲望着我笑着说:“原来也是警察啊!幸会幸会,季洁性子急,在组里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的事,季洁在工作上非常出色。” 本来是我该以一个女婿的姿态同老爷子聊天,现在却客气得成了表扬下属工作,这气氛尴尬得连老郑都受不了了。他找了个借口,把老爷子推了进去,然后又嘱咐我赶紧下楼去休息。 “爸,我去送送杨震。 季洁也跟了出来。 “不是说不让你来的吗?”季洁问我。 “我算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来了,合着你们一家人天伦之乐,就瞒着我一个是不是?\"我是真生气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站住反问我。 \"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啊?你那前搭档,都当众喊你爸叫爸了,你还能让我怎么想?” “大曾和我爸关系一直特别好,我爸当他是干儿子,他没调走前就一ロ一个爸地叫了,还经常去我们家和我爸吃饭!这能说明什么啊? “那他现在还是单身?\" “是啊。” “那还不能说明什么?”我叉着腰问她,“还有,我们俩的事,你之前一点都没和你爸说吗?他刚刚那表情分明就是从没听说过我!\" “我们俩不是还没确定关系吗?我和他说什么啊?到时候万一没在一起,又让他担心。” “万一没在一起?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我的脸噌得白了。 “你什么态度啊?我说了那是万一,万一!\" 季洁也激动起来,我们俩引来了路人围观,护士过来吼了声:“吵什么吵,这是医院!\" 我和季洁被这一声吼带回了理智,都不说话了。我看着电梯间的人流,难受地说:“算了,都静静吧。” 季洁看着我没有吭声,我也没有回头,径直按了电梯按钮下楼。 宝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兴致盎然地和我讲他小时候摸鱼的趣事,我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却也只能笑着回应他。 这是我和季洁第一次动真格地吵架,冷静下来一想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之后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并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将我们的关系打回原点。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就当我心神不定时,我忽然接到了季洁的短信。 \"睡了吗?* “老郑和大曾都走了。我刚刚想了想,和我爸坦白了。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将来能结婚的那种。我爸说他想再见你一面。” 第24章 受挫 看到短信的那一刹那,我差点没把手机摔掉。 “你再说一遍,你说我是你什么人?\"我冲出病房门,第一时间给季洁回了电话。 “男朋友,未来能能结婚那种的男朋友。”季洁声音轻轻的,但是这几个字却重重刻在了我心里。我大喜过望,大喊一声:“你答应了?!\" “算是吧。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我还以为得等好几年呢。” 季洁顿了顿回道:“你被大拿打晕后,我差点以为你要走了。那时我才意识到,如果你真走了我会特别舍不得,会特别难过,甚至可能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和你共同走过一段时光。” “所以你想明白了,人生苦短,每分每秒都不会再来;与其浪费光阴,还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当什么警察啊,你该去当作家!”季洁笑了笑,“不过还真被你说着了,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就算没有我爸和大曾,等你出院后我也会和你说这件事的。” “能让季大警官转变心意,我这次的伤可受得太值了!” “有病吧你这人!你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季洁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又“训斥”我说,“行了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见我爸去。” 我哪能睡得着啊,今晚见面的场景太尴尬,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把和老爷子的关系掰回来才行,最起码也得和大曾“平起平坐”呀! 宝乐也没睡,他兴奋地给我出了几十个花里胡哨的主意,还嚷嚷要我请他喝酒。我也不懂这么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伙子,脑子里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第二天我早起了两个小时,戴着纱布跑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堆营养品,老板还好奇我一个病人怎么亲自来买东西了,他还说可以帮我找个护工。 我当然不用找护工,我现在的劲头哪里像个病人啊! 我拎着大包小包进了电梯。最近住院的人多,狭小的空间挤满了人,憋得我几乎窒息。 好不容易站稳脚后,我偶然间在左侧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市局二队的女刑警金婷。 来六组前,我一直在市局三队工作,和整个二队的人都很熟,此时此刻遇到老同事,我自然得和她打声招呼。 “金 没想到名字还没说完,金婷就冲我挤了挤眼。 出于同行的敏感,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金婷现在肯定是在执行任务,不方便同我说话。 我赶紧闭嘴,并用余光向周围望了望。我发现和金婷相隔小半米处有个男人,脸被一个渔夫帽捂得严严实实,还时不时地东张西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金婷要抓的人。 电梯停在了九楼,一部分人出了电梯,金婷趁此机会挤到了前面,紧挨着那男人站着。 嫌疑人警惕性极高,见有人靠近自己,他立刻转过脸去盯着金婷看。 有人说刑警干久了,身上隐隐约约会带着一种杀气,有经验的嫌疑人一下子就能嗅出来。眼前这个人似乎觉察到了危险,他双肩微耸,身体前倾,似乎是想要开溜。 天下刑警是一家,我得帮同事一把。我挤到金婷旁边,把手顺势搭在了她的肩上,对她说:“听说楼下新开了家粥馆,等会我带你去吃啊。 金婷一愣,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图。她神情舒缓,对我笑道:“行啊,正好也给咱妈带一份。” 嫌疑人听到这话后身体明显放松下来,他应该认为我们俩就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寻常夫妻,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他在十二楼出了电梯,直奔病房,看样子也是去探望病人的。金婷紧跟着他,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也跟着她一同去了。 “病房里住的是嫌疑人侯文致的大姨。侯文致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爸妈都不管他,他是他姨带大的,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金婷盯着病房说道。 “既然都摸清楚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抓他啊?这多危险!”我问道。 “嗨,这小子太贼,挪用了500万公款后溜了,我们盯了半个多月都没找到他的行踪。前两天听说他大姨生病住院,我们头儿猜测他可能会来,就派了我和大伍在医院附近守着。上午大伍刚出去买早饭,侯文致就现身了,我哪敢耽误时间等大伍回来后再追啊。’ 原来如此,这种事情我之前也遇到过,能理解她的感受。 我把礼品放在一旁,一边和金婷在走廊里假装聊天,一边紧密注视着目标病房的动静。大约五六分钟后,侯文致拿着一张费用清单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我和金婷对了一下眼神,随后悄悄跟上去。 侯文致在缴费处刚交完费,我和金婷突然从左右两边抓紧了他的胳膊。 “别动!要是还想在你大姨面前留点脸面,就老实点!” 说完,金婷顺势给他铐上了手铐。 侯文致吓了一跳,最开始他本能地想去反抗,但是最终选择了放弃。 “能不能让我和我大姨打声招呼再走?”他恳求道。 金婷有些犹豫,侯文致和大姨感情再深,也是个犯罪嫌疑人,随时都有逃走的可能,她不敢冒这个险。 而就在此时,金婷的搭档大伍赶了过来。三个警察看管一个人问题不大,出于感情上的考虑,金婷最终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们暂时将他的手铐解开,盯着他进入病房。侯文致和姨妈说了声“我公司突然有点事,得先走后”,就出了房门。我们三人一拥而上,再次将他铐上,侯文致眼眶泛红,我猜他应该是后悔了。 “你贪钱的时候想过你大姨吗?\"金婷质问他道。 “半年前我大姨查出了肠癌,我没钱给她治病,就想铤而走险一回,先挪出公款来炒股,等挣了钱再把窟窿补上。没想到,没想到股市的钱那么难挣……”侯文致低头说。 “你的心是红的,可法律永远是黑白分明的。”我叹了一口气。 为了不打扰医院里其他的人,我们一直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把侯文致带上警车后,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杨震!改天我和大佐请你吃饭!\"金婷笑着说。 “行啊,我可记住了!”我朝他们挥挥手,见他们走远后才返回医院十楼。 “不是说好是八点钟吗?这才不到七点半,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啊,还一脑门的汗?”季洁站在门看着我疑惑道。 “一言难尽,回头再跟你细说。老爷子醒了吧?我探头朝病房里看了看。 “早醒了。他嫌闷得慌,起来后就去附近遛弯了,还没回来呢。”季洁把我带到里面,给我递了碗豆腐脑,“还没吃早饭吧,我特地多买了一份给你留着。” “真香,到底是我媳妇知道心疼我!”我看着她笑道。 “去去去,谁是你媳妇儿!\" “我这都来见老丈人了,还不好意思承认呢。你昨晚那股积极主动的劲头就挺好,别退回去啊。” “再说,再说你就别吃了!”季洁嗔怒地看着我,但是脸色又有些泛红,她害羞的样子实在令人着迷。 豆腐脑吃到一半,季洁她爸突然推门进来。我急忙擦了把嘴,走上前同老爷子握手:“季叔,您回来啦!” 令我没想到的是,季洁她爸竟然瞪了我一眼,然后喝了声:“你出去!” 第25章 误会 “啊?\"我和季洁都吃了一惊。 ”爸,您说什么呢。杨震是第一次正式来看您,好歹您也得... “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走,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顿时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时又想不通老爷子为什么发火,没办法,我只能乖乖听话出门。 “那季叔,我改天再来看您,您先好好休息。” “把你拎来的东西也带走,我不需要!” 季洁她爸把几盒营养品朝我手上一塞,然后就背过身去看着窗外,压根没有想理我的意思。我再次被老爷子的气势吓住了。 “那我去送你。”季洁赶紧打起了圆场。 “你爸平时脾气这么大啊? “没有,他从不轻易发火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季洁也一脸疑惑,“你先别急,等我回去再和他好好聊聊,多半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我点点头,虽然有些不解和遗憾,但是此时此刻,也只能先回去待着。 在焦虑不安中等了近一个小时后,我终于得到了季洁的回话。 “你来我爸病房前干什么去了?“季洁怒气冲冲地问我。 “买礼品啊。” “还有呢?\" “顺便帮前同事抓了个人。” “嗯?”季洁变得十分好奇。 我老老实实向她解释了侯文致的事,没想到季洁听完后却哈哈大笑。 “我说哪来的女的呢?我想你胆儿再肥,也不至于在我眼皮子底下勾三搭四的。” \"什么?勾三搭四?“我大吃一惊。 ”嗨,我爸说他在电梯里看到你和一个女的举止异常亲密,他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季洁笑得更大声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我哭笑不得,当时电梯里太多,我只看到了旁边的金婷,根本没注意到老爷子恰好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我呢。 “季洁,你赶紧跟你爸解释解释啊!哎呦喂,这锅我可背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和他说。”季洁一边笑一边挂了电话。 我本来觉得,这种事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没想到季洁却迟迟没消息。我等不及了,干脆主动去问她。 “你那儿什么情况啊?” “我爸不信,他非说你是骗我的。”季洁的声音小如蚊蝇,听得出来,她正在背着人悄悄接我电话。 “姑奶奶,我哪敢骗你啊! \"这我知道,借你100个胆儿你也不敢。”季洁又轻轻笑了笑,“行了你先别急,回头我再和我爸好好说说,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呢。你这第一印象算是完了,今后再好好努力吧。 “这都什么事儿!\"我忍不住狠狠跺了跺地面。 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听到手机屏幕那头老爷子在说话:“你和大曾认识十多年了,知根知底;而且他对你也好,到现在也没结婚,依我看比他那个什么杨震强多了……” 我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季洁!你快把手机给你爸,我亲自跟他说!你可不能跟大曾在一起啊!” “我这是躲在病房厕所里悄悄接你电话的,把手机给我爸岂不是一下子全暴露了?我不给!\" “可真够狠的你!我心脏病要犯了啊! “嘘,小点声,你也不怕我爸听见。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你放心,我和大曾要是能在一起,早就不会有你什么事儿了。’ 季洁说完又结束了通话。 我心里急得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联系上金婷,请她帮我\"作个证”。 然而金婷的手机却一直没打通。后来我才通过朋友得知,侯文致把一部分公款埋在了邻省的山里,金婷他们又跑到山里调查取证了。山里没信号,一时半会根本没法联系。 我叫苦不迭,但也无可奈何。我相信季洁对我的感情,但仍旧觉得大曾是个巨大的威胁。 金婷这边行不通,我便又想到了老郑。老郑是六组的组长,他的话肯定比我这个当事人有说服力。我厚着脸皮打电话给老郑,恳请他在老爷子面前给我美言几句。没想到最后老郑却告诉我,他说了,可惜老爷子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吃这套。 我是真没办法了,对付嫌疑人我有无尽的招数,但是对待未来老丈人我却毫无头绪。看来只能和季洁说的那样,今后再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吧。 下午三点左右,季洁突然打来电话,我还以为是她爸又握到了我什么把柄,没想到她却焦急地对我说;“杨震,有个小姑娘跑到咱们对面楼上的天台要跳楼,老郑要我过去看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好,我爸这边万一有事,你帮我照应点啊。” “跳楼?!\" “嗯,这姑娘才高二,和男朋友同居怀了孕。她父母知道后硬把女儿拉到医院要做流产,女孩子不愿意,还以死相逼。”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啊,这小姑娘听着可不好对付。” “放心吧。我爸那边你能行吗?” “你也放心吧,无论他说我什么,我都保证毫无怨言。” “贫得你,挂了!”季洁笑了笑。 我朝对面病区的楼顶一望,果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而楼下刚好驶来一辆消防车和一辆警车,周围已经稀稀疏疏围了十几个人,应该都是看热闹的。 我相信季洁的能力,她肯定很快就能把人劝下来;而我现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不方便直接处理这件事,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去季洁她爸的病房待着。 老爷子对我依然爱搭不理的。几次受挫后,我干脆坐下来陪他看电视,看军事频道。 看得出来老爷子对武器装备很感兴趣,他两只眼睛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作为刑警,我对这些东西多少也有些研究,说不定这会是个突破点。 “季叔您看,武警的新型装备多好,这十年咱们国家发展得可真快啊。” 我注意到老爷子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发表什么观点,但是最后他硬生生把话头咽下去了,愣是没给我半点聊天的机会,他可真有毅力。 尴尬了半个多小时后,我突然又听到了楼下传来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毕竟是个刑警,遇到这种事我真的坐不住。我站在窗户边往下一看,好家伙,现在对面楼下被围得人山人海,六七辆警车都挡不住看热闹的人。 我赶紧给季洁打了电话:“楼上现在什么情况啊?怎么警力还越派越多了?” “快别提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季洁又急又气,“本来以为这姑娘只是和她爸妈怄气,调解下就行,没想到她真是一心求死!她说她和她男朋友都商量好了,人间太累,他们要带着孩子去没有人打扰的天堂生活,说白了就是殉情自杀。你说这帮孩子都怎么想的啊,学业上有点压力,被老师父母骂了两句就觉得活不下去了?按这个标准我早死八百回了!“ “那她男朋友呢?” “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他父母说他也失踪了丁箭和田蕊已经去他家了,真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好了我先不和你说了,这儿忙着呢!\" 我皱了皱眉,又给丁箭打了电话。丁箭告诉我说,男孩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家里所有东西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行踪线索,女孩那边更是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我拿着手机走回病房,整个人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脑海里飞速想着对策。 “小洁那边还没结束吗?\"老爷子竟然破天荒地主动问我话了。 \"嗯,事情有些棘手。“我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快要说完时,我忽然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看样子男孩是想去另一个地方自杀。可既然是殉情自杀,他们俩为什么要分别在两个地方寻死?这不符合常理啊!\"我脱口而出,紧接着又拔通了季洁的号码:“季洁,你想办法问问那女孩,看看她现在拖着没跳楼,是不是想等她男朋友来医院后一起死?'' 季洁答应了。大约十分钟后,她回了消息。 “真被你猜着了。她开始死活不愿意说,后来我诈她说她男朋友来了,她立刻变得异常激动。两人肯定是约定好在这儿一起跳楼的,可是奇怪的是,男孩失踪整整一天了,从他们家到医院不过10分钟车程,就是爬也该爬来了.....不对!我知道了!”季洁忽然大喊,“男孩可能根本就不想来;或者说,他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来不了了!\" “真不愧是季探长!“我夸道。 “还要多谢你杨组长的提点!“季洁笑了一声,我们俩心领神会:这案子的转折点来了。 第26章 冰释 前情回顾:季洁向杨震表露心迹,杨震惊喜万分,准备第二天一早去见准岳父。然而在乘电梯上楼的过程中,他偶然遇到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前同事金婷,为了帮助金婷抓捕嫌疑人,杨震顺势和她装作一对夫妻迷惑对方,没想到此举恰好被季洁父亲撞见,从而让他对杨震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医院中,一个高二女生怀孕后要跳楼,季洁赶过去处理此事,却发现此事另有蹊跷…… “那我可坐这儿等你好消息了。” 我笑着放下手机,刚要喝口水缓缓,却突然发现老爷子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我看。 “做刑警几年了?”他问。 “今年是第十一年了。“我赶紧回答。 \"怎么想起来当警察的?\" “我父母都是警察,从小就耳濡目染。 \"又穷又累就没想过转行?\" “从来没有,”我坚定地笑道,“我热爱这个职业,和钱无关,累点也心甘情愿。” 老爷子不说话了。我不敢惹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季叔,季洁是河北人,您退休前是在河北工作吗?\" “嗯,”老爷子微微点头,却依然不改严肃神情,“我在河北一个分局干了一辈子民警,处理过近万个案子,带过一百多个徒弟,立过两次三等功。” “难怪季洁那么优秀,这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我递了杯水给他,笑着说。 季洁她爸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接水,反而冷冷说道:“我最讨厌拍马屁的人。” 我一愣,我本来反驳,这不是拍马屁,这是真心话,可是一看到老爷子那张比石头还硬的脸,就瞬间没了再说话的心思。 我站在窗台前朝对面的楼顶观望,关心着季洁他们的最新进展。距离有些远,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我便又费了好大的功夫向护士借来了一个望远镜,这下图像清楚多了。 看得出来那女孩情绪有些崩溃,她半只脚已经处于悬空状态,稍微侧点身子就会从20层楼顶摔落。那女孩似乎不肯让人靠近,季洁离她大概十米远,出现意外根本来不及抓住她。季洁一边劝着她,一边时不时心急火燎地接电话,楼顶呼啸的冷风将她头发大衣吹起,她已经焦急疲惫到了极点。 我心疼不已,这时候老爷子站过来,突然对我说:“望远镜借我一下。” 我有点依依不舍地把望远镜给他,老爷子一动不动地看向对面,眉头渐渐凝重。 见事情迟迟没有转机,我不禁心急如焚。我知道老郑也在下面,便给他打电话,说我想过去帮忙。 老郑拒绝了我,理由是:女孩情绪非常不稳定,多一个人只会增加她的心理压力。况且我还没出院,不宜执行任务。 我只能继续在这儿等着,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老爷子“霸占”着望远镜,不肯将它还回来,我什么都看不到,急得不停走动。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突然听到老爷子喊了一声:“快看,人救下来了!“ 我浑身一颤,赶忙接过了他手里的望远镜。果然,两个警察已经拽住了那女孩,正准备往楼梯口走。虽然她依旧在奋力挣扎,但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而季洁则直接靠在了墙面上,看得出来,她太累了。 我第一时间给她打了电话。 “没事吧?” “我没事,我爸那儿呢?” “放心,好好的。\"我又好奇地问,“怎么找到机会的?” “托你的福,我冷静下来后又仔细问了男孩家人的状况。丁箭说他父母一直在骂那女孩勾引自己儿子,毁了自家孩子的大好前程,对孩子失踪的事却提得很少,这时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我让丁箭诈他们说,女孩承认是男孩怂恿她自杀的,这样子就算找到了男孩,他也会构成犯罪。他父母一听就急了,连忙说这件事和他们儿子无关,都是那女孩子要拉他一起去医院跳楼的。猫腻这不就出来了吗?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两个孩子相约在医院殉情,这说明男孩父母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丁箭也提到,他父母之前却一直说自己孩子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都要跳楼了,还不反常呢?” “噢?这么说,男孩的突然失踪极有可能和他爸妈有关?” “你说对了,就是他父母干的!这爹妈把儿子藏起来了!”季洁气得大吼,“我让丁箭软硬兼施,终于让他妈承认自己把孩子藏到了她一个远房舅舅家。我就没见过这么缺德的,男孩他妈说,自己儿子当然不能死,但是趁此机会正好能让那女孩自杀,好免除后患!\" ”是够缺德的,这是多大仇啊!\"我也跟着骂了一声。 “后来我就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那女孩,女孩听完后又急又气,提出要打电话给他父母,表明自己不是什么狐狸精,两人是真心相爱的。我走过去把手机给她,趁势就使劲儿把她拽回来了,后来两个同事从后面冲上来,才算彻底控制住了她。” “\"行啊你,又立一大功!\"我啧啧称叹。 “快别提了,一帮熊孩子!我马上还得去做笔录,先挂了啊!” 季洁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我笑着和她说了再见,然后又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告诉了老爷子。 “你也坐下吃点东西吧,看看你出了一脑门的汗。又不是你的案子,你紧张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屋里开着恒温空调,但我的样子就像是刚从蒸炉里出来一样狼狈。 “嗨,习惯了。当刑警这么多年,看到案子就会条件反射;再说了,这不季洁在上面么。\"我一边擦着汗一边回答。 老爷子看着我,脸色温和了许多,但是也没有多说话。 见这边没有大事,我便又给老郑打了电话,说想过去看看。老郑这时候才答应了我的请求,我便带着老爷子一同去了对面楼找季洁。 隔着门缝,我看到那女孩穿着病号服,一直在嚎啕大哭。她父母站在床两侧,跟着她一起哭,那样子看着真令人难受。 “爹妈是因为受惊哭的,孩子是因为看不到男朋友才哭的。”季洁叹着气回道,“丁箭已经带着男孩父母去舅舅家找人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带来,好歹得让这俩孩子见上一面。” 我表示赞同。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丁箭终于带着男孩和他父母来了医院。 “蕙蕙!\"男孩冲到病房,冲女孩喊了一声,随后便趴在她的床头,两人抱头痛哭。 我注意到,男孩子戴个眼镜,高高瘦瘦的,左手腕上绑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看样子也是受了伤。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藏到舅舅家去了吗?“我指着男孩手上的纱布问丁箭。 ”哎,一对苦命鸳鸯。\"丁箭叹道,“这孩子被关起来后,觉得自己对不起女朋友,便也一心求死,早上趁人不备割腕自杀了。好在他舅妈发现地及时,否则可就..... 话还没说完,男孩父母就冲进来对着女方父母破口大骂,女孩父母也不甘示弱,两家人眼看就要扭打成一片。若非我们及时阻止,又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看到这种情形,我似乎突然理解了这俩孩子的压力来自何方。偷偷早恋,父母老师却没有加以正确的指引,只知道互相指责、人身攻击。这在无形中增加了两人的心理负担,而这种负担又因女孩意外怀孕达到极点,两人无力承受,这才险些酿成了悲剧。 第27章 会面 我和季洁商量了一下,随后把两方父母分别喊出去。经过长达近一小时苦口婆心地劝说,两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虽然仍对对方孩子”勾引了\"自家孩子感到不满,但是已经能够和平相处了。四个人达成一致,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答应让两个孩子先做好朋友,之后的发展要等到两人成年后再说。 这之后,季洁又转头去劝两个孩子。见父母松了口,孩子们瞬间轻松了很多。几个人轮着讲早孕的危害,女孩最终答应去做人流,男孩一直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给女朋友喂东西吃。要不是年纪太小,这俩人的感情还挺令人羡慕的。 整个过程和结局都不算完美,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平息后,季洁却没了踪影。我找了好几圈,终于在这层病区的角落里找到了她。她歪躺在椅子上,将头靠在墙壁打起了盹儿。 她太累了,她真该好好睡上一觉。 我把大衣脱下,悄悄盖在了季洁的身上。转身准备走时,我正巧看到老爷子也向这边走来。 “睡着了?”他指着季洁轻轻问我。 “嗯。 “睡吧睡吧,这孩子平时回家看我,也是说不了几句话就倒头就睡。咱们这行的苦外人难懂。” 借季洁的光,我头一次听到老爷子这么温柔地讲话。 “走杨震,趁着这功夫,我请你去下个馆子。” “不不,该我请您吃饭才对。”我可从没奢望过和老爷子同桌吃饭,这下子可有点受宠若惊。 \"说我请就我请,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磨叽? 我不说话了,只得陪他去了楼下一个家常菜馆。 “你我都住着院,就别喝酒了,喝点白开水吧。老爷子朝我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找我碰了一杯,眼都不眨地一口气喝下。 “你和那个叫金婷的女警察.....” 我吃了一惊,赶紧放下杯子回道:“季叔,我真的只是去帮了她一个忙,我们俩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人家金婷早就结婚了,老公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哪有我插足的份儿啊!再说了我也没那方面的心思,我对季洁是真心的!”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有些生气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话! 我不吭声了,得,他说什么我就听着呗。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担心着小洁的终身大事。她的性格我知道,她的痛我也知道。我一直看好大曾,他稳重踏实,对小洁也好,是我心中女婿的第一人选;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你。” 我一脸复杂地看向他。 “本来我是对你不放心,但是今天看到你对这案子的表现,觉得你还算有责任心。能当一个好警察的人,人品也不会坏到哪儿去。你和金婷的事情我暂时不追究了,但将来你必须得好好表现。小洁受了太多苦,我不希望她将来的感情再有坎坷……” 这话算是认可我了吗?我喜不自禁,连连点头答应。 “季叔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话别说太早。失不失望的,我之后还会慢慢观察,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处理。” “您说您说!\" “其实之前我已经悄悄告诉过大曾,让他加把劲儿,早点打动小洁。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你,我对大曾那边不好交代,也没脸再去见他了。你们三个人的事,还是交给你们三人自己解决吧。 “啊?”劝退对季洁\"虎视眈眈\"的追求者?这可不容易,但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我从老郑那儿要来了大曾的号码,约他第二天晚上八点在这间餐馆见面。 派出所事情太多太杂,大曾足足迟到了近一个小时。进来后,他连说了好几声抱歉。 “理解理解,大家都是警察么。曾哥,你是六组的老组长,也是我的前辈,今天我以茶代酒敬你。” 我和他碰了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火锅,没想到大曾喝完水后却话锋一转:“你约我出来,是因为季洁吧?” 我夹羊肉的手停在了空中,然后对他尴尬笑笑;“有时候大家都是警察也不好,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心思,说话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我就喜欢痛快话,整什么绕来绕去的?“大曾没吃我夹的菜,他自己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嘴里,然后问我,“你喜欢她多久了?” “小半年了。不光是我喜欢她,季洁也喜欢我。” 我这直白的答复显然惊到了大曾,他把筷子“砰”一声放在盘子上,然后瞪着我看:“杨震,你说话可要负责任的!” 我也毫不退让:“我没说谎,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季洁。曾哥,你是前辈,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让着你,但是这件事,不行!” 我们俩之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桌子上羊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样子就是我们俩的现状。大曾瞪着我不说话,我也直直地回视着他,就像野地里两只山羊角顶着角在打架,谁都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老板娘看出了我们之间的异常,她想打破这僵局,便故意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加菜。我们谁都没有理她,她又被我们这“恐怖”的样子给吓走了。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响。是季洁的电话。 “喂杨震,你在哪儿呢?” “噢,陪我一个朋友在附近吃饭。”我看着大曾说道。我不想再给季洁增加负担,于是便决定先不告诉她我和大曾见面的事。 “行,那你吃完饭快点回来啊。我可跟你说,你那小外甥辉辉又来了,这孩子太淘,我快招架不住了!\" ”知道了,我等会就回去。 季洁虽然在“抱怨\"”,但听得出她还是十分高兴的。她和辉辉相处得极好,辉辉一ロ一个”舅妈”地大喊,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曾当然也听到了。他眼睛低垂,似乎有些不高兴,过了很久又酸酸地问我:“你是怎么把季洁追到手的?怎么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被你一个后来者抢了先机?” (每天更新3-4章) 第28章 婚期 前情回顾:医院里,一个怀孕的女高中生和男友相约殉情自杀,季洁在劝阻途中遇到困难,杨震发现了其中猫腻,提醒了季洁,推动了案件进展。而季洁父亲也因此发现了杨震突出的能力和责任心,心中对杨震是“渣男”的判断开始瓦解,但是他同时也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杨震去亲自处理好和大曾之间的关系...... “这可能就是缘分到了吧。”我翘着二郎腿,一脸得瑟地对大曾说,“还有啊曾哥,你得主动出击,别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你不说,谁知道你喜欢她啊。” “主动出击?\"大曾一脸迷惑。 “对。比方说送送礼物啊,讲个笑话啊,贴心问候啊。对方感到你对她与众不同,这事就好办了。” “呵,好小子,挺有一套!“大曾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点了支烟,不可思议地看向我,“你把这些秘诀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把季洁再抢回去?” “当然不怕!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今天我就不会约你出来吃饭了。\"我也破例倒了点酒,和他碰了一杯。52度的白酒,辣得我胃里烧着了一样,但是心里却畅快无比。 或许大曾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坦诚,他低着头,一ロ一口地吞着烟,烟雾缭绕在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模模糊糊地缠绕起来,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过了许久,大曾伸手将烟蒂一把掐灭:“我争不过你,我退出。” 我心中突然一惊,万万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 “你好好待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夫,我兄弟。” 大曾说完又倒满了酒,举起杯喊:“都是一家人,喝一个!” “喝! 我当然知道自己伤未痊愈、不能多喝酒,但是此时此刻,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将酒杯倒满,闷头一口饮下。 大曾是个真爷们,喝完酒后,这个话题便戛然而止,他转头和我聊起了案子和人生经历。 大曾和我虽然都是从业多年的老警察,但是在经历上却截然不同。我从警校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去了市局刑侦组,整天埋在重案要案里;而大曾则是从一个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见惯了鸡毛蒜皮和家长里短,熟知北京每个旮旯胡同,兄弟朋友遍及三教九流,好像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大曾。 我们俩的办案风格也画风迥异。我偏重于学院派,大曾则是社会派;我给他讲新发展的高科技侦察手段,他给我讲居委会大妈的重要作用;我谈到国内外着名侦探的光辉事迹,他对我说不要轻视身边一无所长的小混混;我说我工作期间从不喝酒抽烟,他说他要靠烟酒来结交朋友、追查线索... 如果说我是依靠推理和证据让嫌疑人心服?服,那大曾则有人格魅力上的加成。最开始我们俩谁都不服气,争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渐渐却从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的点,不断被对方的谈话所吸引,到了最后我们俩一致认为应该再加几道下酒菜,再聊上几个小时。 然而这心愿终究没能实现。那盘花生米上桌时,大曾的手机突然响了,所里有急事,他必须马上赶过去处理。 “行,那你先忙。下次我再请你喝酒!”我站起来和他握手,笑着说。 “下次该我请你了!不过说好了,你必须得请我喝喜酒!” “那你得出份子钱!” 我们俩拍了拍对方的肩,然后哈哈一笑。我亲自送大曾去车旁,挥手同他告别。 回到病房后,辉辉已经睡着了。季洁抱着他坐在陪护床上,月光透过蓝色的窗帘洒向她的脸庞,映得她整个人轻柔如水,那画面温柔得像一幅传世圣女图,如同进入了时光深处,镌刻永恒。 “周沁呢?不是她把辉辉送来的吗?”我转了一圈,没看到表妹的身影,觉得有些奇怪。 “是辉辉自己吵着要来的,周沁把他送来后就回去加班了。” “他自己要来的?这是想我这个舅舅了啊!\"我走过去看着他的小脑袋笑道。 “美得你!人家辉辉说了,不是想见你,是想见我!”季洁冲我“哼”了一声,又轻轻换了只胳膊抱住孩子。 “他才认识你多久啊,这么快就被你‘拐走''了?” “那没办法,谁让他喜欢我呢。”季洁微微一笑,然后又抬头问我,“对了,你见的什么朋友啊?怎么聊了这么久?\" “我坦白,我去见大曾了。\"我坐下“淡然”说。 “\"什么?大曾?”季洁吓了一大跳,随后立刻收拢表情,生怕吵醒了辉辉。 “嗯,我和大曾聊了聊。别担心,我们俩挺好的,他还要来喝我们俩的喜酒呢。” 季洁半晌儿没说话,我猜她可能在想这些年和大曾相处的点点滴滴,或许男女之间本就没有单纯的友谊,但也不一定非要以爱情的模样相处。做朋友,做家人,做知己,静静陪伴也足矣。 我没有去打扰季洁,我想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缓冲沉思。第二天早上,周沁来接孩子,我见她精神已经恢复,这才试探性问她:“季洁,过几天可就是情人节了啊,你看咱要不要趁着这个好日子去领个证……” 季洁一愣,随后冲我半嗔半笑:“你就这么求婚吗?人家都是鲜花钻戒,再找个浪漫的地方单膝跪地,你这可是两手空空随口一说呐杨大组长!\" “有有!之后都补给你!我这就是先问问!”我急忙解释道。 “算了吧,你那点空闲时间吃顿饭都难得,能有功夫有钱搞出这么大阵势?我可不信!”季洁摆摆手,既想笑又无奈,“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有一个问题杨震。你知道的,一个队里的同事不能结婚,咱们俩谁走谁留? 季洁问到了关键问题,抛开所有的梦幻期待不谈,这才是摆在我们俩间一个最大的现实障碍,我们俩都是为了工作不要命的人,都是把六组当成家的人,谁退步都会满怀遗憾,谁离开都是巨大的牺牲。 好在之前同钱明昊聊天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我离开六组,让季洁留下。 我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这点我也想过。你待在六组的时间要长得多,比我更适合留下;你要是离开领导也不会答应。你留,我走。 季洁一惊,随即问我:“你舍得?舍得离开六组?” 我感叹道:“当然不舍得。我调来这儿不到一年,却认识了一群过命的亲人,整日里有吵有闹,有哭有笑,有悲有喜,好像大家上辈子就认识一样。在六组里,我就是那个真实的杨震,从不用藏着掖着掩饰自己,我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亮出来,可以把自己的命托付出去,大家都是如此。要我突然离开这个家,我肯定会难过。不过,谁让这就是规定呢?谁让我想和你在一起呢?\" 季洁忽然间眼眶含泪,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要不,要不再缓缓吧。咱们缓几个月再向上面写报告,这样你就还能在组里多留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是,咱们再搞几个月地下恋?”我微笑着望向她,“我没意见啊,反正也不怕你跑了。” “去去去,烦人!”季洁有些害羞了,她不再说话,我们俩算是都默认了这个选择。 几天后,我顺利出院,正式回归工作。而季洁父亲的身体也恢复了大半,他打算回老家继续养伤。临走之前,老爷子主动邀我去家里吃了顿饭,我摸不清他的意图,还有些紧张不安。 我正吃着那道红烧鱼,老爷子突然悠悠说了句:“大曾对我说,杨震不错,让我把女儿放心交给你。” 我和季洁都愣住了,我们俩对视了一眼,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往下接话。 “小洁,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把婚事办了,省得我整天为你操心。” 前几天还不认我这个准女婿,今天就开始催婚了?老爷子变化实在太大,我和季洁既意外又措手不及。 “爸,我和杨震商量过了,现在我们工作都忙,而且杨震也想在组里多留一段时间,结婚的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过段时间?要多久啊?”老爷子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皱着眉头,严肃看着我们俩。 “不好说……一年?一年半?看情况吧。有时候案子在身上,也不是想走就走的。” “不行,这要拖到猴年马月去!我只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必须要看到红本!\"老爷子话刚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户口本,重重摔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我和季洁哭笑不得,得,既然老爷子都发话了,那半年就半年吧。半年之后我再见他,可就要改口叫“爸”了。 (每天更新3-4章) 第29章 旅游 在领证时间上达成一致后,我和季洁依旧和之前一样维持着友好的同事关系。六组的人心知肚明,他们在办公室会时不时地拿我们俩开玩笑,但在办公室外却绝对保密,绝不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因此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和季洁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平静。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老郑把我和季洁分在一组的频率变高了许多,我们俩在办案之余还能一起吃个饭,一起加个班。这个老郑,太懂人情世故,太有眼力劲儿。我开玩笑说要好好谢谢他,老郑也不客气,直接以“媒人”自居,还嚷着说我该给他准备一份厚礼。 虽然我和季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但是谈的大多都是案子;就连出去吃个饭,也不忘分析下犯罪嫌疑人的饮食习惯,这可能就是警察情侣的特殊之处吧,工作和生活交织在一起,既是沉甸甸的压力,也是志同道合的甜蜜。 这种日子过了近一个月,正当我和季洁审完了一桩杀人案打算好好休息时,周支队突然把我们俩叫去了办公室,并递来了一张照片。 “你们俩把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看下照片,记住这个叫黑哥的人;然后收拾收拾,明天早上八点去澳门一趟。”照片上是个方脸宽腮的男人,30多岁,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乍一看平平无奇。 “去澳门?\"我和季洁都有些吃惊。 周支队点点头:“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个跨国走私象牙的组织,里面的人通过在非洲捕获野生象,再把象牙伪装成木材偷运回国,影响十分恶劣。这伙人行踪诡秘,拥有多个假名字假身份,至今我们也摸不清他们的具体规模。但是据可靠情报,照片上这个叫黑哥的人过两天要去澳门接货。为了掩人耳目,他报了个从北京1到澳门的旅游团,跟团走的。 “您的意思是,让我和季洁先到澳门埋伏,再伺机进行抓捕?” “不不,不是去埋伏,是和黑哥一起走。”周支队纠正道,“黑哥此行只有一个人,但是同他接头的人数有多少不清楚,而且他们手中都有武器,你们俩单独行动太危险了。我们经过商讨,决定让你和季洁化装成情侣,跟着这个旅游团去澳门,摸清黑哥他们的交易时间和地点,之后再配合澳门警方实施抓捕。” “明白了,周支您放心,我和季洁保证完成任务!” 周支队拍拍我的肩,微笑说道:“派别人去容易露出破绽,但派你们俩去我是放心的。” 我和季洁的关系除了六组外几乎无人知晓,但是从周支队说话的神态和语气中,我似乎觉得他早就知道了什么。我们三个谁都没有说破,而是相视一笑,好像有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和季洁来到旅游公司门口集合,准备和团里的三十四个人一起乘飞机去澳门。 为了不打草惊蛇,局里并没有向旅游团透露半点消息,就连导游都不知道自己带的游客里有个\"危险分子”。 听起来有点像“公费蜜月旅游”,但是现实却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顺利。 现在不是旅游高峰期,出游的基本都是退休的老人,我和季洁两人显得十分突兀,很容易惹人怀疑。更复杂的是,我们俩看了一圈都没发现黑哥的身影。 正当我们怀疑黑哥临时更改了接货地点时,季洁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杨震,快看那儿!” 我顺着季洁眼神往前一看,竟看到一个头戴红色旅游帽的男人躲在人群后,穿着一件棕色棉衣,正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四处张望。 我和季洁“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脸。没错,尽管他蓄了胡子,又压低了帽檐,但我们还是能够断定这就是黑哥。 “太毒了,竟然还找了个孩子作掩护!”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没敢说出声。男人看到我和季洁靠近,下意识提高了警惕,拉着孩子就要往别处走;而就在这时,由于走得太急,女孩的小熊背包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季洁抢先一步拾起包,笑着把它递给那女孩:“这维尼熊太可爱了。是你爸爸给你买的?” 说这话时,季洁抬头看了看黑哥。我知道,她是想确认这究竟是不是黑哥的女儿。 小女孩摇摇头说:“不是,这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看到女孩和季洁聊了起来,黑哥站不住了,他再次把孩子拽了回去:“点点,爸爸之前怎么教你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那个叫点点的女孩子顿时不出声了,我见状,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递给她笑道:“兄弟,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报了同一趟旅游团,又共同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待五天,这说明咱们两家有缘,怎么就成陌生人了?来点点,别怕,叔叔给你酸奶喝!” 黑哥没办法反驳我的话,点点又抬头惶恐地看了看她父亲,再听到黑哥说了声\"收下吧”后,她才敢接下那瓶酸奶。 上大巴时,我和季洁“不经意\"间跟在了这对父女后面,黑哥直奔最后一排落座,我和季洁坐到了他们俩前面。 “嘿,兄弟!吃早饭没?我这还有些面包你要不要?\"我转过头,他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不用了,我们吃过了。”黑哥拉着点点往后缩,想尽量离我们远些。 “那给孩子当零食吃吧,小孩子容易饿的。”我把那袋夹心面包硬塞到了点点手里,小女孩害羞地说了声“谢谢”。 “我说兄弟,你看看这团里的平均年龄,咱们两家可是另类啊。我呢,好容易向公司请了假,这次是带老婆去澳门庆祝结婚五周年;你呢?你是专门带孩子去旅游的?“我搂着季洁,“随意”同他聊着天。 “你警察查户口啊?管那么多干嘛?”黑哥不高兴了,直接甩了脸色。 季洁赶紧圆场道:“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我老公就喜欢和别人胡侃儿,我说过他多少次了他都改不掉这臭毛病。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季洁还假装生气地拧了我胳膊一下:“你看你惹大哥生气了吧?你再这样,我也要生气了。” “得,我的错。我给你们俩赔罪。 听到我这话后,黑哥的脸色才算恢复平静,没想到点点见状,竟跑过来安慰我说:“叔叔,你别害怕,我爸爸就是脾气差了点,但他是个好人。我和爸爸不是去澳门旅游的,而是去散心的,因为上个月爸爸刚和妈妈离婚了...” “闭嘴点点!”黑哥立刻黑着脸喝止住了女儿,我和季洁都吃了一惊。 女孩子吓得不敢吭声了,我则转过头去安慰他道:“肯定是你这暴脾气惹嫂子不高兴了!大哥,你听我一句劝,这男人啊,该哄着老婆的时候就得哄,别放不下面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黑哥再次毫不留情地终止了我们的对话。 我和季洁知道\"套近乎“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另选它法。按理说小孩子不太可能撒谎,难道说黑哥此行真的是来散心的,是我们搞错了? 我们俩一边给局里发信息求证,一边假装“兴奋”地聊着天,话里话外满是对旅行的期待。 临上飞机时,老郑给我们回了短信:黑哥婚姻状况不明,女儿的话不能全信。我已经请示了上级,你们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从上飞机到下飞机,黑哥只偶尔和女儿说几句话,连手机都不碰,看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接头的迹象。他那沮丧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刚刚和初恋分手的年轻人,和走私犯完全沾不上边。 游玩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参观澳门塔时,周围已是华灯初上。璀璨的夜景俘获了我们每个人的心,这是真正的不夜城,真正令人心驰神往的繁华之境。 今天晚上没有夜游项目,导游安排我们提前到宾馆休息。住宿的房间随机分配,我和季洁担心黑哥会在夜间独自行动,便故意在他选好房间后,以“想看夜景”为由,加钱住到了黑哥斜对面房间。 “\"怎么是大床房啊?”刚推开房门,季洁就差点喊了起来。这房间温馨浪漫,紫色的窗帘半掩着窗外夜景,双人圆床乖巧地摆在中间,旁边就是浴室,地毯上落满了玫瑰花瓣。 “大床房就大床房呗。咱们半年后就是要领证的人了,你还害羞这个?”我斜靠在门后,又着胳膊看着她笑。 “我可警告你啊杨震!咱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度蜜月的!把你那不正经的心思趁早收起来!季洁“一脸严肃”地瞪着我看。 “\"什么叫不正经啊,“我歪头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可就怕某人忍不住。” 第30章 默契 前情回顾:杨震约大曾把酒畅谈,说开顾虑;大曾决定放手,成全杨季二人。而在此之后,季洁的父亲也认可了杨震这个“准女婿”。由于季洁和杨震都舍不得立刻离开六组,于是决定半年后再结婚。杨震重赴工作岗位,周支队交给他和季洁一个特殊的任务:跟着旅游团去澳门,配合当地警方抓捕走私象牙的嫌疑人黑哥.. \"滚!再胡说八道你今晚就别进屋了!”季洁叉着腰,“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就要去关门,我用右腿挡住门,赶紧赔罪道:“哎哎哎,你还真关门啊!我那只是开个玩笑。你呀,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缺少幽默感。” “你这人也什么都好,但就是欠收拾!”季洁把手一松,“勉强”接受了我入住房间。 玩笑归玩笑,身上的职责我可是一刻都不敢忘。 我主动趴在门口的“猫眼”上对季洁说;“行了,今晚估计黑哥要行动。你睡吧,我来盯他。” “那怎么行!从现在到明早集合,有十个小时呢。你要是熬一宿,明天还活不活了?”季洁坚决不同意,她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命令\"我:“一人五小时,就这么定了!” 得,“老婆大人”发话了,我只能执行呗。 季洁负责前五个小时,我负责后半夜。她趴在猫眼前一动也不动,看她这样子我哪里睡得着啊。害怕她担心,我只能装睡,再时不时偷偷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杨震!快看!“凌晨一点半,季洁忽然一声喊,我知道肯定有情况,于是一骨碌爬了起来。 “黑哥出门了?” ”对,但他是和女儿一起走的,不像是去拿货。天底下哪个爹妈犯罪会带着自己不到十岁的孩子?” 我急忙凑到猫眼前看,果然看到了点点被黑哥领着,正一脸不情愿地朝电梯口走。小姑娘没睡醒,不停地在揉眼睛,怀里还抱着她那个心爱的小熊书包。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是想利用孩子打掩护!”我急忙从沙发上拽起来外套,“快点,咱们跟上!” 季洁和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大门,又怕打草惊蛇,又怕跟丢了他。 好在点点走得慢,黑哥带着她也并没有走得太远。父女俩上了辆出租,我们紧接着打车尾随。 车拐了好几个弯,最终停在了一个着名赌场门前。黑哥带着点点在门口东张西望,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接了个电话后才带女儿进去。 “在澳门赌博是合法的,要是真来碰运气,没必要这么慌张。”我越来越觉得黑哥此行不简单,甚至基本断定他就是带着孩子来接货的。 之前执行任务时,我也没少进出赌场,但是敢带着孩子进赌场的我却还是第一次见。夜里生意兴隆,人流络绎不绝,我和季洁很好藏匿。我们俩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边走边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黑哥和点点去了一间vip包房,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再次露面时,他什么变化都没有,但是点点背后却多了一个粉色的书包。 “走私的象牙应该就藏在包里。\"我小声对季洁说。她点头表示赞同,眼中却充满怒火。 我们深知眼下就是最好的抓捕时机,然而我们摸不清包房里到底有几个人,凭我们俩的力量恐怕很难应对。于是我和季洁决定兵分两路,她打车去盯黑哥父女,我则留下来盯紧包房动向,并分别给澳门司警报信。 季洁走后,我赶紧去了卫生间,用暗语给澳门警方打了电话,又把位置发了过去:“快来,给兄弟庆祝庆祝!我这把赢大了啊!” 澳门的兄弟心领神会,说了声:“恭喜了大哥,我们这就赶过去!” 我害怕会节外生枝,因此放下手机就又来到包间门口。屋里的人没有久留,有四个人正在陆续往外走。万一他们真离开了赌场,抓捕难度势必将会上升数倍。我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句话;绝不能放他们走掉! 我急中生智,从旁边端了杯红酒,“没看路”般地横冲直撞,一下子把那杯酒泼到了四人中的一个矮个子身上。 “哪来的孙子,找死呢你!”矮个子拧着湿哒哒的衬衫,对我破口大骂。 ”嘿,光天化日,你怎么骂人啊你!“我扯着嗓子,毫不退让。 “骂你怎么了?爷就想骂你!奶奶的,今天爷爷就替你老子好好教训教训你!”矮个子撸起袖子,准备朝我动手。跟他一起的另外三个人也围上来,要替“兄弟\"出头。 “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咱们按这儿的规矩一决胜负!\"我也撸起了袖子。 “这儿的规矩?\" 我指着旁边的赌桌问:“五局三胜,敢不敢?“ “爷爷我什么时候怕过人?只是你这穷酸样,能有东西下注?几百几千的爷可看不上!” “你可别瞧不起人!我独生子,北京四环里继承了五套房子!”我当然没有那么多房产,这个\"牛”吹得我自己都想笑。 可能是见我北京话说得还算地道,矮个子居然信了。“口气不小!那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你房子值多少钱,我就回押多少钱!爷爷的功夫可不是吹的,你就等着放血吧!” 矮个子选了一处桌子,准备和我“厮杀一场”。一个戴眼镜的同伙劝他:“二哥,你还真信他的鬼话啊?你看他从头到脚哪点像有五套房子的老北京? “怕什么,他要是敢说假话,我把他五个指头都切下来!也算是为我出口恶气! 我们俩就这样上了赌桌。我当然不愿意碰这东西,但眼下为了拖延时间,也只能尽力一搏。好在之前当卧底时,我也曾接触过赌场,还算是有些技巧和经验可言。我也没想到,刚开局我就赢了个满堂红。 ”还真小看你了,再来!”矮个子瞪着我,汗水不经意间湿透了他那件半红半白的衬衫。 第二局过半,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是季洁打来的。我害怕她那边出问题,赶紧接通,但随后就是一阵“训斥”:“你有完没完啊你!出来两小时打了四个电话,你警察查岗啊?!我不是说了吗,你只管照顾好表哥,别管我的事儿!我这正好到关键时刻了,要是因为你输了牌,回家后我可跟你没完!” 电话那头,季洁先是一愣,随后也“生气”道:“我就想告诉你一声,我把表哥和小侄女都安全送上车了,你发那么大火干嘛?行,来劲是吧,那咱们俩现在就彻底说清楚,你今后是死是活都和我无关了!” 季洁的声音很大,对面四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以为这是小两口吵架,还忍不住在那儿幸灾乐祸。而我心中则窃喜,季洁这是暗示我,她那边已经成功收网了! 我继续和这四个人周旋。终于,在玩到第二局末尾时,我注意到十几个人走进大门,正往我这桌靠近。凭借周支队给我的照片,我认出其中几个就是澳门警局的同事。 我依旧镇定地和他们玩着牌,而戴眼镜的那位却率先发现了异常: “二哥,你快看,那几个人是不是来头不对啊?\" 矮个子抬头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给剩下三人对了下眼神,看样子是想跑路。 “做什么亏心事了?几个路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你再不打,我这把可又赢了啊!准备好钱了吗你?\"我数着牌对他说。 这“激将法\"偶然奏效,矮个子竟然犹豫了。正当他停下来的那两三秒,那十几人突然像得到了指令般一齐而上,从怀中掏出枪大喊“别动,警察!” 随着这声高呼,整个赌场瞬间乱作一团。矮个子等人很快被司警牢牢控制,他们连从口袋掏枪的时间都没有。整个抓捕没伤及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我走到他面前,笑着对矮个子说:“兄弟,你这把手气不行啊。” 矮个子的脸涨得比衬衫还红,双眼着火,恨不得把我皮剥了。当然,他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再和我一决高下了。 澳门的兄弟一定要请我和季洁吃饭,我们推脱不过,只得赴宴。在那一桌子海鲜旁边,我才知道了黑哥事情的经过。 “天底下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竟拿自己亲生女儿去打掩护,这还是人吗?难怪他老婆要和他离婚!”季洁气得直拍桌子。 \"点点现在怎么样了?\"我担忧地问。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黑哥前妻,但意外的是,他们俩之前竟然是一伙的。”季洁喝了口水蟹粥,愤愤不平,“不过她还算有点良心。她并不想让孩子掺和进来,见黑哥不顾女儿的死活,她就坚决要带着孩子离开。可最后她没扭得过黑哥,婚是离了,但是抚养权没要到。黑哥还威胁她说,再敢管他们父女的事,就弄死她全家,所以她一直不敢出声。我们给她打电话时,她先是哭自己哭孩子,后来干脆向我们自首了。” “昨天看他那深情的样子,还真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情伤呢。“我不禁感叹。 \"什么情伤?那是因为他女儿不想来澳门,想去找妈妈,他生气了才黑脸的。可怜这孩子也没什么其他亲人,爹妈都进去后,她就只能去福利院生活了。” 满桌的人都跟着可惜。一个本该拥有快乐童年和幸福生活的女孩子,就这样毁在了亲生父母手里。可见有些人,竟能腐化到连最基本的人伦之心都没有。 第31章 雨夜 抓到黑哥和矮个子,并不意味着案子结束,反而只是刚开了个头。我们和澳门同事连夜审讯了他们四人,终于在第二天破晓时问出了后面的大鱼。 这群团伙中的人分别藏匿在非洲的不同国家,导致抓捕难度异常艰巨,我们紧急联动了四个国家的警方,折腾了足足大半个月才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这半个月来我们就住在澳门,推开窗就是东望洋灯塔,却因为事务繁忙,没有一次能走出去看看。 案件了结后,我们和澳门的同事告别,终于站在了东望洋灯塔下。 得咧,大功告成,打道回府!“我伸着胳膊喊道。 “这就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那么多地方还没看呢。”季洁望着眼前古朴独特的建筑惋惜道。 “舍不得?那好办,等半年后咱们领了证,就来这儿度蜜月!” “\"想得挺美。有时间吗你?”季洁不置可否地对我笑了笑。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至于愿望能不能实现,那就要交给老天了。 回到北京,周支队特地表扬了我和季洁,他说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圆满完成了任务,夸我们俩是“黄金搭档”。 别的赞许我都无所谓,但是这个“黄金搭档\"我必须得记在心里。等到将来我老了,有了孙辈,我就抱着他在树底下乘凉,边吃西瓜边给他(她) 讲我们这对“黄金搭档\"年轻时的事迹。我还得告诉他(她),我和他奶奶(外婆)这个“黄金搭档\"可不是吹牛,我们是经过组织认证的。 然而这次表扬会上却没看到老郑的身影。后来一问我们才知道,老郑的老婆因为常年操劳住了院,他得去医院照顾。为了不干扰我和季洁的工作,他什么都没对我们说。 六组在前面十几天里等于是群龙无首,我本以为会出什么事故,却没想到一切都井然有序,几个年轻人还独立地破了两个案子。之前我总当宝乐田蕊是孩子,怕他们不懂,怕他们在外头吃亏,干什么事情都要带着他们,护着他们;这回六组少了“大哥大姐”,他们却能以出色的能力和责任独当一面,牢牢稳住了六组的旗帜,维持了六组的荣耀。 我感到意外,也更加欣慰,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更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中国刑警事业的未来。 尽管老郑守口如瓶,但我们却还担心着他和嫂子。表扬会一结束,我和季洁就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医院。 外面下了小雨,微微透着寒意,医院里却温暖如夏。嫂子已经恢复了大半,就是脸色还有些憔悴。她和老郑坚决要留我们俩吃晚饭,我和季洁没敢打扰她,婉言告辞。 出了医院,雨下得大了些,不得不撑伞了。 “去哪儿吃饭呐?“我打着伞问。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家楼下新开了一个日料店吗?听说味道不错,这儿离我家也近,要不咱们就去哪儿吃?”季洁躲在我伞下回道。 “行呐,你带路,走着!\" 这日料店确实不错,本来20分钟就可以解决的晚餐,我和季洁加了好几次菜,硬是拖到了一个半小时。吃饱出门时,雨下得更大了,厚重的雨滴泼到伞面上,薄薄的伞面难以支撑,我和季洁的衣服已经湿了大片。 ”这儿离我家就五分钟,我先把你送到停车场然后再步行回家。”季洁和我商量道。 “这么大的雨,你就不能收留我一晚?\"我笑着问她。 “是谁刚才说回家后要一头倒在床上,什么都不干,一觉睡到明天中午来着?”季洁反问道。 我哑口无言,都怪我嘴欠,都怪这糟糕的天气,要不然我就有充足的理由“厚着脸”留下来了。 看来我只能回家了。我搂着季洁向车的方向走去,暮色四合,雨夜慢行,和爱人紧紧相拥,自有一番别样滋味。 我们走进停车场时,身旁忽然驶来一辆黑色的捷达,它不偏不倚,踩紧油门径直闯到了一处水坑里。我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季洁往后转,自己背后却被溅了一身泥水。 “怎么开车的这是!\"季洁生气道。 “算了算了,下了这么大的雨,停车场又黑,他未必能看到我们。”我挤着身上的泥点子说道。 季洁掏出纸巾给我擦泥水,擦着擦着衣服却越来越脏。 “要不你去我家,换一身衣服再走吧。”她说。 “你家有男人穿的衣服?\"我一惊。 “想什么呢你!”季洁笑道,“是我爸上次来留下的。我看你们俩体型差不多,应该能穿上。” 听她这么一解释,我就放心了。我放弃了开车,转而跟季洁去了她家。 ”你去洗个澡吧,这儿是衣服和毛巾。”她把一叠东西递给我说。 淋雨之后再洗热水澡是真舒服,我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等我出来时,季洁正斜躺在沙发上,看着一部大热的言情剧。 \"难得啊季警官,我可从没见你追过剧。” “平时哪有时间呀,听田蕊她们说好看,今天晚上就扫了两眼。”被我发现了“小秘密”,季洁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这么好看?\" “一般般吧,剧情挺狗血的。男女主是一对恋人,各自都有两世生命。在前世中,女主在一次火灾中,为了逃命从窗户上跳下来,摔断了双腿,生活彻底毁了。男主不离不弃,顶住压力和女主结了婚,但是婚后他却偶然间发现,当年正是由于自己的失误才酿成了那场火灾。他愧疚不已,接受不了现实跳湖自尽了。现在放的是他重生后的故事。”季洁说完又叹道,“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啊,也就骗骗田蕊这种小姑娘。” “这男的真糊涂,他这么一死,他妻子岂不是更活不下去了?要我说,女主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说开就行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这种心债一辈子也还不清,我要是他……” “呸呸呸,什么你是他?你可千万别冒出来这种想法!真死了,对方可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我严正说道。 “行了行了,那么严肃干嘛?不就是聊个电视剧吗?我不看了,我洗澡去!“季洁说完努着嘴,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我不喜欢这种虐心电视剧,于是按下遥控器换了球赛。季洁从浴室出来后,看到我一脸惊讶:“杨震,衣服都换好了,你怎么还不走?'' “现在的雨下得更大了,姑奶奶,你行行好,收留我一晚呗?\"我关掉电视对她笑道。 季洁走到窗外,看了看外面瓢泼而落的厚重雨点,转过头来对我说:“行吧。但我爸床上的被子我没晒,你今晚就凑合凑合睡沙发吧。” “我这个未婚夫就这待遇?这沙发太短了,我腿都伸不直。 “能留你就不错了,别讨价还价!” 季洁白了我一眼,紧接着回到卧室,把门重重一关。 我有苦说不出,只能先将就着睡。可是这沙发是真不舒服,我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睡着。终于,我下定决心敲开了她卧室的房门。 令我意外的是,季洁房间的门没有上锁,我一推就开了。 “还有什么事儿啊?\"我刚进来季洁就觉察到了,一把打开了台灯,我猜她刚才也没有睡着。 “我严正抗议!我要争取更舒适的睡眠环境!“我故意严肃说道。 “没有!” \"谁说没有?我看你这屋就很好嘛!\" “你的意思是,你睡床,让我去睡沙发?”季洁突然坐起来问我。 \"我哪敢剥夺你这个房主的权利啊?我看这床挺大的,要不咱俩就凑合着挤一晚?\"我笑着笑着,又凑近了她一点。 ”你早就打好如意算盘了是不是?”季洁磕磕巴巴地望向我,那双眼睛充盈着气恼、却也带着几分期待。 见她没有直接拒绝,我反而趁机更近了一步,坐到她床前笑道:“才不是呢。这是老天爷想借这场雨,让我们俩弥补在澳门的遗憾啊! 季洁的脸被昏黄的灯光映照得显得通红,她没有再说话,而我则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紧紧吻住了她。 灯光随着风雨声闪烁不宁,忽明忽暗;我们俩不知是谁先伸出手去,熄灭了灯。 窗外,雨声潺潺;窗内,一夜好梦。 第32章 隐身 前情回顾:杨震和季洁默契配合,不伤一兵一卒抓到走私犯团伙;在回六组后的一个雨夜,两人终于走到一起…… 第三十二章:隐身 第二天清晨,天已放晴。从窗户往下望去,长街清朗,老树滴翠,行人如织。 季洁还没醒,我轻手轻脚下楼去,准备在对面的早点铺买些包子和豆汁。早点铺里的顾客大都是住在这小区的邻居,彼此都很熟悉,几个大爷大妈唠着家常,小朋友手挽手跑去上学去,烧豆汁的锅咕咕冒泡,一切都是这么祥和温馨。 回到家时,季洁已经醒了。 “快洗洗手吃饭吧。今天可没假,咱们得早点去组里帮忙,这几天可把那几个孩子累坏了。”我把包子倒在盘子里说。 季洁揉揉困倦的眼睛,冲我一笑:“杨大组长亲自去买早餐,值得表扬!” “为了关爱睡眠不足的女同志,今后这活儿我全包了。” “今后?”季洁一愣,过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家长住? “对啊,你这儿离局里近,住这儿多方便呐!” “\"想得美你!房租一月四千,绝不打折!”季洁开玩笑说。 “我这不是工酬相抵了吗?“我指指桌上的早餐对她说,“这爱心早餐可是溢价的,翻好几倍了。 季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趁着她高兴,试探性地问:“要不过两天闲下来后,你陪我去趟奶奶家吧。老太太还不知道咱俩的事,我就等着给她一个惊喜呢。” “这么早吗?”季洁停下来看着我。 “不早了啊,我都见过咱爸了,再说咱们俩都....” “不是我不想去,”季洁赶紧用包子堵住了我的嘴,“我其实是有点紧张,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一个长辈,我都不知道见面后该聊些什么。” “嗨,紧张什么?我奶奶脾气最好了,对谁都亲。我妈在世时,她们婆媳俩从没红过脸,这事在周围可是出了名了。” 季洁犹豫了一阵,终于点头说:“行,那有空你就带我过去吧。” 吃完早饭,我和季洁刚准备出门,却突然接到了老郑的电话。 \"杨震,你先别来组里! “\"怎么了这是?组织上又给我放假了?”我一脸不解。 “放假?别美了你!幸福湾小区刚发生了一起重大入室抢劫杀人案,一个85岁的老龄男性被歹徒持刀杀害,你马上赶过去!”老郑急吼吼说道。 “幸福湾小区?”我顿时大吃一惊,“这是我奶奶住的地方啊!” “那正好,你肯定对那儿特别熟!我这就打电话让季洁去协助你!\" “啊,不用了老郑,\"我看着旁边一脸凝重的季洁说,“你忙你的,我给她打吧。” “行,那你们俩抓紧出警。幸福湾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这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尽早结案,尽早安抚!” \"放心,明白!\" 放下手机,我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得了,别等放假了,说不定今天就能遇到奶奶了。” 我和季洁马上行动,第一时间开车赶到现场。小区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帮老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件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慌,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来到出事的12单元702室,看到满屋狼藉满地血迹。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临死前究竟经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揪心地问保安队长。 “我们看了监控,在今早只有一个穿着棒球衫、带着帽子的陌生男子进入12单元,其它的都是些长期住户。杨探长,我们这个小区虽然大部分都是老年人,但是也会有一些外地来的租客,所以保安也不怎么查人的。” “是谁先发现不对劲的?\" “哦,是住在死者王大爷楼下的邻居。他听到楼上有东西碎的声音,还以为是王大爷和他儿子吵架呢,就打电话给我们过来看看。我们赶过来时,门是开着的,我们也没多想,谁知道刚进去就...” “他儿子?“我眉头一拧,“王大爷和他儿子感情不好?” “有点吧。嗨,该怎么说呢,王大爷年轻时鼓捣洋货发了财,有钱后就在外头有了一个私生子。他儿子为这事没少和老头吵架,王大爷也是为了躲清静才搬到这儿来的。要不然以人家的身家,哪会住在这儿啊。” 听完这话,我的第一反应是儿子因为怨恨杀了老子。但是保安队长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已经和王大爷的儿子联系过了,他人如今在英国旅游,接到消息后正在往回赶,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而那个私生子则常年居住在美国,为了拿绿卡已经好几年没回国了。 “那也可能是雇凶杀人啊。对了,事后发现歹徒的行踪了吗?”季洁问他。 “没有,那个进入楼道的陌生人带着帽子,看不清脸。而且奇怪的是,只有他进来时的监控,却没有出去的。两位警官,你们说他会不会没来得及逃走,还留在了小区里?\" \"极有可能。”我点点头,随后凝眉道,“你们反应很快,但是绝不能松懈!从现在开始,每个进出小区的车辆和行人,都要进行严密搜查!绝不能让凶手趁乱逃跑!” “是,但这也太吓人了,说不定那孙子现在就藏在那个角落里呢。”保安队的人也变得紧张起来。 局里对这桩恶性抢劫杀人案十分重视,又陆续增派了很多警力来支持。 幸福湾小区所有单元门口都设有监控,楼道里则没有。也就是说,如果凶手作案后通过楼梯或电梯正常逃跑,那么一定能被监控拍到。监控拍不到他,说明他很有可能还隐匿在案发楼里。 我和季洁商量之后,决定对案发的12单元重点摸查,剩余的警力则去搜查别的单元。 “阿震!\"正当我和季洁准备上楼搜查时,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回头一看,竟是我奶奶! “”奶奶!\"我激动地抱住她。“出事的楼离你住的楼只有一百多米远,您没受惊吧?” “哎,心痛啊。我是看着120赶来的,他们把王老弟抬走时,一路都在滴血....”奶奶颤巍巍说完,又攥住我的手说,“我也没想到局里能派你来。阿震,这畜生没有心,你可千万要当心!” 我点点头,这时季洁走上前来,问候了一下老人:“奶奶您好,我是杨震的同事季洁。” 这是工作时间,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洁当然不好承认是我女朋友,虽然我很想把这个“同事\"更进一层,但是还是堵住了嘴。 季洁说完,奶奶惊讶地抬起头来:“我知道你,阿震的姑姑好几次都和我提起你,说六组有个很厉害的女警察叫季洁。 “姑姑过奖了。” 我非常想和奶奶好好聚聚,但此时任务在身,不好多留,我便只能遗憾地对她说:“奶奶,我和季洁先去办案子,等得空了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哎,你们这行哪有空陪家里人啊。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就是对不起亲人啊....” 奶奶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目送我和季洁离开。临上楼时,我用余光瞥向她的方向,发现奶奶正背过人去,偷偷拭泪。 第33章 奶奶 整个小区的搜查工作在保安和物业的帮忙下提前完成,但是奇怪的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嫌犯的踪迹。 此时已到正午,骄阳当头,每个人心中都不好受。大爷大妈们不敢回家,就聚集在凉亭里吃午饭。我和季洁知道,凶手多逃一刻,居民就多担心一刻,为了让他们早日回归正常生活,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 我们简单吃了饭,正讨论着是否要重点关注王大爷的儿子,这时物业处主任蒋姐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12单元高奶奶的女儿静芝打来的。她说她之前给母亲寄了两大箱特产,快递已经送到门口了。东西太沉,她想请我们帮忙送上楼”蒋姐说完就要往门口走。 “12单元的?\"季洁和我同时警惕起来,“蒋姐,我记得我们刚刚搜查12幢时,只有一个老人姓高。她那门敲不响,你不是说她可能回女儿家了吗?\" “是啊,高奶奶经常去女儿女婿那小住,这事整个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蒋姐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哎呀呀,她要是去闺女家了,静芝又怎么会让我给她送东西啊!” 周围的人立刻紧张起来! 我扔下筷子,猛然站起来说:“蒋姐,你马上给高奶奶的女儿回电话,让她问清楚母亲到底在不在家!” “好好!” 几分钟后,蒋姐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她整双手都在发抖:“静芝说,打不通母亲的手机,可高奶奶手机从不离身的……” “快,快去高奶奶家!” 我和季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都带上了枪,上好了膛。 季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蒋姐配合我们。 我们再次来到12单元303室,蒋姐拿着快递,哆哆嗦嗦敲响了房门。 无人响应。 “再敲,不要停。”我隐蔽在门左侧暗示她。 蒋姐再次敲门。 “高奶奶,我是物业处的小蒋啊,我是来给您送快递的。静芝去芜湖出差时买了好多特产,说先寄给您尝尝鲜!您瞧瞧您家这闺女多孝顺! 过了一分多钟,门里终于有了高奶奶的回音:“谢谢.....你了小蒋,东西就,就先放门口吧,你先....回去。” 这声音断断续续又时快时慢,不像正常语气所说,由此我们几乎可以断定,高奶奶房间里肯定有危险。 蒋姐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藏在门右侧的季洁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手掌心里写字暗示她该如何回话。 过了几十秒钟,蒋姐终于冷静下了,她继续回道:“高奶奶,静芝说了,这里面有些保健品,您不认识字,让我把食用说明念给您听。您就先开门吧,再说了,我也想讨杯水喝再走呢。” 这个理由让人不好拒绝。终于,再又等了一分钟后,我们总算听到了回音:“行,那你.....等着,我这就,这就来开门。'' 我和季洁立刻做好准备,待听到“吱”的一声响后,我一把将高奶奶拉出,而季洁已经早我一步冲了进去。 客厅没人,我和同事们分头去厨房、卧室搜寻。 突然间,我听到季洁在卧室里喊了声“别动!“我顿感大事不妙,一个箭步冲过去,发现季洁正在和一个打算跳窗的白衣服男子搏斗。 我冲上去,身后的同事也跟着冲上去,歹徒有刀,情绪又激动,几乎是见人就砍。 在大家的合力围剿下,男子几分钟后终于被制服,而季洁的右手臂也在搏斗过程中被水果刀划伤,鲜血直流。 “快叫大夫!\"我心疼得大喊。 “皮肉伤,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我坚持第一时间带季洁去了小区诊所包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包扎快结束时,同事小吴恰好走了进来。 “杨哥,你和季姐不用忙活了,这孙子扛不住都招了。” “是王大爷的儿子雇凶杀人吗?“我问。 “不是,和他儿子没关系。凶手叫郝大亮,原来就是12单元的租户,就租住在高奶奶家对面,和高奶奶熟悉得很,对这层楼各家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前几个月他回老家结婚,但是彩礼啊、酒席啊一连串下来,欠了一屁股债,就想着再出来打工还钱。可他又嫌弃一般的工作来钱慢,就在朋友的怂恿下去玩了老虎机,没想到越玩越大,这下子欠的更多了。债主找上门扬言要费了他,他被逼极了,就想到了自己之前租房时认识的有钱老头王大爷。” “郝大亮说原本他真没打算杀人,就想问王大爷借点钱还债。但是王大爷年纪大了,记不清还有这么个熟人,刚见面就把他当成了小偷,还吵着要报警。郝大亮害怕,一时头脑发热,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把人捅了。之后他匆忙下楼,恰好又遇到了晨练回来的高奶奶。高奶奶全然不知道楼上发生的事,热情地邀郝大亮去自己家坐坐,他也就顺势过去了。后来我们去搜查,高奶奶要去开门,他这才凶相毕露……” “马上带他去指认现场,搜集好证据。”我说完仰天叹气道,“可怜这两个老人了。” 天色将暗时,所有的证据都确认完毕,我和季洁都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案了。老郑打电话来,说我们俩又立了一大功,要通报表扬。 “别,我现在可不要这些虚的。你还不如准我个假,让我去我奶奶家吃个晚饭。”我回道。 “给假,必须给!你和季洁的假我都准了,机会难得,赶紧带季洁见见你家人去!” 老郑不愧是老郑,读懂人心第一名,句句话都能说到我心坎上。 我和季洁就这样去了奶奶家。 刚进门,季洁就被客厅墙面上两张黑白照片吓了一跳。 “杨震,这是叔叔和阿姨?”她看着照片上同我一模一样的五官,悄悄问道。 “哎,是。\"我又变得伤感起来,“爸妈去世后,奶奶坚持要把他们的照片挂在这里,每天都要看好久。我们怕她触景生情,几次偷偷把照片藏起来,都被她狠狠训了。几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没能从爸妈牺牲的泪水中走出来。” 我和季洁暗自达成默契,都不去提这件伤心事。刚开始时奶奶兴致很高,不停地同我们唠着家常。过了半个小时,姑姑拎着一篮子菜进了家门。倒不是奶奶给她打了电话,而是姑姑每天都会来帮奶奶做饭做家务,这只是个巧合而已。 “哎呀,这不是季洁吗?\"我因工伤住院时,姑姑来探望我时曾和季洁见过面,因而这次季洁一来,她就倍感亲切。 “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俩都是好样的!”姑姑笑着给季洁端水果,季洁伸手去接,却无意中露出了袖子里的纱布。 \"怎么了这是?”姑姑赶紧问道。 “没什么,抓捕过程中受了一点小伤。”季洁笑道。 听到这话后,姑姑更关心了,一直拉着季洁的手嘘寒问暖;而我奶奶却坐在旁边,突然间一言不发。 我也觉得奶奶现在有点反常。要知道她平时是最喜欢同别人打交道的,对待客人甚至比对家人还热情,怎么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变了一个样? 饭菜做好后,姑姑吆喝着我们俩要多吃些,奶奶则吃得很少很少,我多次提出给她添饭,都被她拒绝。到了最后,连季洁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是不是我打扰了你们一家人团聚啊?要不我先回去,你们接着聊。”她吃完饭悄悄给我发短信说。 “别啊,我这正好要宣布我们俩的事呢,你可不能走。\"我打字回她。 ‘我看奶奶情绪不好,今天还是别说了吧。 季洁没听我的劝,坚持要走。我拦不住她,只得先送她出去再回家。 再次进门时,奶奶端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阿震,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季洁谈恋爱了? “啊?您看出来了?”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嗯,饭桌上你好几次下意识地给她夹菜,这和你爸第一次带你妈回家时,一模一样。” “奶奶,我..... “行了,别再说了。我先明确表达一下我这个老太婆的观点,你和季洁在一起太危险,我不想看到往事重演!” 第34章 英烈 前情回顾:杨震搬到季洁家住,打算有空带她去见自己的奶奶;但是没想到,奶奶住的小区恰好发生了一桩杀人案,杨震和季洁赶去现场,并在破获案子后共同去奶奶家吃饭。期间奶奶神色不对劲,季洁知趣提前离开,随后奶奶告诉杨震,她不希望孙子和季洁在一起…… 奶奶的话让我吃了一惊:“不是,什么叫往事重演啊奶奶?” 没想到奶奶突然激动起来,她从沙发上颤巍巍站起,用拐杖敲打着地面,厉声质问: “阿震,我问你,你爷爷是怎么没的? “您说过多次,支援朝鲜的时候,爷爷被敌人扔来的手榴弹炸死了。” “那你爸又是怎么没的?” “爸爸他……是二十六年前被毒枭开枪打死的……”我悲伤回忆道。 “那你妈呢?!” “我妈……我妈她……”我深深垂下头,不愿再说话了。 “我在问你话,说话!” “十九年前,我十五岁那年,妈妈在追捕逃犯过程中出了车祸……”说着说着,我眼中不禁泛出泪花。 “是,你还记得!我二十岁就守了寡,靠打零工把一双儿女拉扯大。好不容易他们长大了,有家庭了,你爸妈又突然走了。他们还那么年轻,丢下你这个半大小子,丢下我这个老太婆,一声不吭就走了!” 奶奶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扬起拐杖,指着黑白照片上的人像问我,“几十年过去了,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他们!我一想到你爷爷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你爸去世前满身的血,你妈走前被撞得面目模糊,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啊!阿震,你可知道这些年奶奶我睡过几个安稳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你懂吗?” “我不是不理解您奶奶……” “当年你高考时我就说了,有没有出息都不要紧,父母的遗志不需要你去继承,奶奶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不要去考警校!不要去考警校!可你就是不听啊!当了警察还不算,还要再找一个警察当媳妇儿,你是还嫌奶奶这些年担心的不够啊!阿震,你和季洁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就算死了,我到了地下又该如何你面对你爷爷,你爸妈?!”“妈,你冷静点,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姑姑抹着眼泪,上前想劝住奶奶。 我没忍住,站在一旁跟着她们流泪。过了一阵子,奶奶在姑姑的劝说下,稍微平复了些心情:“阿震,今天全小区的人都在议论那个抓凶手的女警察,奶奶知道季洁相貌能力品性样样出色,我也喜欢她,但你们俩都是刑警,又都是不怕死往前冲的性格,你让奶奶怎么能放心啊!阿震啊,奶奶不想再当一次烈士亲属了,奶奶只想做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奶奶!” “妈,世上哪有两全的办法?阿震喜欢刑警这行,喜欢季洁,你硬让他和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人分开,对他也不公平!” 奶奶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哎,我不是不明事理的老太婆,我是革命年代走来的人,知道家与国谁轻谁重。阿震啊,你非要当警察,我也阻止不了,但是在娶媳妇儿这件事上,你就听奶奶一回,咱就找个工作安安稳稳的女孩子行不行?算奶奶求你了!” 奶奶的声音跟着身子开始发颤,她的语气急促,脸上却写满了哀求。此时此刻,面对这么一个进入耄耋之年、经历无数人间惨剧的老人,我实在不能忍心再去说一句重话。 “我懂您的心情,但是奶奶,我也真的不想离开季洁。”我转过身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奶奶,您给我点时间,我想和季洁商量商量。” 我心中翻起一阵阵波涛,若要家国爱情兼顾,那势必会有一个人在职业上做出牺牲,也可以说,另一个人则会继续面对职业带来的危险。 我本想马上给季洁打个电话,但是掏出手机却又无法开口。最终我走下楼去,开车径直去了她家。 “你做什么坏事被奶奶骂了,怎么显得这么沮丧啊?”季洁笑着给我端了杯水,“说说吧,没准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季洁,”我将那杯水一饮而尽,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开口,“季洁,我给你讲三个故事。” 我把爷爷和父母的故事换了人称,一点点讲给她听。最开始时季洁只是感动,但是当听到一个女警察出了车祸时,她立刻打断了我:“你讲的是你们家的故事?” “嗯。”我握着水杯,轻轻点头。 “怎么突然提到这些伤心事了?”她又问。“季洁,我奶奶她,她很害怕……” “害怕?”季洁聪慧,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你是说,奶奶怕我们俩都是警察,又会像你父母那样?” “差,差不多吧。” 过了半分钟,季洁坐过来,郑重问我:“我懂奶奶的意思了。那你的态度呢杨震?” “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你,当然不想离开你。” “我还以为你是来提分手的。”季洁一脸复杂,“那你的想法是,我们有一人去转岗?” 我点点头,又望着她说:“从当警察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随时血染警服的准备。季洁,我不怕死,把去一线的机会留给我吧!” “我穿的也是同样的警服,我也同样朝警徽国旗发过誓,你以为我怕死吗杨震?”她质问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背弃你的职业……你也不应该背弃你的职业……” 我们俩陷入了僵局。在下面的长久沉默里,我只听到了一次午夜十二点的钟响,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洁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要不这样呢杨震,既然都放不下,又不能让老人伤心,那我们就做个约定。”“约定?” “对。要不咱们先都不放弃工作,反正结婚后,你就要调离六组了,我们俩不可能同时出任务,也不可能同时遇到危险。如果万一……万一真有一个人出了事,另一个就去转岗,去照顾家庭。” “哎,”我沉思一阵,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已经是平衡各方面的最优解了,我同意。” 我知道奶奶还未睡,便准备立刻返回她家告诉她这一决定;季洁不顾深夜疲惫,坚持要和我一起去。 奶奶看到我和季洁同来,有些惊讶;待在我们俩说完想法后,她忽然变得面无表情。我和季洁不知道她是否会答应,一时间忐忑不宁。 “你们俩,把手给我。”过了一阵儿,奶奶突然开口说。 我和季洁赶紧走到她老人家身边,将手伸了过去。 奶奶动了动嘴角,将我们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后深深叹气:“我18岁嫁过来时,只想图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图老后儿孙绕膝,却没想到你们杨家是想做满门的英雄!” “我老了,左右不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讲一句,千万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我和季洁将这四个字重复了无数遍,说着说着,不知在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第35章 使命 走出奶奶家后,天色渐晓,我和季洁望着东方灿烂辉煌的晨曦同时感叹:“又是一个大晴天! 但同时我们都深知,我们的心情还无法像天空那般平静。 季洁开车去局里,我坐在副驾驶上打了个盹儿,其实都是唬人的,我压根儿没有半分睡意。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我不停地反问自己,为什么从小目睹了奶奶的辛苦,为什么一直在抱怨父母忙碌,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至亲牺牲后,我仍然奋不顾身地选择了这条异常凶险的路? 到底是什么在鼓励我不眠不休地工作,是什么在驱使我在有危险时冲在最前,又是什么让我坚持选择警察作为伴侣? 是为了体面的地位吗?当然不,如果只是追求一个”警察”的头衔,我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悠闲的岗位工作,而不是整日奔波在外做这些辛苦枯燥的工作;是为了继承父母的遗志吗?我想最开始是,但是当我工作了数年后,父母的影响已经慢慢在变淡,如今的我,更多的是在为自己的心活着;是像奶奶说的追求英雄主义吗?可我并非追求扬名显功之人,办完案子后,我甚至不愿向群众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到底为何选择当一名刑警? 我在思考,而季洁却在此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老郑,对,我们快到了……哎呀,你让他们这么多人来干嘛呀……什么,劝不住,他们非要进来?行吧行吧,我和杨震马上赶过去。” “怎么了,又有案子了?”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不是案子,是甜蜜的烦恼。”季洁转过头来对我笑道,“你还记得前两天丁箭带头破的一场杀人案吗?” “记得啊,一个小学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外地逃来的流氓抢劫,小男孩誓死不给他们钱包,结果那群没人性的东西把孩子掐死了,还抛尸荒野。事发的路段没有监控,丁箭他们跑断腿才摸到了一点点线索,硬是把凶手全抓到了。为此丁箭累得生了一场病,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是,老郑刚才说,被杀的学生亲属、学校的老师同学,甚至住在事发街道上的人都到了警局要表示感谢,他们一股脑地来了三四十个人,光锦旗就送来了7面,老郑说组里现在就他一个人,孩子们还一个个的都要和他合影,他那边招待不住了,让我们俩赶紧过去帮忙。” “好家伙,三四十个人,这场面可少见啊!” “谁说不是呢。人家说了,咱们为民除害,还了孩子一个公道,维护了街道的安定,必须得亲自过来说声谢谢。嗨,要我说谢不谢的都无所谓,咱们干这行的,不就是为了他们好吗?” 我瞬间被季洁这句话点醒,是啊,当年少轻狂的激情逐渐被岁月冲散,我为什么还一如既往地坚守阵地,就是为了他们好啊! 我希望维护他们的正义,维护社会的正义,哪怕我本只有荧荧之火,也愿尽全部力,掏全颗心,发光发热,至死不熄;我希望能够让我辖区里的公民,甚至是全中国的公民,都能在遇到不公和危险时,不用害怕、不分尊卑地拨通110”这个号码;我希望他们在遭遇黑暗后不必忍气吞声,还能觉得这世界存在光明;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有尊严、有权利、有希望、昂首挺胸地活着! 这才是我从警的原因,更是我毕生的信仰和使命! 想着想着,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局里。老郑说的没错,群众确实热情激动,我们站在一起说了很久,才勉强将他们劝走。 “叔叔,我长大了能来六组上班吗?我也要当警察抓坏蛋!”一个小男孩走后又掉头跑来问我。 “当然可以啊!六组欢迎你们加入!不过呢,警校可不好考,你呀,得先得回去好好学习,好好锻炼身体才行。”我蹲下摸着他的头说。 “嗯,我听叔叔的话。那我们拉钩,十二年后见!” 我笑着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小拇指:“拉钩,十二年后,欢迎你来六组报到!\" 送走了他们,我和季洁立刻回归了工作状态。晚上七点半,我意外接到了钱明昊的电话,他非要约我吃饭。 我好久没见到昊子了,接到他的电话后,虽然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但我还是决定抽出空去见见他。 “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还非得把我喊出来。”我也不客气,坐下来就直接吃菜。 “好事儿!哥们儿要调到市局做分队长了!” 我的菜霎时间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后,我站起来笑道:“你小子可以!才不到四十,前途无限啊! ”哎,说谁不到四十呢,我才今年才三十四岁好不好!四舍五入才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你怎么不四舍五入到未成年呢?“我打趣说。 开玩笑归开玩笑,该庆祝的还得庆祝。吴子知道我不喜欢喝酒,便一个劲儿地给我灌葡萄汁,喝了一瓶后我整个脸都紫了。 “你升职,我结婚,咱们兄弟俩是双喜临门!”我硬是把那瓶没开封的葡萄汁推给了他。 “结婚?不是阿震,你真准备和季洁结婚了啊?昊子大吃一惊。 “我干嘛骗你?\"我笑着说,“前段时间你忙我也忙,没来及告诉你。我和季洁已经决定在9月初领证了。九月份好,长长久久嘛。” 昊子先是低头沉思,过了一阵转为笑脸:“老实说,我最开始是觉得你们俩太忙,在一起不能过日子;不过这么些天过去了,我倒觉得你们俩工作生活上平衡得挺好。阿震,现在兄弟是真心祝贺你!” 昊子把那瓶葡萄汁塞过来,硬是又给我“满上”。我无奈,只得捂着鼓鼓的肚子又喝了一大杯。 “你结婚戒指、礼物都买好没?”吴子问我。 “结婚戒指?\"我一愣,“这几天忙得头炸,还没功夫想这事呢。再说我也没经验,不知道怎么买。对了,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啊,趁着今天给我讲讲呗!” “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吴子拉住我,兴高采烈给我讲了半天钻戒的材料、款式、寓意、做工、价格,还秀了一波他买过的钻戒图片。 “哎不是,我记得弟妹从来不戴戒指,你这些东西都买给哪个小姑娘了?\"我打趣问他。 “哪有什么小姑娘,收藏,收藏懂啊?\" “到底是家底子厚,这些金贵玩意儿我等拿死工资的人可玩不起。\"我笑了笑,“行了,你说那么多我也听不懂。你就帮我挑对寓意好的,款式好的戒指就行,钱不是问题。 “那我可专挑贵的了!”吴子双手抱环,躺在椅背上一脸“不满”,“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差别对待了。阿震,咱们俩从上警校时就是对床,认识十多年了吧,可除了结婚生孩子随份子外,你什么时候送过我超过1000块钱的礼物?” “嘿,你还想和季洁比啊!“我也抱着胳膊,也躺在椅背上看着他笑。 第36章 求婚 前情回顾:杨震通过交谈得知了奶奶的心事再同季洁商量后,他也做出了能够平衡各方面的决定,这段感情终于得到了奶奶的认可;杨震的兄弟钱明昊升职在望,两人在吃饭过程中,杨震悄悄委托昊子帮自己买结婚戒指, “有了媳妇忘了兄弟,你可真行阿震!”昊子对我翻着白眼,说什么都要我请这顿饭。这家伙也不来虚的,直接点了几个硬菜,看完价格后我差点想开口骂人。 虽然季洁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形式,但是我仍想给她一个惊喜。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我一闲下来就去查找各种求婚的资料。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办一场有职业特色的求婚典礼。某一天,等季洁出任务回到六组,我会穿着警服,手捧鲜花,在六组同事们的祝福中,亲自给她戴上那枚象征永恒的戒指。 其他都好说,唯独昊子答应帮我买的戒指还没到货。等东西一到,我就要发动田蕊他们,开始策划这场温馨的求婚典礼。 这天,我和宝乐来到河北出差,准备去抓一个飞车抢劫的惯犯大姚。宝乐开车,我熬了一宿,正坐在副驾驶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听到宝乐接了个电话。 \"什么?.....什么?!....什么!!\"宝乐这三个“什么\"一声比一声响,我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在旁边吼了一句:“杨哥,你也太不仗义了!求婚都不告诉我们!” “什么情况?\"我揉揉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宝乐一边瞪我一边埋怨:“田蕊刚刚和我说,你那个好兄弟,对对,钱明昊,钱哥,他刚亲自到组里给季姐送钻戒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啊!我还想见证现场呢! “昊子过去给季洁送钻戒?什么情况这是!”我气急了,正要去质问昊子,却发现自己手机早已没了电。没办法,我只能用宝乐的手机拨通了昊子的电话 “喂喂喂!你送戒指为什么不和我这个准新郎官说一声啊?简直离谱! “阿震,那戒指今天才从欧洲运过来,我一高兴就想早点给你送去。我是想告诉你来着,可是你那破手机打了十几遍都是关机,我就想干脆帮人帮到底,亲自给你送到组里。哪里想到你去外地出差了嘛……” “那你等我回来再说啊! “这可不能怪我,是你们办公室那个姓田的小姑娘看到了戒指包装盒,她一猜就猜出来了,她一激动就开始嚷嚷……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也别急,你媳妇儿特高兴,嘴上埋怨着你乱花钱,眼睛都没离开过那戒指……” “那也不行!这都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是我局里还有事,我得先过去了。哎,我也不要什么跑腿费,你再请我吃顿饭就行!” “美死你了!” 事已至此,我之前设想的所有求婚仪式都成了泡影,真是有泪哭不出。 我又忐忑不安地给季洁打了电话,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竟然和我想象的完全相反,隔着屏幕都能嗅到她的一脸开心。 “你这求婚挺有创意啊!\" “创意?“我一脸懵圈。 “是啊,这个新郎不在场的求婚,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 “你可真会损我。\"我笑着回。 “还是你心细,这戒指乍看平平无奇,但是内圈却刻了我们的名字和警号。吴子说这戒指花掉了你小半年工资,我还一惊呢。 “哎,千万别跟我提钱啊,我媳妇儿喜欢就行! “季姐,杨哥旁边还坐着人呢,酸死了!”宝乐故意冲着手机大喊了一声。 我和季洁哈哈大笑,调侃要赶紧给他找个女朋友。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跟哥说!” “跟你说最没用了,你整天就知道让我加班,还能批假让我谈恋爱去?“宝乐转过头去嘟囔。 “嘿,臭小子,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剥削劳动力的资本家形象啊!\" 季洁在手机那头笑道:“他不批你假,老郑批啊!宝乐,老郑可说了,自己有个远房侄女刚毕业,正好和你差不多大,等你一回来就要给你们俩安排见面呢!” “真的啊!那我可得积极点,争取早抓到人,早点回北京!” 宝乐是个乐天派,但凡生活里有一点开心的事就能忘记所有不快,他永远会对生活充满向往,永远觉得未来充满希望。有这样的年轻人做同事,真好。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河北一行出乎意料的顺利,我们和当地警方一起,不出两天就抓住了嫌疑人大姚。等待手续批准的时间里,我抽出了两个小时,去了趟季洁父亲家。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季洁在河北的老家,其震惊程度不亚于参观了一个博物馆。 季洁父亲退休前是个老民警,他家中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密密麻麻摆放了一柜子的荣誉,奖杯,奖章,奖状,锦旗,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绕。 “怎么?吓着了?”老爷子给我递了杯茶。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得把您当做榜样,争取早点拿到这么多荣誉。”我知道老爷子脾气大,因而说话时一直客客气气的,丝毫不敢懈怠。 “我最讨厌听这种马屁话,“老爷子瞪了我一眼,“不过你的宝贝应该也不比我少。小洁对我说,你每次拿了奖后就随便一塞,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你这种人才是罕见。” “不不,您老才是我们这些后辈的榜样。”我们俩互相吹捧起来。我可真怕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会一嗓子把我赶出门去;因而一直在提心吊胆。 我站在柜子门口,仔仔细细看着那些宝贝,突然间,我在中间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老爷子当时意气风发,正和妻子坐在一起,一人怀里抱了一个女儿,每个人都对着照相机镜头笑出了花。 见我看得出神,老爷子不禁走过来感叹道:“那是二十五年前小洁妈过生日时拍的照片,当时小洁和小然还在上小学,个个乖巧可爱。”老爷子说完叹了口气,“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年也是我们一家四口最幸福的时光了。小洁上初中后,她妈就生了病,我工作忙,没功夫照顾家里,里里外外就都靠小洁一个人在打点,她妹妹也算是她养大的。” 我知道再谈下去,必将再次勾起老爷子心头的伤心事,我怕他难过,便想着转移话题,然而老爷子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这辈子亏欠小洁太多了,我们全家都亏欠她太多了,太多了.....那个啥,杨震,杨震同志,” “啊?!\"他喊得我一震,我瞬间直起身来,恭恭敬敬转过头去,“季叔,您叫我小杨就行了。” “还是叫杨震同志好,听着正式。”老爷子罕见地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无措,“杨震同志,你能保证一辈子对小洁好,对吧?” 老爷子硬气了一辈子,面对砍刀子弹从未服过软,眼下他这般紧张不安的样子,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知道他这是在担心女儿,于是急忙保证说:“您老放心,我是真心实意想和季洁过日子的!” “小洁心思重,你得多开导她……” “\"您放心。” “她还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 “您放心,我来做。实在不行我们就吃食堂。” “她这个人脾气还不好” \"没事,吵架后肯定是我先低头认错” 这样回答了不下于十个来回,老爷子终于闭嘴了。他拿出了自己珍藏十多年的白酒,闷头喝了三大杯后,整个人都变得醉醺醺的。 喝醉后的老爷子恢复了往常的本色,嗓门明显高了八度:“小杨呐,前几天小然打电话来说,她和她那个洋人老公打算做丁克,不生孩子,这可把我气的半死!杨震,你别告诉我,你和小洁也不打算让我抱孙子!” “不不,没有的事!\"我赶紧摆手,“季洁那么喜欢孩子,她才不会呢!” 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好。我周围的那些老弟兄,孙子都能上大学了,我到现在连个外孙的人影都没看到!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得赶紧要个孩子;我知道你们工作忙,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带啊!你看我现在身体素质好着呢!千万别赶时髦当什么丁克!” 得,前两天我还在催宝乐结婚呢,这下子又被别人催了。幸亏宝乐不在现场,不然我指定会被他嘲笑死。哎,天下爹妈一个样,这老爷子还是不喝酒的好。 第37章 干杯 经过昊子这么一张扬,我和季洁的事在局里几乎是人尽皆知了。刚回到北京,我就被局里的领导叫去谈话,我照实说了情况,也提出了转队的请求。 局领导很爽快地答应了,然而这也意味着,我留在六组的时间越来越短。老郑他们既为我和季洁感到高兴,又十分舍不得我离开。这段时间,大家就像事先商量好一样,对我特别照顾,说我享受到了超级vip待遇也不为过。 我珍惜和六组同事相聚的分分秒秒,下了班也不愿意离开,季洁知道我的心思,也会心照不宣地陪我留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六组在不经意间有了点点滴滴的变化:老郑媳妇儿病愈出院后,时常会来给我们送她自己包的各馅饺子,把我们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刁;宝乐去相亲了,听说他和老郑介绍的远房侄女聊得十分投缘,老郑开始笑呵呵地以”媒人\"自居,甚至上了瘾,有机会就给人拉红线,惹得四处“嫌弃\";丁箭悄悄告诉我,他单独请田蕊出去吃饭了,田蕊也没拒绝,他小心翼翼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办;而我则听季洁说,田蕊也不好意思地问过她,自己要不要答应丁箭…… 工作的同时,我和季洁也在商量着婚礼的事。我们俩都忙,没时间和精力去举办一个隆重的婚礼,最后我俩干脆决定,就在六组最常去的红姐餐厅里举办个简单温馨的仪式。不穿婚纱西服,只配警服警徽;不盼高朋满座,只邀最最亲近之人。 我拉季洁去拍结婚照,结果她换了六七套婚纱都不满意,几乎每套都能挑出来一堆毛病。 “你要是再不能决定穿哪一套,老板就该赶我们走了。”我笑着对她说。 “婚纱照嘛,好看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要有纪念意义才行。这些婚纱好看是好看,但是都没特点,挂到墙上也就是一组照片而已,根本没什么记忆可寻。” “这事好办,你回去找找,喜欢哪个照片,咱直接把它洗出来挂墙上就得了。 我本来只是开句玩笑,没想到季洁竟真当了真。她掏出手机翻了又翻,眼睛忽然被一张照片所吸引:“哎杨震,你还记得这张吗?” 我走过去一看,点头笑道:“当然记得。去年一个女学生被杀,一个叫白龙的冷血摄影师为了得奖拍下了现场照片,却见死不救。后来我们为了教育他,把他带到了案发的天桥下,这张合影就是田蕊在那儿抓拍的。事后田蕊硬说自己拍的好,追着我们俩屁股后面要表扬。哎,你不是为了鼓励徒弟,还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我们俩聊天的背景图了么。” “记性可以啊!”季洁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我说真的,婚纱照这种事,一辈子就一次,真不用省钱。”我还以为她是闹着玩的,又劝她说。 “谁说是省钱了,我就是喜欢这张啊。你看看,这表情,这动作,拍得多自然,要不就把它放大了洗出来?” 行,什么都比不上媳妇儿喜欢,我也乐意有一张“不落俗套\"的婚纱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季洁把那张照片挂在了饭桌上方最显眼的位置,又挤出时间将家里布置一新。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刚刚高考完的小雪的功劳。小雪听说我和季洁要结婚,出了考场就来帮忙,季洁过意不去,让她趁着假期好好玩,这丫头就是不同意,忙里忙外从不说一个“累”字。 今年同样参加高考的,还有老贺的儿子小贺。当初老贺过劳而死,我们自责、遗憾、惋惜,都不约而同的肩负起了关心小贺的责任。父亲在工作岗位上去世后,小贺反而更加坚定了考警校的决心,誓要成为点点星光中的一员,替父亲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高考结果出来,两个孩子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小雪一直想成为一名口译员,在志愿上填报了外语学院,录取已是十拿九稳;警校则属于提前批次录取,小贺在7月底就收到了某着名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这所学校同时也是我和老郑的母校。 老郑一直把小贺当亲儿子养,这下可高兴坏了。他招呼着我们去红姐餐厅吃饭,给两个孩子庆祝。 不管大家有多忙碌,在这一晚都暂停了手头的工作,不约而同地来到了红姐餐厅。老郑俨然像个大家长,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孩子,他举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先说两句啊!” “组长,您少说两句吧,大家还都等着吃菜呢!”田蕊放下筷子,冲他扮了个鬼脸。 “嘿,你这丫头!”老郑拿田蕊没辙,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又无可奈何道,“行,那我就长话短说。” “今天不是什么大节日,但是对于我们六组来说是个好日子,咱们是四喜临门啊!这第一,两个孩子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第二,上半年工作结果出来了,你们猜咱们六组拿了全市多少名?\" “咱们组不一向是分局所有队里前十的吗?”季洁插了一句嘴。 “现在可不是前十了,是前三,第三名!了不起啊同志们!” 老郑话音刚落,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丁箭高兴得像喝醉了酒,田蕊的双手拍得通红,宝乐激动得跳上了椅子。 “哎哎,常宝乐同志,注意点人民警察的形象!老郑示意旁边的丁箭把他拽下来,又接着说,“宝乐,你自己的喜事呢,还不打算趁着今天告诉大家?” 宝乐有些不好意思,而我们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一定是他和老郑侄女的事成了。 “我,那啥……我……”宝乐结结巴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活泼模样。 堂堂男子汉,这个时候倒害羞了,你啊你。”老郑指指他,又“不满”地宣布,“那还是我这个组长兼未来大伯子替你说吧。宝乐和青仪,就我那侄女儿,两个人已经见过家长了!\" “行啊你常宝乐,速度够快的!“丁箭不可思议地锤了他一拳,又小声问,“哎,有什么秘诀没有!” “你直接说让我帮你追某人不就行了。”宝乐看了眼田蕊回他。 “嘿,小点声,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 丁箭和宝乐聊得热乎,老郑则满上了一杯酒,趁热打铁走到我面前:“这第四件事嘛,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杨震季洁,你们俩给大家个准话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好消息啊?” 既然都是公开的事了,我也不想藏着掖着,干脆大大方方站起来说;“我们俩啊,打算八月下旬就去领证,等一合法了,就请大家喝喜酒!” “好!大家都准备好份子钱,哎,两份我们可不出,只给一份啊!”老郑说完哈哈大笑。 “你就抠吧!”季洁“嫌弃”地努了努嘴。 老郑平时被季洁怼惯了,根本没把这句吐槽放在心上。不过他倒是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杨震,你的调令下个月就能下来了。我打听了一下,隔壁区分局正好有个副组调去执行了特殊任务,上头应该是想让你去接替他的位置。虽说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可咱们这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你这一走,咱们几个再想像今天这么见面可就难咯。” 整间屋子欢乐的气氛瞬间被老郑这句话所冲淡,大家都开始沉默不语,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我赶紧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说:“大家放心,我杨震永远是六组的人,六组也永远是一家人!今后只要一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你们,咱们之间的感情呐,只增不减。” “好兄弟!“老郑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说了声,“保重,兄弟!“ “保重!“我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破天荒地将杯子再次满上,“都知道我是不喝酒的,但是今天例外!来来来,大家该端饮料的端饮料,该端酒的端酒,干一杯!” 所有人纷纷起立,挂着微笑齐齐地喊了声:“干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这声音穿过厚重的玻璃窗,飞跃到了璀璨的星河中;此时此刻,所有星星都满含笑意,所有星星都听见了那一句:“干杯!” (1-37为上卷,上卷完) 注:上半卷文字以杨震口吻叙述。 第39章 暗夜(2) 杨震被第一时间拉去抢救,而我则在急救室门看到了田蕊。 “宝,宝乐呢?\"我冲上去问她。 田蕊本来神情呆滞,在听到这句话后,却在霎那间放声大哭。 “你说话啊,宝乐呢!\"我越来越着急,田蕊却还是没有回答。 我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已经隐隐约约预感到了什么。护士走上来要给我包扎,我拒绝了,我双腿瘫软,几乎是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了宝乐停躺的房间。 我无法面对这一切,那个一小时前还活蹦乱跳、有说有笑的大男孩,为何此刻却盖着白布,浑身乌青,紧闭双眼,永远听不到我们的呼唤? 我就站在床前看着宝乐,哽咽着同他说话,我跟他说,王显仁死了,三个手下也死了。后来,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在某一刹那间夺眶而出。田蕊进来了,丁箭也来了,他一进来就对着宝乐嚎啕大哭: “兄弟,我没能抓住马大龙,我对不起你!” 我们三个一直站在宝乐身边,当每个人再也流不下一滴眼泪时,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老郑、局里的领导、宝乐的父母、他的未婚妻青仪接连来到医院。在一片无法言说的悲痛中,我又想起了白羚,老贺,想起了许许多多牺牲的兄弟姐妹。一幕幕往事涌现到心头,我整个人都在不断抽搐。 太平间再也无法容纳这么多人,我们三个被老郑安排去守着杨震。这时我才发现,过了太久太久,自己头上的血竟然已经凝固了。 钱明昊听说杨震出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耷拉着脑袋不说一言,身上的衣服却能拧出一筐水。杨震的姑妈姑父和表妹周沁得到消息赶来医院;他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因而没有人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大家或坐或立,都静静等在急诊室门口。等医院的时钟走过午夜十二点时,突然间一名医生推开大门,摘下口罩问道:“谁是杨震的家属?” “我是!\"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杨震已经抢救了整整五个小时,我哆哆嗦嗦走出去,根本不敢想象即将面临的结果。 “子弹只打中了腰部,没有伤及要害,命算是保住了。只是现在人还在昏迷,估计要过几天才能醒。”医生看着我说。 “真的?!\"我几乎喊了出来。 “真的。不过这颗子弹也极大损害了他的身体,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伤愈之后,绝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去一线工作了。” “如果不能去一线,这和杀了他没有什么区别!我情绪失控,死死抓住了医生的手,“请你们无论如何再救救他,再帮帮他!” “请您明白,能保住条命已经十分幸运了,除非时光倒流,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恢复得和从前一样!” 周沁也劝我冷静,她告诉我,只要杨震能活着,其他都好说。她搀扶着我去了病房,杨震浑身都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守在他病床前,一遍遍同他说话,祈祷着他能早日苏醒。然而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始终没给我任何回音。 六组的心紧紧被这两人牵动着。宝乐是家中独子,自打出事后,他的父亲强作坚强,从头到尾极少落下眼泪,然而我们却都发现,他已在这两天里白了大半头发,而宝乐的母亲则一病不起,躺在了相隔四五层的病房中;青仪抱着宝乐送给她的那个毛熊玩偶,将头一直埋在里面,这些天里谁也不知道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所有的事情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而已,就这么二十分钟,我们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章节发布有些错误,粉丝们勿怪) 第44章 转岗(2) 我正犹豫要不要当着昊子的面把转岗申请交上去时,周支队却先对我开了口:\"季洁,钱队刚还和我商量呢,他说他们队里有一个新来的叫陶非的,是部队出身,业务能力很不错。六组不是正缺人吗,钱队就想先调他到咱们局里历练历练。剩下的几个空缺,我们准备挑几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新人。” 既然周支队能这么说,看来昊子已经全知道了,我也不再回避,点头回道:“让周支队和钱队费心了。” 昊子没有跟我客气,反而横刀直入地问我:“你就这么急着要走?” “嗯。“我只回了他一个字。 昊子从我手中夺过那纸申请书,急促质问:“之前阿震总说要转岗转岗,却没想到先转走的竟是你!我上午去医院时,医生告诉我他的情况好多了,应该这两天就能醒过来,你确定不去看看他?” “真好。\"我忽然眼眶湿润,“上苍保佑,他终于要醒了。” “季洁,跟我去看看他吧,说不定他一见到你,马上就好了!\" 我犹豫了三四秒,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昊子显然很不高兴,嘴里嘟囔着:“我和阿震认识十多年了,他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不会怪你的,你留下来他或许还能好受些。” “我不是对他没信心,而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拼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如果他醒了,麻烦你转告他一声,我会用余生去赎清罪孽,也请他务必好好珍重。” “你这么说对得起阿震吗?”昊子急了眼,周支队连忙从中调和,他把昊子拉过去,说了好长一番话,最后昊子一声不吭,黑着脸迈出了局里。 我心绪不宁,也不知道那个下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晚上回到家,那辛在做饭,洋洋一个人在客厅里玩玩具,见我回来,他立刻缠着我和他玩遥控小飞机。飞机在不大的房间里飞来飞去,我好像也飞去了另一个宇宙时,身心暂时得到了放松。过了一阵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不知为何,这次我心里开始隐隐抽动,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去接电话,而是拿着遥控器站在原处,站立不安。 “季洁阿姨,手机手机!”洋洋天真无邪,赤着脚帮我把手机拿了过来,亲自塞到了我手里。 我勉强笑了笑,按下了接听键:“喂,老郑……” “季洁,你快来医院!杨震醒了!” “真的?!\"我心中顿时涌过一阵惊喜。 “真的真的,他现在能说简单的话了,你赶紧过来!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去看他了啊!” 老郑的声音消失后,我心头一闪而过的欣喜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取代,我握着手机倒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快来吃饭啦,今儿我可做了酸菜鱼!先说明,我是刚学的,不好吃可不许怪我!“那辛将鱼端桌,洋洋兴致勃勃地跑过去,而我则像没听见一样,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洋洋,你季阿姨又怎么了?“那辛奇怪地问儿子。 “郑伯伯说,杨震叔叔醒了!\"洋洋看着那辛笑道,原来这孩子什么都听到了。 “醒了?终于醒了,大好事啊!“那辛放下碗筷,一脸笑意地朝我走来,“走吧,我们这就去医院看看他。”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哎哎哎,你可别跟我说,你还是不敢去?” 我把整个身子都藏在了沙发里,用比蚊蝇还小的声音回答:“要不,要不,你带着孩子去吧,我还是不去了。” 听完这话,那辛把围裙往地上一摔,整张脸涨得通红:“你这人怎么就死活说不通啊!我去就我去,你可别后悔!\" (章节有些乱,勿怪,转岗(1)在第二卷) 第38章 暗夜(1) 注:下半卷文字以季洁口吻叙述 我多希望这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一场可以醒来的梦,一场永远没有到达今日的梦。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仿佛进入了一间密室,没有窗户,没有光亮,门是上锁的,我拼命想逃走,却逃不出去;我大声嘶吼,却无人回应,我被永永远远困在了这儿。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记得杨震的调令下来了,我俩约定好把手头的结案报告写完就去领证。但是我们没有想到,一个名叫“815”的案子从天而降,像是一枚炸弹,炸得六组分崩离析,炸得我和杨震相隔在今时往昔。 王显仁团伙抢了银行800多万巨款,六组没日没夜地追踪,终于在815这天追到了他的行踪。六组破获过数不清的抢劫案,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案子仍旧会和之前的案子一样速战速决,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我们没有向上级请求增援,而是像往常一样开车冲进了废弃厂房。可我们万万没想到,王显仁团伙会有那么多枪! 他带头将枪拔出对准我们,还未反应过来,一声巨响后,冲在最前方的宝乐便脑门爆血,下一秒便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们冲上去抱住宝乐,一声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得到回音,老郑紧急请求支援,并让田蕊立刻送他去医院。剩下的人眼中含怒含泪,不顾一切地拔枪冲上去。王显仁等人破罐子破摔,发疯般向我们扫射,我们经历了一场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枪林弹雨,整个场面一度混乱失控。 我们四人分别在不同方位对他们进行回击,王显仁手下的三个人被击毙,只剩下他和马大龙两人在负隅顽抗。突然间,我看到一颗子弹向我飞来,我下意识往后一躲,却没想到撞在了水泥板的尖角上,霎时间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血液顺着额角往下淌,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没事吧?!\"杨震回过头来,紧张问我。 “轻伤而已,别管我!\"疼痛让我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我把枪暂时放到地面上,想稍微喘口气再站起来。 杨震明白我的意思,他又不安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才再次投入枪战中。而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马大龙趁乱逃走,丁箭拔腿去追,整个厂房就剩下了我们三个和受伤的王显仁。 “显民,快,找把枪杀了我,我死都不能落到他们手中!”突然间,这一声吼穿透四壁,这是王显仁的声音。我知道他说的“显民”是他弟弟,可能他就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里。然而我们也通过调查得知,王显民一向老实内向,和他哥哥截然不同。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句气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仍旧放在了王显仁身上。 “显民,快,杀了我!“王显仁喊得更大声了,现场却没有任何回音。 “我命令你杀了我,听到没有!” 相隔五六秒后,我突然听到接连两声巨响划破长空,下一秒,杨震和王显仁分别像两棵木头般,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杨震!\"我发疯一般冲向他,用全力掐住他的穴道。连绵不断的鲜血从他腰部流出,和地上宝乐的血汇聚到一起,染红了天边密密麻麻的晚霞。 支援的警力还没有赶到,老郑留下来处理现场,我则第一时间送杨震去了医院,匆忙中甚至连地上的枪都没有拿走。那一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混乱的,我知道大概率是藏在暗处的王显民伤了他,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拿他毫无办法;我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我更害怕去医院,害怕见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但是车终究停在了医院门口,我不得不鼓起勇气去面临这一切。 (每章字数少的就多更新几章,每章字数多的就更新少) 第40章 误伤(1) 老郑在医院里简单给我们开了个会,他告诉我们,王显仁不是我们几个开枪杀的,根据他生前的那三句话,开枪的人极有可能是他弟弟王显民。只是这个神秘的弟弟,同马大龙和800多万赃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议临近结束时,老郑示意我留下来,悄悄问我:“季洁,当时你着急没把枪带走,我替你拿到了。你还记得自己打了几发子弹吗?\" “两发。\"我痛苦地回忆道。 “确定是两发?”老郑突然表情凝重地看向我。 “对,当了这么多年刑警,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我第一发打中了王显仁的小弟霍宏,第二发扑了个空,打在墙壁上了。”我坚定地回答,转而又问他,“怎么,弹道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吗?\" “差不多了,但是还有两发子弹有疑点。”老郑屏住呼吸,凝着眉头,拍了拍我的肩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杨震,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我以为老郑是在劝我不要过度悲伤,于是便点点头勉强答应下来。 我在杨震和宝乐的家人间反复奔走。这天晚上,病房里就剩下我和杨震两个人,我拉着他的手,越来越难过,情不自禁对他说了好多话。 “老郑第一次带我时,我就在想这谁啊,长得还挺帅;后来得知你在做卧底,又觉得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抓海达集团的赵飞时,你冲在我前面,本能地用身体帮我挡住子弹,当时我对你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不过那时我只当你是英雄,受人敬仰,却遥不可及;后来你让我帮你保守秘密,我才明白你其实也是个平凡人,说来奇怪,这反而拉近了我对你的距离……” “马洪升在车里拿匕首抵住我时,我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却万万没想到你及时开车冲了过来,救了我一命。后来你调侃说,你我互相欠了一条命,这辈子的债算是还不清了。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或许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想和你真真正正在一起的想法……” “后来我逐渐感受到,你也是喜欢我。你没有开表白,但是我却能从你不经意的一言一行中窥探出猫腻。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喜欢着自己。我要在前世修炼多少年,才能在此生换来这般好运。” “但是我始终没敢开口。我受过爱情带来的伤害,害怕再次接触爱情。我想去触碰你的心,却迟迟不敢伸出手去。后来,你竟然先看透了我的顾虑。那个雨夜,我们吃完馄饨,你送我回家,你告诉我这么折磨自己,对别人不公平,对我更不公平。你走后我就哭了,你一语道破了我的心里最敏感的角落,你给了我这些年噩梦缠身的解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虽然我并没有答应,但是从那晚开始,我在心里就已经认定了……” “后来的后来,我们共同经历了许许多多事情。一起破案,一起处理家庭纠纷,一起面对生死,最终我们戴上了那枚结婚戒指。我们就要领证了,你说要请大家喝喜酒,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我也相信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杨震,请求你快快醒来吧,我不想我们之间的过往,只能成为封存的回忆……” 我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小时的话,等再也说不出来时,我推开门想出去走走,却突然发现杨震的表妹周沁站在门口,早已泪流满面。 “季姐,我,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我来看我哥,后来见你在,就想站在门口等一会儿....\"周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给我解释。 \"没事,你快去看看他吧,我看他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我强笑着握住了周沁的手,然后走到走廊的座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发呆。 我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累了就靠在墙上睡一会儿。815再次闯入了我的梦境,我再次触摸到了满地的鲜血。我猛然间惊醒,打了个寒颤,惊讶地发现老郑竟站在椅子旁边。 “你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我苦着脸问他。 “想让你多睡一会。”老郑一脸复杂地看向我。 “看你这表情,肯定有事。说吧,是不是王显仁的案子又有新进展了?\" 第41章 误伤(2) 老郑点点头说:“季洁,咱们下楼去吃个饭吧,我请你。” 我还没点头答应,就被老郑拉到了电梯口。他带着我去了附近一家菜馆,点了几个我爱吃的菜,我不敢吃,越想越不对劲。 “老郑,你单独喊我出来,是不是这事还和我有什么牵扯?” 老郑紧闭双唇,在犹豫了半分钟后,终于缓缓开口:“季洁我问你,815那天你受伤后,是不是把枪放在一边了? “是啊,当时我头疼得站都站不住,更拿不稳枪,就把它暂时放在地上了。” “后来杨震出了事,你直接就送他去了医院,枪是我替你收的?\" “对,这些你都知道啊。” 老郑的脸色更沉重了,他低下头去,一字一句地对我讲:“恐怕你把枪被另一个人拾起过。我们验过子弹,少了整整四发,而不是你所说的两发。” “什么?!\"我猛然间站起来,惊讶地看着老郑,“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趁我受伤神志不清时拿走了我的枪,开了两枪后,又趁乱把它放了回去?” 老郑将脸深深埋在手掌中,看不清任何表情:“应该是的。而且经过弹道检验,我们发现这射出去的两发子弹,一发打死了王显仁,还有一发,还有一发.....\" “是…杨震……\"我颤抖着掐住桌子一角,眼眶突然像撕裂般疼痛,“是杨震……对吗?\" 老郑紧紧握着我的肩膀,试图用声音镇住我不停颤抖的身体:“你冷静点季洁!不是你伤的他!我们不是推测过了吗,是王显仁的弟弟王显民开的枪!” “可是是我弄丢了枪!因为我的疏忽才让王显民伤了他,罪魁祸首还是我啊!”我精神崩溃般地又哭又喊,吓坏了周围吃饭的食客。这是我第一次情绪如此失控,老郑赶紧将我拉出去,带我来到了医院的花园长椅上。 “他差点连命都没了,再也去不了他热爱的一线了......都是我害了他,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再也听不进去老郑的任何劝告。老郑怕我出事,便把田蕊喊下来陪我,自己则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去组里追查马大龙。 田蕊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这件事,她并没有说什么,她的心一直在另一个地方。 “季姐,我受不了了,我想离开六组。”她红着眼圈,哽咽说道。 “离开?”我同样红着眼睛望向她。 “对,离开。以前我愿意待在六组,是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大家可以共同做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事。可是现在,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满目疮痍了。季姐,宝乐在车上时呼吸就停了,我就这么抱着他的头,一点点看着他的血流干,一点点看着他死去。我真的要奔溃了,我接受不了……只要一去六组,我就会想到许许多多痛苦的事,想到老贺,想到宝乐,想到杨哥……我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聚精会神地工作……与其这样拖六组后腿,还不如我主动离开,不给大家添麻烦……”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劝田蕊留下;然而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我已经有了和她同样的心境,自己都面对不了的事情,又如何去劝说别人呢? 第42章 变动 田蕊在医院里写了辞职报告,老郑看后一言不发。医院里不能抽烟,他就拿着那封辞职报告独自去了下面花园,他回来时,大老远就能闻到呛人的烟味。 “这报告我批了。”老郑捏报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以前每次收到辞职申请,我都要想法设法劝他们收回去;但是这次,我不想劝了。小田蕊,等送完了宝乐再走吧。要是过些日子心里好些了,记得回家看看。” “组长!\"田蕊顿时泣不成声,我抱着田蕊也哭了出来。丁箭得知田蕊要走,更是难过得一拳头捶在了墙上。墙壁没事,他自己的手却肿得像个馒头。 杨震还没醒,815大案六组的奖惩结果还没下来,而宝乐却率先被评为了烈士,头衔下来当日,他从医院的太平间转到了殡仪馆内。 告别当天,宝乐的面容和事发当日比安详了许多,他身披党旗,一动不动,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这已经是我十年从警生涯中送走的第五位同事了,有人说见惯了生死就会习惯,但是我却做不到习惯,每个人离开我都会撕心裂肺地疼,这十年来我疼了整整五次,再也不想经历了。 宝乐的母亲由于住院,没有出现在仪式上;全程都是他未婚妻青仪含着泪在接待亲友,宝乐父亲全程都没说话,就坐在一旁凝视着儿子,等宝乐被灵车带去公墓后,他还是久坐不愿离开。 告别了宝乐,又将送别田蕊。田蕊的父母和哥哥希望她能静养一段时间,早已给她订好了去外地的机票。我们所有人都回到六组,一起帮她收拾东西。田蕊没说什么话,只是一直在哭;我们每人都送了她一件礼物,知道田蕊喜欢拍照,我便把她之前拍得最得意的几张照片洗出来送给了她,当然,这里面没有我和杨震的那张合影;老郑给了她一张六组的全家福,照片里老贺和宝乐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丁箭送了她一盒巧克力,而那盒子上则印着一束绽放的玫瑰花。 我们都明白这盒巧克力的含义,然而直到车辆消失在视野里,丁箭也没能说出那三个字;而那一刻我似乎意识到,自此别后,有些话再也不会说出口了。 六组再也不是以前的六组,丁箭深知这点,选择将感情深埋于心;而我对杨震的感情也同样如此。 他躺了十天十夜,还是未醒,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他;哪怕隔着病房玻璃,我都会止不住发抖,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梦到那把被拿走的枪,梦到是自己害了他,每次醒来,我都会浑身湿透,像是在大雨中奔跑了整整一夜,而这雨却依然瓢泼而下,没有尽头。 那辛担心我会出事,便带着儿子洋洋搬过来陪我一起住。而不久前她遇到了一个名叫吴柯渝的工程师,再一次奋不顾身地投入到了甜蜜的恋爱中。 吴柯渝硕士毕业后才工作不久,和那辛相差六岁,有次吴柯渝的所在的公司遇到麻烦,找那辛帮忙打官司,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接触。那辛离婚带娃,吴柯渝则是头回谈恋爱,两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这换做是我,肯定有所顾忌,但是那辛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丝毫不顾及旁人的闲言碎语,坚决拉起了吴柯渝的手。在感情上,她比我勇敢许多,我们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让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带着孩子来陪另一个伤心的女人,我自然过意不去。我不愿打扰她的好时光,几次劝她离开,但是那辛坚决不走。这一点让我十分感动,我们俩都是直脾气,时不时就会吵架,吵完后巴不得拉黑对方,但是一到关键时刻,她依然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和依靠。 洋洋很喜欢杨震,一有空就跑过来问我“杨震叔叔去哪儿了”。孩子的眼睛像钻石般清澈,让我无法直视。那辛告诉他,叔叔睡着了,要睡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洋洋问她:“叔叔是像睡美人那样睡着了吗?” 那辛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顺势点点头表示同意。孩子又问:“妈妈,睡美人是被王子吻醒的,叔叔也会被季洁阿姨吻醒吗?” 那辛一愣,转而望向我。我下意识躲闪回避,那辛只得安慰孩子说:“是的,杨震叔叔很快就要醒了,他也很想念洋洋的。” 那辛硬要拉着我去医院,但是我只要一站在门口就会害怕抵触。她试了四次,均未能成功,到最后只得暂时放弃。 那辛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哀声叹气:“你这人就是太好了,什么事情都往自己头上揽。要我说这事明明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偏要被折磨得发疯。” “是我害他昏迷不醒,是我害他差点丢了命。他就不应该和我在一起,等他伤好了,能找个适合他的女人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了。”我坐在车上,低声回答。 “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们俩都要领证了,这时候你却让他找别人结婚?你对得起你们俩这些日子的感情吗? “我不配再和他在一起了。”我口中喃喃自语。 “什么配不配的,说不定人家压根就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就算他不怪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我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儿。” 那辛“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平时工作上胆儿比天还大,一遇到感情的事就束手无策。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下半辈子都不见面了?你们都还在六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能不再见面吗?” 那辛的话给了我新的提醒。是啊,我和杨震还在六组,将来势必还会再见,而我又该以什么方式去再次面对他呢? 我想了一夜,还是没能想到答案。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周支队亲自来到组里,郑重地给我们开了一次会。 第43章 转岗(1) 815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周支队说完望向了我,我知道,因为丢枪和伤人,这次自己多半逃不出挨重罚的命运。 “你们过于轻敌,使得815的主犯马大龙依旧在逃,王显民无法定罪,800多万赃款至今流落在外,此外还酿成了我们的人一死一伤,你们六组这次过失太大了。”周支队顿了顿说,“不过,王显仁和其手下的三个人均被击毙,六组用生命浴血奋战,可歌可泣。总体而言,你们是功大于过的。宝乐、郑一民和杨震三位同志的表现尤为突出。宝乐已经是烈士了,再说还要惹大家伤心,就先不提了。可能你们也听说了,我快要调走了,局里经过商讨决定,觉得郑一民同志担任六组组长这些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是接替分局刑侦大队长的不二人选。” “至于杨震,他这些年成绩非常突出,这次815中更是英勇顽抗;待他康复之后,组织上也会另有安排。” 我知道,周支队这句话算是彻底堵死了杨震回归一线的路,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想到此处,我再次伤心难平。 \"丁箭,\"周支队拍了拍丁箭的肩膀,微笑着说,“一旦你们郑队升到队里,六组的事情你就得多费心了。” “我?您的意思是让我做组长吗?”丁箭大吃一惊,连连摆手,“周支,您肯定是搞错了。就算杨哥不方便回来,这也还有季姐啊!她可是六组的元老,按资历按本事,都比我强多了。” “这是局里一致商讨后的决定......季洁这些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确实很适合这个位子,可是这次她,她的枪伤人了啊,这是大过……当然,事出有因,不能全怪季洁……” \"周支队,您别安慰我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我打断他说。 周支队想了想,略有犹豫:“按照以往的惯例,出了丢枪伤人这种事是必须得调离岗位的,但是局里也都知道,以你的能力调走实在太过可惜,六组也会因此人手不足。所以我们想,给你记大过一次,然后你就留在组里继续查815的案子,算是将功补过……” 听到这里,我不禁想到了昨晚和那辛之间的谈话,如果调离六组,是不是意味着我和杨震可以暂时不用见面了?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它就成为了一颗拔不去的钉子,深深钉在了我的脑海中。。 “周支,谢谢局里的信任,但是我还是想调走。” “什么?”老郑和丁箭震惊得张大了嘴,老郑更是赶紧阻止我说,“我说季洁,你可别冲动!你在六组整整十年了,你能离开这儿吗?趁着周支队还在,赶紧把话收回去!” “我不是一时兴起老郑,我是真的想走。”我抬头,红着眼圈望着他们,”如果局里愿意,我愿意去别的部门继续贡献力量。” “你想去哪儿你?去哪儿你都是屈才,你就适合留在组里,留在一线!”老郑嚷道。 “没什么屈不屈才的,周支队,如果您觉得合适,明天我就向队里打报告。” 周支队一脸凝重地望着我,过了半分钟,才点点头说:“去吧,去一个新环境冷静冷静也好。既然不想留在一线,就去预审处吧。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在那儿也能发挥你的才能。” 老郑还想再为我争取,但是却被周支队阻止了。 我连夜写了转岗报告,我心中自然万般舍不得离开六组,可是已经没有勇气再待下去了。那辛极为气恼,说我是在懦弱地逃避。她是对的,我就是在逃避。而除了这个方法外,我不能想到任何解决问题的方式,逃避可耻,但这或许是对杨震、对我,最好的结果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局里给周支队递申请,却没想到竟意外在他的办公室看到了钱明昊。昊子此时已经是市局的副队长,周支队虽然比他年龄大,但对他仍要客气几分。 “噢,我正好有点工作上的事要找你们周支。”昊子目光闪烁,我分辨不出这话里几真几假,但我总觉得,他这次来我们分局,大概率是和杨震有关。 第45章 苏醒(1) 前期回顾:田蕊走后,季洁的心情越发沉重。六组的人员开始大换血,而季洁也趁机提出,想调离岗位;不久之后,杨震苏醒的消息传到季洁耳中,季洁出于愧疚和害怕,没有选择去看他...... 那辛和洋洋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瞬间,一股强大的激流吞噬了我的脑海,我就像被海洋冲卷的浪花,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跑下楼,我要追上他们,去见他一面。 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竟然没注意前面的路,“砰”得一声响后,我和迎面走来人的人撞了个满怀。由于要经常做体能训练,我的身体遇到冲击后会产生惯性,我本能地往后躲,自己重重倒在了地上,保护住了对面的人。 “哎呦,这不是季洁吗?“这是楼上两层路大妈的声音,她喜欢打麻将,经常晚归。 见我摔得不轻,路大妈急忙将我扶起。 “快让我看看,摔哪儿了?\" “我没事大妈,这点摔哪算摔啊!”我笑着安慰她,实则在暗暗咬牙忍着腰部巨大的疼痛。 见我说“没有大碍”,她才算放下心来,又唠家常般问我:“走得这么急,这是又有案子了?\" “啊,案子?”我一下子冷静下来,不,我没有案子,我是去见一个人。 “不是的路大妈,我刚刚做了点宵夜,发现酱油没了,就想去小卖部买点酱油。”我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为什么没有说实话,或许是因为这一猛烈的撞击和疼痛使我彻底清醒。理智告诉我:我不适合去见杨震,我必须把自己那颗喷薄而出的心,死死压住。 “嗨,可难得见你愿意做饭。小卖部离这还得走十分钟呢,你干脆先去我那拿着用,等明天回来时,顺路买了多好!” 路大妈一向热心,拉着我就往家里走,给我灌了足足有五顿饭量的酱油。 “你们家杨震呢?最近怎么没看到他啊?”她一边 装瓶一边问。 害怕街坊邻居担心,又出于保密的考虑,我并没有把815的事情告诉邻里,他们并不知道六组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无法名状的悲痛。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妈的话,想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回道:“杨震他……暂时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路大妈吃了一惊,随后又问,“分手了?可你们俩不是都快结婚了吗?\" “这……”我低下头去,握着那一小瓶酱油使劲揉搓。 “肯定是吵架了!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爱瞎折腾,稍微闹个别扭就要分手啊离婚啊,你再看看我们这代人……哪有夫妻不吵架啊,可咱不能这么冲动不是,那杨震长得精神,人品也好,业务能力也好,季洁,这种男人难找,你可不能使小性子冲动啊……” 路大妈一直在叨叨不休,我没办法向他解释,只得低头不语,而那时我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医院,她后来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清。 我躺在沙发上,试图忘掉一切、放空自己,却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有些事你越想越忘却,就越容易刻骨铭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辛带着洋洋回来了。小洋洋兴奋极了,抱着一袋子零食不松手。那辛从来不给他吃零食,我知道这些肯定是杨震给的。 已是深夜,那辛好不容易才将洋洋哄睡,又走到客厅来找我,而我一直在焦急地期待着一句话。 “人醒了,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住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天知道我有多么替他开心! 然而这开心只持续了一秒钟,一股巨大的恐惧打断便打断了我。 “那他,知道……我丢枪的事儿吗?“我哆哆嗦嗦地问那辛。 第46章 苏醒(2) “知道,老郑告诉他了。”那辛叹气道,“老郑也很痛苦,但是他说,感情是感情,纪律是纪律,他还是不能隐瞒真相。” “老郑做得对,没什么可隐瞒的。不让他知道,让他同一个伤害自己的人继续相处,对他太不公平。” “这你可想多了,我觉得杨震没太当回事。他还问你怎么样呢……” “你怎么说的?”我急忙问她,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 “还能怎么说,照实说呗。我说你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但是心里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所以你暂时还见不了他。”那辛一脸复杂,“他笑笑也没说话,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你们俩真是一对活宝,一个比一个难以捉摸。算了,我也不猜了,人醒了就行;我困了,洗澡睡觉去!\" 那辛抱着睡袍走进浴室,我望着浴室传出来的氤氲水汽,不禁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愿意等我;但是抱歉,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见你了……” 我不知道那晚是怎么过来的,整夜都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又醒。早上七点半,我被老郑的电话吵醒,他告诉我,手续都已经办好,我可以去预审处报道了。 我匆匆忙忙回到局里,发现老郑早已站在那儿等候多时。 “这么早?“我勉强笑着问候他。 “不是早,是一夜没睡,我昨晚和杨震说了一宿的话儿。\"老郑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依依不舍道,“走吧,我亲自送你过去” “这可不行,你现在可是副支队长了!哪有队长亲自送前组员去报道的理儿?\"我赶紧阻止。 \"什么前组员,你我永远都是六组的人。我也想通了,先送你去预审处待几天平复下心情,等都恢复好了,你再回来。” “老郑,我是真不想回去了。”我咬牙说道。 “你啊你,真是倔!”老郑指着我的额头,眼看就要动了火气,“那我问你,要是815的案子有进展了,马大龙、王显民冒影了,800万巨款有信儿了,你还参不参与?\" “参与!只要是815的案子我都会参与!”我看着老郑,眼神像钢铁一般坚定,“我一定要亲手把他们抓回来,哪怕搭上我这条命!\" “等着,会有这么一天的!“老郑也同样坚定地望向我,我们俩的眼神,铸成了一面无法击破的铜墙铁壁,透出明亮且燃烧着的火光。 老郑和我边走边聊,他告诉我,新六组的人员挑选好了,除了钱明昊推荐的陶非外,还从警校的毕业生里挑选了两男一女,分别叫周志斌、王勇和孟佳。 老郑还说,那个叫孟佳的女孩子今年以警校第一名的好成绩毕业,本来有更好的去处,但是她却多次申请要来六组。他见过人后发现,这女孩气质和我很像,是个好苗子。 我笑笑,那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刚进组的时候。 预审处同事不多,组长叫白子云,名字十分温柔,实际上却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大叔。白组长他手下的人都怕他,不敢同他多讲一句话,甚至在他面前都不敢喝水。只过了半天,我就明白这情况从何而来。别说新来的组员,就连我这个有着多年预审经验的老人,一个上午就被他抓住小错误毫不留情地训了两次,我年纪长些无所谓,但是那些刚刚毕业的小姑娘,几乎每一个都被骂得眼泪汪汪,她们每个人都会提前备好纸巾擦眼泪。 我也不去管这些,只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希望忙碌起来后,能够渐渐忘记一些东西。 第47章 谭总(1) 在我为新工作奔劳的同时,那辛接了个证券公司的合同纠纷案。这案子要准备的材料太多,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而我自打调到预审处后,工作上轻松了许多,很多时候都能按时上下班,于是这接送洋洋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我的头上。 那辛早起晚归,出门时洋洋还在熟睡,回家后孩子早已进入梦乡,算来算去,孩子已经4、5天没怎么见到妈了。小孩子受不了分离,经常到处找妈妈。 这天我从幼儿园接他去吃麦当劳,吃了一半看到附近有个阿姨和那辛有几分相像,洋洋便立刻跑了过去,张口就喊妈,闹得对方十分尴尬。我看不下去了,直接拨通了那辛的电话。 “姑奶奶,我正忙着呢! “知道你忙,可孩子怎么办?刚才都认错妈了!”我一时激动竟差点吼了她。 那辛听了经过,犹豫了一会儿,诺诺说道:“我现在在证券公司里,离你们那儿有半小时车程,要不你带他过来吧,我看看能不能抽空和你们吃个晚饭。” “行,我这就带他去,说好了这饭一定得吃!” 我无可奈何地带着洋洋,按照那辛给的地址赶过去。说来也是巧合,这证券公司恰好也位于我们分局管辖的区域,离我家只有5公里左右。 洋洋趴在车窗上等妈妈,见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我又给那辛打了电话。 “能出来吗?“我问。 “现在不行,还有一点细节要敲定。不过也快了,最多十分钟。” 我只得带着洋洋在车里等,大概七八分钟后,那辛终于出了公司大门,不过她身后跟着的,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那辛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又拉开门抱起了洋洋:“谭总要请我吃饭……我说我儿子和闺蜜在楼下,不方便,他非说要一起请……” 我转头一看,看见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冲着车窗微笑,他旁边还跟了一个稍微矮胖些的男人。 “噢,高个子的就是谭总,这家证券公司老总,旁边的是他秘书小赵。季洁,这饭局我不好推脱,要不你们俩就跟我去吧。” 洋洋抱住那辛的脖子就不松手,也不让我走,我无奈,只得陪她一同赴宴。 地方不远,就在证券公司楼下,是一家高档西餐厅。我这才看清了那老总的模样,他长得很斯文,甚至有些艺术气息,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这样貌和金钱根本挂不上边。 他驾轻就熟地点了几道菜,之后又让我们自己点。我看了眼价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才点了一道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三文鱼。 \"您好,我叫谭涛,叫我老谭就行。“点完餐,那个老总伸出手来,彬彬有礼,眼含笑意。 \"您好,季洁。“我客气地回答着他。 “真不愧是那大律师的朋友,一看就和平常人不一样,想必您也一定是位律师。” “谭总过奖了……”我的话还没说完,那辛就抢着笑道,“您这可看走眼了,季洁哪是什么律师啊,她是警察,女刑警!\" “刑警?!\"谭涛明显吃了一大惊。 “谭总,您可别小看我们家季洁。前几年那个八女被杀案,油罐车司机杀小姐案、女出租车司机被杀等等等等,都是她参与其中侦破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这些做什么,再说我现在也不出现场了。” 我不希望那辛继续说下去,甚至是恐惧她再说下去,这些案子里,有太多太多和杨震在一起走过的记忆,我不能再去回忆往昔,因为往昔里都是他,这种感觉太痛太痛。 没想到谭涛听完那辛讲话后,却立刻来了兴趣,他放下酒杯,眼睛明亮又兴奋:“这几个案子发生时,都轰动一时,我当时也没少和朋友一起讨论,开始时我们是害怕,后来破案了又觉得警察真神。真没想到,今天这神仙警察竟坐在我面前了!” 第48章 谭总(2) “谭总过奖了,这是我们分内的事。就算不是我,当时换做任何一个同事接手,他们也会全心全力去侦破的。” “季警官说的对,你们人民警察就是了不起!来来,我得好好敬你们警察一杯。小赵,快倒酒!” 盛情难却,我只得喝下了谭涛敬的红酒,他喝酒的姿态十分优雅,就像是在看一幅动态的世界名画。 话题一旦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谭涛不停地向我问东问西,那辛反而成了陪衬。出于礼貌,我在严守纪律的情况下适当和他讲了讲我们的工作状态,没想到谭涛越听越入迷,到了最后,竟是洋洋困了、想回家睡觉才终止了这场饭局。 “季警官,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见到您。“谭涛送我们上车,主动替我们三个开了车门。 “啊?\"我一愣,随后觉得这不过是礼貌的客套话,便没有当真,微微笑着点头。 我在前面开车,那辛抱着半入睡的洋洋靠在后座上,才走了不到五分钟,那辛就轻轻敲了敲我的车座:“哎,谭总刚刚发微信问我要你的手机和微信号,说刚刚聊得开心,一时竟忘了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不给啊?” “给呗,人民警察为人民,谭总再有钱也是人民群众啊,说不定人家遇到什么事儿了。” “他?他能有什么事儿?就算是他真遇到事了,以他那种身份,也根本不用自己出面解决。“那辛将洋洋抱紧,身体朝前倾,对着我笑道,“以我说,没准谭总是看上你了,想多和你联络联络感情!哎,他可还没结婚呢!\" “净胡扯!他一个金融公司老总,我一个警察,根本就不在一条道上,联络什么感情啊!\" “那可不一定,感情的事情哪有什么道儿不道儿的。你看我和我们家那位,外人看着哪儿哪儿都不般配,这在一起都快三个月了,不也好得很?” “你们俩那是互相看对眼儿了,这情况不一样。”我辩解道。 那辛躺回了椅背,想了几秒钟,又凑上前说:“你就一点儿也没看上他?我可跟你说,这谭总可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钻石王老五,别看只有三十出头,可资产少说也得过好几个亿了,而且人家祖上三代都是富豪,可有大把的女人往上扑……” “她们扑她们的,再多人惦记那个姓谭的,也和我没有关系!“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确定不考虑?” “确定!”我又补充道,“人家谭总肯定也没这方面心思,你别瞎猜!” “回答得这么坚决,看来你这是还想着杨震呢。”那辛一笑。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我急忙辩解,“你别扯上他,和他也无关。我就是暂时不想开始一段感情罢了。” “你骗我,你心里肯定没放下他。”那辛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又开心又感伤,“抱歉啊,刚才提谭总是在试探你。说实话,听到你这么说我是高兴的。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我也更愿意看到你和杨震在一起,可是季洁,你还是没走出来啊。” 第49章 电话(1) 那辛一语戳中心窝:我就是没走出来。 要怎么忘记呢?一起走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一起加班,一起冲在前线,一起吃馄饨儿,一起做饭......我早已和这个人密不可分了,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他而去。可是一场意外,让所有的不敢想都变为了现实,我这才发现个人的力量在现实面前是如此渺小,纵容有再多规划、再多期许,也无力抗衡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晚上躺在床上,我开始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杨震在医院怎么样了,他应该转到普通病房了吧,隔离床的病人好相处吗,晚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去那个金桂飘香的医院后花园逛逛. 我脑海中的思念越来越深,不知不觉间竟拿起了手机,按下了那个专属于他的快捷号码。 然而就在手机拨通的那一瞬间,我又突然清醒过来,猛地一下按灭了通话。 屏幕上显示我已经拨通两秒了,不知道杨震会不会听到。我在一种复杂的心态中纠结着,希望不会听到,但内心深处,似乎又隐隐约约希望他会。 万万没想到,两分钟后,他竟然回拨了! 看着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来电显示,我慌乱如麻,一边抓着头发,一边不知所措地跑去找那辛。 “姑奶奶,大半夜的又怎么了?”那辛揉着眼睛起来问我。 “那个,那个他,他来电话了……”我哆哆嗦嗦握着手机。 “好事儿,你快接啊!”那辛一下子来了精神,甚至比我还要高兴。 “我真的该接吗.....\" “接!”那辛从床上跳下来,一把夺下手机,按通了接听键,直接塞到了我耳朵旁边。 “喂……\"我和杨震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随后便是长达十几秒钟的沉默。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相信他那边也是一样。 “那个,那个啥,在预审处待得还顺利吧?”他终于开口问我。 “嗯,挺好的,还没遇到过特别难审的嫌疑人,”我东一句西一句地回答,“你下周就出院了吧?“ “对啊,下周就能回去上班了。老郑悄悄告诉我,局里想把我调到法制处去。” “法制处……\"我脑海中飞速一转,这是个看似清闲实则吃力的部门,让人尊重也让人不敢接近。法制处的处长姓郝,十年前就是一头白发。其实他当年也不过40出头,却硬生生被压力染白了头发。而在815大案发生之前,我就听说郝处长因为劳累过度住院疗养了。老郑代表六组前去看过他,听说他状态不佳,大概率要提前退休。 “是要接替郝处长的位置吗?\"我有些疑惑,杨震的能力毋庸置疑,然而从副组长到处长,一下子越级提拔了好几层,这是整个市里都罕见的。 “老郑说局里有这个想法,但是还没向外界透出风声。” “恭喜,要当官儿了。\"话说出口,更添尴尬。我似乎堵住了话题,两个人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 “哎呀,你这人会不会讲话,杨震会在意这个吗?!\"那辛气得直跺脚,一边看着我,一边在旁边大喊,“喂杨震,你出院的时候说一声,到时候我们给你庆祝去!” “不用不用,千万别弄这么大声势。你们要是想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好好好,那一言为定啊,我和季洁一定去!” 放下手机,那辛又急又气:“等杨震出院那天,不管多忙你都得来!\" 第50章 电话(2) “再说吧......” “什么再说啊,必须得去!你们俩真急死我了!” 说完,那辛打着哈欠回去睡觉,我则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不安中。我拿着手机正要回房休息,突然发现有条两个小时前的微信好友申请,申请人显示的是谭涛,头像是他站在金融街写字楼顶俯仰风景的照片,名字后面还加了个笑脸。 我赶紧通过申请,没想到才一通过,谭涛就立刻回复了。 “季警官真是大忙人,这么晚了还没睡。 “抱歉抱歉,刚刚有些事情回晚了。谭总说笑了,您才是大忙人呢。” “我们搞金融的其实和警察差不多,都没个正点。你们是有案子直接住办公室,我们是有项目就别想睡觉。” 谭涛风趣幽默,和他聊天有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我自己心情不好,也知道他忙,便不想多聊,没几分钟就打算找个理由离开,可谭涛似乎意犹未尽。 “季警官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有些事情想请教您。”见我真的想走,谭涛又急忙问了一句。 我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可问我的,我一个普通警察,每天无非就是审问犯人,难不成谭总的公司还出了小偷吗? 我回了他一个问号,谭涛很快就回:“是这样的季警官,我打算重新在公司装一批监控,但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这万一出了问题,有及时监控也能帮到你们取证不是吗?市面上那些卖监控的公司没有你们警察懂,所以还是想请教请教你。” 这个理由让我不好拒绝,想了想,我说那就明天吧,明天把那辛一起叫上。谭涛却说,那辛太忙,不方便打扰她,他想单独邀请我。 谭涛说话滴水不漏,那辛确实太忙了,找她作陪不合适。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前去应约。 老谭将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一间小众却不失典雅的中餐厅,听说连墙上的字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我和杨震之前办案来过这个地方,但都没有想过留下吃顿饭。因为我们俩都知道,这里一顿饭的价格几乎顶的上我们一周的工资,杨震还开玩笑说,等将来我们退休后,也开这么一家餐厅。我白了他一眼,说哪来的钱。杨震将头一歪,笑道;那还是开家发廊吧,发廊比餐厅好,闲下来你还能帮我按按肩。 我当时还埋怨他总想着“剥削我”,却没想到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那时的玩笑之语竟以现在这种方式重现,而我现在竟然和另一个男人同坐在这家“不敢想”的餐厅里面。 想着想着,我便有些心不在焉。谭涛心细如发,似乎认为我不知道该吃些什么,便主动替我推荐菜品。他把菜单递过来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只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款表我曾在一个嫌疑人家中见到过,当时杨震还说,光这个表,就能抵得上大街上一辆豪车。 我不是注重物质的人,对这些东西向来没有太多兴趣,不过还是暗暗对谭涛的经济实力感到吃惊。 吃着吃着,我便向他普及了一些我们调看监控的基本要求,谭涛听得很认真,不过他似乎对这样\"纸上谈兵”的说话方式不太满意,他邀请我直接去公司指导。 这又是一个不好拒绝的邀请,我勉强点头答应。谭涛一边帮我倒茶,一边笑着说:“季警官这么专业,想必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因此耽误了谈恋爱结婚吧。” 我再次吃了一惊,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谭涛我没结婚,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那辛告诉您的?”我第一反应就是那辛不小心说漏了嘴,因为除了她之外,我们俩再也没有共同的朋友。 “不不,和那律师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猜的。”谭涛放下筷子笑了笑,“之前那律师说过,她现在带着孩子和您住在一起,我就想如果您已经结婚了,再好的闺蜜去住也不方便。” 都说搞金融的人聪明,今天我算领会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种聪明总让我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因为他的话让我再次想起了杨震。 我勉强笑着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猜测,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交情不深,我也不方便把自己的过往全盘托出,更何况谭涛还是一个未婚男性。 见我点头默认,谭涛似乎很高兴,他盯着我看,张口说了句:“我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就硬生生拖到了现在。季警官,看来咱们俩真是有缘啊。 我愣了一下,想不通这件事和“有缘”有什么关系。谭涛还说,他家人多,亲戚们总在催他结婚,但是他一直觉得这件事急不得,他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才会考虑。 “那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另一半。”我礼貌性回答。 “我觉得快了。”谭涛笑着望向我,眼睛后面的眼神忽然有了几分温柔,就像一汪泉水,干净清冽,没有半分杂质。那一刻我似乎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对劲,因为杨震一直在用这种眼神望向我,当然,我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 我不敢多想,连忙将话题引到了监控和平时业务上。谭涛开始给我普及他的工作内容,什么ipo,什么天使投资,什么招股说明书,我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感叹着果然隔行如隔山。 略有尴尬地吃完饭,我被老谭邀请去了他公司一趟,具体指导安装监控。公司不大,员工也不多,但我知道租用这种地方的办公楼已经是寸土寸金。 “只要一有项目,他们就要亲自去实地考察,因此留在公司的机会很少,现在整个办公室也没几个人,您别介意。\"谭涛笑着解释。 “只要一有项目,他们就要亲自去实地考察,因此留在公司的机会很少,现在整个办公室也没几个人,您别介意。”谭涛笑着解释。 “理解理解,做我们这行其实也一样,成天在外头跑...\"话还没说完,我就想到自己如今已经调到了预审处,早已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我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选择监控位置上。谭涛和他秘书赵锦新全程陪同,边听边做着笔记,中途去洗手间时,我听到两个女员工在窃窃私语,说从来没见过谭总这么关心过公司琐事。 第51章 新人(1) 讲完监控的事情,谭涛坚持要开车送我回家,我怎么拒绝都没用。当他看到我住的小区时,明显吃了一惊。 “季警官,您得过这么多次奖,破过这么多大案,住个别墅都不为过,怎么就住这么旧的小区啊?” “嗨,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新的旧的无所谓,离局里近就行。”我淡淡回答。 “现在可少见你这样想的女性了。”谭涛的语气既欣赏又无奈,\"也不瞒你,我啊,之前也谈过几个女朋友,那些女孩子个个年轻漂亮,脸蛋身材不输明星。但在一起没多久就到处问我要这买哪,包包衣服鞋子化妆品,一个都不能少;还得陪她们出去旅游、吃饭.....档次稍微低些的吧,还不高兴,吵着嚷着说我不爱她。我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就是觉得奇怪,什么时候钱和感情挂钩了?到后来我也看透了,什么爱不爱的,她们就是冲着我的钱来的,真没劲儿透了。 “依我看,也未必全是因为钱。您各方面条件那么好,有那么多人喜欢您很正常。”我笑着说。 “这话季警官你说出来我信,别人说我可不信。像你这样的人,全世界也数不出来几个。”谭涛又对我笑了笑,亲自下车帮我开了车门,“你和那律师住的地方,我进去不方便,就不上楼了。季警官,你早点休息,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您今天那一顿饭已经够了。”我回他说。 “不不,下次可不一样了。之前是请你帮忙,算是答谢;但是经过今天的相处,我和你特别投缘,我们俩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吃个饭,哪里还需要这么多理由?\" 我不禁佩服谭涛为人处世的妥帖周全,虽然有些时候他的理由有些奇怪,但是面对这么一个人,我也真的讨厌不起来。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刚上楼不久,那辛就带着洋洋回来了。她一推开门就问我:“是谭总送你回来的?!刚刚在楼下,我看到他的车了。” “嗯,他托我帮他们公司看监控位置,我下班后就过去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哪有什么监控!那一幢办公楼的监控系统都是开发商统一安装的,人家那找的都是最专业的团队,谁会闲的没事干拆了监控再重新装啊!“那辛差点喊了起来。 “真的?“我不禁吃了一惊。 “骗你干嘛,帮谭总调查取证时,我和他们楼的开发商打过不少交道,这些事情门儿清!他那就是找个理由和你单独相处呢,季洁,谭涛肯定是喜欢你,我敢打赌!”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旁观者清,仔细想想这几天和谭涛相处的点点滴滴,我不不得开始相信那辛的话。 “你可想清楚了,是要杨震还是要谭涛?”她拉过我,一脸严肃。 “你这都扯到哪儿去了。我和谭总,我们俩真没什么,人家谭总都没表态,你别瞎说……\"我还在极力掩饰,“还有杨震,我们俩,我们俩经过这么一遭,早已不可能回到过往了……” “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工作上的果断劲儿带到感情上来!“那辛又急了,“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还想和杨震有可能,就别答应谭总,哪怕他对你表白了,也得干脆利落地拒绝!\" “嗯,我明白的。\"我点点头,始终没敢看她的眼睛,倒不是因为她让我拒绝谭涛,而是我觉得,自己和杨震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未来。 第52章 新人(2) 我又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一夜。可以说,自打815发生后,我压根儿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我尝试过吃药、运动,但是通通不管用。到了预审处后,我总愿意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去工作,因为身体一旦劳累,就能控制不住地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这些天的精力,全靠桌子上这短暂的睡眠来维持。 由于我在预审方面是有经验的老人,因此白组长便希望我能多带带新人,他分了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姑娘给我,叫陈文静。 小姑娘人如其名,不喜欢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在那儿听我审讯。我想锻炼她,多次提出让她来审,可她十分胆怯,始终不敢迈开第一步。对于这个女孩子,我也很喜欢,一直拿她当妹妹对待。 在六组时,大家只要有空就会待在一起吃饭,相处得像一家人,预审处的氛围却有些不同,可能是白组长太过高冷严肃,导致其他人不敢亲近,不敢多说话。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是各干各的事,吃饭也是单独解决。 这天中午临近两点,我审完了一个犯人,终于抽出时间能去食堂填填肚子。没想到刚进食堂大门,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季姐!” 回头一看,竟是丁箭!他身边还围了四五张陌生的面孔。见到六组的老熟人自然高兴,我急忙走过去同他问好,丁箭则邀请我同他们一起吃。 “你们怎么也这么晚啊?\"我笑着问他。 “嗨,一个抛尸案,上头下令限期侦破,全组齐上阵,没日没夜熬了两天,这不大家才刚抓到人么。\"丁箭无奈笑道。 “看来你这个组长已经做出成绩了。”我欣慰地看着他说。 “哎呦季姐,您可别给我戴高帽儿。要是您和杨哥在,我这点水平哪儿能拿得上台面啊。”话音刚落,丁箭便觉得有些不妥。他知道此时不适合在我面前提杨震两个字,便赶紧换了话题。 “季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六组的新人吧。这是陶非,从部队退下来的,根正苗红!\"丁箭指着旁边一个男子说道。陶非个子很高,微微有些害羞,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和信任感。 “下面几个都是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这是大斌,周志斌,人家可是妥妥的富二代,有家产不去继承,偏偏要来受罪当刑警。” “继承家产多无聊,还是当警察好!“周志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冲我敬了个礼,“季姐,我们丁头儿经常提起您,今儿终于见到真人了。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嗨你小子,这会儿倒是会说话,平时也没见你夸我啊!\"丁箭假装拍了一下周志斌的脑袋,又走到一个极为精神的小伙子面前说,“这是....” “我叫王勇!季姐好!\"王勇抢着说。他有些激动,手里的鸡腿都没放下。 “这是李少成,还没毕业,刚来咱们六组实习的。”少成长得极为帅气,乍一看就像是电视里的流量明星。 “还有咱们唯一的女将.....” 丁箭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短发齐耳、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就赶紧站过来:“季姐好,我是孟佳,我在学校里就听说了您的事迹,一直拿您当榜样,早就想来和您学习了!\" 第53章 出院(1) 前情回顾:杨震和季洁通了电话,两人之间藏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开口;谭涛单独约季洁吃饭,并在逐渐了解中对她产生了好感;预审处的工作进入正轨,而季洁则偶然间碰到了丁箭带领的新六组....... 老郑曾经说过,这个叫孟佳的女孩子气质和我很像,这会儿见到了她,果然令我有天然的亲近之感。看到她,我就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刚进组的自己,那时候自己青涩、莽撞、风风火火,但同时也勤奋、单纯、满腔热血。不管遇到什么案子,我都会第一个往前冲,若是大曾他们拦着我照顾我,我还会不高兴。当时我就想,我太爱刑警这份工作了,我一定要把一辈子的爱,都留给它。 可是眼下,一个815告诉我,当年的誓言会被现实击破,所有的热情会被意外磨平。我怀着遗憾告别心爱的职业,但是仍希望后来人对它怀揣希望。 “听老郑讲,你是今年警校刚毕业的应届生,那应该和我们组的文静是一届的,你们都还年轻,好好努力,早日长成栋梁之材!\"我笑着鼓励她说。 “谢谢季姐,我一定向您学习。对了季姐,您刚刚说的是陈文静吗?”孟佳顿了顿说。 “是啊,你们俩不是一届的吗?\" “是同届,而且之前她就住我隔壁寝室,只是她……\"孟佳微微皱起了眉头,小声回道,“算了季姐,您先吃饭吧,我给您盛汤。” 饭桌上,丁箭一直在努力活跃着气氛,希望我的脸上多一些笑容。我不禁感叹,六组还是那个六组,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无论时隔多久再次相遇,他们都能让我拥有回家般的温暖。六组就是我的避风港,无论多大的风雨,这里都永远为我留着一方停泊的港。待在他们身边,我可以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就像船回到了自己的港。 大家各自讲着自己的趣事,唯有孟佳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同我说些什么。我正想找个机会问她怎么了,没想到中途白组一个电话催来,说有个叫“花蛇”嫌疑人一直喊冤,让我赶紧回去处理。 没办法,我只得放下筷子回去。文静正在审问花蛇,见我来了,急忙给我让座。 “这次你主审,我在旁边听着,也好让你锻炼锻炼。\"我对她说。 “不不不,季姐,我哪儿行啊,还是你来吧!“文静赶忙推辞。 这小姑娘胆子小,一直不敢迈出第一步,这让我很着急。 “没事,想到什么问什么,这次就你来!”我一边鼓励她,一边拉她坐在主审位上。 陈文静嘟着嘴,勉勉强强坐下,随后便开始开始问话。 “姓名。”她声如蚊蝇。 “大声点,不然镇不住他。”我悄悄对她说。 “姓名。”文静还是放不开,我在旁边听着都困难,更别提对面坐着的嫌疑人了。果不其然,花蛇一脸不屑,他歪斜在椅子上,对着我们俩冷笑:“小妹妹,今年满18岁了吗?要不要哥哥教你说话啊?” 我得稳住花蛇,因此没有立刻去安慰文静。等我审问完回准备去找她时,发现她正趴在办公桌上,神情淡然,似乎带着些怨气。 “万事开头难,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等你有经验就行了。”我劝她说。 没想到小姑娘眼睛一甩,突然间显得毫不在意:“我没事的季姐。”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来这姑娘通情达理,抗压能力强,真是孺子可教。 第54章 出院(2) 之后的几天,我仍然坚持让文静主审;每次结束后,我都会将她犯得错误直接指出,希望她改进。奇怪的是,这小姑娘好像天生就不适合和人谈话似的,无论怎么说,水平都一直在原地打转,我耐着性子,只能劝她慢慢来。 预审处的日子风平浪静,而不久之后,杨震即将出院。 我想亲自去接他出院,却又没有勇气走进医院,一周以来的日日夜夜,我都在反复纠结挣扎。 作为朋友,那辛本想带着洋洋亲自去接他,然而谭涛的合同纠纷案正赶上开庭,她不得不推迟了去接杨震的计划;那辛不能及时过去,我便期待着从老郑丁箭口中得到消息,但是他们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我竟不知要从何处获得杨震的近况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白组长竟然主动找到了我,他说,他要亲自去接杨震出院。 这让我大感意外,因为杨震和白组不过是普通同事关系,根本算不得熟悉;而且我和杨震的故事只有六组的人和少数几个领导知道,白组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俩谈过恋爱。 白组长冷着脸,满腹不情愿:“我这个人怕麻烦,不想多事;可是局里说,杨震现在是英雄楷模,出院不能太冷清,得多派几个人去接。他们都有事,就偏偏就选中了我,我们预审处也忙得很好不好!” 我听完后低头不语,白组又问我:“季洁,你之前和杨震都在六组,你们俩熟,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不太会说话,别一不小心再把英雄得罪了。有你在,还能帮我说说好话。” “白组……我现在也忙……\"我握着手里的一沓案卷说。 “有什么事回来再做,不急这一会儿……”白组再次劝道。 “哎呀组长,您就别折腾季姐了,她要是做不完这些,晚上又得熬夜加班。这样,我陪您去!我啊,也早就想见见这位杨学长了!” 插话的是文静,我再次吃了一惊,这孩子平时沉默寡言,少见这么主动。白组长听后,面无表情。再看到我坚决不肯陪他去后,他最终点头同意了文静的请求。 他们走后,我做什么都不踏实,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我反复在心中念叨。 等了足足五个小时他们才回到局里。刚一回来,白组就被局里领导叫去开会,而文静则坐在我身边,罕见地打开了话匣子。 “季姐,你说怎么那么奇怪啊。杨哥家就像几个月没有住过人一样,桌子上床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心中顿时一颤,815发生前,杨震一直“赖\"在我家,罕见回自己家住。那一瞬间,几个月来所有甜蜜的记忆都涌上心头,我忍不住红了眼睛,若不是对着文静,我真要找个地方放声大哭一场。 “后来我一想啊,肯定是杨哥工作太拼命,总住在办公室没空回家。你们俩之前是同事,他的事你肯定知道,我说的对吧季姐?季姐,季姐?” “哦,我在。”我急忙压抑住喷涌而出的眼泪,背过她去讲话,“你说的对,杨震很少回家。 “那杨哥是不是快结婚了?” 我一愣,不知她这话从何而来。 “今天去医院时,我看到了一个特别有气质的姐姐,听说是专门来接杨哥出院的。那位姐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姓什么来着……” “是不是姓孙,叫孙萌萌?“我脑海里立刻闪出这三个字来。 “对对,就叫孙萌萌。连季姐你也知道她,那她肯定是杨哥未婚妻没错了!”文静一脸兴奋。 “孙萌萌去医院了?“我心中一惊。都能想象得出来,杨震住院的这段时间,孙萌萌一定没少往医院跑。原来本以为已经离开的人,还是会在另一个时机出现,而这一次,她出现的是那么及时、那么恰到好处。我没有理由限制她的出现,可是我又是那么不希望她出现。 “杨震他……对那位孙小姐很好吧?\"我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期盼着杨震还和以前一样,会坚决地拒绝她,远离她。 “好极了!\"文静双手托腮,趴在桌子上盈盈地笑,“他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位姐姐对杨哥特别温柔,一会儿给他倒茶,一会儿又端水果;而杨哥也特体贴,时不时就问她累不累,什么好吃的都分要先分她一半儿,真想不到中年人的爱情也这么迷人。季姐,听说他俩是大学同学,都在一起都十几年了,因为工作忙才没有结婚,这下子杨哥调到法制处后,两人肯定是好事将近了!\" 第55章 “是啊,好事将近了。”我又念了一遍。 这四个字”嗡”得一声在我耳边炸开,彻底突破了我的心里防线,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上厕所为由冲出门外,拼命用自来水龙头冲刷着自己决堤的眼泪。 那一晚,我第一次停下来手中未完成的工作,第一次迫切地想躲回家中,就像蜗牛想缩回自己的壳,似乎只有那儿才能隔离掉一切伤害,只有那儿才能抹掉一切眼泪。 我洗了个冷水澡,身心逐渐在冰凉的水花中冷静下来。 我开始不带任何感情的、理智客观地去想问题,在冰和火中翻滚了一圈,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事实:孙萌萌从一开始就比我更适合杨震;杨震和她在一起,会更幸福。 论感情基础,她早过我好多年;论对杨震的感情,她不输于我;论背景,她好我太多...... 想着想着,我似乎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往下望是万丈深渊,身边是虎啸猿啼,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退出,退出杨震的生活,成全他们。 是啊,时间已到,该来的终究来了,该走的也该走了。 我没有任何心情,蒙上被子想用睡眠麻痹自己,却发现这是徒劳;那辛开门回来,见我状态不对,便忙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告诉了她,她听后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呢?杨震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要是喜欢孙萌萌,早就和她好了,哪里还会和你在一起?\" “或许是他经过这么一劫,想明白了,知道孙萌萌才是居家过日子的女人。 “我不相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非问个明白不可!” 我想阻止她,可惜那辛根本不听劝,早已抢先一步拨通了号码,还坚决按下了免提键。 “喂!杨.....” “谁啊?“ 说话的是一个女声,这声音我隔着千万里都能识别,就是孙萌萌! 我顿时沉下脸来,而那辛见我的样子,也明白了大半。 “哦,我找杨震。听说他出院了,特地来问候一下。他现在方便接电话吗?”那辛强忍住火气问。 “不方便,他才刚好,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孙萌萌回得干脆利落,看起来她正在杨震身边。 “不方便打扰?那你又是谁?据我所知,杨震除了季洁外可没有别的女朋友。” “谁说季洁是他女朋友了?他公开承认了吗?我可告诉你,话不能乱讲,否则我可告你污蔑! “你横什么横!你把话说清楚,谁污蔑他了?\" 孙萌萌也毫不含糊,骂了一声\"什么疯女人”后,\"啪\"一声结束了通话。 那辛一个堂堂着名律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了门哪一个不会敬她三分,她哪里受过这等屈辱,顿时被气得眼睛冒火,要不是隔着屏幕,她真能和孙萌萌打起来。 “季洁,这姓杨的什么眼光啊!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什么好男人,呸!这男的咱不要了,过几天我再给你介绍好的,保准个个都比他强! 经过这么一番刺激,那辛再也不提“杨震”两个字。本来说好的杨震出院后她亲自上门探望,也都成了泡影,她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杨震。 我本来就缺乏勇气独自面对杨震,而眼下缺少了闺蜜的支持,更是决心将此事深埋心间,再也不提。 那辛一个堂堂着名律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了门哪一个不会敬她三分,她哪里受过这等屈辱,顿时被气得眼睛冒火,要不是隔着屏幕,她真能和孙萌萌打起来。 ”季洁,这姓杨的什么眼光啊!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什么好男人,呸!这男的咱不要了,过几天我再给你介绍好的,保准个个都比他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无论之前有过多少欢喜和记忆,我都要和之前的人生,彻底告别了。 我不怨杨震,真的,一点也不怨他;我只怪我自己将这一切推入深渊,我永远会带着深深的愧疚,带着深深的遗憾,散落那些记忆,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他幸福就好,我活成什么样子,已经无所谓了。 出院后没几天,杨震就再次回到了局里。和之前猜测的一样,他去了法制处,接替了郝处长的位置。从副组长到处长,杨震收到了无数人羡慕的眼光,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升迁之路,或许我该替我的老组长感到高兴。 入职那天,老郑带着六组亲自去法制处给他道贺,他邀我同去,我拒绝了。心里很痛很痛,但是既然杨震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就该主动退出,再不打扰。 文静倒是去了。回来后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虽然是新官上任,可是杨处长做得处处周全,大家都赞不绝口,今后他一定会有似锦前程。 是啊,杨震本来就是一个周到细致之人,不论干什么,他都能做的令人敬佩。 他比我更能感知我的情绪,他的细腻像云霞一样夺目,这一点曾经是那么吸引我;可是如今,这些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见了他,我也只能恭恭敬敬喊一声“杨处”而已。 上司和下属,仅此而已罢了。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些苦楚,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往事,也会不由自主地去牵挂他。 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临下班时,我意外接到了谭涛的微信。 ”今晚有空吗季警官?想请你去看场话剧。”他回了微笑的表情,语气十分真诚。 \"话剧?\"我很是疑惑。 “是,我一个文艺圈朋友主演的,是孟京辉导演的代表作--《恋爱的犀牛》。” 谭涛回完,我不禁再次陷入了回忆中。这部话剧有些年头了,大二时,剧组恰好巡演到我上大学所在的城市,宿舍里有个小姐妹是主演的粉丝,非拉着我们一起去看。当时年纪太小,只记得我们差点没抢到票,只勉强坐到了墙角,至于内容倒是记不清了。 看场话剧或许能缓解我波澜四起的心情,怀揣着这么一个简单的目的,我爽快地答应了谭涛。 到了剧院,我才明白谭涛所谓的“主演朋友\"其实是个家喻户晓的着名演员,而这场规模宏大的话剧,谭涛怡怡是主要投资方之一;开场前,那位着名导演和演员特地过来问候,看样子三个人已经有多年的交情了,谭涛的能量再一次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本以为谭涛会多叫几个朋友一起来看话剧,没想到他身边却只坐了我一个人,灯光暗下来时,我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和尴尬。 第56章 话剧 前期回顾:杨震出院,季洁没有去接;从医院回来的同事文静告诉季洁,有个女人一直在陪着杨震,季洁猜出这个人是孙萌萌,并误认为杨震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谭涛邀请季洁去看话剧,到了现场后,季洁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谭涛的气息近在咫尺,大幕拉起的那一刻,我能隐约感受到他的心跳在加剧。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舞台,不敢瞥向他的身侧。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演马路的男演员说完这句,谭涛紧接着小声跟随,“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一切路口的警察亮起绿灯让你顺利通行,一切指南针为我指明你的方位。” 我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看着他,谭涛没有看我,但是他的眼睛里泛出微微的亮光,和台上正在表白的男演员的双眸一样。 我开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害怕这种感觉,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暖昧感觉。可氤氲的台词,燥热的空气,激动的人群,将我紧紧裹挟在这一场恢弘盛大的演出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活在了哪个平行世界,脑海中只反反复复重复着男主角说的那句话:“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惟一的事,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惟一的事..... 是的,我又想起了杨震。 整场演出,我只记住了这一句台词。 两小时后,表演结束,演员和观众均意犹未尽。 谭涛邀请我走进后台,同导演演员合影留念,或许是怀着仰慕的心情,我竟然没有拒绝。然而待走入后台后,我才发现,我同这个光鲜亮丽的场合相差甚远,他们优雅而亲密的说着赞美诗,而我,则只能无奈站在一旁,用微笑掩盖内心的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谭涛的面子,这些演艺圈里鼎鼎有名的大腕儿均对我客气有加,模模糊糊的,我还听到导演再看到我之后对谭涛说了声:“恭喜了老谭。 我不太明白为何导演要说“恭喜”,但似乎能觉察到,这“喜”同我有关。 从剧场出来后已是深夜,月朗星稀,本该宁静似水,而这静夜却又被远处川流不息的霓虹色车灯搅动,使人顷刻间生得无限惆怅。 谭涛让司机先走,他要亲自送我回家。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里,如今只剩了我们两个人,气氛变得如灯光交错般暧昧不清。我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任由拥挤的秋风抚摸尽眉梢发根,仿佛有了风的加入,我便不再是一个人。 车开进小区,谭涛将车停下,突然喊了声:“季洁”。 我吃了一惊,因为他向来只叫我“季警官”,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 “啊?\"我胡乱应答着。 “刚才的话剧里,你最喜欢哪一幕啊?”他笑着问我。 “哪一幕?这……最后大家唱歌那段吧,歌真好听。\"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整场话剧我就只记住了一句台词,只能从记忆里随口一说。 “哦?那太巧了,我也喜欢那首《玻璃女人》。谭涛转头,微微一笑,“我的爱人,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我的爱人;你是那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你是那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 谭涛打开车载音响,点开了这首《玻璃女人》。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太阳光气息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你是纯洁的天真的水流一样的;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和着歌声,他几乎是用朗诵般的饱满情感说出了这段话,他越来越有感情,我越来越害怕,我把窗户全部打开,风刮起来了,夜不再安静,我的心随着路上的秋叶一样狂卷飞舞,全世界都乱哄哄的,眼看着什么东西正要冲破牢笼,像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季洁,\"歌声停止,谭涛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在我心中,季洁,你就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季洁,你是我温暖的手套,日复一日的梦想!” 我浑身的血液冲破血管,像熔岩,像潮汐,像炽热的火焰,我爆发在了他深沉的目光和表白中。我预感到了这一刻会来,却没想到它来的如此迅猛,迅猛到我还没做任何应对的准备,就被从头到脚吞噬淹没、奄奄一息。 我下意识地,夺门而逃。 “季洁!”谭涛拉开车门,冲我大喊。 我在这一喊声中回过神来,停下脚步,浑身发抖。 “可能我吓着你了,但我对你是认真的季洁!”谭涛站在车旁,同我相隔着10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听清楚他的话,看清他的脸。 “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女人,坚强、勇敢、不随众,不世俗,是一朵风中绽放的铿锵玫瑰。从第一天见到你起,我的目光就被你深深吸引,我不由自主地去联系你、想多见你一面,你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沉迷,哪怕是那双忧郁的眼睛,都令我沉迷……季洁,做我女朋友好吗?” “谭涛!\"我咬着牙打断了他,“你知道的,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我们的生活和职业相差甚远,可是这并不影响我喜欢你!“一片杨树叶落到谭涛发梢,又滑过他的衣领,最后落到他的脚边,如纸一般轻飘飘的,像是从未存在过,却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是警察,我做生意;你匡扶正义,我拼命赚钱,我们的前半生没有任何交集,可这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谭涛喊了一声,惊动了旁边路过的邻居。 我愣住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该告诉他吗? “我知道了季洁,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你还没考虑好对不对?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回答那天!”谭涛摘下眼镜,哈了一口气,升腾的白雾穿透他的面容,原来他的眼眶早已蓄满泪水。 \"挺晚的了,早点睡吧。”他转过身去,冲我微笑,\"希望过几天还能和你一起看话剧!” 我心里什么也没想,什么都不敢想,就呆呆地站在那儿,目送着谭涛的车渐行渐远。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突然间,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竟是那辛。 “别惊讶,刚刚在楼上听到他那一嗓子,我就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那辛将我拉回房里,皱眉叹气,“你打算怎么办?答应谭涛?”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玩弄着手指。 “你倒不如答应他。” 我随即一惊:“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对我和他走得太近吗?\" “那是之前,现在情况不同了。没错,我是真心希望你和杨震在一起,可眼下事情闹成这样,你俩还怎么复合?我不能看着你一直消沉下去,如今出现了个喜欢你的人,挺好的。” “可我还没想好……” “你心里还想着杨震?” “\"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没什么可想的。只是还是会为那一枪感到愧疚,会不敢面对他……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没人能决定你今后的生活,一切还要靠你自己。\"那辛给我递了个橘子,苦笑道,“季洁,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第57章 记忆 凌晨六点,北京深秋的街头,静谧中带着些许萧瑟,一阵冷风刮来,卷起了地上枯黄的落叶,也卷起了我深黑大衣的领口。 原本不该起这么早,可我在清醒和痛苦中度过了整整一夜。半小时前,白组打电话给我,说四组的人昨夜捣毁了一个贩毒窝点,他们审问的人手不够,希望我们预审处的人赶过去帮忙。 反正睡不着,倒不如打起精神去工作,累极了自然有助于睡眠。 快到局里时,突然接到了我爸打来的电话。 “小洁,快起来,早自习要迟到了!” “早自习?”我突然间感到莫名其妙,“爸,我这是去上早班,不是去准备高考,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哦哦,早班早班,那你路上小心。”我爸反复念叨着。想必是他昨夜也没有睡好,还半梦半醒。 我告诉他,过两天我就回去看他。结束通话时,恰好刚刚进入审讯室。 到了后我才发现,这个所谓的贩毒团伙,平均年龄才只有20岁,大多数是一些未成年的女孩子。 有个女孩子,身份证上的年龄写着16岁,可已经有了两年的贩毒史。 “明知道不好,为什么还要去做?“我困惑地看着那双年轻却浑浊的眼睛。 “他……爱上别人了……我难过,就去酒吧发泄,他们告诉我这玩意儿能让我忘掉烦恼……后来,我戒不掉了。” 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抬起来,像吸铁石般盯着我一动不动:“警官,我不想见到他,我得忘了他,所以我得换个方式生活,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你不能……” “你明白什么,你不明白!你有心爱的人吗,你经历过这种悲伤欲绝吗?警察都冷酷,你是不会明白感情的!” 那双眼睛充盈着愤怒的泪水,所有的幽恨都奔向了我。 “\"谁跟你说的警察不懂感情?”我反问她。 “别装了,有什么意思呢?\"女孩哼了一声。 她不懂,这世上的爱情都有共性,无关职业身份,甜蜜和痛苦从古至今都相通。 法律还是冷的,女孩没有因为世人的怜悯逃过惩处,而我则从她那儿想清楚了一件事:我也需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忘掉伤痛。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惟一的事。” 今时今日我才明白,无论破获了多少案子,获得过多少荣誉,经历过多少生死,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一般人而已。 我和女孩用不同的方式去尝试忘记,她用杀人不眨眼的毒品,而我用无处可逃的逃避。 我总是在故意躲着杨震,或许是上天安排的,我也再没有在局里见到过他,我只偶然从文静中得知,他在新职位上如鱼得水,已经能够把整个法制处管理得井井有条,他用最短的时间,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那个“杨处长”。 而我则陷入了一种痛苦的纠结,谭涛依旧对我有无限热情,每一天他总能抽出时间,找出话题,对我嘘寒问暖、关爱有加。我容易被感动,但也明白这种感动无关爱情。我感激他在我最痛苦的日子里不离不弃,但是始终没有下决心去答应他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电话是季然打来的,我们许久没有联系,她的突然出现让我吃惊,但同时也伴随着某种不安。 季然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告诉我,我们的父亲,喊错了她的名字,记错了她的生日,甚至以为早已去世的母亲还活着。 爸爸退休前是警察,做事最是一丝不苟,几十年来从不混淆任何事,这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我匆匆忙赶回老家探望,却吃惊地发现,爸爸的记忆力时好时坏,精神状况也大不如前。 我带着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了一个接受不了的病名:阿尔茨海默病第一阶段,换言之,轻度痴呆。 我经常在新闻中看到过这种病,也同得病的老人打过交道,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它竟会出现在我身边,蔓延到我最亲爱的父亲身上。医生说,这病是治不好的,只能好好配合治疗,延迟病情发展。 我向白组请了一周的假,到处带着我爸看病治疗。那几天真是忙透了,糟透了,对世界失望透了。 爸爸看着和普通的退休老头儿没什么两样,但是时不时的,他便会突然记忆错乱,分不清我和季然,记不清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总在胡言乱语,说一些梦里才会发生的,现实根本没有的事情。 为了方便照顾,我将他留在了我家暂住。而由于房间狭小,那辛和洋洋便只能搬走。那辛害怕我想不开,时不时过来探望,虽说是闺蜜,可在我心中,她早已是我最亲的亲人。 那天下午,爸爸突然说,想喝我妈做的老鸭汤。可妈妈已经去世十多年了,我到哪里去找她做这碗汤呢? 我尝试着复刻妈妈的手艺,结果不出所料地令人失望,我根本没有继承半点母亲的手艺,也没有半分做饭的天赋。 我把那锅失败的汤放在桌子上,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那辛,想都没想便去开门,却惊讶地看到了谭涛的身影。 “谭总,你怎么来了?“我既疑惑又震惊。 \"昨天想约你吃饭,你不是说父亲生病没空吗,我就想着今天过来看看老人。”谭涛笑着拎出了几盒价值不菲的保健品。 “多谢多谢,但是你那么忙,实在没必要亲自过来的。” “”你总是那么客气,什么时候才能不像陌生人一样和我说话呢?”谭涛继续笑着。 出于感激,我留谭涛吃了饭,他自然也没能逃过那顿口味奇特的老鸭汤。 “你可真不适合做贤妻良母。”他开玩笑道。 “我也从来也没想做什么贤妻良母。”我略微郑重地回答。 “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无论怎么样,你喜欢就好。”谭涛眼睛里亮晶晶的。 不知为什么,我爸特别喜欢他,初次见面就像是老相识一样,我爸恨不得把他光荣的从警生涯说了个遍。 当谭涛接到秘书的电话后不得不走时,我爸十分不舍,一再强调让他常来。 “小洁,你快去送送杨震啊!\" 我和谭涛皆在那一瞬间愣住。谭涛没有立刻回应,依旧微笑着和我父亲告别,待走出大门时,他才疑惑地询问:“季洁,刚刚叔叔说的‘杨震’是谁啊?\" 我沉默着,抬着头望着树上的枯叶,待脸上再也感受不到冰冷的温度后,才缓缓开口:“杨震是……他……是我前男友,我爸把你当成他了。” 谭涛的表情凝固在空气中,像施了魔法一般静止。 ”嗨,谁还没点过去啊。”他尴尬道,“那看来,叔叔和你前男友相处得很好。” “嗯,他们俩都是警察,有很多共同话题。\"我静静回道。 “那你呢,你也是警察,你和他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曾经是吧。” \"曾经……曾经曾经……\"谭涛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到了最后还是选择了微笑,“没事,反正都是曾经了。生活总要有新的开始,你说对吗?\" 我苦笑着没有回答。谭涛没有再说什么,转而低头走向了停车场。 回到家时,我爸正在兴奋地拿笔写着什么,走近一看,像是一篇演讲稿。 见我回来,爸爸兴奋地拉住了我的手,将那张涂抹多次的纸放到我手中:“小洁,你马上要结婚了,快看看我这婚礼演讲词写得怎么样了?不给你丢人吧?\" 第58章 诺言 \"……我这辈子有两个骄傲,一个是从警四十年,没办过一件冤假错案;另一个就是我大女儿季洁继承了我的衣钵,做的比我还出色……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洁长大了,要结婚了,我心里是既高兴又舍不得……杨震是个好孩子,小洁和他在一起我是放心的,希望他们俩在今后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读着读着,我不禁落下泪来,爸急忙递了纸巾,又连声道歉:“你看,我就说吧,我这个大老粗,哪懂这些舞文弄墨的事。写得不好是吧,没事,爸这就去改!” “不用了爸!\"我一把拉过他的手,“已经非常好了。你,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写这个了?“ “我看了日历,上面写着还有二十天你和杨震就要举行婚礼了,那我不得好好准备准备?“爸爸乐呵呵地将那张纸叠好,又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还拿着一本厚书压好,生怕窗户外的风将它刮走了。 我爸有在日历上标记重要日期的习惯,生病之后,他便更要依靠这些标记来帮助自己记忆,而那婚礼的日期,则是我和杨震未分手前定下的。 “快了快了;等你结了婚,我就再也没什么遗憾了,哪怕再也记不起来你们.....” “你别胡说!咱们好好治病,一定能好起来!你说过要给孙子讲你年轻时的英雄事迹的! 我背过他去,偷偷拭泪,却在那一刹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赋予我生命、伴随我成长的男人再也不像记忆中那般无坚不摧,他会衰老,会变得无助,会患得患失,他将最好的最珍贵的都留给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留下遗憾。 想明白这点后,我在后面的十分钟内,做出了一个令我一生都无比痛苦挣扎的决定。 我再次将谭涛约出来,在小区后面的人工湖边同他见了面。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他打着哈欠,笑着问我。 “有件事想同你说。”我咬住嘴唇,停顿了几秒,“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季洁,我当然是认真的!”他忐忑不安地看着我,哈欠的白雾升腾到镜片上,越晕越大,如同幽暗的夜里开出的一朵慌张的云。 我看着那片云,郑重对他讲:“那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越快越好,我也是认真的!” 谭涛在那一瞬间惊醒,整个人变得喜出望外、不可思议。 “我没听错,我没听错,对吧?……好像是在做梦一般,为什么突然答应我了,还突然提到了结婚?” “你很真诚,婚姻里需要这样的真诚;而且我,我爸一直希望我能早点结婚,我想趁着他还有记忆的时候,完成他的心愿。” 谭涛并没有在意这些,他高兴得像考试得了双百被全校通报表扬的小学生,拥有了天底下最纯粹最无畏的欢乐。 “好好,我陪你一起完成你爸,不,咱爸的心愿。季洁,我得谢谢你完成了我的心愿……” 我没有告诉他,除了这些之外,我选择结婚还是为了躲避杨震,有了新生活,或许我就会忘记他。这个秘密将深深埋入我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同我死亡之时一起烟消云散,谭涛永远不会知晓。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我低头问他。 “你说,我肯定答应!” “能不能,不要办婚礼?” “啊,为什么?披上婚纱不是每个女生梦寐以求的吗?”谭涛一脸惊讶,随后又笑笑,“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害怕人多的场合对不对?别担心,我找最好的策划团队,到时候咱们多彩排几次,肯定没问题。” “不是这个原因……\"人都是矛盾的,我既想开始全新的生活,又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反正就是,我很难适应这种热闹场合。” “这……\"谭涛非常犹豫,看得出来他对这场婚礼非常渴望;但是最后他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好,那就不办了,咱们选个海岛,直接新婚旅行去!” 那一刻我是感谢他的,尽管没有多少爱,但是我还是感激他对我无限的包容和付出。那一刻我就决定,要将之前的一切过往都放入忘却的通道,往后余生,我要同眼前这个男人认真生活。 要和谭涛结婚的消息,除了家人和那辛外,我只告诉了老郑。 “我坚决反对!“老郑在手机那头吼了起来,“你可想好了季洁,结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迈出这步后可就没退路了!\" “我知道的,我也从没想过回头。” “你可真狠心呐季洁。 屏幕那头沉默了半分钟,我隐约听到了打火机擦响的声音,老郑又抽烟了。 \"什么时候结?”他开口问。 “\"快的话一个月内。 “这么快? “嗯,拖来拖去也没意思。” “那明天我把份子钱寄给你。 “不用……\" “你收着,我从来不在这种地方抠门。” 我们都沉默了,到最后也不知道谁先放下了手机。 我开始积极准备着婚礼,两天之后,谭涛邀我去他家一趟,说他家人想见我一面。 既然已经决定结婚,便没什么可避讳的。谭涛工作繁忙,平时住在公司旁边的房子中,而他父母则常年居住在另一处。我精心挑选了礼物,第一次走进了那套位于郊区的豪华别墅。 别墅坐落在一处天然湛蓝的湖泽边,浑身漆成金色,远远看去,像朝阳在海面上冉冉升起,散落人间一地金光。 十年办案生涯中,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别墅,但是像这种规模的还是头一次见。那辛说的不错,这一看就是祖上就富裕的人家。 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但是刚一进门我就怕了。谭涛的爷爷奶奶、父母、姑姑伯伯和哥哥姐姐们,全都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沙发上。在我进门前,全家鸦雀无声。 “我家人比较多,你别介意。”谭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没事的。”我摇摇头,在他的引荐中微笑着挨个问候。 为了避免尴尬,进门后不久他爷爷便提出吃午餐,餐桌上所有人的座次都按照辈分排列井然有序,谭涛的哥哥姐姐只能坐在后面,而中间他那最有威望的爷爷,竟然十分自然地让谭涛直接坐他旁边,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孙子极其疼爱。 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压抑,所有人都在默默吃饭,鲜少有人开口说话。我也不清楚他们平时都是如此,还是唯独此次特殊。谭涛努力地营造话题缓解气氛,但是收获甚微。 “季.....季什么来着?”他妈妈突然开口问。 “阿姨,我叫季洁。”我赶忙放下汤勺回答。 “嗯,季洁,”他妈妈也放下碗筷,严肃地看向我,“听说,你不想办婚礼是吗?” 第59章 婚礼 “妈,这是我的主意,和季洁无关……”谭涛急忙解释。 “涛涛你别说话,你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他妈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谭涛挤挤眉毛,显得无可奈何。 “你和我们家涛涛成长环境相差挺大的,按理说你们俩不合适,但谁让涛涛喜欢你呢,我们当长辈的,也只能顺着孩子的心意来不是吗?今天我也不想说别的,但要告诉你一句话,我们这种家庭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懂事。” “懂事?\"我不禁在心中反问自己,自己什么时候不懂事了? “看来你还不太明白,那我就直说了吧。“他妈妈白了我一眼,喝了口汤,悠悠说道,“你以为婚礼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吗?错!这是好几个家族的事儿!就算你那边没什么重要亲属,我们这边也必须走完流程。一二百年的的人情积累,岂是说停就停的?更重要的是,涛涛的婚礼是彰显我们家实力的绝好机会,绝不能让别人误以为我们连这点排场都拿不出……” “行了文美,季洁刚来,你少说两句!”谭涛的爷爷突然开口,堵住了儿媳的嘴;而此时我的脸上已经尴尬得青白不分。换做以前,我定然会扭头就走,但是现在我竟然一声不吭地留了下来,这种转变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季洁啊,涛涛他妈的话不好听,但是却不无道理。你们做小辈的,不能太任性,得以大局为重。”爷爷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千金,这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我不得不再次做出选择。 为了不让场面更加难堪,我只能笑着道歉圆场;“爷爷,之前是我欠考虑,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吧。之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长辈多多指教。” “嗯,不错,上道儿了。”谭涛妈妈这才满意地继续去喝汤,而我则在和未来婆家的第一次交手中完全败下阵来,比起谁输谁赢,我更伤心自己在他们的心中的地位如此卑微。 吃完饭后,他家人送了我很多昂贵的礼物,我一一抱以微笑回应,但是内心对这些却没有半分兴趣。 几天之后,谭涛邀我去拍婚纱照。我们飞到了欧洲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城,这里天蓝山青,安静浪漫,处处散发着绵长缱绻的气息。谭涛来了这里多次,甚至还在这儿买了一幢别墅便于居住。 晚上去酒吧喝酒,恰好外面下起了小雨,钢琴师有感而发,应景地弹起了和雨有关的歌曲。 第三首歌旋律轻松愉悦,我听不懂英文歌词,但是却非常喜欢。周围开始有年轻的酒客跟着哼唱,唱着唱着,他们又像是失了魂一般惆怅。钢琴师沉浸在自己的歌声和音符里,浑然不觉周围异样。 “那姑娘怎么突然哭了?\"我看着旁边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姑娘问谭涛。 “是这首歌太扫兴了。”谭涛微微有些不悦,喝了威士忌道,“这歌名字叫《rhythm of the rain》,中文名《雨的旋律》。看似轻松,其实是首失恋的歌。歌词寓意不好,我去让他换掉。” 谭涛说到做到,整理衣服后走到钢琴师身旁,用一口流利标准的伦敦腔同他说着什么;钢琴师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一边弹一边同他争论。 我反而有些好奇,趁着谭涛离开的功夫,我搜出了这首歌的歌词。 “听着外面雨的旋律,它好像在说,我是个傻瓜。 希望大雨消失,让我在无望中哭泣,让我茕茕子立。 我唯一在意的姑娘已经离去,去追寻新的足迹。 可她不知,她离去之日,也带走了我的心。 …… 我的心流落远方,再无法陷入爱情。 …… 雨呀,难道你不能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请让阳光暖化她的心,请让雨滴滋润她的心,请让我们的爱情重新甜蜜。 …… 让我在无望中哭泣,让我茕茕子立。 听那雨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我终于明白了谭涛所说的“失恋之歌\"的含义,如果把歌词中的“她”换成“他”,简直就是我人生经历的写照。我理解了那个伤心的红头发姑娘,也不禁和她一样落下泪来。 “我们走吧,这地方氛围不好。”谭涛突然回来,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看样子是没和钢琴师谈拢。 “噢,走吧。” 我急忙擦干眼泪,好在酒吧里灯光昏暗,谭涛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他同我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中时,他借着酒意敲开了我的房门。 我完全没做好准备,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他。他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我好好休息。临走时,他朝我额上亲了一口,动作是那么亲密而自然。 我这才意识到,这一劫早晚要来,我躲不掉的。 我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谭涛,但目前来看还是徒劳。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排斥些什么,或许是对杨震的不舍和愧疚,或许是还不适应谭涛。 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不是杨震。 从欧洲回来后,婚礼很快被提上了日程。一个月内,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妥当,而在举行仪式的前一天,我和谭涛去领了结婚证,那一天也恰好是他35岁的生日,他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幸福的生日礼物。 从那一刻开始,不管我愿意与否,我都不得不走向了一个崭新的轨迹。 在全北京最贵的酒店,我迎接了女人一生中最神圣的时刻。谭涛的亲朋几乎占满了整个酒店大厅,而我的亲人则只来了一桌;我一直犹豫要不要给局里的同事发请帖,而那些请帖被锁在了柜子里,最后一张也没有发出。 我穿着高定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过洒满花瓣的地毯,和微笑迎接我的新郎对视。 谭涛的爷爷上台发言,他用骄傲的言语将孙子夸成了一朵花,话音刚落,礼堂掌声雷动。 轮到我爸讲话时,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我爸的状态时好时坏,神志清楚时,他惊讶我为何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我没有过多解释,只说和杨震性格不合,他大为惋惜;而当他记忆模糊时,他又非常高兴能见证我披上婚纱,也依然会把谭涛认作杨震。后来好不容易,他才熟悉了“谭涛”二字,终于不会再喊错了。 他为了这场婚礼,这一个月里每天都在改稿练习;他知道自己普通话说的不好,就将《新闻联播》听来听去;反复模仿;今天他站在台上,略微紧张地完成了演讲,然而讲话结束后,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我能感受到,谭涛的家人看不起我的父亲,尽管他是个荣誉满身的老警察,但是在他们眼中,这个身份似乎无足轻重,他们只讨论着我爸穿的西装不是高级定制,说话带着家乡口音,工作了一辈子却寒酸得连一套房的陪嫁都拿不出。 我自然是不高兴的,但是面对着几百人的现场,我不得不先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我下定决心在仪式结束后,和谭涛好好谈谈。 就当司仪准备进入下一环节时,一个身影突然闯进大厅落座。离得太远,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总觉得那人很像杨震的哥们钱明昊。 第60章 蜜月 前期回顾:父亲病情的加重成了压垮季洁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她主动找到谭涛,表示自己愿意结婚;谭涛欣喜若狂,两人随后见了家长,季洁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谭家人并不认可自己;婚礼上,季洁发现一个人酷似杨震的朋友钱明昊…… 我不敢胡思乱想,努力将自己沉浸切蛋糕的仪式中,然而到了敬酒环节,我和谭涛还是不可避免地来到宾客席。此时我却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酷似钱明昊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普通宾客在这个环节不会轻易离开,越是找不到人,我心中就越发不安。 烛光仪式开始前,我在那辛的陪同下回到化妆间换礼服,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那个背靠在窗口的熟悉背影。 ”昊子!“我惊讶极了,那辛同样目瞪口呆。 钱明昊双手插在裤兜,慢慢转过头来,冷着一张脸说:“好久不见了季洁。” 那辛看出情况不对劲,主动到门口帮我望风,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钱明昊两个人。 “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在你的婚礼上,你这婚结得可够快的啊!”他缓缓走向我,皮鞋落地的声音嗒嗒作响,连头发丝儿里都写满了嘲弄。 “你今天是代杨震来的吧?他,他,还好吗?”我低着头问。 “好?好得很!前女友火速嫁入豪门,他能不开心吗?”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啪”一声重重摔在了桌上,“这是他给你的贺礼!抱歉,我这里,一分没有!” 我知道他在怪我,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默默望着那个信封说:“替我谢谢他,也祝他和孙萌萌幸福。” “孙萌萌?什么孙萌萌?”昊子睁大了眼睛,反过来问我,“你胡说什么呢季洁?你自己移情别恋就算了,可别把阿震扯上!是,阿震住院时孙萌萌是来过,不过她是代表我们那届老同学来探望的,两人什么事都没有!” 那辛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忍不住了,从门口冲进来喊:“你才胡说呢,杨震出院那天,我亲自给他打过电话,接电话的就是那个姓孙的,她说话的语气分明和杨震好得很!” “出院那天?”昊子皱着眉,随后背过身去,“噢,想起来了,那天是我们一起送阿震回家。之后我陪他到楼下买东西,他手机落在屋里了,后来还是我帮忙结的账;孙萌萌早就听她爸的话和前夫复婚了,现在也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你可别给我们阿震泼脏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顿感天旋地转,头顶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瞬间被炸开了。 昊子正在气头上,依然对我十分不满:“季洁,阿震一直在等你,他那么傻,傻得坚信你能走出心魔,傻得坚信你们俩肯定能重新再一起;可是我们都没想到,你钓到了金龟婿,就这么突然地结了婚!”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是没有在局里发任何请帖,可你想不到吧,谭总的父亲和我父亲是至交,我和谭总也很熟悉,拿到请帖的那一刻我就呆了,我把新娘名字反反复复看了五遍,又亲自打电话去找老谭确认,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竟然要和老谭结婚了!\" \"昨晚阿震醉得不省人事,不省人事你懂吗?我认识他十五年了,他从来没喝成昨晚那样!季洁,你太无情了,你好狠的心!” 我捂着脑袋,一遍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并不在意昊子的指责,只是不相信我和杨震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结婚是我的选择,但是当初要不是误认为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绝不会这么早就走进一个没有他的婚姻。 “亲爱的,你换好了吗?”恍惚之间,谭涛走到门。看到昊子后,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如同老友般同他打起了招呼。 “明昊?稀客啊,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来不了呢!” “瞧你说的,你结婚我哪能不来……”吴子慌忙同他握手,尴尬笑道,“我在这儿是因为……噢,我和季洁的领导是好朋友,他今天去市局开会了,就托我来看看她。”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纰漏,谭涛自然而然地相信了。他热情地招呼着昊子去餐厅吃饭,昊子却以局里有事为由推辞离开,谭涛一定要亲自去送他。 我站在窗台前,看着他们俩在车前挥手告别,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 送完昊子,谭涛再次来到化妆间接我下楼,他一边扶着我的手一边喃喃自语:“我都快一年没见到明昊了!要说啊,他也是个怪人,好好的家族生意不做,非要去当警察,为这事当年他爸妈差点气病了,但是最终到底没扭过儿子……\" “当警察不好吗?\"我反问道。 “哎,我可没有瞧不起警察的意思,你们个个都是英雄;但是吧,这行太苦太累,挣得还少,对了季洁,要不过段时间你就辞职吧,卡你随便刷,我就是不想让你太辛苦……\" “我喜欢我的工作,\"我停下来望着他说,“况且,我不想乱花你的钱,我不想被别人指着鼻子说我嫁给你是为了钱。” 谭涛显然没想到我的态度会这么强硬,他停在楼梯上,表情有些尴尬,“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图钱,这也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你和那些虚荣的女孩不一样……算了,大喜的日子咱俩别吵架。给你讲个有趣的事儿,刚刚我送明昊时,发现他车里后座上还坐了一个男警察,应该是他下属。那人脸色通红,像是喝醉了酒,眼睛红通通的,一定是哭过……”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声:杨震来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不上楼来?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了吗? ”那警察肯定是做错什么事被明昊批评了……你说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怕事儿……季洁,你怎么了亲爱的?你怎么哭了?\" \"没事儿……\"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我赶紧昂头,让眼泪流回眼眶,抿嘴回道,“就是有些感慨,自己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缘分到了自然就结婚了,一点都不突然。”谭涛笑着望着我,自然而然将胳膊伸过来。我挽着他的手臂缓缓走下楼梯,像一个机器一样,对着麦克风说完了那套别人写好的答谢词。 第61章 漩涡 晚上九点,仪式结束,宾客散尽,这压抑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司机送我们来到机场,按照计划,我和谭涛将去美国一个海岛开启为期一周的蜜月之旅。 谭涛累了,刚上飞机就进入梦乡;而我却浑然没有睡意,此时此刻我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问题:当初是陈文静口口声声告诉我杨震有了“新人”,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真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向陈文静问个清楚。 飞机飞过太平洋,蔚蓝色的海天,平静如同时空停滞,然而我的心情却波澜起伏。当初我因为愧疚和误会选择离开,本以为这会给杨震带来好的结果,却没想到这反而将他推入更深层的苦痛,我怎么能不更加愧疚? 谭涛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也醒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刚一落地,我就去洗手间给陈文静打了电话。 “新婚甜蜜啊季姐!”她依旧是那么体贴的样子。 “谢谢,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当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杨震和孙萌萌快结婚了? “哎呀季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陈文静一惊,随后又笑了起来,“我当然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喽!“ ”可是杨震根本就没有和孙萌萌在一起的意思!” “噢,那我可能看错了吧。那天人多,看错了也正常。倒是你季姐,大婚之日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事?难不成你喜欢杨哥吗?别忘了,你可是已经结婚的人了!” 这下子轮到我愣在原处,是啊,我已经和另一个男人开启了新的生活,再过问杨震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我本能地去逃避这个话题,逃避谭涛,然而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真的逃不掉了: 谭涛只定了一个房间。 原来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结婚了.... 我已经是别人的新娘。 寒星点点,我在发抖中度过了那晚,谭涛笑着说我太紧张,我怎么能不紧张?我感受不到谭涛的温度,我心里始终在想另一个男人。 我这才悲哀地意识到,结婚并不能帮助我忘记,反而会让我更加怀念过往。婚姻是向现实妥协的产物,而爱情永远是爱情,婚姻和爱情,原来可以这么不一样。 小时候看爱情电影,会为里面至死不渝的爱情而感动流泪,而今自己经历了这么一遭,才知道那眼泪里根本没有什么感动,而是无尽的辛酸和遗憾。 我曾经想着,如果815那天,杨震意外去世,我会像一个大英雄一样将他永远藏在心底;而如今我发现我错了,无论他是生是死,他都给我的生命留下了太深的印记,就像我的姓名一样,我永远无法忘记。 枕头旁的男人还在沉睡,我起来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海上呼之欲出的金色日出,仿佛突然间记起了什么。 我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那个为爱执着的小美人鱼,吞下哑药、忍受疼痛化成人形,最终也没有等到她的王子。她伴随着海上的和风化成泡沫,飘向了另一个属于她的世界。我想,那个世界一定是无忧无忧的,她会忘掉尘世间的一切情爱,和她的家人们、姐妹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化成泡沫、我也想同她一起失去记忆,我愿从未遇到过我的王子。 至少,没有经历,就不会有痛苦。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大亮。谭涛亲自帮我做了早餐,他周身洋溢着幸福的光晕,和那初升的阳光一样。 公司里业务繁忙,即便是新婚第一天,谭涛也要远程开会。他去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恰怡给了我喘息的时机。 我在想,如果没有杨震,我会爱上谭涛吗?我对着沙滩发呆,想了许久也找不出答案;我只能告诉我自己,我不一定会多爱他,但我们俩的情况一定会比现在好。 我总觉得对不起谭涛,明明已经同他结婚,却无法从心底接受他,这对他太不公平;而看着他那甜蜜的模样,我又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他,因为一旦说出口,这又将是一个无法挽回的伤害。 如果我和杨震终究是有缘无分,那么为了不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我必须要尽量做好妻子的角色,要尽力去弥补对谭涛的愧疚。 我从手机上下了菜谱,努力开始学习做谭涛喜欢的三文鱼。他开心极了,少见地拍照发了朋友圈。 而不出十分钟,我就收到了钱明昊的微信语音:“季洁,亏你还能有心思秀恩爱,你知不知道昨晚阿震因为大醉去医院洗了胃,差点没命!我之前真是看错你了!\" 我又惊又急,急忙去问杨震怎么样了,然而马上我就发现,自己的消息无法发出,钱明昊已经将我拉黑了! 那一刻我真想冲进海水里,被海水淹没被海浪冲走!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焦急之下,我想起了老郑。老郑还算平静,他说杨震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没有大碍。 “我就在他病房外面,你要不要和他说话?”老郑问我。 “不了,我哪里还有资格....他没事就好。“我喏喏回道。 老郑没有多说什么,放下手机后,我反而更加心绪不宁。 没想到不出五分钟,老郑的电话就又打来了。 \"喂季洁,”他极其小声地在说,“刚刚我偷偷出门接电话,杨震那小子猜出来是你打的了,他说有话要对你讲。” 我顿时渗出了满手心的汗。杨震倒是很坦然,他接过电话,用一位兄长的语气同我轻声问候:“喂,那个……蜜月旅行顺利吧? “嗯。”我变得语无伦次。 “那,谭总他对你还好吧?\" “嗯……”我沉默了许久,才说出这一个“嗯”字。 “那就好,那就好……\"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不知道杨震此时作何感想,或许他同我一样,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你有你的苦衷,没必要道歉。”他依然是那么温柔,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对我笑道:“季洁,你要幸福;知道你早想做妈妈了,要早生贵子。 “杨震...\"我的眼泪再也压制不住,像窗外的海潮一样奔涌而来,我哽咽地握着手机,一边哭一边对他说,“杨震,找个好女人结婚吧;还有,你胃不好,今后别喝酒了。” ”好,我不喝了,再也不喝了。”他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轻,手机屏幕就像是一张纸,捅破了,依稀看见对面的无助和凄凉。 第62章 工作 “行了杨震,医生说了,你得好好休息!”老郑一把夺过来手机,对我们“训话”道,“都别聊了,再聊下去你们俩都得去医院。季洁,你去度你的假;杨震,你继续打点滴,各干各的事儿!” 我放下手机出神,没两分钟又再次收到了老郑的短信:季洁,事已至此,就和谭总好好过日子吧,杨震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则短信让我百感交集,杨震永远是理智的,他在努力接受现实,努力让自己放下,努力以一个朋友和兄长的身份继续同我相处,我知道这对于如今的我们,是最好的选择。而我也应该同他一样,在遗憾中学会生活。 前方蔚蓝无垠的海面风平浪静,而我也在海风的吹拂中沉思凝望,心情逐渐由不甘、愧疚、悔恨变为最终如海的平静。 我终于明白,无论我是否愿意,我都应该尝试着和谭涛好好相处。 我进房间找他,准备问他要不要一起来海边走走,可谭涛还在开会。 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我才知道谭涛的工作异常繁忙。之前在六组时,我时常以办公室为家,为了破案通宵达旦地查找线索;而谭涛的忙碌程度并不亚于我,金融市场瞬息万变,公司的大事小事也需要他处处操心,他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开会。虽说是来了海岛度假,可一周以来他看海景的时间却不超过3个小时,在飞机上休息的十三小时,是他这半年里最长的一次睡眠。 谭涛动不动就说抱歉,说没时间好好陪我,我从来都不介意。他对于这点非常欣慰,觉得我十分善解人意。但是我潜意识里知道,我并不需要他太多的陪伴。 周的蜜月在谭涛不断的开会和电话中结束了,我再次回局里上班,又不可避免地要面对陈文静。 “季姐,杨哥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他和那位孙小姐站在一起的,就以为他们是一对儿呢。 陈文静依然是那副无辜的模样,仿佛天底下什么事情都和她无关,仿佛几天前我对她的质问是在故意找茬。 我还摸不清楚她的话有几分真假,但是为了不暴露我和杨震的关系,我只能假装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过了不久,白组突然进来,说六组遇到一个涉黑大案,逮捕了十多个重要嫌疑人,审讯的人手不够,需要我和陈文静过去帮忙。 “你还真把警察当傻子啊!”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了丁箭的怒吼。组长都亲自上阵了,看来这帮人是不好对付。 “季姐,你来了!”见到我,丁箭、孟佳和周志斌急忙站起来让座。而丁箭脸上的惊喜随后被复杂替代,“季姐你结婚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前两天我们才刚知道……” “工作时间,别谈私事。”我“严厉”地堵住了他的嘴,其实是自己不想面对罢了。 “行行行,谈正事。\"丁箭叹了口气,拉我坐在椅子上,“你看看,这是对面坐着的宫飞的资料。除了一系列的斗殴案件外,我们还怀疑他杀了他老婆。” “\"什么?\"我大吃一惊。 “他老婆潘小园一年半前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奇怪的是,是10天后潘小园的哥哥报的案,而他这个做老公的像没事人一样。当时负责记录的同事说,根据小区监控录像显示,潘小园最后一次出现是上电梯回家,一小时后宫飞回家,再之后潘小园就没有出现过。” “你们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我都说了,那个贱人回家后就去找她的相好的了,我根本就没见到人!有什么事你们问她相好的去,和我有什么关系!”宫飞的情绪十分激动。 “那为什么监控没拍到她出门?\"我问。 “我们住10层,她相好的住13层,她走楼梯去的啊!老小区,楼梯里又没有监控!”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她都出去偷人了,这么一顶大绿帽子盖我头上,老子有病啊去关心她!” 宫飞信誓旦旦,我也一度陷入疑惑,难不成这件事真和他无关? 丁箭小声趴在我耳边说:“季姐,这小子口里潘小园相好的外号叫大熊,是13层的租客。之前同事也已经调查过了,证明大熊和潘小园只是同事关系,潘小园几次去13层找他也都是为了交付工作文件,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不正当关系。而且据他们说,小园失踪当天,大熊在公司加班,晚上10点才回来,他没有作案时间。” 这就奇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丁箭紧接着求我道:“季姐,我手头上还有三个案子、十几个人要盯,实在忙不过来了。宫飞一直是孟佳和大斌子在查,他们俩还是新人,经验不够,你多教教他们吧!\" “可是我已经调到预审处了,再查案不合适……” “哎呀季姐,你是六组的老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涉黑案上头就给了半个月的侦破期限,他的事情不结,整个案子都没法了结,算弟弟求你了!” “行行行,我算怕了你了。但说好了,我只负责远程指挥!\"我无奈一笑,丁箭见我答应,谢了又谢,转头又去别的案子里忙活了。 “你们俩去趟小区,再细细搜一下宫飞的家,做下血迹检测,看看是否有清洗过的血迹;另外将事发后半个月的监控全部调回来。” “明白!\"两个年轻人答应得毫不含糊,立刻开车前去小区调查。而我和陈文静则留下来继续审问宫飞身上背负的其他涉黑案。 “文静,做好笔录……文静,文静?” 喊了两遍她才答应,我一转头,发现文静正在拿着手机和朋友聊天,心思压根就没放在工作上。 “哦,结束啦季姐?\" \"什么结束了,是开始了!赶紧去做笔录!\"我对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颇有微词。 陈文静轻轻撅着嘴,不太情愿地打开电脑,慢吞吞敲着。 涉黑案是团伙作案,有的同伙早已将实情供出,这块证据充足,审问进展得很顺利。 第63章 风波 晚上临近八点,天色已暗,孟佳和大斌伴着星空回到局里,大汗淋漓。 “对不起季姐,我们俩把宫飞的房间又搜了一圈,但什么都没查到。”两人十分愧疚。 “不怪你们,时间过去太久了,况且潘小园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难查很正常。这样吧,你们俩先去看事发后的监控,主要盯宫飞的动向。” “行,我们俩继续,季姐你先回去吧。你刚结婚,得早点回家……”孟佳有些担心我,但是她不知道,这个“家”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 “是啊季姐,这儿也没我们什么事,我们还是先走吧。”文静也跟着说。 在轮流的劝说下,我终于被说服,再嘱咐他们有了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后,就开车回了谭涛家。 意外地是,刚一推开门,我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谭涛妈妈。 ”妈……\"我极其别扭地喊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和涛涛刚结婚,我这个做婆婆的不得来看看你们?”谭涛妈妈的言语之中,依然流露出碾压我数倍的优越感。 “那个什么……谭涛还没回来吗?\" “你自己老公回没回来你不知道?”她突然瞪着我看,“我们家涛涛事情多,你见过几次他能九点前下班的?男人忙事业是正事,但你这大晚上的才回家是什么意思?“ “我也在忙工作。” “预审处能有多少事儿?说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她更生气了。 \"有一个刑事案子需要紧急处理,我在帮同事的忙。” \"奇了怪了,人家为什么偏偏找你啊?” “我之前干了十年刑警,这方面经验多一点。” “一个局里那么多刑警不够用,偏偏要找你这个预审处的人去帮忙?说的你之前好像多了不起一样。” 我解释不清了,干脆闭了嘴。没想到我越是这样,谭涛妈妈就越认为我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没有点女人样子。”到最后我也是急了,回了句“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本来审讯了一天,已经是饥肠辘辘,然而和婆婆间的不愉快却害得我没有半点胃口。 我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其他事情,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杨震,听说他出院了,也不知道恢复的好不好…… 为了压制住自己这种可怕的念头,我开始把心思转移到案子上,不久后终于等到了孟佳的电话。 “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事发后半个月的监控都查了,没什么异常啊季姐。要说分尸,他起码要拿个袋子去装,可是宫飞连垃圾都是一周才扔一次,其他时间都是两手空空;事发时是夏天,尸体不可能在家放那么久,这不符合常理。 孟佳分析得头头是道,老郑说她是以警校第一名毕业的,果然这第一不是白叫的,这小姑娘未来可期。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我反反复复回忆着宫飞的话,忽然间,一句他说过的话闪现在脑海:“我们住10层,她相好的住13层,她走楼梯去的啊!老小区,楼梯里又没有监控!” 对了,楼梯! “孟佳,快!你和大斌子赶紧去查清楚,那个事发单元楼梯的出口通向哪里!” “楼梯?不应该和电梯一个出口,都通向单元门吗?” “这可不一定。”我摇头回道。 我在房间里焦急地等待消息,这种心情十分奇妙,好像那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六组,依然和家人们在一起战斗。 一个多小时后,孟佳兴奋地告诉我,他们再次去了现场,发现事发地16单元的楼梯还有一个出口通往楼顶,而这片楼的楼顶都是相连的,一旦爬上去,很容易到达18单元,而18单元紧靠着一个没有监控的狗洞。从狗洞出去后走约一公里,就是一个废弃工厂。 “宫飞极有可能在杀人后通过楼梯和狗洞转移尸体,最终转移到废工厂。不过季姐,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还是没有确凿证据。而且废弃工厂面积太大,就算想挖尸源也不好下手。” “别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虽然嘴上这么安慰他们,但我的心里也难免焦急,离开了六组那么久,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六组的事就是我的事。或许是因为记挂着六组,或许是不想再和婆婆共处一室,最终我决定,要亲自前往宫飞所在的小区查案。 谭涛妈妈自然不高兴,她总认为我是在找借口出去玩,用她的话说:“丈夫回家后都见不到人,完全没有半点女人样子”。我也懒得同她多做解释,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匆匆忙出了家门。 见我半夜赶来,孟佳和大斌子都十分惊讶。他们俩正在寒风中啃着面包,得知我还没吃晚饭,连忙分了我一袋。尽管吃的是路旁买的五块钱的果酱面包和两块钱的矿泉水,可是这却是我今天以来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 这是个位于郊区的老小区,环顾四周,基本都是正在建设的工地。 “东边这片楼盘是新开发的?“我望着不远处依然亮灯的工地问小区保安。 “没有,建了有快三年了,中间资金周转不过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还没建好。 “快三年了?!\"我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拉着孟佳大斌就往工地走。 果然不出所料,为了防止有人偷材料,工地上都设置了密集的监控,有一部分恰好能覆盖到对面小区楼顶。我们调出了事发当日的录像,在晚上十二点左右,能隐隐约约看到16单元楼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好像拖了个什么东西,行动十分缓慢。尽管只是一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黑影,也足够令我们三人欣喜不已。 我们连夜开车回到局里,让技术处的人将画面清晰化处理。 等待录像结果时,谭涛打来了电话。我简单向他解释了两句,他并没有说什么,只让我注意休息。多年的职业敏感度,让我意识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早上八点左右,终于等到了录像处理结果。因为隔了四五百米,就算用最先进的技术也没办法看清那个人的具体样貌,我们只能从体型判断,那个人出现在楼顶的人,就是宫飞! 我们准备立刻提审宫飞。刚坐到审讯室,谭涛再次打来电话,问我忙完后能不能抽空回家一趟。 “季姐,你先走吧,这儿还有我们呢。你一宿没回去,姐夫肯定等急了。\"孟佳就坐在我旁边,自然听到了谭涛的话。 “是啊季姐,你刚结婚,就别陪我们了!”大斌子也跟着说。 想到现在已经是证据充分,审讯应该不成问题,我这才勉强答应。 回到家后,谭涛罕见地还没去上班。我和他打了个招呼,正想上楼去睡觉,他却突然喊住我说:“季洁,要不我们先聊聊。” 第64章 话题 “聊聊?聊什么啊?”我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就,就……\"谭涛转过身去,不敢直视我,“我妈说你在外面玩得太疯,但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玩得太疯?!\"我猛然一愣,随后又对他解释道,“昨晚我是和孟佳他们待在一起,有一桩命案要破。这些我电话里都告诉你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你……” “那我们还需要聊什么呢?“我十分不解。 “就是……今后能不能别再夜不归宿了……季洁,家里不缺钱,不需要你这么没日没夜的拼命。再说你也不再重案组了,何苦要给自己找罪受呢?这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家多么苛待你……”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也不是什么苛不苛待的事儿!”我立刻急了,“那是六组,是我之前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那些人是我的战友啊!战友遇到困难,我当然要帮他们一把!而且那么恶劣的一起命案,无论是谁在忙,只要需要我帮忙,我都不可能撒手不管!\" “是,你说的没错,但能不能适当提供帮助?” “孟佳和大斌刚毕业不久,有些事情没办法亲自上手,我在旁边,他们会进步得更快。” 谭涛欲言又止,待沉默了几秒后,他的态度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可毕竟你自己也是有家的人,我们才刚结婚,需要时间彼此了解。我已经决定将今后那些酒局饭局能推就推,尽量早点回家陪你,咱们多点时间过二人世界,我也希望你能多点时间留给我;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晚上看不着你,我特别担心,一宿都没敢睡……\" “你是因为这个?”我再次一愣,万万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么柔软的话来。 一时间我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谭涛为这个家庭努力付出的样子,我真的会感到自责愧疚。他说得没错,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儿,既然已经选择结婚,就不能过于自我。我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作为一个妻子,自己究竟做的合不合格? “谢谢你的关心谭涛,我会尽力平衡工作和家庭的。”我苦笑着看着他。我明白,在说出口的这一刻,我已经学会了向生活妥协。 谭涛欣慰地看着我微笑:“别老这么客气,显得生分!不说了,熬了这么一宿,赶紧去休息!我把会议调到线上了,今天一天都在家里陪你!” 我勉强点着头,心烦意乱地走进卧室。枕头和被子是那么贴肤舒适,可我就是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哄哄的,惦记着没了结的案子,又焦虑着自己的婚姻,还要担心我爸今天的状态……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结束。 从八点到下午一点,我足足躺了五个小时。刚过一点,手机忽然响起,我点开一看,是孟佳。 “怎么了孟儿?”我一骨碌爬起来。 “季姐,审了五个小时了,可宫飞咬死都不承认那录像里的人就是他!这录像看不清脸,我们有点压不住他……” 孟佳急得不行,我赶忙安慰:“你和大斌子沉住气,记住不能慌!让大斌子继续审,你再去技术室找他们想办法!” “好,我这就去!\" “等会儿,记得再去问问宫飞那帮被关进来的哥们儿,他们为了减刑,保不齐会说出些什么来,要不你等等我……” 我知道这帮家伙都是老油条,常年和警察打交道,难对付得狠,孟佳和大斌两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一把套上外套,准备朝外走,然而刚走到门口,我就看到了谭涛站在桌子旁,正聚精会神地开着一瓶红酒。 我记得这瓶酒一直摆在他的书房办公桌上,而他也习惯于把最珍视的东西放在眼前。虽然不了解这瓶酒的牌子和价格,但是我也能明白这是他的宝贝,他现在愿意与我共享这份珍藏。 想到这儿,我的脚像是被铁链拴住,再也迈不动了。 我顿了顿,对孟佳回道:“孟儿,遇到什么难事了及时来问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儿,我就不过去了。” “好的季姐,真的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 “别这么说,没帮你们,我才良心不安呢。” 孟佳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却知道,这话是我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心境。 谭涛正要将酒倒上,一转身怡好看到了走出卧室的我,他冲我微微一笑,热情地招呼说:“醒了?快来吃饭!” “这么多菜?\"我看着满满一桌的菜,心中却越发感到慌张。 “是我和阿姨一起做的,我也就帮忙打打下手而已。” 谭涛热爱美食,却鲜少亲自下厨,蜜月期间的为我做的早餐和这次的大餐,于他而言已是破例。 一个天天做饭的人为你做饭不稀奇,但一个不喜欢下厨的人却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为你精心准备一顿餐,哪怕这顿餐并不完美,也足够令人感动。 我闷头吃着饭,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谭涛试图找些话题聊天,他从红酒的历史谈到了他的酿酒的朋友,又从朋友谈到了法国庄园,接着又聊起了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走完了大部分人奋斗一辈子也无法到达的终点,他自小上国际学校,环球旅行,身旁的接触的人非富即贵,毕业后不愿意继承家业,父亲便给他投资了自己的公司,他这一路顺风顺水,没经历什么过什么坎坷,永远以温和的眼光看待世界。 而我则完完全全不同,我自幼失去母亲,和父亲妹妹相依为命,儿时全靠父亲一人微薄的工资支持家庭,从小就知道“艰难“两个字怎么写。高考后去了警校,毕业后去了重案组,生活几乎全被工作填满,闲下来的时间寥寥无几,更没有他这般多姿多彩的经历。在工作中,我见过了太多人间黑暗面,因而自然会对周围的人和事抱有警惕心,这和他截然不同。 我感受到了我和谭涛之间巨大的鸿沟,但也明白他讲这些并没有炫耀优越感的意思,他只是想在我们之间建立一个可以了解彼此的话题桥梁。然而很遗憾,我没办法参与到他的过往里,并且预感到未来也无法融合,我能做的只有抱以微笑,洗耳恭听。 第65章 失误 许久之后,谭涛似乎意识到了一直都是他在讲,便转头问我是否有什么有趣的经历。这着实为难我了,一个刑警,天天和罪犯打交道,哪里能和“有趣”两个字沾上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竟是几年前黄涛、大曾和白羚三人扮成广东老板去“买\"虎皮的事儿,我简单地把故事说给谭涛听,他哈哈大笑,直夸这俩年轻人机智勇敢。 “他们俩现在肯定早就是六组的顶梁柱了!”谭涛抿了一口红酒笑道。 我顿时安静下来,心里默默想着:如果白羚不死,黄涛不走,他们俩可不就是顶梁柱吗? “算了,聊些别的吧。“我抱歉地摇摇头,不愿意再谈起这个话题。为什么好不容易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最后的结果却还这么悲伤?是我不配拥有美好的记忆吗? 谭涛又断断续续聊了些别的,但我的心又漂浮到了白羚那里,又回到了往昔,他后来的话,我并没有听清楚多少。我也并不想把这种痛苦的情绪传递到他身上,谭涛是个快乐且幸福的人,他不应该被悲伤笼罩。 在家休整了一天,次日一早匆匆来到局里,才发现这宫飞的案子已经结了。 “季姐,你神了!宫飞还是嘴硬,但我们按你说的提审了宫飞的‘狐朋狗友’,这才知道他在外头有一个秘密情人叫阿雁。阿雁胆儿小,没几分钟就全撂了。她说宫飞曾经说过,他家那个黄脸婆不给他钱,两人总因为这事儿吵架;宫飞还有一次喝醉后说,要杀了他老婆解恨。出事之后第二天,宫飞去找阿雁,带着她大吃了一顿,还买了不少名牌衣服化妆品。阿雁问他钱哪儿来的,他说是自己家的钱,让她甭管。”孟佳刚见了我,就迫不及待地“汇报成果”。 “消费时的监控录像还在吗?“我急忙问。 “都在,我们已经去商场查过了,阿雁旁边的男的就是宫飞本人,而且当天他刷的卡是他老婆潘小园的。据小园的哥哥说,妹妹平时在幼儿园上班,工资不多,又知道自己家男人不是个东西,因此向来都是把卡管得死死的,从来不给宫飞碰一下。这么一来,宫飞那几天里的行为就十分可疑了。” “是,我们又连夜审问了宫飞,他看到这些证据后才哑口无言。材料我们已经上交法制处了,这案子可以结案啦!\"大斌凑上来,打着哈欠,又一脸骄傲。 “可以啊你们,这速度都能出师了!“我竖了个大拇指,真孺子可教也。 宫飞的案子结束后,我终于能安心回到预审处。然而刚放下包就发现,组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人。 “陈文静呢,她今天没来吗?“我问旁边的实习生道。 “哦,文静姐昨晚帮六组审了一夜的案子,今天一早就回家补交了。” “她帮忙审的人?”我感到不可思议,但是随后又觉得欣慰,这孩子终于上道了。 下午五点,我结束手头的工作正准备回家,却没想到突然接到了大斌的电话。 “喂季姐,你现在有空吗?”他语气又恳切又着急。 “刚忙完,怎么了?” “那个什么……宫飞的案子被驳回来了……我和孟佳刚从法制处回来,受了杨处长好一阵教育。我们实在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了……\" “被驳回来了?!不是证据链和口供都板上钉钉了吗?”我急得站了起来,对他喊道,“你们别急,我这就过去!” 组里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孟佳和大斌坐在桌子上发呆。大斌见我来了,悄悄把我拉出门外,避开人群小声讲:“季姐,我倒没什么,我皮厚,别说挨训了,挨打都不怕!可孟佳不一样,人家从小就是好学生,从来没被老师说过,今儿乍挨了杨处的训,心里肯定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杨震在故意找茬?” “不是不是,和杨处也没什么关系,”大斌的声音更低了,“其实昨天本来是我和孟佳在审,可潘小园哥哥的情绪一直不好,总不肯配合我们,孟佳为了尽早结案,中途就过去开导他哥哥了,我就临时喊了陈文静来帮忙审问。我主审,陈文静做记录,本来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没想到她太粗心了,接连省略了好几个关键点,还打错了很多字,事后写的还是孟佳的名字……也怪我太相信她了,没检查就交上去了,这不杨处还以为这笔录是孟佳做的么,说什么她这样子根本不适合当警察,大一学生都写得比她好……反正话有点重吧,这可把孟佳伤得不轻……” “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电话就去找陈文静,可没想到她的手机始终打不通,根本没办法联系到;我无奈,只得先转去安慰孟佳。 “你和杨震解释了吗?”我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问。 孟佳摇摇头:“没什么可解释的,我接受批评,等会就写检讨。” “那不行,这锅不能你们来背!你们俩跟我走!” 我拉着他们去了监控室,调取了昨晚审讯的录像,又带着他们敲响了法制处的门。 果不其然,杨震还在加班,见到我们三个进来,他显然吃了一惊。 或许是被怒气燃烧了全身,那一刻我竟然忘了我和杨震之间的全部感情纠葛,真真正正将他当成了一个“不近人情”的领导,正义凛然地替孟佳和大斌说话。 杨震的眉头越来越紧,一直盯着录像在看。待录像结束后,他思考了一小会儿,又动动嘴说:“好吧,是我错了,我收回之前说的话。孟佳,你是个负责任的好警察,大斌也一样。” “杨处,我从来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这些都不重要了。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这是我一向的原则。”杨震微微笑道。 \"难怪他们都服您呢杨处,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我们的荣幸!“大斌嘴上像抹蜜一样,我不禁笑了出声。 “行了,少拍马屁。你们俩好好在六组工作,这个集体值得你们去付出,记住别给六组丢脸!”杨震走过去拍了拍大斌的肩,“至于陈文静的事,我会亲自找预审处的白组长说清楚的。该怎么做,相信他心里有数。” 事情结束,孟佳和大斌道了谢,我们三人正准备离开,没想到刚转过身,就听到杨震在后面喊了声:“哎季洁,你留一下。” (现在更新章数不定,现在要复习考试) 第66章 师傅 前情回顾:季洁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妻子的责任,尽管不爱谭涛,但她仍旧决心好好经营婚姻;杀人案成功告破,但孟佳却因为陈文静的工作纰漏挨了杨震的训,季洁心疼孟佳和大斌,拉着他们俩去找杨震讨要说法…… 孟佳和大斌知趣偷笑,赶紧往门外溜。那一刻我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刚才的杨震是领导,现在的杨震则回归了记忆,回到了那个和我携手走过不平凡岁月、又阴差阳错失去的爱人。 “总想着把新婚礼物送你,可是一直没机会。”他略微尴尬地笑笑,接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红色纸盒。 我愣住了,站定了好久,就是不敢伸出手去接。 “拿着吧,算前六组的同事送的。”他像轻风一样走来,把盒子轻轻塞到了我手里。 我就呆呆地握着那个盒子,也不说话,也不敢看他。 \"你瞧你,刚刚还像个扛大刀的梁山好汉,那气势汹汹的劲儿换哪个领导都得吓一跳,这会儿倒不说话了。”杨震神情如常,仿佛往事已如烟飘散,现如今云淡风轻。 “谢谢。”我低着头,用小声得不能再小声的语气回答。 “那个啥,今后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毕竟咱们同在六组待过,有交情!不过,徇私枉法的事情我可不干啊!” ”呸,谁找你干徇私枉法的事儿!“我瞪了他一眼,随后忍不住嘴角上扬,他这贫嘴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我们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开始缓和,或许这也是杨震的良苦用心。 法制处太忙,没几分钟就有同事来送材料,我不方便久留,便匆匆离开。 来到座位上,我忍不住将那个大红色纸盒小心翼翼拆开。 包装很用心,最里面是两个泥塑,一个老爷爷和一个老奶奶在秋千上说笑,他们皱纹深深,周身却洋溢着幸福。 我顿时落下泪来,我理解了杨震的用心,他是真心希望我好。我感谢他,可又觉得这其中包含了无尽心酸和遗憾。 “季姐,怎么样啊?“大斌和孟佳突然敲门,慌乱中我赶紧把泥塑匆匆收起。 “什么怎么样?”我强装镇定地反问他们。 \"哎呀你还问什么,这不明摆着的么,你看这包装袋,一猜就知道是杨处送的礼物。”孟佳指着地上的包装袋,小声对大斌嘀咕。 “你们俩怎么这么八卦?”我装作生气的样子叉着腰,“没错,就是前同事兼现任领导送的。别磨叽,赶紧干活儿去!” “我们俩就是来找陈文静的,她还是不接电话。大斌拉过我说。 “是啊季姐,按照规定这问询记录还得陈文静自己改,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她那边什么情况。 “这丫头怎么回事?“我也有些急了,打电话还是不通后,又去问白组。白组倒是给出了答案:他已经通知过本人了,但是陈文静自从知道自己要受处罚后就玩起了消失,白组也联系不上她。 等了整整一个晚上,陈文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次日一早,白组在打了三次电话均无果后,拧紧了眉头,随后一把拿上车钥匙:“我去她家亲自找她。 我太了解白组的冷脾气了,这俩人撞到一起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我怕出事,便提出要跟着他的车一起去。 奇怪的是,白组对此百般推脱,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奇怪,越是想一探究竟。最后我和他说,一个男警察单独去女同事家不方便,他这才松了口。 之前我对陈文静的生活了解不多,今天才知道她家也在警察大院里,倒不是局里给她新分的房子,而是她父亲退休前就是另一个分局的警察,她和父母住在一起。 一个五六十岁、精神不错的男人给我们开了门,令我没想到的是,白组见了他,先亲亲热热地喊了声“陈哥”。 “进来吧。\"那位“陈哥\"脸色凝重地邀请我们俩去屋里坐,白组随后开始同他寒暄,从他们隐隐约约的话语中,我才意识到,这位“陈哥”竟是白组刚入职时的师傅! 这下局势变得更难了,我也突然明白了为何白组不想让我跟来。我暗自思忖:有了这层关系,孟佳还能得到公道吗? “我这也是难办……陈哥,您知道的,文静她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陈哥一动不动地盯着白组看:“这孩子才刚毕业,分不清轻重;要我说这件事可大可小,你该明白一个''记过’处分意味着什么,文静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白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过了一阵。他告诉我,“季洁,你先出去等我。” 我当然不愿意这时候出去,白组见我不走,又用命令式的语气喊了声:“出去,听到没有!” 碍于他组长的权威,我不得不怀着怨气站到门,他们一定是在商量着怎么保全陈文静,怎么让孟佳背锅,我不禁开始为孟佳和大斌着急,如果这次处分落到他们俩头上,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 等了十几分钟,我竟然远远看到了陈文静挎着包慢悠悠地向大门走来! “季姐,您怎么在这儿?”她看到我后先一愣,随后仍和之前一样笑着向我打招呼。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到处都联系不到你?\" “去和男朋友看电影了啊,哦,手机恰好没电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有心思去看电影?\"我真为她这份“淡定”感到不可思议。 “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去看电影的啊!本来我就是去帮忙的,只罚我一个人,我不服气! “入职时的工作守则怎么说的,谁记录谁负责;而且咱们是预审,本来就有职责去审讯犯人,根本算不上是帮忙。 “季姐,您是我师傅,可您这胳膊肘怎么老是往外拐啊!照您这么说,全是我的错呗?那要不这样,您和领导说说,告诉他们这次处分我认了,但是我业务能力不行,审不了人,以后就别给我派活了!“陈文静一脸不满。 “这是什么话?”我正要去和她讲道理,那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开,陈文静的父亲和白组走出来了。 “我们回去吧。\"白组走向我说。 “解决了?\"我十分惊讶。 ”你别管!\"白组一脸恼火,“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要多讲!” 我大概已经猜出了结局,无权无势的孟佳,注定要成为这次斗争的牺牲品。 第67章 闹场 “季洁,你和法制处的杨处长挺熟的对吧?听说他这个人很不好说话?”在回局的路上,白组突然问我。 我第一反应是他要通过我的关系去说服杨震,给陈文静\"开小灶”。 “不熟,我们俩之前就是普通同事!\"我把头往后一扭,假装睡觉,不去理睬。白组见我这样,也没有追问,转而沉着脸慢慢开车。 回到局里,孟佳和大斌还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见我们回来,急忙围上来问:“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不过还不如没找到呢!“我故意讲话讲得很大声,又回头瞪了一眼白组。 白组依然沉着脸,抬头看了眼表后说;“孟佳大斌,你们跟我去趟法制处;季洁,你要是想来也过来吧。” 我倒是想看看他是怎么在众人面前粉饰事实的,这场戏,我当然要去看。 杨震的办公室人来人往,等了快二十分钟我们才进去。或许他早就猜到我们会来,并没有惊讶,只是目光又不自觉地聚集在了我身上,然后又刹那间回避。 尽管只有短短一秒,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因为我同样也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他,然后又几乎在同一时间仓惶回避。 “白组长,你们这是为陈文静的事情来的?“杨震又恢复了办公时的严肃神态。 “是,我去了趟她家,见到了她父亲……\"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组故意隐去了我和他同去的事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文静的父亲也是位老警察,之前在另一个分局工作,前两年刚刚退休。” “不光如此,他还是我的亲师傅。最开始工作时,就是陈哥手把手教我入门的。” 我震惊于白组将这层关系坦白说出,其他几人更是无比惊讶。 杨震喝了口水,迅速冷静下来:“那你这次是想,报答你师傅的恩情?“ “不是杨处,您误会我了。“白组依然面色冷峻,“我是想说,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坚决执行,没有任何意见” 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不苟言笑、又和陈父秘密商议了半个小时事情的白子云? ”好,那就还是按原来的决定执行吧,陈文静记过一次,孟佳大斌在短期内破获命案,通报表扬。也不用太担心,陈文静才刚毕业,今后的路还长呢。”杨震笑着说。 事情竟然就这么顺利解决了?简直不可思议! 在回预审处的路上,我一直在喃喃自语:“真想不到。” “想不到?\"白组站定看向我。 “想不到你还能这么公正无私,之前真是对你缺乏了解。”我对他笑道。 \"在你眼里我什么样?压迫下属的严厉领导?”白组竟然罕见地笑了,“我得先当警察,再当徒弟,这个道理我白某人懂。”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可你这么做,你师傅那边怎么交代?\" “晚上我亲自买礼物,亲自去他家道歉。这种低三下四的事儿,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干。”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将那张脸迅速调整成冷如冰山的模样,迈着不容侵犯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按理说事情就此了结了,但之后的整整一天里,陈文静一直没来上班。我问白组陈家那边什么情况,他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警局大门,就看到一群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怎么了这是?\"我拉住一个同事问。 “哎呀季姐,你快去六组看看吧,有人来闹事了!” \"又遇到什么难缠的案子了吗?”这种事在之前也发生过,我反而没有太惊讶,然而到了六组门口掰开人群一看,天呐,眼前哪里是什么案子里的人,分明是陈文静和孟佳!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陈文静对着孟佳大喊,\"从上学起你就不喜欢我,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所以才故意摆出这么一道来整我?现在我被记了过,前途毁了,你终于满意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故意设局陷害你了?”孟佳被问得莫名其妙。 “要不是你喊我来帮忙,能出这么大的事儿?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别瞎说文静,“我一把将她拉过来,“所有的笔录都是你自己写的,碍着人孟佳什么事儿?再说你还违反规定签的是孟佳的名字!” “孟佳明知我刚来不久,还喊我去写笔录,这就是让我故意难堪!” “刚来不久?都入职五个月了你说刚来不久?”不知何时白组出现在了我身后,他厉声反驳道,\"怎么做笔录,在警校里就该学会!而且因为你父亲的恩情,我还特地让经验最丰富的季洁带你,你到头来不肯学、学不会,倒怪到别人身上了?” “白组长,你还敢提什么我爸的恩情?亏你说得出口!我爸才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徒弟呢!你送来的那些礼物,我全扔了!我们家不稀罕!” “你可真是教不透!“白组气得满脸通红,丁箭见他已经不冷静了,赶紧将他拉出去,而我则上前试图阻止陈文静继续胡闹。 “还有你季姐,你别拉我!天下就没有你这么当师傅的,你是在压榨,在剥削!你没看出来我根本就不想这么忙吗,你还让我做这么多活儿,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难怪老大不小了,才刚刚嫁出去!” “你太过分了文静!\"我忍不住大喊。 “我说得不对吗季姐?你真以为你和杨处长的事儿我不知道?告诉你吧,刚来的时候我就听说了,杨处出院时,我主动申请去接他,回来后又告诉你他和那位孙小姐很亲密,就是想故意气你!谁让你平时管我这么严,我爸妈从来都没说过我,你凭什么老说我啊!”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聚在一起议论。我万万没想到她能把我和杨震的事情捅出来,还没来得及愤怒,就听到后面有人喊:“赵局来了!\" “大老远都听到了,真不像话!\"赵副局长黑着一张脸怒斥道,“季洁教你,是想让你进步更快,我们局不欢迎混日子的人,何况以你现在的水平,连个“混”字都谈不上。” “本来杨震只是给了你一个记过处分,还指望着你能够反思自己、好好改进,现在经过你这么一闹,停职都不为过!” “不需要您操心了,这破工作我还不稀罕干了!\"陈文静拿起背包,扭头冲出人群,立马失去了踪迹。 “都散了散了,赶紧上班去!工作都做完了是吧,整天就知道瞎凑热闹!\"赵局朝人群吼了一嗓子,驱散了再次恢复热闹的人群。 而我站在原处,双腿像灌铅一样走不动路,别的倒是无所谓,但是陈文静刚刚那番胡闹,使我和杨震的过往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眼底。 如今我已经结婚,而这件事就像是炸弹一样,不知道会炸出什么连环反应,我好害怕这会影响杨震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第68章 余波 前情回顾:杨震帮孟佳主持了公道,但陈文静却在此时玩起了失踪。白组长和季洁找到陈家,季洁这才发现陈文静的父亲是白组的师傅。好在白组没有偏袒陈文静,坚持秉公处理。没想到陈文静却不服处理结果,在局里大闹了一场,并且将季洁和杨震的过往当着众人的面抖搂出来…… 看热闹的人群散尽,白组和我回到了预审处。虽说是恢复了平常,可工作时、吃饭时,我似乎总能感觉到大家的眼光都在朝我汇聚,而我似乎也知道他们正在议论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杨震,陈文静的事情也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我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平时我真的对她太严厉了?我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她从始至终都不适合这份工作? 正为这两件事烦心时,我又陆续收到了其他局里朋友的微信。他们有的替我打抱不平,有的来求证闹事的真假,更有几个人询问我和杨震的八卦,我一边惊讶于这件事的传播速度,一边通通以一句“没什么事“糊弄了过去。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外面,究竟还会发酵到什么程度,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真的不敢想。 很快,白组被局里领导叫去谈话,一小时后出来后能看出来心情不佳。和自己的亲师傅翻脸,被下属连累,被上司训斥,恐怕还会连累到将来的前程,他算是这场风波里最倒霉的人了。 本以为白组会把批评转移到我头上,然而他的举动却再次令我意外,他除了脸色不太好看外,其余一切如常,除了工作交代外更是没有多说一个字。不得不承认,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让我对这个铁面冷酷的男人有了新的看法。 傍晚下班时,我因为避讳同事八卦的目光,便磨磨蹭蹭拖到了七点半才走。 我避开人群,拎起包疾步快走,当到停车场准备打开车门时,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了声“季洁!” 这声音早已深深烙刻在了我心里,果不其然,正是杨震! “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且惊喜地看着他。 “知道你肯定没走,特地在这儿等你的。”他把手放到裤兜里说。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每当他有重要的事却难以开口时,他就会低下头,将手插进兜里,用这种方式去回避思考。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我不服气地反问道。 “你这人心思重,陈文静说的话你一时半会肯定想不开,我太了解你了,……”讲到这里,他似乎感到了不合适,便忽然止住,冲我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说,咱俩毕竟做过一年多的同事,我知道你什么脾气。” “我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我故作逞强。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劝你一句,陈文静埋怨你的事别放在心上,凡是为徒弟好的师傅都会这么去做,你没错,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至于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是脸皮厚……”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杨震总有让我化悲痛为欢乐的能力。 他句句话都说到了我心坎上,是这世界上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人。虽然和他分开这么久了,可他一开口,我便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立刻回来了,有的时候人就是会不由自主地这种了解和理解所吸引。 此时此刻,我当然知道拥有这种思想有多可怕,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我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我不急,倒是你得赶紧回家。“杨震对我笑笑,又指着车尾处靠近车灯的地方说,“你这粗心大意的毛病一点也没改,瞧瞧,后面又不知道在哪儿蹭的刮痕。” “就你细心,行了吧!”我假意生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准备离开。 然而就当我准备出库时,车镜中忽然倒映出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我心中一惊,猛地一踩刹车,然后拉开车门,不由自主喊了声“谭涛!” 车旁的男人听到喊声后也快步向我走来,那人就是谭涛! “你怎么进来的?“我异常惊诧。 “我和保安说要来找你,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谭涛摘下帽子,以笔挺的身姿走向杨震,像见某个大客户般礼貌地伸出手去,而后冷着脸说:“你好,我是季洁的老公谭涛。 “你好,法制处杨震。”杨震同他握手,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久仰杨处长大名!感谢你平时对我们家季洁的照顾,今后有空去家里吃个饭。”谭涛特别把“我们家季洁”五个字加重了读音,他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奇怪,杨震也置之一笑,点头回道:“一定一定。” “行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吧。”我得赶紧从这尴尬的气氛中逃离,便用这句话硬生生结束了他们间的对话。 “我也得回去加会儿班,回见了谭总。”杨震冲谭涛点点头,然后装作一副平常的样子转身,渐渐消失在我们二人的视野之内。为了避嫌,我没敢再去看他。 “要不你车放这儿,我开车带你回去。”谭涛止住了我要拿车钥匙的手。 “那你明天还得开车送我过来,这多麻烦;再说我们俩上班的地方又不顺路,算了吧。\"我照直和他说。 “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的。” 见他如此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而坐上了他的车。 谭涛有专门的司机,平时极少自己开车。然而这次车里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更让我觉得他此行来局里的目的有些奇怪。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啊?你不是总说,不放心员工自己在办公室吗?\"我绕着弯问他。 “比起员工,我更放心不下你。” “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笑着反问道。 \"有朋友告诉我,今天北京城几乎所有的警局都在传一件事情,有个警察去单位闹事,牵扯到了很多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没错,那警察是我徒弟,不,准确的说是前徒弟。” 谭涛差点踩了刹车,他震惊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迅速把车速放缓:“听说那个警察还说,她师傅和某位领导秘密在一起很久了,结婚后也没断过……” ”胡说八道!陈文静这就是在污蔑!“我气急了,大喊了声,“停车!” 谭涛显然被我吓了一跳,赶紧将车停在了路!边。我拧开一瓶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吞下,又拉开门用最大的力气将瓶子扔进了附近垃圾桶。 第69章 隔阂 我回到车里,一把关上车门,对谭涛郑重说道:“我和杨震之前是好过,不过我们俩早就分手了,这些你都知道啊! “我是知道杨震是你前男友,可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分手?\"他低下头去,不敢问却又壮着胆子问我。 “发现彼此不合适,就分开了。”我不耐烦地回答。 “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抱歉,我不想说。这些都是过往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提。 倒不是我想故意隐瞒什么,而是815的这段经历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痛,没有人愿意揭开伤疤,我也没有勇气再去回忆从前。 “季洁,我觉得我们俩之间不够坦诚;或许也可以说,你对我不够信任。”谭涛注视着我说。 不够信任? 我哑然失色。这句话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差点忘了,我和谭涛已经是夫妻,夫妻间最基本难道不就是信任吗? 我开始回归现实,开始尝试着去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发现自己没办法将815坦然说出。 “是一个案子。一个案子让原来的六组分崩离析,我和杨震也就分开了。抱歉,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了。” 谭涛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再逼我。他抿住嘴,沉默一阵后突然问道:“那你们俩今天在停车场……\" “杨震也是为陈文静的事情来的,算是公务了。他现在是法制处处长,我是一个最普通的预审员,除了工作外,我们能有什么交集?!\" “你心里还有他吗?”他紧接着问我。 这个问题一下子戳中了我的痛点,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将车窗开到最大,试图让晚风狠狠拍醒自己,我真想立刻从车窗跳下去,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再也不用思考这种问题。 “我都和你结婚了,你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我只能这么“狡辩”说。 谭涛不说话了,他拉开车门,走出去默默抽了支烟。 二十分钟后他才回来,满身都是烟味。 “知道你不喜欢烟味,可刚刚没忍住,对不起。” \"没事,回家吧。”我斜斜地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灯火叹道。 道路两旁黄色的灯光太过刺眼,我将帘子放下,把头靠在车玻璃上,假装睡去,假装暂时逃离这个世界。 后来我和他各自都没有说话,我们俩都明白,从他问出口、从我不愿回答的那一刻起,我们各自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秘密。 心情沉郁、无处排解。想来想去,我还是打通了那辛的电话。我约她第二天晚上去一家咖啡馆见面,那辛欣然应约。 咖啡馆在一个大型商场一层,离她的律师事务所很近,旁边就是一个小型的儿童游乐区。 我来到时,那辛正在游乐区凶着脸训着洋洋。 “\"哎呦什么大事啊,瞧把孩子哭的,脸上像小花猫一样。”我一向疼爱洋洋,赶紧把他搂到自己怀里,一边给他递糖一边给他擦鼻涕。 “你问他自己,小小年纪不学好,都学会打人了!都被那个姓陆的教坏了!” 那辛口中“姓陆的”指的是她前夫陆方宇,也是洋洋的亲爸。两年前她同陆方宇离婚后,和前夫一家的关系一直闹得很僵。 后来我才从那辛咬牙切齿的叙述中得知,陆方宇得知那辛交了小自己多年的男友后,心中不平衡,几次来探望儿子时都要调拨洋洋和那辛男友吴柯渝间的关系,本来洋洋很喜欢这个新叔叔,两人相处得融洽,可是现在,每逢见到叔叔,洋洋总要伸手去打他。 “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孩子在滑梯上的背影问她。 ”你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他休想把我儿子带坏,也休想破坏我和柯渝的感情!”那辛极其蔑视地“哼”了一声。 “真羡慕你们俩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态度一致;你和柯渝不是我和谭涛……” “你和谭总怎么了?” “谭涛不信任我和杨震,“我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和杨震的感情那么深,换哪个男人都会不信任。何况你和谭总还是闪婚,感情基础又不牢,他能信你才奇怪。” 那辛一向直肠子,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不招人喜欢,但是却一针见血。她的这一点,我真是又爱又恨。 那辛把咖啡杯推到一边,睁大眼睛盯着我问:“所以你告诉我,你现在把杨震和谭总分别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什么位置?\"我歪头沉思,想了一阵告诉她说,谭涛就像一个突然闯入我世界的亲人,尽管他的出现有点突兀,但我还是愿意去感谢他、尊重他;至于杨震……杨震他……” 每次遇到杨震的事情我都会吞吞吐吐,那辛当然受不了我这么磨叽:“你就直接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杨震吧!\" “有,“那辛不是谭涛,在她面前我可以毫无避讳地敞开心扉,这或许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让我在这充满迷雾的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以诉说心事。 “我承认见到杨震我还会有爱的感觉,但是我们彼此都知道,遗憾就是遗憾,时光再也回不去了,现在回头只会伤害更多的人,不如就将这段美好封存在记忆中。现在我和杨震就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既然已经确定回不去了,那就去过好婚姻吧。谭总人挺不错的,只要你能够接受他的感情,那你也会过得幸福。”那辛握着杯子回答。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的感情,但是既然已经结婚了,那我也愿意一试。不过,怎么样才能过好婚姻?\"我不太理解。 “对,你掌控感情的能力真和业务能力成反比。”那辛叹了口气,又问,“比如说最近有没有属于你们两个人的重要节日?\" 我想了一阵,又拿出手机日历翻了一会,终于记起:一周后是谭涛的生日! “走吧,去给他买礼物去!这咖啡馆真是来对了!”那辛立刻起身,拉着我、抱起儿子就跑向电梯。 我在挑选礼物方面实在谈不上有多少经验,便索性听了那辛的。她带着我和洋洋来到了一家高级男装店。 正要进去时,恰好看到一男一女从里面出来。男戴着墨镜,个子起码有一米八五,而女方则笑盈盈地跟在他后面,他们俩回望着说话,没注意到我们,就在他们走过来的一瞬间,我总觉得女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一般。 第70章 告密 前情回顾:陈文静主动离职,季洁心情复杂。下班时,她意外在停车站见到了等待她的杨震,杨震劝她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而就在两人准备告别时,季洁发现谭涛也出现在了停车场,两个男人相见,火药味十足;回到家,季洁和谭涛因为杨震的事情产生了隔阂,季洁去找那辛诉苦,并在逛商场时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 “怎么了你?”那辛拍了下我的肩,我才猛然从那女人身上回神。 “哦,没事,就是觉得那个女的很眼熟。” “我看你是职业病又犯了,看谁都像贼了是不是?“那辛哭笑不得。 ”她是贼?“辨别人脸是刑警的基本功,尽管已经去了预审处,可十多年的专业素质不能说扔就扔,我条件反射般地在脑海中放电影,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哎,别愣了,这家男装店价格可不低,你钱带够了吗?\"那辛轻拍了我一下。 “你说钱?”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对了,她是钱明昊的老婆啊!叫什么来着,叫,叫叶湘!” “钱什么昊?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结婚时来找你绝交的那位,是杨震的哥们儿?\" “没错,就是他。那天他的话是狠了些,但也不能全怪他。” “大喜的日子当面给新娘子找不痛快,你还替他说话呢?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那辛还在为我愤愤不平,不过一扭头,她似乎也想起了另一件事,“钱明昊老婆旁边那个男人你认识吗?我看着两人挺亲密的,不像一般朋友。”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叶湘也不太熟,话不能乱说。对了,那男的应该是她弟弟,她说过她有一个比她小十岁的亲弟弟!” 那辛半信半疑地盯着我看。但她是律师,知道不能随便怀疑人,凡事要讲求证据,和随便猜疑比起来,她还是姑且相信了“弟弟\"一说。 挑选了好久,我和她一人买了一套银灰色西装,那辛脱口而出了吴柯渝的身材数据,而我则怎么也想不起来谭涛的数据尺寸。我则惭愧地去翻婚礼策划人的聊天记录,这才找到了谭涛的尺码数据。原来不够喜欢一个人,连他的衣服尺寸都记不下来。有愧疚,但我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临付款时,那辛刨根问底的职业病又犯了,她变着法儿地问年轻店员:“刚刚出去的那位女士,看着像我的一位老熟人,她是不是姓叶啊?\" 来这儿消费的客人,绝大部分都是vip,店员都会记得姓名。听到那辛这么问,店员点点头笑道:“是姓叶,看来您没认错。叶女士是我们这儿的常客,经常给自己先生定制衣服。最近她弟弟从国外上学回来,她也经常带着弟弟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她旁边那个男人,就是她亲弟弟?”那辛颇为惊讶。 “是的,您是她朋友,不了解吗?\"店员反问道。 “哦不,知道的,就是没看清楚脸,不太敢认。”那辛急忙辩解。 “叶女士的弟弟喜欢戴墨镜,我们也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另一个店员走上前来,拿着一顶帽子问那辛,“刚刚那位先生不小心将自己的帽子落在柜台上了,我们想联系叶女士来取,但是手机拨不通,您还有别的办法联系上他们吗?” “这,我也不清楚。”那辛本能拒绝,而我热心肠的“老毛病”却又犯了,“我知道她家住址,我顺路给他们送回去吧。 “你疯了季洁!”那辛一把拉过我说,“她老公都和你断交了,你现在做什么好人啊! “钱明昊是钱明昊,叶湘是叶湘,没必要扯上一块儿,我和叶湘虽然没有那么熟悉,但也知道她不是小气的人,”我又看了一眼时间说,“而且这个点,钱明昊肯定没有下班,我们把帽子交给他家阿姨,然后就走。” 那辛说不动我,不得不唉声叹气地陪着我去他家。 钱明昊家的别墅离市区很远,中间的路弯弯绕绕,但是不用导航,我都能清晰记住他家的方向。这条路是杨震带我来的,开着车,往事如车外的风般不断吹拂在眼帘。那一次路上的欢声笑语,那一次的期待憧憬,这一次的悲欢离合,这一次的物是人非,一幕幕,一轮轮,交织、纠缠、消灭,再现。 我把音箱里的音乐调小,满载着复杂的心情,终于来到了钱明昊家。 刚按响门铃,就听见里面的人喊了声“来了”,我忽然心中一惊。 没错,是钱明昊,他竟然在家! “季洁?!你过来干什么?我难得提前下班一次,你这是故意给我找不自在!”他既生气又震惊。 ”哦,那个什么,我不是有意要过来的。”我低着头拿出那顶黑色的皮帽,往他怀里一塞,“今天去商场遇到叶湘和她弟弟了。弟弟把帽子落在了服装店,店员联系不到人,我顺路给他带回来。” \"她弟弟?你是说叶凯? “是啊,那小伙子也就20出头,一看就是叶凯。” 钱明昊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不可能,叶凯一个月前刚去了英国读研,绝不可能这时候回来!” 我立刻从他的眉目中感到了不对劲,心里也跟着慌张起来:“那就是什么亲戚家的弟弟吧。” “她家没有和叶凯年纪相当的男孩子!” \"怎么会是这样……\"我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又深感自己在无意中淌了趟浑水,便想找个理由赶紧抽身离开。 钱明昊见我要走,一把抓住我大喊:“季洁,你快告诉我,那男的长什么样!姓什么叫什么!” “我哪知道啊!他们就一晃而过,我没看清!“我用尽全力去拼命挣开他,“事情没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叶湘是什么人你清楚啊!” 坐在车里等候的那辛看到我们之间不太对劲,赶紧下车来帮我,她奋力拉开钱明昊,气势汹汹地问:“你不是早就和季洁绝交了吗?那你们家的事自己解决,拉着她这个外人算怎么回事!你给我起开!” 钱明昊一恍,那辛趁此机会一把推开他,拉起我就往车里跑,然后她一脚踩下油门,彻底远离了钱家别墅。 “你说得对,我就不该当这个好人!钱明昊没准认为我是去故意去羞辱他的!”我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自从你和谭涛结婚的那一刻起,你在他心里就已经‘面目可憎’了。他愿意相信你是无心的也好,认为你是故意的也罢,都无所谓。” 那辛对人对事一向这么坦然,而我则敏感多思,我们俩在这方面完美互补,可尽管她说的都对,我却仍然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我就是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更新章数不定) 第71章 过错 回到家时,我已经筋疲力尽。 谭涛还没有回来,想必又在加班,虽说是习以为常了,但是又觉得可惜,可惜我们俩之间又少了一次沟通的机会。 准备睡觉时,我突然接到了叶湘发来的微信,偌大的屏幕上就写了一行字: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看来她是回家了,而且钱明昊已经将事情和她挑明。我想解释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黑,对话列表里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终止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为什么偏偏要去多管闲事呢?“我趴在床上垂头丧气,为什么越珍惜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呢? 自然又是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局里,恰好在走廊里遇到了老郑。 “哎,和谭总吵架了?”他拉过我神秘兮兮地问。 “都当副支队长了,怎么还这么八卦!\"我朝他努了努嘴。 “我这不是关心下属吗!”老郑还振振有词,“到底是不是家里的事儿啊?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 “不想说不想说!“我把耳朵一捂,装作什么也听不见。我心里烦得很,而且这事太过私密,也不方便说出来。 “嘿,你怎么和杨震一个样儿啊!“老郑撇撇嘴道,“刚刚我在大门口遇到他,一个人匆匆忙忙就跑出去了,法制处能有什么急事儿,我就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吭声。” “你说杨震他出去了……\"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敢乱猜。 虽说已经猜到了昨天的事引来了不小风波,但我仍希望杨震处在风波之外,希望钱明昊不要因为我,而去埋怨杨震。 好不容易挨到了回家,谭涛还没有回来。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还炖了自己最拿手的药膳鸡汤。 阿姨姓黄,烹饪手艺极佳,在谭家工作已经有十五年了。当时谭涛为了方便上班,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子独自居住,谭涛妈妈担心儿子吃不好饭,特定让黄阿姨前来照顾。 结婚几个月来,我同黄阿姨间没有太深入的交流,但是彼此间相处也算融洽。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夸她手艺好,正在这时听到了手机铃响:是杨震的电话! 我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拿起手机走到隔壁房间去接听。 “喂,是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知道是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了?” “那个什么,你现在方便来我家一趟吗?昊子在我家待一天了,他说想见你。” “昊子,想见我?!“我惊讶得右手一哆嗦。 “没错,他一上午就跑过来,不停地喝酒,睡了一天也喝了一天……他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要见你……要是你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的,我这就过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答应要去见钱明昊,我披上衣服,像勇士一般去面对一个未知的结果。 临换鞋时,黄阿姨端着一碗鸡汤追过来:“季洁,这是要去哪儿啊,汤还没喝呢!太太特意叮嘱要给你多补补身体!” “哦,我这是……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过去看看。\"我含糊回道。 “是那辛律师吗?\" “不是她,是别的朋友有点事儿。\" 我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随后便匆匆出了门。 这是时隔近一年后,我再次踏入杨震的家。他家还是老样子,客厅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去年过年时墙上贴的那个“福”字还没有撕掉,在鞋柜里,甚至还保留着我当年留下的一双蓝色棉拖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他还是他,我也还是我。 待走到次卧里时,这一切又不同了。房间里到处都是喝空的啤酒瓶,吃剩下的饭菜,昊子就光着脚靠在床头,脸色通红地仰天睡觉。 杨震走上前,轻轻将他晃醒,小声说了声:“醒醒,季洁来了。” 钱明昊猛然直起身,用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我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门后靠了靠。 而他则三两步走到我面前,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你季洁。” “谢我?谢我什么?!\"我认定他一定是在说醉话。 “谢谢你告知我这一切,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昊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昨天就是个误会,我就不该去你家送那顶帽子……你千万别激动……\" “你不用道歉,你为什么要道歉啊,你做的太对了!”他说完哈哈大笑,随即用手猛捶了墙面,“我当了十多年刑警,破获过无数冤假奇案,却被自己老婆耍了整整两年!我就不配穿这身警服!我不配,我要把它脱了,脱了!” “你冷静点!“杨震费力将他拖回床边,又转头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喝下。 昊子咕嘟咕嘟喝完那杯水,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又气又急:“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竟然说,她竟然说……” “她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要不是看在双方家庭和孩子的份上,她早就和我离婚了;她还说,我根本就不配当一个丈夫……” “人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叶湘说的肯定是气话。\"杨震安慰他说。 “不,她说得对,她数了我无数条罪状:不关心她身体,不记得结婚纪念日,看不出她的情绪,不给她买礼物,工作起来几天都不着家……你知道吗阿震,我这才明白我有多么不称职……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怎么能被一个酒吧的歌手迷得晕头转向,前前后后为他花了一百多万,签公司、出专辑、甚至还要托关系帮他上综艺……你说到底是我错了,还是她错了?\" 杨震抿抿嘴没有说话,但我已经从他微微皱紧的眉峰中看到了答案。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杨震坐到他旁边说。 “是啊昊子,即便你要离婚,也要先振作起来……\"我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昊子就猛然站了起来:“离婚?谁说我要离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婚的!” 第72章 误会2 我和杨震不禁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丑不可外扬,我丢不起那个脸!”钱明昊说着话时咬牙切齿,不过随后语态一转,又变得无可奈何,“况且,我们两家的生意绑在一起多年了,一旦离婚必然伤筋动骨;两个孩子也不能没爸或没妈,就这么将就过吧。” “你心里真能放下?\"我反问他道。 钱明昊借着酒气,笑得十分狼狈:“放不下又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季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我沉默着不敢去应答,因为弄不清楚他这话是反讽还是真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季洁,我是真的想谢谢你。另外,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不会说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那个什么,方便把好友加回来吗?当初把你删掉是我一时冲动了,后来和杨震聊天,才知道你也有很多难处。” “当然。”我把微信二维码递给他,随着“滴”一声的好友申请通过,我和钱明昊之间的恩怨就此打上了一个休止符。 半小时后,钱明昊实在累了困了,他把手机一关,说是要给自己放个假,然后就抱着酒瓶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见兄弟没有大事,杨震便催促我早点回家。 这种“赶客”的口吻让我有些不适应,杨震却振振有词:家里只有些吃剩下的饭菜,不方便招待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找借口让我走。如今我俩身份有别,在家里一起单独吃晚餐终究是不合适。我理解他的心思,便顺水推舟,简单告辞后开车离开。 出去时已近九点,抬头看,一个难得的月朗星稀的好夜晚,路上的车水马龙也仿佛失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一辆辆静静行驶在回家的方向。但是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美景而变好,因为刚一回到家,我就看到了谭涛和他的母亲。 “妈,”我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别扭地喊了一声,“大晚上的您怎么过来了?”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揭穿你干的好事?!”婆婆拍桌而起,谭涛赶紧劝阻,“好了好了妈,您先别激动,事情不一定是您想的那样的。” “不是那样,还能怎么样!都这时候了,涛涛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婆婆气急败坏地指着我问,“你说,刚才去哪儿了?\" “去哪儿?\"我心口一紧,不断盘算着到底要不要把实话说出来,“哦,我去了一个朋友家,有点急事需要亲自过去一趟。” “朋友是男的,还姓杨吧!什么时候私下约会成了急事了?!你可真能编!”婆婆“哼”了一声。 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怎么?还想狡辩吗?黄姐,你来说!”婆婆喊来黄阿姨,拉住她让她指证。我一时间没想明白黄阿姨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只见黄阿姨哆哆嗦嗦的,身子有些发抖,“季洁……确实去了那位姓杨的警官家里,出租车司机能证明……” “黄姨,你跟踪我?!\"我突然反应过来,短暂地发懵后,顷刻间变得怒气冲冲,“原来你们这是合起伙来对付我啊!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三个是一家人,我才是个外人!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干脆说个明白。没错,我是去了杨震家,但根本不是去约会的,和他也绝没有什么私情,我是去找钱明昊的!昊子一直在场,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他!” 我一摔门冲进房间,突然间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觉得委屈,又一边埋怨自己:身为警察,竟然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到底是离开六组太久荒废了业务,还是低估了她们对我的排挤和恶意? 隔着卧室的门,我还能听到谭涛的母亲还在客厅里“发疯”,她一改平日里阔太太的端庄风范,逼着谭涛给昊子打电话求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打了好多遍都没有打通,我这才记起来,昊子的手机关机了。 既然解释不清,就干脆不解释了。 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干脆把门反锁,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似的,将头蒙在被子里睡去。 然而我还是骗了自己,我根本没办法彻底放下这件事,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打湿了枕头被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像今晚这般委屈过?那一刻,我真真正正有了离开这个家冷静一阵的想法。 也不知多久后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谭涛的母亲已经走了,黄姨也不见了踪影。简单喝了两口粥后,谭涛走了过来。他穿着睡衣,眼圈乌黑,显然也是一晚上没有睡好。 我正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想不到他竟然率先开了口;“刚刚明昊给我回电话了。” ”哦。“我淡淡地,也没有多少惊讶。 “他说确实是他喊的你,和杨震没有关系;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说是什么原因。“谭涛说完看向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得知缘由。 “这是他的私事,人家不愿意讲,我也不方便透露。” “你知道吗季洁,我和明昊打小就认识,我们俩小学、初中都是同学,但是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宁可把自己的秘密同你们讲,也不愿意对我这个发小说?我倒是觉得,我被排斥在你们的圈子之外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要看缘分的。也没什么值得埋怨的,你的圈子,我也融不进去。” 谭涛听完后有些无奈,接着又有些失落:“好一个缘分呐。看来还是你们有缘。” “你又多想了,”我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你和钱明昊,不是我和杨震。” “我也没说你和杨震啊,”谭涛苦涩一笑,“你感受到了吗季洁?我们俩都没办法将这个人从生活里抹掉,我做不到,你也不行。”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严肃地看向他,“谭涛,我已经和你结婚了。 “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不会做出过分的事,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之间种种的不愉快竟然全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我双手掩面,小声说道:“如果你心里放不下,我可以先搬出去住几天,咱们彼此都冷静冷静。” (章节没有错乱,只不过标题跟前面的一章标题重复,所以就改成了‘误会2’) 第73章 儿孙 \"没有那个必要季洁,这只是一个小摩擦,搬出去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再说我们也才结婚不久,就这么分居了,终究是不太好。我们多给对方几天时间,缓过这阵子劲儿就好了。” 看得出来谭涛虽然心中介怀,但是并不想割裂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我此时搬出去住,倒像是在释放一个危险的信号。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留下。 谭涛拿起一瓶牛奶,一下子拧开瓶盖:“对了,昨晚我让我妈和黄姨回去了,黄姨今后不会来了。我对我妈说,今后我们俩的事儿自己解决,不用她掺和,她也答应了;季洁,你以后能不能也不要发这么大脾气,大家有话好好说,行吗?” 我点点头,站在一个儿子和丈夫的角度看,这件事他处理得也算妥当。平心而论,谭涛身上有不少优点。儒雅、上进、勤勉、处理家庭矛盾也没有私心偏袒,无论从什么方面看这都是个不错的男人,但遗憾的是,我们还是闹到了今天这般不愉快。 吃完早饭,我照常去局里上班。刚把包放下,就接到了杨震的电话问候。 “对不起啊,又给你惹麻烦了。”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谭涛找钱明昊求证的事,我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季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在乎这点事?” “在工作上你确实经历过大风大浪,但这可不代表生活里的风浪你也能从容处理。” 我一愣,果然还是他最了解我。 “说真的,要不要我亲自去找谭总解释一下?\" “不用,真不用!我现在好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来上班了!“ 杨震又话唠般地反复问了几遍,当确认我语气不像是在撒谎时,他才勉强放下心来:“行,那要是有事你随时喊我。” “知道了,你就别为我的事再操心了,赶紧工作去吧杨处长!\" 或许是因为杨震这通“关心”的缘故,我的心情又好了许多。不久之后,钱明昊又发来微信,惭愧地说给我添了麻烦,又感激我保守了他的秘密。 对其他人要守口如瓶,而和我一起撞见叶湘出轨的那辛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几天后她陪我去商场取定制的西装,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件事。 “你等着吧,钱明昊难受的日子还在后面。” “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怎么就难受了?”我十分不解。 “我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人,知道婚姻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婚姻这东西,不能只看面子不看里子,否则迟早要吃大亏。”那辛拉我来到一家中式餐厅,拿起菜单仔仔细细看着。 “看来你深有体会啊。\"我笑着说。 “那可不,我和我那倒霉前夫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最开始我图他什么?不就是长得帅,工作好吗?可你再看看后来,我那些破烂事还不都是拜他所赐。要是没有他,我能比现在过得舒服一百倍。好在我醒悟得早,快刀斩乱麻了!”提起陆方宇,那辛依旧咬牙切齿,或许是胸中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她竟然决定要“报复”在吃上。一不留神的功夫,她就“胡乱\"点了十几个大菜。 “行了行了,快别点了。吃不完这么多,再说了一会跆拳道班就要下课了,咱俩还得去接洋洋。” “不用我们俩接,我们家那位要过去接他。今晚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吃高兴了就行,我请客!”那辛挥手叫了服务员来。 “我们家那位”指的是那辛的小男友吴柯渝,听完后我还不敢相信:“不是说你前夫调拨柯渝和洋洋的关系吗?你怎么还敢让他们俩见面?” “早好了,姓陆的那点不入流的手段,还指望能斗得过我?” “可以啊你,怎么做到的?” 那辛神秘一笑:“你呀,别看洋洋小,其实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清楚。前几天我故意出差了四天,让柯渝单独去陪他,回家后一看,两人早就亲亲热热的了。一个大人,整天带他玩,哄他睡觉,给他讲故事,送他变形金刚,他还能分不清楚好人坏人?他亲爹再说一万遍也没有用,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我笑着给那辛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她果真是处理复杂关系的行家。 既然没有了顾虑,那就要好好享受当下的美食。味蕾带来的惊喜迅速蔓延了全身,冲淡了所有的压抑和沮丧,好像重回了十七八岁无忧无虑的年纪。我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这才发现自己许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在谭涛生日前夕,我把那套精心包装好的西装送给了他。谭涛十分惊喜,虽然他有数不清的西装,但他还是把这套衣服挂在了衣柜最显眼的位置,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因这件衣服再度回归了平静。 谭家人过生日一向隆重,每逢家人生日,所有人都要回到大家庭中一起庆祝,谭涛也不能免俗。 或许是谭涛的话有了作用,这次他妈妈并没有太为难我,大家还算和气地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餐后女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谭涛的姑姑、母亲、姐姐、嫂子们聊着些家长里短,我对这些全然没有兴趣,便借口散步暂时离开了。 可能是中午吃的太咸,没走一会儿我就感到了口渴。中途回来想倒杯水喝,没想到恰好听见了她们在客厅中的谈话。 大姐今年怀了三胎,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谭涛母亲一边摸着女儿的肚子,一边眯眼笑着说:“涛涛结婚时,我还特地去庙里求了一签,希望能早点抱到小儿子家的孙孙。你弟弟都三十多了,周围和他差不多大的人,哪个没当爸爸啊。” 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然而我却还是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旁边的妯娌纷纷附和,并没有发现我就在不远处。 他妈妈越说越起劲,当着众人的面提高了声音:“看来这签还是灵验的,能生的人菩萨自然会庇佑,不能生的人菩萨想帮也帮不了。你们看我这小外孙不就来了吗?\" 这话彻底激怒了我,我走过去冲她喊了一声:”妈,您要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第74章 季父失踪 前情回顾:得知妻子出轨后,钱明昊虽然痛苦万分,但是没有选择离婚,他和季洁的关系因为此事得以修复;谭涛过生日,季洁送了一套定制西装,谭涛很受感动,两人关系得到缓和,但是在回谭家过生日时,季洁意外听到了谭母在背地里指责自己不能生育…… 见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谭涛妈妈顿时面露尬色,但是同时又不忘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做派来:“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我说什么了?你自己愿意多想怪我啊?!\" “到底是我多想了,还是您话里有话?”我被气得不轻,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我们俩的争吵声引来了其他亲属围观,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谭涛。但谭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只能两头先劝和。 “你们几个评评理,她这是不是没事找事?”他妈妈拉来谭涛的姑姑,又用眼色示意他人。这近十个人里只有我一个外人,我自然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争得上风。那一刻我心头忽然浮现出了四个字:寄人篱下。 虽说是结了婚,可在这么一个家庭里,他们对我的认可和接受度甚至不如一个保姆,这怎么能让我不难过? 谭涛妈妈夹枪带棒的话还没有辨出真伪,长辈们的矛头便转向了另一件事:他们指责我破坏了丈夫的生日宴会,太不懂事。 谭家对于儿媳的要求,永远是把“懂事\"两个字放在第一位,这点从我第一次和他们家人碰面时就已经知晓。而且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们认为的懂事必须得牺牲个人利益,必须得顾全大局,而事情的对错是非反而无关紧要。不管婆婆到底有没有故意针对我,我没能忍住脾气同她当面顶撞,就是不懂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媳。 我做了十多年警察,日夜辛勤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出真相,辨别黑白。细想谭家这种观念有它的道理,然而这已经远远背离了我做人做事的准则,我无法接受。 我同他们一家僵持在了这里,谭涛急得满头是汗,左右为难。最终还是谭涛爷爷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他说公司还有事情要忙,各自散了吧。大家这才陆续离开。 谭涛留下来同他妈妈说话,我则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便独自打车先回了家。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谭涛也回来了。望着这个两头受难的寿星,我多少也是有愧疚的,便主动开口先向他道了歉。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想破坏你生日的。” “你当然不可能是故意的,这我知道。”谭涛微微笑着,又转过来说,“我问过我姐了,也大概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妈肯定是误会你了。我已经和她说了,我们俩没有刻意避孕,只是有没有孩子这事要看缘分。” “谢谢你谭涛。”我既心酸又有些感动。 “季洁你,你愿意有一个咱们俩的孩子,对吗?” 我一愣,下意识想逃避这个问题,然而一抬头却看见了谭涛紧张的、期待的、又怀疑的眼神,我便知道我躲不开了。 “我喜欢小孩子;我们俩是夫妻,我的孩子当然是你的孩子呀!“我勉强笑着去回应他。 谭涛又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最终没有开口。而我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脸色苍白,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进了厨房,再也不敢去面对他。 人生中有些事情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你走到了这个阶段,走到了这个路口,已经由不得你去选择,你只能沿着一条世俗的、规划好的道路去走,无论这条路是不是你喜欢的。 婚姻亦是如此。事到如今,我并不愿意伤害别人,也不愿意节外生枝,更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那么我孩子的父亲,除了谭涛之外,还能有谁呢? 我越来越发现了谭涛的敏感。只要一涉及到关于感情的话题,他心中总是有千百倍的不安;而不幸的是,我同样也是一个内心敏感的人。我们都怕受到伤害,都像蜗牛一般伸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探视对方内心,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真实的内心却早已是千疮百孔。 我们避免了再次讨论这个话题,虽然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什么,但是我们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避。 谭涛妈妈那边倒是安静了一阵子,但是她不闹不代表我们之间关系缓和,这段时间我们索性就不再见面,各自冷静。 而我则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照顾我爸上。 我结婚后我爸的病情有所缓解,待稳定了一段时间后,他坚持要回河北老家住段日子,说是放不下他的老朋友。 我知道这都是假话,他知道谭涛家里人看不上这个亲家,便不想给我增添麻烦。我爸是个老顽固,向来说一不二,我没办法说服他留下,便将他送回了老家,只能利用空闲时间前去探望。 这天忙完了一个大案,白组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我便临时决定要回河北老家。 按照习惯,我总会提前给我爸打个电话,叨扰他准备点饭菜。然而奇怪的是,今天中午我的电话却未打通。 因为我爸有午睡的习惯,我本能地认为他是因为睡觉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太放在心上。到了家里,敲了几声门无人响应后,我便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 “爸?\"我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是不是出去下棋了?\"走到客厅,我的目光忽然被茶几上的手机吸引,“怎么出去还忘带手机了?” 我一边埋怨一边拿起手机,忽然间看到了屏幕上的10个未接来电显示,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迅速划着页面,发现最久远的一条未接来电定格在两日之前,是我爸一个老朋友打来的。凭借我对老爷子的了解,他绝不可能不去回这些老哥们的电话。 我开始慌了,按照最近的聊天记录一个个拔回去,询问他们有没有我爸的消息。当问到一个姓伍的邻居叔叔时,他的反应十分惊讶:“闺女,我大前天还和你爸一起下象棋呢,他那会儿兴致很高,口口声声说你妹妹要接他去加拿大住一段时间。前天再约他,电话就打不通了,我还以为老季早就飞走了呢!” 第75章 牵挂 “伍叔,您说的是季然?!\"我大吃一惊。“可不就是小然吗?怎么,这事你不知道?\" 我赶紧去联系季然。许久没和她说过话了,屏幕内外的氛围都十分压抑。季然听说后,吓了一跳:“我没说过要把爸接过来住啊!我最近焦头烂额的,真的照顾不了爸。” “坏了!”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妙,我立刻开车去附近公安局报了警。 河北是我老家,我爸又在当地公安局干了一辈子,分局的人多多少少听说过他。听说季老“失踪“两天了,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尤其是我爸曾经带过的徒弟赵辉,更是放弃了休假特地赶来,通宵陪我找人。 之前都是给别人做笔录,这次我也体会到了家里人出事时的那种心急如焚。我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回答得东一句西一句,言语间毫无逻辑。 赵辉和同事们调取了监控录像,通过比对很快发现,我爸最晚出现在小区门口是两天前的上午七点,他背了个双肩包,像是要去出远门,神色脚步如常,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人物。 “也就是说,师傅是自己走丢的。\"赵辉和我基本达成一致。再调看了小区外街道和重点商铺的路线后,我们发现我爸出门的目的很明确,直接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大巴车。 “他去火车站干什么呢?”我们并没有查到他的购票信息,这使得整件事件更加可疑。 我和赵辉等人又连夜赶往火车站。这里的监控要复杂许多,我爸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售票大厅,他和售票员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转头离开车站,之后再也不知去向。 找到了售票员,经过好一番提醒,她才记起了两天前的这个”怪老头”。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本来想买一张去国际机场的票,但是身份证和手机都没带,我们没办法办理啊。” 我们老家没有机场,如果想坐飞机,就要先坐火车去临近城市的机场。售票员的话倒是印证了他想去加拿大的猜测。 “你还记得他去了哪儿吗?” 售票员摇摇头:“机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实在记不清了。” 人证线索中断,我们只得再次回归到庞大而复杂的监控上来,几个人晚饭都没吃,熬着眼睛继续看监控。 中途季然打越洋电话来问我怎么样了,我们俩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我埋怨她这时候才想起来有个爸,她埋怨我离家近也不知道好好照顾父亲,总之三两句后,便又是不欢而散。 我也没有心思和她吵架,毕竟眼下找到人才是最要紧的事。谭涛也很着急,说要来帮忙,可是他生意缠绕,难以脱身,我也不想连累他,便劝他好好工作。紧接着,我又分别接到了杨震、大曾、老郑、甚至是钱明昊等人的关心电话,原来赵辉和大曾是旧相识,他早就把事情告诉了大曾;而大曾一旦知道后,老郑等人也就纷纷知道了。 话最多的是杨震,“责怪“我最狠的也是杨震。 “你怎么能让老爷子一个人回家住呢?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病离不开人陪护!”他像“训斥”下属一样凶着“训斥”我,连我都吓了一跳。 \"他回家时的状态很好,完全能一个人独立生活;而且我爸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吗?\"我大声反驳道。 “你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没有,我哪里敢惹他不高兴!” “那就是谭总那边有人惹他不高兴了,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回家的。”杨震不愧是刑警出身,再复杂的事情,他都能一眼看穿根本。 我咬着嘴唇,没有立刻回复他,杨震却紧接着问:“季洁,你婚后过得真的好吗?“ “我很好。不劳杨处长费心了,我自己的爹自己找。”我按掉了手机,顿时心乱如麻。 我不想让杨震担心我的生活,更不希望无辜的他卷进风波,可是他太聪明,有些事情根本瞒不过他,如果他卷进来,事情将会变得更加失控,于是我只能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掐断他对我生活的担忧,或许保持距离才是保护他的最佳方法。 到了深夜,监控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进展。经过一致协商,我们还是决定先在火车站附近寻找,国际机场那边也安排了警员过去查访。 外面钟声指向凌晨一点,劝他们休息后,我又拿着手电筒出了门,开车在火车站附近转了足足三圈,可惜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后来我已经是疲惫不堪,竟然熄火后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车外突然传来了赵辉急促的敲窗户声;“季洁,你怎么在这儿啊?快醒醒季洁!师傅找到了!“ \"啊?找到了!”我一骨碌爬起来,脑袋重重磕在了车顶,疼得难受。 “对,找到了!他现在人在保安室,你快和我过来吧!” 我也顾不得疼了,冲出去和赵辉飞跑进机场。见到我爸的那一刻,我忽然间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头,真的是我爸! “人是保洁阿姨带来的,她来的时候只说有个老头连续三天都在候车室睡觉,影响车站形象,让保安过去劝说他离开。我们的人过去后,发现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是谁,但是长得有点像你们昨天要找的那个人,所以就把他带来了。老人家应该是在候车室待了三天三夜。\"保安队长站过来说。 “什么叫记不清了?我爸的病明明好很多了!\"我既震惊又疑惑。 ”季洁,你也别这么自责,我们接触过不少因为老年痴呆症失踪的老人,有时候病情加重就是一瞬间的事,家人很难控制的。”赵辉安慰我说。 “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我懊恼地狠狠捶了自己的头,“都怪我,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你离得远,这种事又难预测,别太自责了。” 赵辉劝不动我,他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便出门去给我爸买饭。 “爸,你看看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女儿季洁啊!“我一边哭一边拍打着他的胳膊。我爸听我这么说,仔细看了我几分钟,随后出口问了一声;“哦,你是小洁,不是小然。” “对啊爸!我是老大季洁,小然她在加拿大呢!”我既欣喜又心酸。 “我知道她在加拿大啊,我都三年没见到她了,她说要接我过去住几天的,她什么时候来啊?” “小然根本没说过这话,是您记错了。”这话说出后我便后悔了,我急忙笑着改口说,“爸您说的对,小然是说要您过去住的。等我帮您把签证手续办好了,您就过去好不好? “好啊,好啊!还是小洁考虑得周到,你说你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啊。” 第76章 借钱 前情回顾:季洁和谭母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烦心之余,季洁回家探望父亲,却意外发现父亲\"不见了”。经过多方寻找,季洁终于在火车站的候车室找到了流浪三天的父亲,原来父亲病情加重,又坚持认为小女儿季然要接他去加拿大,才在恍惚中走出了家门…… 见不得爸这么难受,我背过去悄悄擦泪,紧接着又毅然拨通了季然的号码。 “姐,我最近真的没空。”她在电话那头嗫嚅着说。 我的火一下子起来了,对着她大喊:“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能有点长进,怎么还是老样子!” 季然闷着嗓子,也不回我。 “算了,就当爸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不是的姐,你先别挂!”她抢着说,“我不是不愿意让爸过来,而是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感到不可思议。 “这……算了我和你说实话吧姐,我嫁的是个白人画家没错,但是他比我大了二十多岁,还有三个孩子……之前我发来的合照,是我和另一个朋友拍的……\" \"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老公是在加拿大长大的高富帅么……\"我大吃一惊。 “那是我编的……我刚来加拿大时无依无靠,连宾馆都找不到、饭都不知道在哪儿吃,后来在一次闲逛时遇到了大卫,他对我挺照顾的,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啊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我再次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姐,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大卫对我不错,他三个孩子也都大了,不怎么需要我操心……就是爸这一关恐怕难过,他是那么传统保守的一个人……姐,你可千万别对爸说实话啊!” “知道了,你制造的麻烦永远要靠别人解决!挂了!” 我一肚子怒气,又不能在老爷子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强颜笑脸当做无事发生。既然他一时半会去不了加拿大,现在的病情又反复无常,那我也只能将他重新接到身边照顾。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让我爸和我们一起住,可是一想到谭涛家人对我爸的态度,我就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万一他们家人又对我爸冷嘲热讽,那只会加重老人的病情。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住回我原来的房子里。 这样安排的缺点也很明显:我变得更加忙碌了。下班后先回自己家陪老人,给他做饭、洗衣服、陪他说话,然后等11点多老人睡下后再开车回我和谭涛的住处;这样来回一折腾,每天我都要凌晨一两点才能睡觉。 才不到十天,我的身体就发出了警告。那天凌晨刚回到家,正准备上床休息,我突然感到眼前一片眩晕,谭涛见状赶紧跑来扶住我,又搀扶我坐到床上。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会儿就行。”我摆摆手说。 谭涛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又问:“要不,咱们给爸找个护工吧,这样你每天回去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我不是没想过找护工,但是以我爸目前的情况来看,请一个好点的护工一个月起码花费上万,而我眼下的工资也不过如此。虽说嫁了个货真价实的富豪,但是自尊心驱使我并不愿意开口向谭涛要这份钱。 谭涛显然没有考虑过钱和自尊的问题,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请护工可以分担我们的压力,我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需要钱的滋味,甚至搞不清楚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在他眼里,钱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过几天再说吧。”我无力地闭上眼睛,只想早点睡去,什么都不去想,梦里才是最安全最温馨的地方。 然而又不到一星期,我就“缴械投降”了。我一连三天感到头晕,浑身乏力,连上班的间隙都能睡着,再这么熬下去,我恐怕是要先于我爸进医院了。想到这里,我终于咬咬牙拿出工资卡,请了一位阿姨做陪护。 压力确实小了很多。有了阿姨的帮忙,我基本能保证一天7小时睡眠,可就算这样,也总是睡不够。白组时常劝我去医院做个体检,我总是嘴上答应着,转头却又因为别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去医院。 在我持续糟糕的状态里,我爸的情况却逐渐令人欣喜。他已经能够分清周围人是谁了,偶尔还能谈起几十年前的事;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失踪”是因何而起,他再也不提要去找季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多,精神状况一天好过一天,有时候甚至还会自己做好饭,给我送到警局来。 没错,他只会把饭送到警局,从来不去谭涛的房子。他似乎也知道,那个地方不适合他。 谭涛闲下来时也会来探望岳父,翁婿俩之间的话不多,彼此都很客气,基本上吃完饭后就是各忙各的事。 我爸从来没有说过谭涛一句不好,但我也能看出来,他心底并没有把这个女婿当成家人。 这天下午四点半,老爷子说煲了老鸭汤,要我到警局门口拿。我急急跑过去时,发现他正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聊天——没错,那穿着制服的人正是杨震! “怎么站在这儿聊起来了?”我接过保温桶诧异着。 “出去办点事,回来时恰好遇到季叔了。”杨震笑着说。 “外头风大,要不你们进去说?” “不用不用,人家杨震现在是处长了,进他办公室说话影响多不好,就在这儿说!” 我爸的牛脾气又上来了,杨震笑笑也没反对,接下来我爸把保温杯从我怀里拿走,转头递给了杨震。 “来尝尝季叔的手艺!” “爸,那我呢?\"我努努嘴表示不满。 “你喝了那么多次还没喝够啊,今天这杯就是杨震的!” 我和杨震哭笑不得,杨震就坐在马路边的石头牙子上,一边喝一边夸这老鸭汤煲得好,我爸听到他这么夸奖,越发高兴,开始大肆传授他的“做饭之道”。而杨震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两个人很快聊到了兴头上,而我怡好有个案子在手,不便久留,唠叨了两句后便匆匆回到了办公室。 晚上刚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听见我爸在那儿唉声叹气。 “爸,您这又怎么了?\" 我爸回头看了一圈,在确定就我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时,他才缓缓开口:“杨震还没结婚呢,连女朋友都没有,他说也有不少人给他介绍,但是他现在才接手法制处,心思都在工作上,没功夫找对象。爸是过来人,知道这都是借口,他这是还没缓过来。多好的一个男人啊,你说你们俩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心头一紧,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爸,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再提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闷着头不再吭声,心情也因此变得烦闷沉重。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和杨震是错过了?但是事到如今再去追寻心中所爱,只会一错再错伤害更多无辜的人,我必须去将自己的感情悬崖勒马。 我爸见我眼圈有点泛红,也猜出了我心情不好,唠叨了两句后也不再坚持了。在此之后几天,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话题。 第77章 自尊 本来以为生活在逐步回到正轨,没想到才刚过一周,我就再次遇到了一个难题:我没有钱交医药费了。 来北京十多年,我却并没有攒下多少钱,一些钱被套牢在了房子里,之前给我爸看病也花掉了不少积蓄。为了让我爸得到最好的照顾,我请了最好的护工,这几乎和我每个月的工资相等;然而眼下的医药费则又是一笔让人头疼的支出。好的药都是万元起步,我有点承受不起了。 我得去借钱,第一个想到的人自然是那辛。然而她正在准备换房结婚,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并没有向她开口;其余的朋友也大多不富裕,走投无路之下,我硬着头皮找到了谭涛。 我非常局促、非常正式地和他谈了一次话。 “买药?”他一愣,随后又微笑道,“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我把卡给你,你随便刷。季洁你还是太见外了,我们俩是夫妻,你父亲就是我父亲,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谭涛再一次感动了我,在这种千难万难的情况下,他这一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虽然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太多爱情,但是我没有嫁错人,谭涛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虽然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让我随便用卡,但是我仍然不愿意依靠他来生活。 “谢谢,等我一攒够钱就还给你!\" “真不用,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不这么客气啊季洁。” 我还是坚持要还钱,闹到最后谭涛选择了妥协,他开玩笑说:“当初你最吸引我的就是独立、不物质,没想到这不物质也有''过分’的时候。” 这算是我和谭涛之间的“秘密”,这件事我们谁也没有对外人提起。 半个月后的中秋节,我们驱车回谭家过节,快吃完团圆饭时,谭涛妈妈突然插了句嘴:“涛涛,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老去医院买药啊?” “啊?\"我和谭涛面面相觑,他在我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声,“坏了,我刚想起来我妈知道那张卡的密码,可是她怎么去查账了? 亲朋好友围过来关切问候,纷纷问谭涛生了什么病。 \"没有没有,买的就是一些治疗失眠的药,我最近压力比较大,总睡不着觉。”谭涛躲躲闪闪地回答。 “安眠药需要花掉两万?涛涛,咱们家虽然有私人医生,但是这医院里的大概情况我还是清楚的。” “其实是我一个朋友,他家里人生了病,急需用钱,我就把卡给他了……” “哪个朋友啊?你哪个朋友会连两万块都掏不出来?\" ”妈!“我突然站了起来,站直了身子说道,“您别问了,这两万块钱是给我爸治病的,他的病情需要药物配合控制。” “我就说么,我们家涛涛什么时候也去医院买药了。能耐大了,都能让我儿子配合你撒谎了!\"他妈妈轻蔑地笑了一声,又转过头对谭涛爷爷说,“爸,您看季洁多有福气,嫁到了我们家后,不仅自己什么都有了,就连家里人也跟着享福。要不之前怎么那么多女孩上赶着往我们家里嫁呢,可惜她们都没有季洁的命好。” ”妈,您少说两句,我给我岳父花点钱怎么了?\"谭涛急着打断她。 “爸妈,爷爷!“我大喝一声,脸色通红,又羞又恼,“我之前就和谭涛说了,这钱算是我向他借的,我会尽早还回去的!” “没听说过两口子之间还要还钱的。” “就是,想用老公的钱就直说,何必这么假惺惺的装清高。” …… 周围的“污言秽语”像风一样传到我耳朵里,我实在忍不了了,大吼了一声\"我季洁绝不占你们家一分一毫的便宜!” 说完,我也不顾这么多长辈亲人在场,穿上衣服就打车离开。 坐在车里,我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又打电话和那辛诉苦。 \"他家也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侮辱!”那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未了还不忘说我两声,“你也是,你明知道他家这个样子,还问谭涛借什么钱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打两万,你先把钱还过去!” “别,你还得买婚房呢。” “我再着急也没有你的事急!\" 随着“滴”的一声转账提示,我对那辛的感激又多了一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愿意接受那辛而非谭涛的帮助,说到底可能就和谭涛说的那样,骨子里我还是会把他这个丈夫当成外人。 谭涛收到汇款后很惊讶,反复劝我不要还钱。 “我不缺这几万块钱,卡在你那儿,你随便刷。” “你就当是我还给你妈妈的吧。”我面无表情地说。 “季洁,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我知道,可是她已经通过你影响到了我,我也不想将矛盾扩大,想来想去,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和你没有经济纠纷。” “可你现在不是也借了别人的钱吗?向借我也是借,向别人借也是借,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起码借我钱的人不会觉得给钱是在对我施舍……对不起,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相信你也是真心诚意帮我的。” 谭涛听后,久久不吭声,过了好长时间才问了一句:“所以这个真心诚意帮你还钱的人是谁,杨震吗?” “怎么可能是杨震?\"我吃了一惊,“我已经说过太多遍了,我们俩之间没什么私人联系,我更不会去主动找前男友借钱!你还是不相信我!” “那这钱是……” “那辛给的!\" “可你前段时间不是才说,那辛在准备换房吗?” “对,可那辛愿意帮我,我只能解释到这儿了;如果你坚持怀疑,就请随便吧。” “季洁,我觉得你才是那个让我感到不信任的人!” 我们俩的声音越来越高,到了后来甚至引来了邻居敲门。这是我和谭涛之间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们都觉得对方不够信任自己,都觉得对方的思想无法理解,最后这混乱的局面只有两个字:无解。 我们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吵架,但是又似乎隐隐地觉得,这场争吵早晚要来。 为了让彼此冷静下来,我干脆搬回了自己家住。我不再请阿姨,一边省钱还账一边照顾我爸。 我爸也大概猜出了我回家住的原因,他动不动就自责,说是他害了我;我安慰他说,这事和他没有关系,就算他不生病,我和谭涛也早晚会走到这一步。 我爸仍然理解不了这个问题,为了消除他的自责和担忧,我只能花费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劝解,这也就意味着,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 这天因为一个案子拖延,组里接近7点才下班。为了回家陪我爸吃饭,我着急开车往回赶。オ下完雨,路面和空气都湿漉漉的,我匆匆忙走到楼梯口,因为心急没有留意地面,竟“砰”得一声滑倒在了楼梯上。 第78章 小产 前情回顾:季洁将父亲接来北京,因为太忙只能花高价钱请了护工,但后来却发现自己囊中羞涩,无法为父亲继续买药治疗;无奈之下,她借口找到谭涛借钱,谭涛爽快答应,但是这笔钱很快就被谭母发现,季洁遭到了羞辱。事后,季洁凑钱将欠款还上,谭涛却误认为这钱是杨震所出,两人大吵了一架,季洁一怒之下选择了搬出去和父亲住..... 尾椎瞬时侵入了一股钻心的疼,我咬着牙扶着楼梯,一点点吃力爬起。从警十多年,我摔倒过不知多少次,对于疼痛的感觉早有记忆,但是这次的疼却有些特别,尾椎的疼痛很快蔓延到了小腹,我捂着腰腹倚在楼梯上,过了好一阵子才能正常呼吸。 扶着墙回到家后,我爸见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连忙搀扶我坐下,又匆匆忙去找药箱。 伤在尾椎,他不方便帮我敷药,我便回到房间打算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然而很快我便吃惊的发现,我黑色的裤子中间似乎渗透了一片不规则的血迹。 “不好!该不会是……”我下意识去翻日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已经许久没过生理期了。前段时间糟心的事情太多,我竟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忘得一干二净。 心里突然被刺痛。来不及多想,我冲出门就要去医院。 我爸还以为我要去看摔伤,坚持要和我同去。等到了医院,他见我没有去外科而是直奔了妇产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忍着疼痛,做完了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在等待结果的那半个小时里,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我把头靠在医院的长椅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想,我多么害怕即将面对的会是一个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 “季洁?\"医生看向了我。 “我是!“我紧张不安。 \"已经怀孕七周了……” “啊!”我一下子叫出了声。 “但是你卵巢排卵功能不太正常,本来就不适合生育,这次又摔了一跤,胚胎的发育受损,胎儿已经不可能健康生长了。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们建议这次还是先做人流。”医生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我爸则在一旁红着眼睛追着医生问:“大夫,您的意思是我女儿怀孕了是吗?那孩子必须得流掉吗?” “你们不知道她怀孕吗?”医生诧异地看向我们,随后又点点头,“对,必须流掉,否则您女儿会有生命危险。” \"这……\"我爸急得满脸冒汗,他用双手撑住椅子,探到医生面前哆哆嗦嗦地问,“那我们家小洁,下次还是有机会生孩子的对吧?\" 医生抿了抿嘴,叹着气说:“先好好养养,之后的事情要看缘分了。” 我听出了医生的话外之意,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希望渺茫。 我爸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他不甘心地拉住医生问东问西,医生被他问得很不耐烦了,后来干脆只和我一个人交流。 “你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我们建议立刻做手术,你准备好了吗?\" 我茫然了三四秒钟,随后点点头说:“准备好了。” 我被推进手术室,大脑一片空白。面对着冷冰冰的手术器械,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等我出来时,我爸已经把住院的东西买齐了。我被安排住进了一个三人病房里,因为是流产,大家心情似乎都不太好,也没有人主动和我交流。我爸跑上跑下地忙活,回来后则一直唉声叹气。 我一句话都没说,语气平和地安慰着老人,我对他说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爸点点头,给我盖好被子后又问:要不要把这事告诉谭涛? “谭涛?“我一愣,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说,“算了吧爸,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可他是你丈夫,这种事瞒着他怎么好?” 我握着暖水袋,低头想了一阵:“过几天再说吧,我想先一个人静静。” 我爸没有再逼我,他拉开窄小的陪护床,背着我睡去。半小时后我还是没有听到他的鼾声,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我也不去喊他,我们俩就这样各自躺在医院的床上,安安静静地假装睡去。 三人间的病房拥挤又吵闹,第二天刚过六点,天还未亮,隔壁床的病友母亲就起来散步。周围的人也被迫折腾醒来,我爸揉了揉酸痛的身体,又拿起保温桶下去给我买饭。 我在病房也待不住了,虽然医生反复交代术后三天内要卧床静养,但是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我忍不住推开门缓慢地走向走廊,最开始只是想找个椅子坐一会儿,可是苍白的墙壁,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匆忙的医护人员,满是愁容的病人……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阴郁无力,而旁边的走廊里,一家人正在欢天喜地的迎接着刚出生的婴孩,那孩子被奶奶抱在怀里,正安安静静地甜蜜睡着,他刚来到这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世界里,他将创造自己的人生,给家人带来无限欢喜。 这正是我曾期待着的:孕育一个生命,伴随他(她) 一天天长大,在他(她)哭闹时哄他入睡,在他(她)在白纸上画出彩色线条时而欣慰,在他(她)有了成长的烦恼后而担忧,在他(她)有了甜蜜的爱情后欢喜…… 只可惜,这些曾经多次存在我脑海中的一幕幕美好场景,还没等到开始就戛然而止。我讨厌医院,在这里我送走了母亲,告别了同事,远离了爱人,如今,我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去了。 孩子啊,你我母子间的缘分竟如此浅薄!你是知道了我身边有太多泪和痛,不愿意和我续上这今世的缘分了吗? “或许,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我远远地看着那婴儿,竟然笑了。 我这一生做过太多错事,对不起太多人,失去孩子,就是我该得的惩罚。 笑完,眼泪又不争气地噼里啪啦流下。这是自从昨晚以来,我第一次流泪。在父亲面前不能哭,在所有人面前都要故作坚强,当周围只剩下我自己时,我才可以痛痛快快地发泄出心中的压抑和疼痛。 我没敢大声哭泣,只任凭眼泪如决堤般淌过脸庞,我也不敢面对众人,只躲在角落里,独自静默,泪流满面。 然而过了一会儿我就不敢哭了,算了算时间,我爸也要回来了。我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病房。 第79章 探望 上班前半小时,我给白组请了假,我告诉他我摔伤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白组反复说要来看我,均被我婉言谢绝,我并不想让他知道真相,更不想让同事担心。 小产的事情除了我爸外,我只告诉了那辛。 她听说后,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风风火火赶来医院看我。 “谭总呢?”她环顾了周围一圈问道。 “没来……\"还没等我解释清楚谭涛为什么没来,那辛就气得拿起手机打通了谭涛的号码。 “喂,姓谭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们全家欺负季洁一个还不够,现在她小产了你也不管,你认定没人会给季洁撑腰了是吧!我跟你说,你想错了!我那辛还在呢!” 我吓坏了,一骨碌爬下床,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谭涛,你别听那辛胡说,我就是摔伤了……\" \"谁摔伤了住妇产科啊!谭涛,我再说最后一遍,人民医院6901,你爱来不来!\" 那辛气得挂掉电话,而我也气得差点和她红了脸。 “你都没听我解释就给他打电话!” “什么解释啊?什么解释都没用,摊上这种事,他不来谁来!” 然而我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了,水已经泼出,收不回来了。那辛虽然莽撞了一些,但毕竟是为我好,我也不忍心再和她拌嘴。 半小时后,我的病房里出现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谭涛。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谭涛既生气又心疼。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一个人先冷静冷静。”我语气平常。 “可是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利知道他的存在!”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在这点上没想过瞒你。” “但是你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说了,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我想先静静。” \"可是……” 那辛听不下去了,使劲儿推开了谭涛:“行了行了,你是来吵架的还是来看人的!季洁刚做完手术,不能动气,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谭涛这才不说话了,他坐在床边,亲手削了个苹果递给我。“你也别想太多了,我知道遇到这种事,谁都没有你难过。季洁,你好好养着,我们之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苦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谭涛凝着眉头站起来,向窗户旁走去。他盯着窗户下面的停车场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转头凝视着屋里的另外两床病人,人家恼火地看向他,他也毫无反应。 那辛一直叽叽喳喳地同我说话,谭涛则始终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铃声响了。从他简单的回答中,我听出是公司有急事要找他处理。 ”你先回去吧,这儿也没什么事,过会儿我爸就来了,他照顾我就行。”我轻声对他说。 谭涛显得十分犹豫,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我,摇摆不定。 “我这儿真没事,公司离开你不行,你快点走吧。\"我又催了一遍。 谭涛这才迈步离开,打开门后,他却又突然转身回来。 “这儿住得太挤了,我会和护士说,给你换个单人病房。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没那个必要,这儿挺好的,人多热闹。” “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季洁。”他注视着我说。 “不是客气,是真的不用。\"我瞥了瞥嘴角,对他笑道,“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快走吧。” 病房最终还是换了,据说为了这个单人高级病房,谭涛托了好几层关系。我心情很复杂,既有感激,同时又并不认可他的做法,我对居住环境没有这么高要求,也不想欠他们家人情,而谭涛似乎认定了给我提供最好的条件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俩之间老是这样,总是各自坚持着做一些对方不懂的事情。 谭涛找的医院熟人也是谭家的熟人,正因为如此,我小产的事他们全家很快就知道了。谭涛经常来看我,而他们家的人,除了他姐姐带孩子去游乐场时顺路短暂地看过我一次外,所有人都没有露面,我和他家的联系也只限于那么几束托人送来的敷衍花束。而我却丝毫没有沮丧伤心之感,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大家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彼此间又不能认可,只因为一桩婚姻意外聚在一起,倒不如各过各的日子吧。 同事那边,第一个知道消息的是钱明昊。他和谭家有交集,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他。 昊子来看我时,胡茬拉碴,眼圈漆黑,眼睛里黯然无光,我差点没认出来。我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以往工作忙碌,他也会偶尔不注意形象,但是那双眼睛却永远是亮晶晶的。 “怎么了你?警察不许留胡子,你这可是带头违反规定。”我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压抑,还开起了玩笑。 他见病房里没人,又走过去将门关紧,这才叹了一口气说:“季洁,叶湘要和我离婚。” “什么?!\"我大吃一惊。 “你说我忍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大事化小,她怎么还是要一根筋走到底?我都说明白了,那男的除了年轻长得帅之外,没有一点安身立命的本事,连自己都养不活,叶湘和他在一起肯定吃亏!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这段时间她一直和我闹,一直和我闹,前两天干脆搬出去住了,连孩子也不管……我没敢和父母说,只能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这俩孩子……我哪儿带过孩子啊,真没想到这养孩子比破命案还难一千倍!” 昊子说着说着低下头去,他耷拉着脑袋,掏出一盒烟,顺势就要去找打火机。我咳嗽了两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赶紧把烟盒放下。 \"可能是这段婚姻让她感觉到太压抑了吧。\"我知道叶湘犯了错误,但是此时此刻,我对这件事竟然有了另外一层理解。我有些惊讶自己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我能脱口而出“压抑“这两个字呢? 昊子听完后明显变得不高兴,他打开电视机,漫无目的地找着频道,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遥控器,盯着我问道:“你说得对季洁,可我该怎么办呢?” “你还想继续吗?想继续就去挽留,不想继续了就松手。” 第80章 思虑 前情回顾:季洁摔倒后去医院检查,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但是由于胎儿发育不好外加摔伤,她不得不含泪打掉孩子;医生还告诉她,她今后再怀孕的概率很低,季洁陷入了无限痛苦中;钱明昊来探望季洁,告诉她叶湘向自己提出离婚,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吴子沉默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背过我说:“季洁,我先去楼下花园里转转,这病房里太压抑了。” 我点点头,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开。墙上电视的画面还停留在他换的电影频道上,定睛一看,是一个外国电影,叫做《革命之路》。 之前我听同事谈起过这部影片,知道它的主演正是《泰坦尼克号》的男女主,出于对《泰坦尼克号》的热爱,我对它也抱有极大的热情。 本以为这是一部和《泰坦尼克号》一样的浪漫爱情电影,没想到它讲的却是现实生活里极其枯燥疲惫的婚姻。 男女主在琐碎的生活里,逐渐由相爱变成麻木,才放到一半,我就预感到了他们悲剧的结局。看着看着,一个问题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假如泰坦尼克号中,杰克和露丝真的结婚了,婚后的日子会不会变得和《革命之路》里一样? 也许是的,但是他们毕竟刻骨铭心地爱过,此生也不算遗憾。最最可怕的是,有的人还未曾经历过爱,就直接过渡到了乱七八糟。 电影快结尾时昊子才回来,大老远就闻到一身烟味。我向来不喜欢别人抽烟,吴子连说了好几声抱歉。 “这么大的味儿,你是抽了几根啊?!\" “不多,也就一包。” “一包还不多!\" “前几天我都是一天两三包的抽。\" “你惜点命吧!活着可不容易!”我赶紧下床打开窗户,可惜病房里的窗户只能开出一小条缝隙,这烟味还是挥散不去。 昊子见我如此介意,便走到卫生间,将衣服反复处理。他出来时,这烟味才淡了些。 他见我看电影看得出神,便坐下来陪我一起看。 “这俩人演过《泰坦尼克号》吧?” “不愧是当刑警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笑着说。 昊子听完后却叹了口气:“哎,当初我就是在电影院看完《泰坦尼克号》后向叶湘求的婚,一晃都十年了。” “可以啊你,还挺浪漫!\"我打趣说。 “浪漫啥啊,走个形式而已,我求婚前就知道她肯定会答应的。” “你就这么有自信?” “当然。我是被家里逼的,叶湘也是被家里逼的。”昊子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我们俩被安排相亲,见面后发现对彼此都没多少感觉,原本私下都说好做普通朋友的,可我们爹妈却千方百计让我们在一起,为这事,我爸还不惜断掉了我的银行卡……我们俩被折腾得没办法了,后来干脆一咬牙一跺脚,结婚!\" “你说你们爸妈千方百计让你们在一起?” “对,我们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合作三十多年了。我爸妈觉得这女孩知根知底,让人放心,而我是个警察,工作体面又有地位,她家觉得,再也没有比我更好的女婿了……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婚姻,也因为利益解不开,离婚难啊!” “那你的意思是……就继续这么过?\"我有些吃惊。 昊子把衣服搭在自己臂弯,郑重地对我说,“对,我想明白了,这婚还是不能离。” “决定了?\" “嗯,决定了。”昊子点点头,“大不了今后各过各的,总之一旦离婚就要伤筋动骨,我们两家都伤不起。” 我动动嘴唇没有说话,昊子沉默了一阵,又问:“季洁,你说我的这个选择是对的吗?” 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谁都说不清楚将来的对与错,只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那你呢,你踏入这段婚姻,后悔了吗?”他突然转变了话题。 “后悔?为什么这么说?”我一愣。 “你别多想,前几天我心里难受,就去找阿震诉苦,聊着聊着就聊到你了。阿震说自从你父亲上次失踪后,他就猜出来了你和谭涛相处得不好,但是他又不方便细问,只能自己这么憋着……” “不,我和谭涛挺好的。”我一把打住他。 “别骗人了,别忘了我可是刑警,你还能骗过我啊?!你看看你这屋子里有多少谭涛的东西?连他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没在病房待过多久!你们俩要是感情好,他能不来?\" “是我让他走的,公司那边离不开他。” “行了行了,别瞒我了。我爸都听谭伯伯说了,你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哎不过你放心,我可没告诉阿震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下面打算怎么办?”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明白了,你和我想的一样,也不愿意分手。” “我是真没想好。” 昊子唉声叹气地躺在了椅背上,紧接着又缓缓坐起:“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吧。季洁,你和我不一样,我是牵扯太多不容易脱身,你和谭涛之间却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能走就早点走,趁着阿震还在等你。” “合着你是杨震派来的啊!”我对他这番“指手画脚\"颇为不满。 “和他没关系!就算没有阿震,我也会这么说!季洁,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你还是先想想明白自己的事吧!”我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笑了笑,也不生气。 昊子答应帮我保守秘密,临走时,他正好和赶来的谭涛打了照面。两人寒暄的话听着分外客套,很难想象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昊子不会对谭涛推心置腹,谭涛也是如此,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好好相处,认识的时间长短并不是唯一决定因素。 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便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谭涛陪我慢慢走在医院的长廊上,我们俩的话都很少。旁边就是一排产妇病房,虽然还隔着很远,但是空气里弥漫着的迎接新生命的喜悦感还是刺痛了我。 谭涛没意识到我的反常,他还打算继续往前走。我以走累了为由,拉他坐在长椅上休息。 前方病房门口,有一男一女两个正在玩游戏的五六岁孩子,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为调皮活泼,一刻也闲不下来。过了一会儿小男孩赢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欢呼的声音大了些,他们父母连忙出来将两人教育了一番,然后半威胁半哄地把他们带回了病房。 “虽然吵耳朵,但孩子们还是很可爱的。”谭涛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 “是啊,小孩子都是天使。“就在那一瞬间,我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一个问题,“谭涛,咱们俩必须有个孩子,对吗?” 第81章 现身 谭涛想都没想便答:“当然!没有孩子的人生多遗憾啊。” 我突然间有些难过,又强装着笑问他:“你说咱们去领养一个孩子怎么样?” “有亲生的骨肉,为什么要领养呢?\" “如果没有亲生的呢?” “你想太多了季洁,你这只是小产而已,等身子恢复了,咱们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他看着我笑道。 我却再也笑不出来,我对谭涛隐瞒了自己难以受孕的事,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他商量,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根本不需要商量了。 那个瞬间,我真想把医生的话和盘托出,但当我看到谭涛笑盈盈的面孔时,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收了回去。这个时候扫他的兴致,我于心不忍。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出院日。谭涛反复劝说我回他家住,我以放心不下父亲为借口,拒绝了。谭涛转头又去劝我爸,让他老人家一起搬过来,我爸不愿意,但却苦口婆心劝我回去住。 我没有答应,坚持留在了自己家,并一直在找机会准备和谭涛说出实情。 这天下班回到家后,正看见我爸和季然在电话里吵架,我爸激动极了,哆嗦着手站立不稳,我见状赶紧去扶他,并且接过手机“训斥”了季然。 “小洁,你告诉我,你妹妹嫁了个老头儿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气势汹汹地反过来问我。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尴尬笑笑:“您怎么把这事搬出来了?”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我爸的脸涨得通红,“下午我去超市时,遇到了一个老领导带他孙女买东西。他孙女笑笑是学油画的,我就说我小女婿恰好是个油画家。我把名字告诉她,没想到笑笑一脸崇拜地告诉我,大卫在国内名声不响,甚至搜不到什么资料,但是在北美却小有名气,是大器晚成型的人物。我一想才30多岁的人,怎么就大器晚成了,就问小姑娘怎么回事,笑笑说他50多岁才出名,可不就是大器晚成么……”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尴尬,我养出来的女儿竟然这么贪慕虚荣,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她嫁得那个人,竟然比我还大一岁!你们俩还瞒了我这么久!你说这是我们老季家的人该干的事儿吗?\" 果然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我爸思想传统,根本接受不了这么大年纪差的婚姻。 “爸,小然和大卫感情挺好的,您就别操心了。”''为了不让我爸这么激动,我只能暂时先向着季然说话。 “别操心?我看你们姐妹俩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你看看你们嫁的人,有一个能过日子的吗?谭涛家里乌烟瘴气,他自己也没办法一直护着你,你妹妹就更别提了!想想就来气!” 我爸气鼓鼓地摔门进去睡觉,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就干脆不说话,只走到厨房给他做饭。 过了半个小时,我爸突然出来了,他穿戴齐整,面容严肃对我说:“我要去加拿大。”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要是有票,我明天就要走!” \"您就别开玩笑了,签证还没办,机票也没买,您又不会英语,现在怎么过去啊!” “那就快点办手续,抓紧买机票,英语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看老王头都用手机里的翻译软件和他英国的小孙子说话的,他行我也能行。总之我要尽快过去,拼了命也要把小然带回国,她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睡不着觉!\" 我太了解我爸了,当他用这种语气神情和我说话时,就意味着事情再也没有半分回转的可能。为了不过度刺激他,我只能按他说他的话做。 季然也无可奈何,不过她似乎铁了心要和大卫在一起,真不知道这父女俩见面后会发生什么。我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劝她让着点老人,并和她商量了接机的事情,这是自从白羚出事以来,我和她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了。 季然还破天荒地关心了我,问我小产后身体恢复得如何。看来爸把什么都告诉她了,但我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回避,只回了声\"挺好的\"后便不再多言。 谭涛知道我爸要去加拿大,里里外外帮了不少忙,他还抢先一步付了机票钱,我爸知道后,坚持要把钱转给他。 一个月后,所有材料准备齐全,我爸终于踏上了去加拿大的航班。 临走时,他将我拉到机场的一个角落,语重心长地劝我说:“小洁,谭涛虽然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但他是心是好的。人心换人心,咱们也得为他着想。你赶紧把事情告诉他吧,要是他接受不了,你也别耽误人家。”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和您想的一样。” 我爸一走,我再也没有了住在自己家的理由,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到了谭涛那里。谭涛见到我回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他特地推迟了会议赶回来和我吃晚饭,他的这种热情让我再次开不了口。这晚我又失眠了,明明这种事情就该快刀斩乱麻,可为什么我偏偏陷入了循环往复的纠结犹豫中? 第二天去组里上班,心里还是一团绕不清的烦乱。这时候,白组突然跑来说,郑支队有急事找我,让我放下手头的活儿抓紧过去。 “怎么了老郑?“我匆匆忙赶过去,连门都忘了敲。 “哎呦季洁,你快过来看看!这是湖北x市公安分局发来的资料,说是他们在昨天晚上的扫黄行动中抓到了一个人,特别像我们815要案通缉的逃犯马大龙!” “什么?马大龙现身了?!\"我赶紧抓过资料,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 “这人说自己叫秦龙,但他没有身份证,小混混一个,资料什么也应该是假的。不过他长得很像马大龙。哎,可惜当年没有拿到马大龙的dna,不然这事就好办了。季洁,你和马大龙正面交锋过,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我又把资料反复看了两三遍,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身高上。 “感觉不太像。我记得马大龙个子不高,但是这个秦龙足足有一米八三。除去这点,长相倒是很相似。” “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不是啊。他的拘留时间就要到了,再确定不了,他们那边就得立刻放人。” 我看着那沓资料,紧接着把头一抬,大声对他说:“老郑,我想立刻去湖北一趟。” 第82章 疑团 前情回顾:钱明昊最终出于现实考虑,没有选择离婚;谭涛来探望季洁,季洁开玩笑问他能否接受没有自己的孩子,谭涛拒绝,由此季洁知道两人的婚姻再难维持;季洁父亲知道了季然婚姻的真相,坚持要去加拿大把女儿带回来,在父亲走后,季洁又搬回了谭涛家,但已经貌合神离;这天,老郑告诉季洁,815主犯之一\"马大龙”似乎在湖北现身了,季洁坚持要前往湖北一探究竟…… 老郑凝眉看了我一眼:“你去不合适,我太了解你了季洁,要是秦龙真是马大龙,你肯定会想起很多往事,你承受不了的。 “有什么承受不了的?”我的火“蹭“一下起来了,“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一旦815的案子有一点点线索,我就能参与侦破;再说了,我不去谁去?只有我们几个和马大龙有过正面接触,你、杨震、丁箭,哪一个能抽出空过去?” 老郑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最后不得不摆摆手妥协:“算了算了,你去吧,我让丁箭找两个人协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还有,心理上别有什么负担。” \"放心吧,老警察了,我知道要怎么对付他。\"我微笑回道。 听说“马大龙”现身了,丁箭二话不说就要和我一起过去,但是他身为六组组长,组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他,老郑只得强制要求他留下看家。最后,我带着王勇和孟佳奔赴湖北。 临走之前,我给谭涛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去湖北出趟短差。他有些诧异,不解地问我为什么预审处还要出差。我没有过多地去解释,只说这是上头安排。 上了飞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禁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团发呆。 如果秦龙正是马大龙,那么一切的疑团或许都将水落石出,这不正是两年半里我们一直渴望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我竟然变得有点恐慌?好像内心深处,我并不愿意面对这一切似的。 老郑果然说对了,我心理还是有负担。两年半了,这块石头看似慢慢被海水磨平,但是海水一退,它锋利的棱角就会再次冒出,咯得我心口流血。 “季姐,你的餐。”王勇喊了两遍,我才回过神来,连忙从他手里接过餐盒。 “季姐,你给我们俩讲讲815吧。打进组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案子是六组的毒瘤,丁头儿一听到这事就急,我们问他,他却不肯多讲。”王勇“厚着脸皮”凑上来,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不瞒您说,我还去档案室看过案宗,但那卷案宗写得特别简略,很多细节都被隐去了,我们根本摸不清楚状况。好季姐,您就给我们讲讲吧。” “是啊季姐,讲讲吧。”孟佳也跟着说。 我抿抿嘴,一动不动地盯着餐盒里的肉说:“没什么可讲的,案宗里怎么写的,案子就是怎么样的。” “哎,季姐,您这……\"王勇还不死心,孟佳见我脸色不好,便一把拉过他说,“行了,你看季姐肯定是困了,等她有精神了我们再听。” 真是个贴心的小姑娘,顺利为我解了围。我冲他们点点头,然后胡乱吃了两口饭,将头靠在椅背上,竟然真像孟佳说的那样困得睡着了。 恍惚中,我的身体似乎突然变轻,随柔软的风飘向云端,我随着太阳下山的方向飞行,透过光怪陆离的云层俯瞰着世间美景。我沉醉在这落日余晖的盛况里,心情变得和身体同样轻盈。 突然间,天上吹来了几团浓烈的乌云,我的身体随着天色开始变沉,开始渐渐下落,一阵疾风刮来,我裹挟着风快速坠落,一眨眼的功夫便停在了一棵杨树枝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我在惊恐中透过树梢缝隙看去,竟然看到了一大片血光。有一个女孩子围着一个倒地的男孩痛哭流涕,旁边的人拿着枪怒目对峙,在又一片的混乱枪声中,又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另一个女人惊慌失措地跑上前去紧紧抱住他…… “宝乐!杨震!\"我猛然间惊醒,流了满脸满身的汗。 “季姐,你怎么了季姐?是做噩梦了吗?”孟佳赶紧问空姐要了一瓶水,又拧开瓶盖劝我喝下。 “谢谢,确实做噩梦了。”我拿过水咕嘟咕嘟大口吞下。 “宝乐?宝乐是咱们六组在815时牺牲的那位同事吧?\"王勇转过来问。 “嗯。”我只回了他这么一个字,王勇又凑上来,我将目光转移到了舷窗外,回避了他的眼神。 噩梦缠身,挥之不散,更要命的是,随着目的地的临近,我变得越来越紧张恐惧。我害怕见到秦龙,我希望他就是马大龙,却又希望他不是。毕竟,如果马大龙再次现身,我将不得不再次被推进痛苦的回忆漩涡里,再次在现实里开始面对那个名叫“815”的噩梦。 可时间不会因为我的恐惧而停滞,我们最终还是来到了湖北x市的分局。在x市同事小李的帮助下,我们见到了那个叫“秦龙”的人。 “秦龙”大约三十多岁,瘦瘦高高,肤色偏白,戴了个黑框细丝的眼镜,见到他时,我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这个人和马大龙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但是个头和肤色却又和马大龙大不一样。我记忆中的马大龙矮小黝黑,和王显仁站在一起时,他只抵得上王显仁的肩膀。王显仁死后,法医在尸检报告上填的身高是181厘米,也就是说,马大龙的个头应该只有1米六左右。 “季姐,您来之前,郑队已经把你们怀疑的地方和我们说了。我们给秦龙做了次体检,发现他并没有做过增高手术,成年后就一直是一米八三。”同事小李操着一口带方言的普通话对我说。 然而x市方言晦涩难懂,他第一遍的话我没听明白,小李不得不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不好意思啊季姐,我们这儿的人习惯说方言,平时很少说普通话,让您三位北京来的同志受委屈了。” “没有的事,哪有这么多委屈可受。“我对他笑笑,“那你们的意思是,眼前的这位不是马大龙?” 第83章 渐明 小李点点头。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他这么说后我心情还是十分复杂;反倒是那个秦龙,双脚一摊,显得极为不耐烦。 “警察同志,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我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不就是找了个小姐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地关我到现在吗?” 小李面露不悦,训斥了秦龙一番,而我却似乎突然间从他这句话里嗅到了什么信息。 “你这普通话说得挺标准啊,不是本地人?” “不,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身份证上都写了!”秦龙连忙反驳。 我看着他没有吭声,便侧过身去对小李耳语一番。小李听完后会意,紧接着用方言噼里啪啦一连问了秦龙十几个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秦龙听得一头雾水,一个都没有回答上来。 “我看你分明是土生土长的外地人!说,老家到底在哪儿!”我大喝一声,将周围人吓了一跳。 秦龙还是咬死不吭声。 “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没有办法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那帮一起进来的狐朋狗友,都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立功呢,我就不信他们当中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你是愿意把立功的机会留给他们,还是留给你自己?” 秦龙的头一下子抬起来,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我也保持着威势回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耷拉下了脑袋:“那还是留给我自己吧。警察同志,我老家在s省s市,这次来湖北是打工的。” 我半信半疑:“秦龙不是你真名吧?你原来姓什么叫什么?” “龙,我就姓龙,我老家在s市龙家庄,那儿都是姓龙的。那个啥,我原来叫龙三宝。” “龙,马大龙?龙三宝?”我似乎预感到什么,连忙问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兄弟姐妹几个?” “爹妈早就死了,就剩了我们兄弟三个,我是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哎,警察同志,我办假身份证纯粹就是想把年龄改小点好找工作,我想攒点钱回老家娶媳妇儿!我听他们说,工厂老板只喜欢招30岁以下的年轻人,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么;还有,我可是良民啊,就是图新鲜和他们找了次小姐,谁想到第一次就被你们逮到了……” 这理由让我们都哭笑不得,我提了提神,看着他又问:“你的问题之后再处理。我再问你,你那两个哥哥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二哥叫龙二宝,现在在老家种田;大哥叫龙大宝,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这话什么意思?那是你亲哥,你能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是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龙三宝急得一头汗,“我八岁那年,大哥因为偷东西被雷子(注:指警察)通缉,抢先一步逃走了;二十多年了,我就见过他不到五次,就偶尔过年的时候,他能回来看看我们,其他的就真没有了。” “偷个东西至于东躲西藏二十多年?”王勇颇为震惊。 “就是说啊,我也觉得不至于。我也劝过大哥,我说你当年就偷了辆自行车,去自首最多进去蹲几个月,回来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可我大哥却说,他回不了头了。我也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肯细讲。” 龙三宝不明白,我们几个警察却听明白了他哥话里的含义。在这外出逃匿的二十几年中,龙大宝一定是犯了更严重的事,才让他只能漂泊不定、东躲西藏。 “既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那你大哥和你长得应该挺像的吧,有他照片吗?\"我接着问他。 “这话您说对了,邻居们都说我们兄弟三长了一张脸,都随爹。照片没有,我大哥从来不许别人给他拍照。” “他个子有多高?皮肤也和你这么白?” “没有,说来也挺对不起大哥的。小时候家里穷,每次吃饭,他都把吃的先让给我们,自己再吃剩下的。他自己没什么营养,个子没长到一米六。我大哥二哥都挺黑的,农活做多的人,能有几个是白的?也就我小,他们都护着我,什么活儿都不让我干,我才一点儿都没晒过……” 身高、肤色都符合!听到这里,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龙三宝嘴里的大哥,正是我们苦苦追捕的嫌犯马大龙! 我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假装平常地继续问他:“你大哥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他说没说过他去哪儿了?” “三年前的春节他回来过一趟,当时还开了辆豪车,穿得特别阔气,一出手就给我和二哥每人三万块钱的红包,一看就是发达了。我对他说,能不能把我们也带出去见见世面挣点钱,但我大哥死活不肯,还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我和我二哥肯定兜不住……他也没说他去了哪儿,就说在北边一带混着。对了警察同志,当时他回来,我还特地给他那车拍了张照片,毕竟难得一见么。要不您把我手机给我,我也拿给你们看看。我上网查了,那是辆好车,值九十多万呢,我大哥真是出息了!” 龙三宝以一种炫耀地姿态同我们说话,我们也笑着顺水推舟,将手机暂时还给了他。 “您几位看看,这车是不是特阔气、特有面子?” 我们几个传阅着那张黑色的奔驰车照片,假装赞不绝口,我偷偷指着照片上的车牌号,趁机给旁边的孟佳使了个眼色。孟佳心领神会,看完照片就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出去了。 我们几个人还在和龙三宝“聊天”,想趁机问出更多关于龙大宝的信息,但是很遗憾,并没有多少更有价值的收获。十五分钟后,孟佳回来,示意我和王勇出去一趟。 “季姐,查到了!这车牌是真的,车主是王显仁!就是815大案死的那个王显仁!”孟佳喜不自禁。 我和王勇又惊又喜:“那这车肯定是王显仁借给马大龙的!现在基本能确定,马大龙就是龙大宝!” 高兴之余,我赶紧把情况汇报给了老郑。 “干得漂亮!季洁,你们三个继续留在湖北讯问龙三宝,我另外让丁箭立刻派人前往龙家庄!两年半了,可算是抓到一点信儿了!” “是!”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响亮答道。 第84章 老家 前情回顾:季洁经过审问,发现这个叫龙三宝的嫌疑人并不是马大龙,正当大家准备放弃时,季洁却忽然从他的口音中发现了猫腻;细问之下,她发现龙三宝和马大龙竟然是亲兄弟,而龙三宝却说不出哥哥的行踪. 回到审讯室,我们三个以各种方式轮流“套话”龙三宝,但却均以失败告终。他除了记得马大龙一个早已停机的电话号码外,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我们不能确定龙三宝是不是在撒谎,但是按照规定,嫖娼只能拘留10至15天,龙三宝已经进来五天了,如果还问不出来线索,我们就不得不在几天后还他自由。而他一旦出了警局,马大龙的行踪就将变得更难追溯。 我急的不停冒汗,而就在此时,老郑打来了一通更为着急的电话;“喂季洁,丁箭那边又来急案了,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让新人去马大龙老家我又不放心,你那边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没有!我这就去龙家庄!\"我一口答应下来。 孟佳有耐心善于沟通,我便让她留在了湖北继续和龙三宝周旋,自己则和王勇连夜赶往马大龙兄弟的老家甘肃省s市。老郑想帮我们提前联系当地同事,但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我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和王勇商量着,对外只说是龙三宝的朋友,听说他老家农产品好,我们是特地过来寻找投资机会的。 在机场等候航班时,我给谭涛发了消息,说自己还要在外面多待几天。谭涛急了,连忙打电话来问我究竟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事儿,就是需要去外地跑一个非常重要的案子。\"我平静答道。 “季洁,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了?预审处出差就已经够假了,你还说出差这么多天?”谭涛明显”变得有些不高兴,“季洁,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谁躲着你了?我说了,我是在出差!”我没忍住脾气,冲着他大吼。 旁边的王勇一看氛围不对,赶紧过来帮我解围:“喂,您是姐夫吧?那个什么,我是六组的王勇,季姐真是在出差,我能作证!我们俩现在正准备飞往甘肃找一个人的线索。” “这位同志,抓人是你们刑警队的事,季洁她在预审,虽然我不是警察,但是这点职责分工还是清楚的!” “姐夫,这个案子不一样!这是个三年前的老案子,特别重要……” “行了王勇,别说了!“我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着手机说,“这案子是我的一块心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我不可能坐视不管。你愿意相信就信,不愿意信我也没辙!要登机了,挂了!\" 滴滴的占线声从屏幕里传来,加重了我心中的烦乱。王勇撕开一袋面包递给我,我摆摆手示意不吃,他便独自拿过面包啃了起来。 “哎,季姐,这姐夫看样子疑心很重啊。”他咬掉一大块面包笑道。 “吃你的吧!”我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季姐,你说你出个差姐夫都能找不愉快,平时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呢……姐,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来和我们说,全六组都是你娘家人,我们给你出……” “吃你的吧!\"一模一样的话语,这次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s市是多个少数民族聚集区,这里布满高山峡谷、盆地相间,放眼望去,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猕猴桃林就像鲜艳的地标旗帜。而龙家庄则是当地唯一一个被少数民族包围的汉族村寨,村庄里的人多多少少也融入了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穿衣打扮和内陆不同,说的语言也晦涩难懂,刚进村时,我和王勇都很不适应。 王勇比划着同当地村民问路,咿咿呀呀的样子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国度,我忍不住偷笑的同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龙家庄也是遍地方言,那么龙三宝的普通话为什么会说得如此标准? 带着疑问,我们终于找到了龙三宝家。二哥龙二宝帮我们开了门,我们这才发现,龙二宝走路时一瘸一拐,像是小儿麻痹症落下的残疾。 听说我们是弟弟认识的、要来投资的“朋友”,龙二宝显得格外热情,他忙里忙外,将家里舍不得吃的腊肉都拿出来给我们炖菜。看得出来这是个特别实在的男人,我和王勇不禁觉得心酸,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趁着二宝炖肉的功夫,我将这间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房子还泛着粉刷后留下的新色,屋里的家具也不像一个舍不得吃肉的家庭买得起的,看到这里我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马大龙发的那些不义之财,应该没少贴补给家里这两个兄弟。 肉炖得很香很烂,锅里放了很多当地生产的调味料,另有一番滋味。我和王勇吃得赞不绝,龙二宝见我们俩吃得开心,整个人也变得红光满面,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我们家很少有客人来,大哥从来不许我们让陌生人进门,但是你们俩是三儿的朋友,这不一样。对了,你们和三儿是怎么认识的啊?”二宝一边给我们盛汤一边笑呵呵地问。 “哦,在湖北认识的。那个什么,有一次三宝来我们店里送货,聊着聊着就认识了。”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当时我正好在找赚钱的路子,三宝说他们老家果树多,果子好,但是缺渠道卖,我们俩一拍即合,今天有空了就过来看看。” 王勇用眼神给我点了个大大的赞,我又笑着问二宝:“你们这边的人都说方言,但是三宝的普通话说得好标准啊。” “那可是,三儿那股子聪明劲儿和大哥一模一样,他那些普通话都是跟着电视机学的。”二宝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大彩电,“五年前大哥回家,给家里买了这台大电视,三儿没事就打开看新闻,学着学着就和电视里的人说得一模一样了。” 我点点头笑着,然后又拉着王勇走到那台彩电旁,仔仔细细观察着。 “好家伙,全是外国字,一个也看不懂。\"王勇好奇又惊讶的拍了拍那电视,“季姐你快看看,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啊?” 第85章 新疆 我凑近一看,果然看见了一长串字符一样的奇怪字母,应该是个外国品牌。 “也不是英语啊。”我喃喃自语。 “这是俄文,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俄罗斯那边的货。”二宝答道。 “你们又不住俄罗斯,从哪儿买的俄罗斯电视?”王勇睁大了眼。 “是我大哥从新疆开车带来的,听说从那地方买俄罗斯的东西特方便。五年前他回家时,带了好多洋玩意,吃的用的都没了,现在就只剩下这台电视了。” 我的神经立刻变得敏感起来:“新疆?马大龙,不不,你大哥去过新疆?具体在哪儿?\" “不知道,大哥从来不和我们说具体地点,也不说他在外头干什么。但是那次回来他挺高兴的,还说那是个好地方,风景比我们家还漂亮,有机会一定要把我们兄弟俩也接过去玩一圈。” “看来你大哥挺喜欢那儿的。”我笑了笑。 “嗯,大哥还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那里买套房子养老,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哦?\"我一下子有了精神,总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一般。 顺着这个点,我继续同龙二宝攀谈着,其余的话没问出来多少,看得出来马大龙警惕性极高,不会轻易向别人透露行踪,哪怕这“别人”是自己的至亲血脉。 从龙家出来后,我立刻上网搜索,发现新疆只有一个地方和俄罗斯接壤--阿勒泰。我激动极了,赶紧拨通了老郑的电话。 “不是我不支持你办案,而是仅凭这一句话,我们没把握马大龙就藏在新疆啊!”老郑反对的态度很明显。 “我有种预感,他就藏在阿勒泰,甚至不想出去。” \"预感不能做证据,这是基本常识,你是一个老警察了季洁。” “我知道,但是人在犯了死罪之后,往往特别想实现自己未完成的心愿,这点和患了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样。阿勒泰就是马大龙最想去的巢。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就要死死咬住,不是吗?” “这可不是儿戏,眼下没有证据,去阿勒泰贸然找人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甚至长年累月都有可能。季洁,就算你愿意,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我爸去加拿大找季然了,你不用担心他。” “那谭总呢?” “是啊季姐,你才来甘肃几天姐夫就不高兴了,这次你就别再去新疆了,我替你去!”王勇在旁边抢着说。 这话将我一下子拉回现实,我看着王勇,闭上眼睛,艰难地思考后回答:“不,你们几个新人没和马大龙交过手,不能让你们自己去。” “季洁……”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老郑!这次新疆我去定了你再劝也没用!老郑,你该明白815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一定要亲手把马大龙抓回来!\"我对着手机屏幕大喊。 老郑久久不说话,大约半分钟后,他唉声叹气道:“十几年了,你这犟脾气一点儿没变。哎,去吧去吧,我亲自去和你们家谭总说清楚。” “谢了老郑。”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老郑果然说到做到,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谭涛的电话。 “郑支队都和我说了,抱歉我不太懂什么是815……或许这个案子真的很重要,可是我们的家就不重要了吗?听说那个人是杀过人的,这多危险!季洁,警局里有那么多人,不缺你一个,你一定要这么拼命吗?\" \"对,一定!”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我永远都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不说这个了,路上顺利吧季洁,别出事……” 我们俩都沉默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按灭了通话。 我双手握着手机,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无奈的,更是失败的。 “季姐,这位谭姐夫也挺有意思,既然接受不了警察的工作,当初他干嘛还要娶你啊?\"王勇在一旁愤愤不满。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最初谭涛还是被我女刑警的身份吸引的。”我将头抬起,尴尬笑笑,“可惜他只看到这职业表面的风光,却没想到背后的心酸,等真正需要自己配合经历了,他又受不了了。” 我转过头去,叹了一口气:“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当初认识谭涛时,我已经调到预审处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做回老本行,他需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宜家宜室的女人。” “婚姻真复杂,看你们这样儿,我都不想结婚了,一个人过多好。” 我又冲王勇笑笑,其实那一刻我很想对他说这只是个例,要相信幸福,但是自己的婚姻过得一败涂地,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让年轻人相信爱情和婚姻呢? 孟佳听说我们要去新疆,坚持要和我们一起。她连夜从湖北赶来和我们汇合,我们三人一同踏上了去阿勒泰的路。 从龙家庄去阿勒泰的艰难远超我们想象。由于没有直飞的飞机,我们不得不先原路返回乘坐火车去省会兰州,又转到西安,再从咸阳机场飞到了阿勒泰地区,接下来又是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孟佳第一次经历这么久的路途,走到中途就上吐下泻,什么都吃不下,任谁看了都心疼不已。 我们折腾了两天两夜才来到了阿勒泰地区所属的b县,这里是不同于城市生活的边陲小城景致,安静,缓慢,和谐,阳光明媚,风景如画,如图一个童话世界。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也越来越感到马大龙那句“要来阿勒泰度过余生”是肺腑之言,当生活里充斥着喧嚣紧张,谁不愿意寻一方安宁缓缓度日呢? 仅仅依靠我们三人的力量寻人不现实,我们还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当地同事。 而同事经过大数据对比搜索后,发现并没有这个人。 “五六十万的常住人口,咱们要从哪儿突破啊?”王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沮丧。 “会有办法的。”我心里也有点担忧,但是并没有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恰好有几个工人在种花,我随口问新疆的同事:“咱们这儿外地人一般喜欢住在哪儿??” 第86章 仙境 前情回顾:季洁带着孟佳王勇来到马大龙老家,意外发现了几年前马大龙从新疆买给家里的俄罗斯电视机,二弟说大哥很喜欢那个地方;季洁预感马大龙就藏在新疆和俄罗斯接壤的阿勒泰地区,坚持要去阿勒泰找人,此举遭到了谭涛的激烈反对,两人再次闹出不愉快。来到新疆后,季洁三人并没有在网上查到马大龙的线索,这时,她把目光放到了常住外地人身上…… “咱们这儿和俄罗斯离得近,有好多外地人过来做生意、打工、旅游,住哪儿的都有,但是最多的还是住在商贸街那片。”同事哈里克告诉我们。 “能不能带我们去商贸街转一转?” \"没问题,你们跟我来。” 哈里克带我们来到了俄罗斯商贸一条街,还找了两个当地片警儿陪我们,这里游人如织,处处洋溢着异国情调,俄罗斯套娃、巧克力、伏特加、蜂蜜……应有尽有,如果不是来办案,我们能在这条街逛上三天。 两位片警对这片商户情况了如指掌,我们按他们说的情况对长期有外地人驻扎的商铺挨个排查,十天下去了,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季姐,会不会马大龙就没藏在这儿啊?”吃饭时,王勇抬头问我。 投入了大量精力体力却没有结果,任谁都会有所动摇,我理解王勇的感受。 “我还是觉得他就在这里,知道大家伙儿累了,再坚持几天,等找到人了,我请你们好好吃顿饭。” 王勇叹了口气,又问:“可是咱们把这些街都翻了三遍了,之后还能去哪儿找呢?” “去本地人聚集区找!\" “不会吧季姐,他胆子敢这么肥吗?藏在本地人堆里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先试试看,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我无奈道。 本地人多的地方多为住宅区,我们又在这里辛苦排查了一个多月,结果却仍旧令人沮丧。 最开始谭涛还会问我在新疆过得如何,而不巧我每次都在忙碌,几次下来后,他便不再询问;偶然闲下来时,我也曾给他打过电话,但是得到的也只是一句”在开会”。久而久之,谭涛的身影在我眼前渐渐模糊,而我似乎也早忘记了自己有一个家庭,好像从始至终就是孤身一人。 和我相反的是哈里克,他和妻子感情甚好。听说两人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但是这可怜的孩子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两岁时就不幸去世了。后来他们再也没有生养,而是养了三条狗,他们总说自己家“人丁兴旺”。 两人总会在晚饭后带着这三条狗散步。有一次回住处时,我恰好遇见了这对散步的夫妻,他们手挽着手,漫步在夕阳余晖笼罩的小城下,周围是童话一样的彩色建筑,而那三只狗有大有小,跑在前面互相追逐,偶尔回头冲着主人“汪汪”叫两声,这时候哈里克就和和妻子回望着它们,然后再相视一笑,继续手挽着手说着笑话。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遭受过人间剧痛的家庭,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在那一刻有些出神,他们日常的平淡温馨,在我生活里却如银河一般遥不可及。 哈里克听说我已经结婚后十分惊讶,他一直以为我是单身,我想,他要是不惊讶才不正常吧。 在阿勒泰的日子平静且忙碌,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始终没有找到马大龙。时间过去了近两个月,大家都有些熬不住了。六组人手不足,老郑得知情况后,更是要求孟佳和王勇早日回去。面对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每个暗夜我都焦虑难眠,无奈之下,我只得选择了暂时妥协。 我们买了车票机票,两天后就将返回北京。 这段时间天天和新疆的同事吃住在一起,我们间早已生出了深厚的情谊,虽然文化习俗有所差异,但彼此早已将对方当成了最真诚的朋友。同事们听说我们要走,一个个都很舍不得,哈里克更是坚持带开车我们去当地着名旅游景点-喀纳斯湖转转。 “你们一直忙案子,我们阿勒泰的好景色一点也没看到,太可惜咯。“哈里克边开车边摇头。我们三个无奈笑笑,谁不想好好在这人间仙境里休息几天呢?可惜使命在身,谁也不能彻底放松下来欣赏美景。 喀纳斯是上帝赐予阿勒泰的一颗明珠,秋天的喀纳斯更是美如画卷。山上的树木换装成金色,而那一片安静的湛蓝湖水就这样被山峦怀抱紧紧包围着,就像一个幸福的婴儿躺在母亲温柔的怀抱中,听着天空吹奏的蔚蓝色摇篮曲安然入睡。自古逢秋悲寂寥,但是喀纳斯湖的秋天却成熟、明亮、精神抖擞。 我们三个为眼前的美景所震撼,深深陶醉在这一片世外桃源里。沿着湖面缓缓行走,空气是安静的,草木是安静的,人也是安静的,每个人都不愿意多说话,似乎一点点噪音就会破坏这片难得的安详。 “快看,有鹿!\"哈里克突然大喊,我们的目光纷纷投向他所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只叫不出品种的鹿在离我们五十多米的地方奔跑。这是城市里的动物园无法遇到的奇景,我们三个的目光紧紧被吸引,谁都不敢多眨眼。 鹿最终消失在了林子入口,我们几个却仍舍不得将眼睛挪开,就在这时,林子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扫垃圾的环卫工人,他全身被工作服裹得严严实实,正低着头寻找垃圾。 “季姐,咱们该走了。”孟佳喊了一声,我答应着,正要转身时恰好看见那环卫工起身,而在他站直的那一刹那,我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身高--不高一米七,这在普遍高个头的阿勒泰区极为少见。 我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孟佳的手,示意她向前看,孟佳看了那人一眼后,瞬间领悟到了我的意思。 “马大龙认识我,你装作问路的样子去问问,千万小心!“我小声对她说。 孟佳点点头,随后便向环卫工走去。 而为了不暴露自己,我赶紧拉着王勇、哈里克躲到灌木后面。 十五分钟后,孟佳跑回来一脸兴奋地告诉我:”季姐,我觉得他就是马大龙!” “你这么肯定?\"我又惊又喜。 “对!虽然他戴着帽子口罩,但还是能看出来和画像里的轮廓很像;我找他唠家常,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一直在打马虎眼儿,普通人谁会这么做啊!” 我眼睛一亮,抓住王勇的胳膊大喊:“快,快去查查他工作时的登记资料!” “好咧!” 接下来的事情再次给了我们惊喜:工作档案登记的人叫毕成功,42岁,安徽省m市人。两年半前来到喀纳斯湖景区,通过应聘成为了一名保洁工。 身份证上的照片还能看出来三年前的轮廓,和我记忆中的马大龙有八分相似!而这份工作只是临时工,并没有归入当地常住人口档案,因而我们一直没有在系统里找到他。 马大龙警惕性高,心狠手辣,我担心他那里藏了危险武器会对抓捕不利。为了万无一失,我们和阿勒泰的同事连夜开会,制定出了一套详尽的抓捕方案。 所有环卫工都住在统一的宿舍里,在当地管理人员的配合下,王勇趁着大家上班的功夫,悄悄溜进了他们宿舍。 半小时后,王勇偷偷打电话告诉我们:他翻了马大龙的被褥和衣服,发现被子底下有把手枪,是上过膛的;床底下有一个带密码的箱子,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挺少见的……” 当他说完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突然头晕目眩,眼泪滚滚落下。 第87章 抓捕 “季姐,季姐?你怎么了季姐?\" “……打中宝乐的那把枪,就是五四式的……” “他奶奶的!\"王勇气得大骂,我赶紧劝他:“把枪里的子弹处理了,放回原处,千万别打草惊蛇,那个密码箱也一样……等会,你刚刚说什么?枪是上过膛的?…… “对,我看到时吓了一跳。” “可能马大龙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我忽然有些心惊。 “阿勒泰就这么大,你们在这儿排查了两个月,口口相传,总会闹出点动静的。”哈里克皱眉道。 我顿时感到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如果他已经怀疑我们来了,那他可能远不止这一把手枪,这太危险了!王勇你快回来,咱们之前所有的抓捕方案都要推翻,现在必须重新商量一个新的来!” “知道了季姐,我处理完就走!” 我整个人来回在办公室里踱步,心绪不宁。老郑和丁箭听说后,再次放下手头所有的活儿,又和我们开了视频会,一起研究抓捕方案。 “那个什么,法制处的杨处长让我给大家伙儿带个话,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老郑严肃地说。 听到“杨处长”这三个字时,我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年半了,他升了官,我转了岗,他死里逃生,我再嫁他人,但是一提到815,我们就会一瞬间回到六组,心永永远远绑在一处。 40分钟后,我们的抓捕方案基本成型,但是王勇却还没有回来。 ”季姐,这都打了四个电话了,还是没有人接……”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拍桌子大喊一声:“快去找王勇!带上枪,穿防弹衣,请求特警支援!” 所有的抓捕计划都打乱了,周围人以最快的速度出动,我闭上眼睛坐在车里,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王勇,你千万不能出事! 孟佳一路上都在打他的手机,但是始终没有回音,我越来越感到事情不妙,就在这时,我们几个突然听到了右侧远方传来了一声枪响。 “不好!“哈里克立刻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枪声驶去。 特警还没有到,我和哈里克最先冲进宿舍。 宿舍里没人,一片狼藉,有搏斗过的痕迹。被子是被掀开的,王勇所说的枪已经不见踪影。 我揪心不已,这时孟佳大汗淋漓地跑来:“季姐,宿管阿姨说,五分钟前有两个男人朝后面篮球场方向跑去了!” “快去篮球场!” 离篮球场还有一百米时,我们听到了第二次枪响。 个矮小的身影从我们眼前迅速划过,随后我们便看到王勇在后面喊“别跑”。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冲了上去。 “季姐小心!他手里还有一把枪!” 话音落后,马大龙突然停下,举起手冲我开了一枪,我下意识朝后一闪,子弹从防弹衣侧边划过,落到了草地里。 哈里克和孟佳见状,立刻举枪反击,两声枪响后,马大龙被子弹击中大腿倒了下去。 特警及时赶来,帮助他们俩一起控制住了马大龙。“你没事吧季姐?!\"王勇跑来看我,我这才发现他的左肋骨处一直在流血。 “没事……亏得防弹衣救了我一命,你呢,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我心急如焚。 “嗨,谁能想到那孙子今天根本就没去上班啊!我蹲在床边正准备清理子弹呢,突然有人喊了声‘别动’,我就感到有个枪管顶住了我后脑勺……” “那我还能怎么办啊,只能抄起床上那把枪和他硬碰硬了,没想到这孙子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捅完我就跑,但是他没捅准……我就去追,路上他开了一枪,我也开了一枪,但都没打中……还好你们及时赶来了季姐.. “是你小子命大!\"我心有余悸。 “你才命大呢季姐,两次和马大龙交锋都安然无恙。”王勇冲我笑了笑。 “行了,快喊大夫来!还笑!” 我坐在车上略微缓了缓,脑海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刚才斗争的激烈画面。就差那么一丁点儿,我就要再次失去至亲的同事,甚至是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了!既然会害怕,为什么还要冲在最前面?我现在想不出答案,只知道这是一种本能,如果这样危险的场景再来十次一百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会害怕,但是绝不后悔。 老郑第一时间打来慰问电话。 “你不知道,我们几个听完后都吓坏了,你们这么做太危险了,不鼓励不提倡!尤其是王勇那小子!”老郑顿了顿,“但是我跟你说啊,现在你们三个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全局了,局长说了,还是要给你们开表功宴!” “谁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你不会要的,但是局长不肯啊,你们就过来吧。哎,季洁,杨震也知道了,当时他就坐在局长旁边,一言不发,这一看就是揪着心呐。” “替我谢谢他。”我微微笑着,杨震、老郑、丁箭虽不曾来新疆,可我却觉得,我们始终在一起,马大龙是我们共同抓住的。 马大龙伤得不轻,医生说起码要在医院里再待半个月才能转移到北京。 我们三个只能留下来等他恢复。在等待马大龙做手术的期间,谭涛突然打来电话问我:“季洁,你现在有空吗?\" “嗯,你说。” “我记得前天你说要回来了,正好下周日有个私人宴会,是我们公司主办的,为了这个舞会我们前前后后筹办了一个多月,特别特别重要,你这个女主人可一定要来.....” “我……我恐怕走不开,马大龙刚抓住,这几天正是要审讯……” “什么?马大龙抓住了?\" “抓住了,今天太忙,没来及和你说。” “抓住了还不能回来?季洁,你就不能分点时间给家庭吗?这段时间公司现金流不好,所以下周的宴会非常重要,我请了很多重要人士,如果能谈成几笔生意,那几千万甚至是上亿的现金流就回来了。邀请函上写着夫妻双方一起参加,如果我这个东道主的妻子不来,那这怎么向别人解释?” “你那是上亿的生意,我这是几条人命!你说哪个重要?\" “人命更重要,可是你们有这么多人,缺你一个也没什么啊,你一定要留在那边吗……” “我不会走的,这是底线!\"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则!”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过了一分钟,我哑着嗓子问他:“谭涛,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第88章 仇人 前情回顾:季洁三人还是没有找到马大龙的下落,无奈之下只得打算先回北京;临走前,哈里克带着他们去喀纳斯湖看风景,季洁在偶然间发现景区的一个环卫工很像马大龙,经过多方确认,他们坚信这就是马大龙,并决定对他展开秘密抓捕;没想到抓捕还没开始,王勇就和马大龙意外相遇,众人急忙赶去支援,终于控制住了马大龙;而这件事后,季洁也在重新思考她和谭涛的婚姻…… 屏幕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谭涛,等我回去后,我们好好谈一次吧。”我终于打破了这片海一般深不见底的沉默,用最委婉的语气同他商量。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我懂你的意思……算了,先这样吧,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放下手机后,我已是泪流满面,滴滴泪水顺着手机屏幕滑落,打湿了整个右手。理智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我应该尽早结束这荒诞的一切,还自己和谭涛一份平静;可是内心深处,我似乎永远在逃避现实,我不愿意面对,不愿意再去制造伤害和承受痛苦。 “季姐,你怎么哭了季姐?”孟佳走过来,见到我的样子后吓了一跳,赶紧掏出纸巾递上来。 “噢,没事……真没事儿,别担心我。马大龙的手术怎么样了?”我背过她去擦干眼泪。 孟佳揪着心,但也没有刨根问底:“人刚刚出来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等麻药劲儿过了他就能说话了。” “那就好,走,过去看看。” 来到病房时马大龙还没醒,我站在他床头,凝视着这张瘦弱又凶狠的脸。就是这个人,让我们找了整整两年半;就是这个人和他的团伙,让曾经的六组分崩离析,让我的战友阴阳两隔,让我和爱人被迫分离,这个人在我的生命里酿成了数不清的悲剧,我恨他,我替六组所有的人恨他,我多么想把立刻就把他送上法场,亲眼目睹他在这个世界化成灰烬。 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马大龙,直到一个小时后他突然醒来。 “水……我要喝水……\"他舔着干瘪的嘴角,虚弱无力。 “你没脸喝水!“王勇冲他大吼,我也瞪了他一眼。 “水……水……”他说完第二遍后,我还是选择走到走廊,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喝吧,喝完好好说话。” 他接过那杯水,抬头扫了我一眼,浑身上下充满惊恐:“我记得你,你竟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没死。老天爷留我一条命,就是让我能亲手抓到你。”我冰冷着脸说。 “看来,你赢了。”马大龙出乎意料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季洁,四季的季,清洁的洁。 “好名字啊,一听就是要惩恶扬善,要把我们这种社会的渣滓清出去。” “没有人天生就是‘渣滓’,只是你选择了这条黑暗的路。”我平静地对他说。 马大龙又笑了笑,没有正面接我的话:“清出去也好,清出去我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在这么个舒坦的地方活得不成人样儿,也挺遗憾的。两年半了,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更从来不敢和同事们出去。他们都远离我,说我是个怪人,我是怪啊,杀了人的人,能不怪吗哈哈哈!” 王勇觉得马大龙肯定是疯了,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马大龙的衣领:“说,藏着枪藏着子弹,还藏着什么?” “还有两颗手雷,就在我床底的箱子里,我自己制的。” 我们几个顿时一惊,如果再晚一步让手雷爆炸,结果必然不堪设想。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儿来,但是又觉得你们早晚会找到这儿来。这镇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大伙儿都知道。自从听说有警察在找人,我就把两把枪都上了子弹,一把藏在怀里,一把藏在床底,这样就算被搜身,我也有机会逃走..”马大龙又转过去看着王勇说,“还有那两颗手雷,把枪顶到你脑袋上时,我本来是有机会拉响它们的,这样就能和你们同归于尽,咱们谁也赢不了谁哈哈哈哈。但是我又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么美的地方被夷为平地,这么一犹豫间,就失去机会了。” “你是想让我们夸你有良心吗?“孟佳哼了一声。 马大龙又哈哈大笑:“我要你的夸赞干什么?我早就没良心了,一个抢运钞车、杀人如麻的劫匪,怎么会有良心呢?” “我不这么认为,你有良心,只是你走错了路。”我交叉手臂,又站得离马大龙近了些,“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你三弟被抓住了……” 没想到还没说完,马大龙就猛然坐起身惊叫起来:“三儿?三儿犯了什么事?!\" “嫖娼,没你的案子大,现在人已经被放出来了。” 马大龙这才稍稍放心,他长舒了一ロ气,眉毛拧成一团说:“这混小子,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干违法犯罪的事不要干违法犯罪的事!哎,到底还是出事了!” “你三弟挺单纯的,看得出来被保护得很好。”我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我们通过他查到了你家,见到了你二弟,又通过头发丝儿一样细的线索找到了阿勒泰。你家条件在村子里算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年赚来的钱没少补贴家里吧?你这个大哥当得挺尽责,两个弟弟一提到你都是好话,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世上你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们兄弟俩了吧?是不是龙大宝?” 听到我说出“龙大宝”三个字后,马大龙顿时有些绷不住了,他红了眼圈,抿了抿嘴:“好多年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你两个弟弟现在很好,不用担心;他们也不知道你干得这些肮脏事儿,你在他们心里,还是那个最有担当的大哥。\"我又看着他说。 马大龙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半天,随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那片穷,爹娘生病没钱治,早早就死了,我一个当大哥的,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拼命赚钱养活他们呗。庄上一个叫牛蛋的,仗着家里人多老欺负我们兄弟仨。有一天晚上,我路过牛蛋家看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想着把那辆车藏起来解解恨,没想到推车的时候被他家邻居撞到了。就这样,自行车还没藏好我就被当成了小偷,牛蛋威胁说要把我送到局子里。我害怕啊,连夜就逃走了,也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 “后来钱花光了,我就开始到处流浪,为了活下去,我竟然真的做出了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一直偷一直逃。两年后我逃到了北京,在一次偷钱包的过程中被人抓到,是路过的王显仁掏钱摆平了这件事。从那之后我就跟着王哥混了,本来以为他只是想培养我去偷更值钱的东西,没想到他干得全都是不要命的大事!我也害怕啊,我也不想干啊,可我身上背了这么多案底,还能去哪儿啊!再说我知道了王哥这么多秘密,一旦离开,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我走投无路,只能留下来和他一起干。” “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三年前的八月十五号,我们抢劫了一辆运钞车,准备暂时逃往外地。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你们了……后来枪声响成一片,你们的人倒了下去,王哥也倒了下去,我一看事情不妙,趁乱赶紧逃了。” 那一瞬间,815的情景又像海水般涌入眼前,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着他问:“王显仁的弟弟王显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第89章 分居 “我不知道。”马大龙脱口而出。 “相处了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我当然不信。 “我真的不知道,王显民很少露面,话也不多,从来不参与我们的事情;但王哥一直以这个弟弟为荣,听说他弟从小就特别聪明,还是m大学的高材生。\"或许是猜出来我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我明白交代清楚对我有什么好处,但是关于王显民,我是真不知道。” “你们还有其他同伙吗?\" 马大龙犹豫了一番,最终摇摇头说;“没有。” “真没有?\" “嗯。” 这时候护士过来换药,她告诉我们马大龙现在身体状况不好、情绪不稳,建议等他恢复后再继续问话。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暂停了审问。 老郑催促着我们几个抓紧回去,孟佳王勇早已是归心似箭,而我则因为和谭涛有约定,迟迟不敢面对回程。 可是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当我们三个押着马大龙回到北京时,老郑和丁箭大老远出来迎接我们。 “杨处今天有事没来,但是他说了,一定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丁箭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孟佳王勇一头雾水,而我却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这地方是哪儿。 丁箭亲自开车,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位于郊区的烈士陵园。 “你给我过来!\"丁箭将一把马大龙拽到一座墓碑前,白色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水果,上面写了几个干干净净的大字:常宝乐烈士之墓。 “他就这么被你一枪打死了!只有23岁啊!最好的年纪,马上就要结婚了,一下子就没了!你知道这三年来他父母是怎么过的吗?他可是家里的独子啊!要是没有815,现在说不定都当爸爸了!\"丁箭声泪俱下,激动难耐,而我们三个也忍不住痛哭流涕,老郑受不了这场面,躲到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马大龙却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丁箭用尽了所有方法,可马大龙还是不肯说话。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先把他带回了警局。 丁箭放下了手头所有的活儿,坚持亲自审讯马大龙。老郑体恤我们这几个月奔波在外辛苦,给我们三个放了短假。 按照之前的情况,我肯定不会走的,但是今天和以往不同,我没有忘记和谭涛的约定。我给他发了条短信,约他晚上六点在家中见面。 谭涛立刻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五点钟,我拒绝了同事们聚餐的邀约,打车直奔家里。打开门时,谭涛就趴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早就回来了?”我皱着眉,一边换鞋一边问。 “没有,今天就没去公司。”他转向我,语气里带着沧桑和无奈。 我坐到他旁边,过了好久才开口:“谭涛,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谭涛沉默了,他拿下眼镜,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俩会成现在这样,当初结婚时,我是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的……是因为杨震吗?” “和他无关,自从和你结婚后,我就和过去的感情说再见了。”我平静地解释着。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无数遍,之前每说一次都要生气,但是这次竟然分外平静,或许我已经能够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也能够理解他心中的慌乱不安。 \"既然不是因为他,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仅仅是因为那些琐碎的家庭矛盾?季洁,这些难道不可以解决吗?\" “我们尝试着解决过多次,但是结果并不如人意,不是吗?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受,我也不愿意看到你难受;而且谭涛,你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家庭的贤惠妻子,而不是一个像我这样脚不沾地的警察。” “原谅我还是不太理解,我们家不缺钱不缺地位,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拼命。” “和你结婚后,我也曾尝试着卸下繁重的工作回归家庭,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从戴上警徽的那一刻起,我就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使命,有困难不会躲,有危险一定要上,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信仰,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一样。因为这个信仰,我不可能做到你希望的那般宜家宜室。” 谭涛将头沉下去,他还是没有完全理解,但是他已经不和我争辩了。 “真的谭涛,我打内心里特别感激你,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是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给了我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我是真心希望你好,所以不能去耽误你。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既然今天坐在了这儿,就不妨用这个机会向你坦诚。” 谭涛抬起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 “上次小产后,医生就告诉我说,我伤了身体,今后恐怕难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什么?!”他不出意外地震惊错愕,“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一直瞒着我呢季洁? “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后来当我真正准备对你说时,又接到命令去追捕马大龙,这一推迟,就耽误到了现在。我太了解你的家庭了,你们家绝不会接受一个不能怀孕的儿媳,谭涛,我真的不想耽误你。”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能治好!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灰心!” “谢谢你的包容,可就算能治好,也要花费很长很长时间。你考虑过这段时间对大家的折磨吗?你我之间,你的家人之间,都会非常痛苦,甚至可能又会引来无数的争吵。” 谭涛再次低下头去,我知道他的内心也一定是翻江倒海。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他突然间问。 我回了一句:“长痛不如短痛。” “给我点时间吧,我想冷静一下,我想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 “好。”我看着眼前的这间房子,叹了一口气,\"这几天我还是搬回自己家住吧,我不想再打扰你。” 谭涛没有坚持让我留下,我出门时,他还靠在沙发上,沮丧恍惚。 而我一出门也掉了眼泪,毕竟是相处了一年多的丈夫,骤然分开,我不可能像无事人一样毫无感觉。 分开,对我们两个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第90章 探视 前情回顾:病床上的马大龙认出了季洁,初步交代了自己走向这条不归路的原因,但是并没有提及具体的犯罪细节;马大龙伤好后被带回北京,丁箭带他去了宝乐的墓地,自此之后马大龙便几乎不再讲话;季洁回家,和谭涛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并且主动提出离婚,谭涛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季洁搬回了自己家,愿意留给他时间做选择..... 搬回自己家意味着和过去说再见,我把各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希望这一年多的经历也能和灰尘一样,烟消云散。 我爸的许多东西还留在家里,我收拾着他的茶杯、坐垫、象棋,在那一刻突然十分想念他,十分想和他说会儿话。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算了算时差,温哥华还是夜晚,我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熬了四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温哥华时间早上七点。 “喂,爸。”深深思念的熟悉声音传来,我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是小洁啊!怎么,你从新疆回来了?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我就知道,我们家小洁永远是最棒的!”我爸听完后兴奋异常,但很快又转了语气,“哎,你妹妹要是能像半个你,我也就能放心了。” “小然她,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不像话!为了那个年纪比我还大的大卫,竟然和我顶嘴吵架!说什么大卫是她的真命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这两人整天在我眼前腻歪,什么大玲大玲’(英语谐音darling,指亲爱的)的不离口。我在这儿住了四个月,就没听见大卫喊过我一声爸,见面就直呼老丈人名字,一点礼貌都不懂!他天天出去画画,小然还老陪着他去,两口子整天在外面瞎转悠,一点正形也没有!” “爸,人家老外没有咱们这么多礼仪,见面了喜欢喊名字;而且大卫是个画家,出去写生很正常。听你刚刚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小然现在过得很好,您就别操那份心了。如果住不惯就回国,我来照顾你。” “哎,我是想回国了,在这儿待得更憋屈!我还是回老家吧,老住你那儿也不好,总让你两头跑。” “这会不用两头跑了,”我压低了嗓子,“我和谭涛说清楚了,已经搬回来了。” 我爸显然吃了一惊,不用多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叹气道:“小洁,你这孩子打小心思就细,爸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好受。你等着,我这就买最早的票回国,想吃小龙虾不?爸回去给你做!” \"想吃,可想吃了!\"我又哭又笑,用手抹了抹滚落下来的泪珠,开始期待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简单吃完早饭,我顶着肿胀的双眼去局里上班,刚进办公室就被老郑堵了个正着:“哎呦喂季洁,你还是继续负责审马大龙吧,丁箭和那几个小的镇不住他,他死活不开口。 “怎么回事?在医院里他挺乐意说的啊。” “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姑奶奶,你是审判方面的专家,你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这就去。” 我转身正要往审讯室走,老郑突然间拉住我:“等会儿,你这眼睛怎么了?昨天晚上哭了?“ \"没有。” “和谭总闹矛盾了?\" \"没有,你别瞎操心。” “肯定是和谭总闹矛盾了,你我还不了解吗?出差出了三个月,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行了,随你怎么想,我要走了!” 我一扭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打开审讯室的门时,孟佳和王勇早已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而丁箭和马大龙却不见踪影。我急匆匆走进留滞室,果不其然,丁箭还在和马大龙对峙。 丁箭又疲又急,嗓子也累哑了,但是马大龙就蜷坐在床上,始终不肯说话。 “你不说是吧!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丁箭双眼布满血丝,变得异常暴躁,如果不是周围有这么多同事拦着,我真担心他会出事。 我走过去,示意丁箭先去休息,然后自己走到了马大龙对面,缓缓坐下。 “在医院里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是想到要死了害怕了?决心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马大龙惊讶地抬起头,随后又将身子缩回去。看到他这样子,我就明白自己猜对了大半。 “死之前,就不想见见你两个弟弟?” 马大龙突然站起来,走到铁栏前,用一种渴望的、疑心的、害怕的眼神盯着我看。 “你听好了马大龙,我们现在证据确凿,就算你坚持一字不说,法院照样可以判你死刑,想活命是没办法帮你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实现点心愿。”我顿了顿,看着他说:“见你弟弟的事情,我会尽力替你争取的。” 我什么都没有多问,说完这些后就离开了。老郑见我这样十分不解,我也不去多做解释,只向他保证:“你就帮忙安排下龙家两兄弟过来吧,我保证能让马大龙开口!” “行行行,真服了你,要不是咱们有十多年的交情,谁敢替你给一个不肯说半个字的杀人犯申请家人见面啊。” 我笑了笑,拍了拍老郑的肩:“谢啦老领导。” 下午六点,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后,我正准备开车回家,没想到老郑突然走过来说:“审批下来了!” “这么快?\"我又惊又喜。 “我说是季洁申请的,上面立马就批了,你这面子可真大。”老郑笑呵呵地说,他看我拿了车钥匙,还拎了一盒盒饭,不禁疑惑:“这是打算回家吃盒饭?” “对啊,累了一天了,不想自己再做饭。” “你们家不是有阿姨吗?” “哦,我这是,这是……” “回你自己家?季洁,你和谭总,你们俩闹离婚了?”老郑一猜即中,倒弄得我不知所措。 “吃个盒饭而已,你怎么想到这么远?”我假装有些不高兴。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算你猜中了行了吧,真不愧是老刑警出身,太贼!\" 说完这些我就拎着盒饭走了,到了停车场正要开车,手机提示音突然一响。我下意识拿起手机,屏幕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没事,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是老郑发来的消息!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就是老郑,一个虽然话多唠叨,但是永远可以让你当成家人信任的老郑! 马大龙的两个弟弟很快被接到了北京,为了防止刺激两人,也为了给马大龙留一份体面,我们只说马大龙犯了私藏枪支罪,在坐牢前想见见家人。 “大哥,你说你买那玩意儿干啥啊?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龙三宝对我们的话深信不疑,甚至觉得他大哥被我这个老熟人抓到是个天大的巧合。 马大龙低着头,没有多说话,过了一会儿只急促、紧张地看着兄弟俩说:“大哥现在也知道不能藏枪了,但已经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这一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哥就两句话,第一,一定一定不要干违法的事儿。” 第91章 醒悟 “第二,第二,”马大龙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间十分犹豫,我意识到他可能有不方便的话想对两个弟弟说,但是按照规定,我又不能离开,我们之间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微妙且尴尬的关系。 然而最终他还是开了口:“第二,我已经进来了,之后如果再有人来问你们俩我的事情,都一律说不知道,更千万要提防陌生人!'' 这话倒让我有些想不明白了,马大龙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这辈子再无出去的可能,还有谁会去找他呢? 这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灭口,想杀他灭口的人可能还活着! 想到这里,我不禁浑身一哆嗦。究竟是谁用我的枪打死了王显仁,打伤了杨震?那个一直藏在暗处和我们斗的人,究竟是谁?! “老郑,你还得再帮我个忙!”探视一结束,我就冲进了副支队长办公室。 老郑正在看材料,见我进来,一脸无奈:“说吧,又什么事儿? “找人保护好龙家兄弟!” “你的意思是,有人担心马大龙会把秘密泄露给两个弟弟,想让他们兄弟俩永远闭嘴?”不愧是老刑警,老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心思。 “对,而且我有预感,马大龙一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老郑凝眉聚思;“嗯,他隐瞒的事情肯定和这个人有关,这个人会是谁呢?\" “王显民!“我俩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 老郑突然拍响了桌子:”好,就听你的。我派人暗中去保护他们兄弟俩,同时也派人去监控王显民!” 拍即合后,我们随即分头行动。老郑派人去追踪,而我则又回到了审讯室。 见过弟弟后,马大龙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出所料,再又做了一番艰苦的思想工作后,他终于愿意开口了。 在下面的四个小时里,他交代完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大大小小所有的罪行,我惊诧于他记忆力的清晰强大,就连八年前偷的盒饭里是什么菜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偷盗到抢劫,所有的罪名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死三遍了。 至于八一五大案,他所交代的和我们所掌握的,几乎分毫不差,但也意抹着他并没有提供什么多余的有价值线索,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个开枪打死王显仁和打伤杨震的人是谁,也无从得知那抢来的八百万巨款现在在哪儿。 临走时马大龙突然回头,向我深深鞠了个躬:“谢谢你季警官,你了了我最大的心愿。” “你两个弟弟好好活着,才是你最大的心愿吧?”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 马大龙一愣,他似乎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但是身体又本能地在逃避。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龙家两兄弟的生活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我开始按照口供整理材料,也开始准备迎接我爸回家。 三天后,我终于在机场接到了归心似箭的老爸,小半年不见,他的病情稳定了许多,但是见到我后却又愁眉苦脸。他没有责怪抱怨我婚姻的失利,眼神里只有心疼。 做回一个有父亲疼爱的“小孩”是幸福的,我一回到家就能吃到热乎可口的饭菜,临睡前有人聊天,天气骤变时,合适的衣服总是一大早就放在床头。我爸还是会抱怨季然,但是在我的开导下,他似乎也明白了现实已经无法扭转,渐渐的也不再提了,只是他偶尔也会问一声,我和谭涛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老样子呗。 我一直在等谭涛的答复,然而他却始终不愿意回答。我心里已经明白,我们俩分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如果他一时间不能接受,那我愿意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平复心情、做出选择。 经法院审理后,马大龙的事情尘埃落定,结果不出我们所料,他将在一个月后接受死刑。 815\"自案发以来就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如今外面报道主犯已经“全部落网”,我们本应松一口气,但是万大的压力随即汹涌而来,那八百多万巨款到底哪儿去了?到底还有谁成了漏网之鱼? 我们深知案子远远没有结束,仍旧不敢放松分毫。但是遗憾的是,我们已经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 马大龙执行死刑的前三天,我正在预审处审问另一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时,突然间接到了老郑的电话:“快,季洁!你放下手头所有的活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龙三宝被人下毒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交接了工作,然后朝副支队长办公室奔去。 老郑着急又担忧地递上一份医院病历的照片:“你看看,氰化钾中毒,掺在矿泉水里面的。算这小子命大,他只喝了一口后就被包工头喊去干活了,又抢救得及时,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哎,我们的人还是没防住。” “氰化钾?这是完全没想给他留活路啊!” 老郑点点头:“是啊,龙三宝还留在湖北打工,当地的刑警排查后说他平时没什么仇家,新盖的工地人多杂乱,也没有监控,不清楚是谁干的。但那瓶水一直装在他包里,很明显,投毒的人就是冲他来的。” \"龙三宝有没有说这几天有什么异样?尤其是和马大龙有关的人和事?\" “他这个人没心没肺,心思简单。一个月前马大龙的消息见报后,他才知道自己大哥判的是死刑,为此还在宿舍里大哭了一场。一天之后,工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杀人犯的弟弟了,大家伙儿都远离他,但也没交什么恶。”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底儿,我打断了老郑,着急地说:“老郑,咱们必须得再审遍马大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和老郑立刻行动,在提审之前,我们还特地让狱警添了瓶二锅头和几道好菜。 “喊我过来,又准备得这么丰富,是准备告别了?”马大龙自嘲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更想趁着今晚再给你弟弟次机会。” “什么意思?\"听到“弟弟”两个字,马大龙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三弟险些被人下毒丧命,我们排查后认为,这事和你脱不了关系。”我走上前,把病历和他弟弟插满管子的照片给他看。谁知马大龙看完就崩溃了,他突然低头掩面,嚎啕大哭:“是刘志!他还是不肯放过我的家人!\" 第92章 刑场 前情回顾:听说了女儿的近况后,季洁父亲十分担心,很快就从加拿大飞回国内陪伴女儿;马大龙不肯开口说话,季洁晓之以情,安排他和两个弟弟见面,终于使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但季洁总觉得他还有事情瞒着自己;马大龙即将临行前三天,其弟龙三宝被人下毒,险些丧命,马大龙这才说出是一个叫“刘志”的人要害自己的家人…… “刘志?!\" 竟然不是王显民?我和老郑大吃一惊,王显仁团伙里的人我们了如指掌,可是这个名字却从未听说过啊! “刘志是王显仁的军师,也是我们的“二当家”,他总是躲在暗处,从不露面。”马大龙语气凝重。 “看来这个刘志不好对付。”老郑紧紧握着那瓶二锅头,不禁皱紧了眉头。 “对不起,之前我撒了谎。刚来北京时,我偷东西被人家发现,不是王显仁救的我,而是刘志。他夸我手脚敏捷,谎称要给我找份工作,随后就把我带到了王显仁那儿。从此之后,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是刘志!刘志才是带我走向这条绝路的老师!我恨他!” 马大龙突然间无比激动,他双目通红,挣扎着想站起来,旁边狱警见状,赶紧将他按回椅子上。 老郑倒了一杯酒,亲自端到他面前:“别急,喝完了慢慢说。” “三年前的8月15日,刘志照常没有露面,而我则在枪战中侥幸逃过一死。刘志太了解我了,很快就联系上了我。他威胁我说,如果我被抓到了,也要对他的存在守口如瓶;否则,否则他就要对我两个弟弟下手……刘志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死没关系,可我不能把弟弟再拖下水啊……” “可他还是对你弟弟下手了。” “是,既然刘志不信我,不遵守诺言,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郑队长,季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抓到他!求你们为三儿报仇!” “你先别急,你还知道刘志的什么信息?他长什么样儿?多大了?住在哪儿?” 马大龙垂头丧气:“刘志向来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多大了,只知道他还有一个20岁出头的女儿,叫刘欣。他长得挺好,一米八多吧,总喜欢戴个墨镜……” 同事按照马大龙的描述画了画像,然而仅凭这个画像和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去筛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丁箭找到了王显民,然而王显民却坚持说,自己认识刘志,但是却两三年没联系了,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线索就这么再次断了。 两天后,马大龙即将奔赴刑场,在别人的枪声中结束生命。临走前我去见了他一面,我告诉他龙三宝的病情基本稳定,很快就能出院了,现在是二宝在湖北照顾他。我问马大龙想不想和两个弟弟通电话,他的眼睛里泛出热切而急盼的目光,但是转瞬间这光便暗淡了下来。他低着头告诉我说,不必了,他不想让两个弟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不配让弟弟为自己感到难过,他让我带给两个弟弟一句话:自己这辈子活得一塌糊涂,他们俩下半辈子一定要好好活。 “季警官!”临走时,马大龙突然转过头大喊,“从墓地出来后,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不是因为害怕去死,而是因为害怕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请替我向常警官的家人、杨警官说声对不起,我要走了,我要亲自去向常警官道歉了!” 马大龙的背影伴随着沉闷的铁链声响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个我们苦苦找寻了三年的男人,就这样迎来了自己的宿命。按理说我该为能够告慰宝乐的在天之灵而感到高兴,可是此时此刻,我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我看着窗外即将奔赴刑场的警车叹息,如果不是当初的一念之差,他是不是也可以拥有平和安稳的一生? 马大龙的生命终结,而寻找刘志却还在继续。本来丁箭带头负责这事,可市区突然间发生了两起恶性残害少女案,两起案子时间相近,作案手段相似,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丁箭临危受命,紧急接手了此案,老郑只能托我继续带人查找刘志。 为了让八一五大案早日真相大白,我起早贪黑,就差住在了局里。这天晚上八点多,老郑给我们开完会,我正准备回家吃饭,突然接到了谭涛母亲的电话。 “季洁,你和涛涛提离婚了?!\" 我看了眼旁边的老郑,小声回道:“对。妈,我们俩是真不合适,我也真心祝愿谭涛今后幸福。” 没想到她立刻劈头盖脸来了一顿责问:“果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擅自做主?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要不是涛涛今晚回家吃饭时说漏了嘴,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明天早上八点,你到别墅来,开家庭会议!” “可是局里现在非常忙……” “再忙你也得过来!不行我就找你们局长去!” 她没有半分商量的语气,强势结束了通话。老郑怡好在旁边,他什么都听到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说:“去吧,给你放两天假,先把家里头的事情处理好了才能安心工作。” 既然老郑都这么说了,我也再没有不去的理由。第二天早上,我准时来到了位于郊区的谭家别墅,刚一进门就傻了眼:谭家十几口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齐刷刷地盯着我看;而谭涛就坐在沙发角落里,根本不敢注视我。 ”爷爷奶奶,爸妈……” 还没等我开口,谭涛爷爷就\"语重心长”地说:“事情我们都听涛涛讲了,其实从刚开始我们就觉得你们俩不合适,但是那时候你们满心满意都是结婚……” “是啊,我们涛涛还挺舍不得你的,昨晚我们轮流劝了他好久,他终于是想明白了,离婚啊,对你们俩都是一种解脱。早点分开,涛涛也能早点接触更好的女孩子。” “妈!”谭涛突然站起来,瞪了他妈一眼,然而对方却并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傻儿子,妈这是为你好,你先坐下。既然要离婚,那我们就要把话说清楚,比如说这财产该怎么分……” \"没什么要分的!\"我早已听不下去了,“妈,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了。我和谭涛结婚一年零七个月,从来都是各花各的钱,欠他的钱我也早就还上了,我更没收过他什么贵重的礼物。房子是他婚前买的,公司也是他婚前创立的,即便有什么婚后共同财产,我也一分都不会要!\" 第93章 偶遇 “你这是何必呢季洁?我从来没有让你净身出户的意思!”谭涛赶忙走过来解释。 “我知道,我也不是在回答你。”我平静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对着谭涛爷爷深深鞠了一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之后,我便在一片静默声中,昂着头、挺直了身子走出了别墅大门。 过了大约十分钟,谭涛打来电话:“季洁,你千万别误会!\" “你放心,我从来没有误会什么,更不会放在心上。\"我笑了笑,“谢谢你想明白了,找个时间,我们去换证吧。”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低沉着嗓音回答:“我都行,看你时间。” “那明天中午12点?\" \"这么快吗?”谭涛无奈笑笑,“好,随你。” 虽然看似“好聚好散\"了,但是我心中还是无法平静。我把车载音响打开,企图用声音麻痹自己。 在一阵不熟练的摇滚旋律中,手机铃又突然响了。 “喂,季洁,你家里的事忙完了吗?” 是老郑,他语气有些急促,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基本好了,你那边是有事?\" “对!出事了,刘志死了!” “什么?!\"我吓了一跳,差点踩了急刹车。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说在郊区一间平房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我们赶过去,发现死者竟然是刘志!尸体头部有外伤,脖子上有勒痕,肯定是他杀!更离奇的是,王显仁的弟弟王显民主动跑过来说,案子是他报的!极有可能是我们之前向王显民询问刘志的下落时,他动了杀机!” “你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赶过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局里,老郑让我直接去六组开会。这次因为案情重大,老郑叫上了除丁箭之外所有的人,有几个新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老郑郑重地向大家介绍我,还带头给我鼓掌,反倒让我一时间不知所措。为什么再次来到曾经热血战斗过的战场时,自己却成了客人呢? 我不禁再次百感交集,也感叹着物是人非。 “三年了,八一五大案一直没有结案,八百万多万银行劫款还流失在外,这也成了我个人的一块心病。我想借刘志案为契机,找到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也算为重案六组挽回荣誉吧。 再次触碰到六组的伤疤,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大家伙儿都沉默了。见气氛越来越压抑,我便想着转变话题,主动提出要会会王显民。 我和孟佳来到讯问室,王显民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他和三年前一样,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自己完全是个无辜者。他见到我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了声“你好”。 这些年虽说时不时会有王显民的消息入耳,但总是丁箭同他直接接触,我和他已经两年多未见面了。 “还记得我吗?”我一边放包一边问他。 “记得,您是季警官嘛。”他显得有些微微害怕。 “老熟人了,别紧张,坐下说。” 王显民很配合得点点头。然而刚问了个开头,孟佳就突然被丁箭叫走了,改成了王勇和我-起审问。没想到还没问两句,王勇就又被叫走,这次换来了陶非。 再这样下去,我的整个审讯思路就全乱掉了,这又会给王显民提供可乘之机。我有些生气,但是在陶非的安慰下,我还是耐下性子回到了讯问室。 王显民说话还是那么滴水不漏,他咬定说刘志昨天突然联系上了他,要找他借钱买毒品。王显民知道吸毒不好,但是念着老朋友的情分,他还是在今天早上送去了一万块钱,可刘志说钱不够,王显民就再次去工行取钱,等他再次回来时,发现刘志已经死了。 还没等问出王显民是什么时候发现刘志死的,陶非就再次被叫了出去。我彻底火了,拎起包就闯到了老郑办公室,要他给我个说法。 老郑解释说六组出了点事情,需要配合,他让我理解一下,先找个地方缓缓情绪。 我只得服从大局。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再次去了老郑办公室。 正要推开门时,我似乎听到老郑正在里面同一个男人争执,而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肯定是杨震! 我心中一惊,随后便听到杨震说,丁箭殴打了犯罪嫌疑人范大成,根据规定,必须放人,老郑有些不同意。杨震因此反问老郑,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办? 我再也忍不住了,推门而入。 杨震转身看到我,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喜,但更多的还是惊讶。 “你打算怎么处理丁箭啊?”我直直地盯着他问。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呀这样,先出去一下,我和老郑有些正事要谈。” 看来他这是铁下心要处分丁箭了。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红着脸吼道:“我知道,再没有比这更正的事了!我说今天怎么乱成这样,原来是你!” “我怎么了?男人的事女人少掺和!\" 嘿,他还来劲了!我气得满脸通红,直接怼了过去:“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丁箭,你扯什么男人女人,这是你惯用的伎俩! 杨震\"噌”一下站起来,竟然也开始和我吵。老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劝和。而他的话我半句都没有听进去,此时此刻我心里装的,只有丁箭和六组。 我知道丁箭犯了大错,如果按照严格的规定来办,他势必要离开六组。八一五大案已经让原本好好的六组分崩离析了,如今就只剩下一个丁箭,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走!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突然止不住落下,我背过身去,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这一幕。 我忍不住责怪杨震,明明他也是从六组出来的人,明明他也知道丁箭只是一时冲动,为什么他就不能网开一面,非要如此冷酷无情呢?都说人心会变,难道杨震也变了吗? 第94章 处分 前情回顾:马大龙被执行枪决,而六组也开始全力寻找刘志。季洁接到了谭涛母亲的电话,让她回去开家庭会议。在谭家众多长辈面前,季洁再次遭到谭涛家人的“金钱羞辱”,而谭涛则终于同意离婚,两人约定第二天中午去民政局办手续;从谭家出来后,季洁得知刘志意外被杀,便急忙赶到局里审问报案的王显民;审问期间不断更换助手,季洁找到老郑想问出原因,没想到竟意外听到杨震要处分丁箭打人的事,她推门进去,和杨震吵了起来…… “杨震,哄哄,哄哄!”见我哭了,老郑小声和杨震嘀咕着。 杨震似乎有点抹不开面子,他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对老郑尴尬笑道:“她没事儿,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起当年的六组了。” 没错,我就是想起六组了,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坚持处分丁箭? 我的火”蹭”一下子窜了上来:“六组没了,你要是再把丁箭处理了,六组就真的没了!现在只剩下丁箭,你是他的老组长老大哥,你要是再把他处理了,六组还有没有?! “六组是你们家开的啊?咱们都不在了,六组就没了?”杨震还在那里“义正言辞”,“公安局不是水泊梁山,更不是行侠仗义的地方,我们每一个警察就是一个普通公务员,要想做一个好警察,就得把老百姓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去办!就得踏踏实实工作!” “行了,当了官嘴皮子还利落了,我就问你一句,范大成该不该打?\" “那丁箭该不该打?”他反过来生气地质问我。我和老郑下意识互相对视,明白了这件事杨震已经拿定了主意,再也没办法更改了。 “你放心,今天晚上我请丁箭喝酒。”杨震略微松弛下来。 “我也去!” “你去干嘛啊?你现在是已婚妇女,下了班赶紧回家做饭去!” 杨震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再次火冒三丈,拉开门就往外走,再也不想理他。 走廊上不时有人和我打着招呼,我抬头回答着,心里却千头万绪。 和杨震几个月不见,刚一见面,就是以吵架收尾吗?这些年总不想见到杨震,更不想在他面前提到六组,为什么刚见到他,就又要面对这么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结果? 静下心来一想,杨震似乎也有杨震的难处,他在法制处那个位置,也别无选择。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丁箭就这么离开啊! 我没心思回家,组里乱得一团糟,也没有人有心思去审王显民。下班后丁箭被杨震叫去喝酒,所有人都没有走,都在等着他们回来,我们也都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着事情能峰回路转。 大家都假装闷头做事情,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突然间,一阵手机铃响起打破了沉寂。 “季姐,季姐,你手机!” 经大斌提醒,我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谭涛。 怕被人听见我们俩准备离婚的事,我赶紧拿了手机去走廊里。 “喂,”谭涛显得情绪低沉,“季洁,明天中午我们能推迟两个小时再去民政局见面吗?中午临时加了场饭局,有关投资的,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哦我也要对你说呢,要不我们改天吧,局里出了点事,我怕是一时半会都抽不出来空。” 谭涛笑笑,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了。你要是改变主意不想离婚了,我也全力配合。”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想了想后对他说:“那等我有空了提前告诉你。哎,那个……生意上一切顺利。” “你也是,别熬夜,有空多休息。” 按掉手机,我忽然间发现这种平静的对话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之前我们动不动就吵架,生活里永无宁日,或许越知道要分开,越会像朋友一样去好好相处吧。 正在胡思乱想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丝熟悉的烟味。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努力清醒,然后顺着味道寻过去,果然发现老郑正猫在走廊一角,吞云吐雾,一脸愁容。 “哎,我说,这儿可是禁烟区。”我抱着胳膊看着老郑。 “我知道,就抽这一根解解烦,你别说出去啊。”老郑说完唉声叹气,“刚接到杨震电话,他说他和丁箭喝完了,马上就回局里。我心里舍不得啊。” “喝完了?那丁箭,还是得走?!\"我有些害怕。 “嗯,走,明天调令就能下来,他去别的分局了,明升暗降;组里的事情由陶非先管着,陶非做事稳重,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可惜六组的人还是走光了。” 我心里埋怨着杨震,发誓等他回来时定要好好说他,可半小时后只有丁箭一人假装云淡风轻地回来。 “杨处呢?”王勇问。 “杨哥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他一个没结婚的人家里能有什么事儿?他这分明就是不想来!“我怒气冲冲,老郑见状赶紧安慰道,“好了好了,今晚就当为丁箭送行,谁也不许谈其他的!” 大家伙儿紧紧围绕着丁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这时候我却发现陶非就站在最外圈,他努力地想挤进去,但是前面的人却把缝隙封死,根本不想让他到前面去。 这一幕让我有些意外,要知道六组从来都像是一家人,几乎从没发生过排挤组员的事情,更何况陶非还是接下来的代理组长;丁箭的性格我了解,他更不会带头或容忍手下这么做,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了? 众人都在,我不好细问。第二天早上,见大家仍然不待见陶非,我没忍住趁没人时和他聊了几句。谁知道陶非这人憨厚实诚,也没提自己多委屈,只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大家拿我当叛徒了。” “叛徒?\"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丁箭打人被揭穿的事情肯定和陶非有关。 我和陶非接触不多,他不像大斌王勇那般和人自来熟,因而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能肯定,但是有件小事却让我印象深刻。这几日为了早日抓到范大成,几个年轻人吃住都在局里,陶非每天早上都会早起为大家买好早饭,然后默默放在桌子上不吭声,他从来不去邀功寻赏,也从不提是自己买的。一个肯为同事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怎么会靠出卖组长寻求上位呢? 不知为什么,我还是选择相信陶非,便想着能在必要时帮他一把。 丁箭就要走了,大家默默跟在他后面,依依不舍地送他上车。我不想面对这伤怀的一幕,便在他们走到门口时又再次折回六组。 路过杨震的办公室时,见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想替丁箭出头说几句话。 杨震正盯着窗外送行的人群看,见到我来,十分惊讶。 我本想同他据理力争的,可是当我看到杨震也在挂念着丁箭,就猜到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忽然间有些于心不忍,不想同他吵了,便放低了声音: “你的目的达到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官的天赋。” 这句话让我们俩间的氛围更加尴尬,杨震没有接话,或许是默认了我的“指责”。见他默不作声,我便又换了话题:“王显民还在讯问室里,可我已经不知道问什么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真想回六组啊?”他突然转过来盯着我看。 “啊?“我浑身一惊。 “回来吧,回到六组,先把815大案调查清楚了。” “你怎么突然说这话?\" “我觉得你应该回来。”杨震郑重其事地说,“以前是我错了,我一直觉得不提815它就会过去,可你却把那颗子弹深埋在心里,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愣了一秒钟,随后反应过来,对他笑了笑,没有直接答复。 三年多过去了,杨震还是那么了解我。内心深处,我当然想回到六组和同事们继续一起战斗,可是我也会恐惧,那个恶魔般的815就是所有恐惧的来源,回到六组意味着时时刻刻要面对血腥凄惨的过去,我真的能战胜自己吗? 这个问题,我暂时给不出答案。 第95章 出意外 “老郑,你对杨震说什么了?他今天怎么突然让我回六组去调查815了?” 我知道这件事多半和老郑脱不了干系,非要找他问个明白。 “啥,我能说什么啊?就说六组现在人心不稳,需要有人来震一震,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呗。” “你肯定不是这样说的!” “其他的我也忘了,我这一天天说这么多话,哪里记得起来啊。” “老奸巨猾!” “嘿,没大没小!“老郑假装生气了瞪着我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对了,你和谭总怎么样了?能不能和好啊?如果不能啊,也别耽误自个儿。” \"你就不能盼别人点好吗?\" \"我这就是为你好啊!” 这次换我瞪了老郑一眼:”这次就算了,但我和谭涛的事情,你别和别人说。” “放心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对了,王显民那边怎么样了?'' “老样子,装无辜。” \"走,再去会会他!“ 讯问室里,王显民明确表示24小时已到,他要回家;而我们以掌握了门把手上有他的指纹为由,又将时间延续到了48小时。 我和老郑轮流询问,又问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可王显民的回答仍然滴水不漏。从业十多年,我在审讯方面也算是经验丰富,可偏偏对付不了一个王显民,我越来越有挫败感,更觉得对不起为了815没日没夜付出的兄弟姐妹。 这轮审问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是令人惊喜的是,刘志生前的好友-大头在金地小区现身了! 我和老郑立刻带人赶去金地小区,本想正常问大头几句话,可大头看到我们就跑,他身上肯定藏着事儿,我们急忙分头去追。 追到小区后背墙时,大头打算爬墙逃跑,老郑在墙外及时堵住了他,大头“啊”一声从墙上摔下,突然间满脸的血。 这不对劲啊!后背墙只有两米左右高,就算摔到了内脏,也不该出这么多血啊! 老郑上前扶住他,可大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意识到大头身体不妙,急忙抓住最后一丝机会问他:认识刘志吗,认识王显仁吗,认识王显民吗? 大头均没有吭声,我急坏了,又告诉他:“刘志死了!你要是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们啊!” 刘志的死果真触动了大头的神经,他眼皮动了一下,含着满嘴的血,颤巍巍告诉我们两个字:“罗汉……罗汉……” 说完后,大头便再没有了呼吸。老郑翻过他的身体一看,原来他的后背脊椎处被一大块碎玻璃扎住,这才是他满脸是血的真正原因。 这么关键的人物,就这样死了? 我和老郑遗憾悲伤地回到局里,边吃饭边讨论罗汉是谁。不一会儿,技术刘送来了检测报告,他说刘志的手表上有大头的指纹,王显民给刘志送去的一万块钱上也有大头的指纹,而且大头和王显民一直有通话记录。由此基本可以断定,王显民给刘志送钱后离开,而大头来到后见财起意杀了刘志。这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逻辑闭环,可是我还是难以相信,整件事会这么凑巧,王显民会这么无辜? 我们决定再审王显民。 在通话记录面前,王显民终于肯承认他认识大头,可他却还坚持说自己只是和大头抱怨刘志借钱的事,其他的就真没什么了。 他还是回答得天衣无缝,没办法,我们只能从大头的违法犯罪记录查起,希望能从中找到和王显民有关联的一两起案子,这样也有利于我们顺藤摸瓜去查815。 然而可惜的是,经过一天一夜的排查,大头的十三起案子并没有和王显民有直接关联,我们也没有找到那个叫“罗汉”的人。 老郑最后拍板决定:放人!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眼下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我在办公室里继续查着罗汉的线索,这时候同事忽然带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眼睛大大的,生得很漂亮,我以为她是要来报案,谁知道她开口就说:“我爸被杀了。” “你是,刘志的女儿?\"我一愣。 ”对,我是那个王八蛋的女儿—刘欣。 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父亲做过太多坏事,刘欣似乎对亲爸的死毫无伤感,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竟然告诉我,刘志手里还有100多万存款!这也就意味着,刘志有钱,他根本不可能再去向王显民借钱,王显民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案子终于有了一点突破口,可惜王显民刚刚已经被放走了,我和老郑赶紧去追,谁知道刚把他追回来,躲在门口的刘欣就突然冲了上去,从包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直插向王显民。 我们吓了一跳,一边控制住刘欣,一边将王显民送去医院。好在刘欣并没有刺中要害,王显民受了轻伤躲过一劫。经过对刘欣的审问,我们发现她才是那个在撒谎的人,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找机会接近王显民,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险些命丧黄泉,王显民终于肯老老实实开口了。他说刘志和大头曾经来找他,希望他以王显仁弟弟的名义去找一个人要抢来的巨款,而这个人,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神秘人罗汉! 王显民说他自己和罗汉不熟,只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他一些,他说罗汉心狠手辣,并且讲了罗汉的六个特点。 伤势好后,我们将王显民送出院,回到局里继续寻找罗汉。一众人分析了一圈,还是没摸清寻找罗汉的突破口,我只得再次打电话向王显民询问情况。 可他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均没人接,我重拨着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总觉得心头隐隐不安。 “他从来不会不接电话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种不安越来越严重,我决定亲自去他家一趟,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刚到他家楼下,就看到了一圈人在看热闹,指指点点地似乎在说王显民家的事。我和同事顿感不妙,立刻奔上楼去,王显民家的门没有关,推门一看,他正和三个人在打麻将。 这本是寻常事,可这屋子的氛围却无比阴森紧张,三个牌友吓得微微发抖,王显民像隐忍着什么大事一声不吭,而那张脸却像要杀人;电视机屏幕上,正重复播放着一盒录影带,一个三四岁的可爱小女孩正在唱“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呦…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呦…” 小女孩晃脑地十分可爱,可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看恐怖片? 我们把那三个牌友带出去单独询问,没想到他们纷纷呕吐咳嗽,接着竟从嘴里吐出了好几颗麻将! “他女儿出事了……\"一个牌友边吐边答。 “什么?!人呢?!“我大惊失色。 “在…在里屋…” 我急忙闯进去,推开里屋的人,先是看到一个小女孩毫无血色、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然后又抬头看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吊在了窗台上。 “快来人啊!快叫救护车!\"我一把将那女人抱下来,然后疯一般地去打急救电话,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王显民被我们关了两天,而这段时间里,他老婆丁静因为打麻将没看住女儿,小女孩渴了自己跑到楼下找水喝,结果溺死了水缸里。 “季警官,你们关了我24个小时还不够,非要关我48个小时!“王显民突然闯进来,红着眼睛对我怒吼,说完,他吐出了一颗麻将,然后就像那颗麻将一样,整个身子直愣愣倒下地去。 第96章 罗汉 飞来横祸,再入旋涡。 我们急忙把王显民和他老婆送到医院抢救,谢天谢地,人都救回来了。 我不敢再去面对王显民,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首“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这个女孩子,这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子,竟然因我而死了! 又一次,我又一次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上次是杨震,这次是王显民女儿,为什么处处小心翼翼,他们却还是要因我而伤、因我而死呢?我明明是一个除恶扬善的警察,为什么偏偏成了“罪不可赦”的罪人呢?为什么越想做对事儿,越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呢?这难道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王显民经历了丧女之痛,而我心里并不比他好过。 同事告诉我,王显民有话要对我说。 我一时间不想再面对他,可是案子还没有结束,我不得不去面对他。 他像一颗蚕蛹,紧紧裹在散发消毒水味的白色被子里,整个人也像恐惧外界的蚕一样只露出半个脑袋,惊慌又痛苦地看着这个白色的天地。 “我就是罗汉,我哥那八百万赃款全都在我这儿,我的目的就是要建一个犯罪集团,和你们对着干!\" “你说什么?\"我带着怀疑的,惊讶的,恐惧的目光靠近他。 “刘志…刘志…刘志是让我杀的!“他突然间仰天大笑,“还有大头,他也是我设计弄死的!” 我一步步走近他:“王显民,你再说一遍?\" “你快来抓我吧,你不抓我,我会永远这么干下去!”他猛然拱起身子,对我大吼,“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吗?我告诉你季洁,之前我哥怎么做,之后我就怎么做!” “你说什么?!\"这些话冲击力太大,我震惊得一动不动。 王显民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眶里滚出豆大的泪珠,半分钟后,他又非常有礼貌地摇头说:“对不起季警官,我刚才说的是胡话。” 那一刻我就像从过山车上摔下来,潜意识里我觉得他就是在说真话,可是他却矢口否认。是啊,谁会相信一个刚失去至亲之人的话呢?是他太狡猾,还是我太紧张? 我们俩都需要冷静冷静。我推开门去,走到走廊里,默默看着周围的人流。 里里外外都是丧着脸的家属病人,越是在医院里,越是能感受到痛苦。过了半小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便搭乘同事的车回了局里。 我将窗户打开,冷风吹到脸上,刺啦啦地疼,但是也让我逐渐冷静。 王显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绝顶,城府深不可测,善于伪装自己。 按照普通人的思维,他觉得我害死了他女儿,肯定会恨透了我,可他最后那句话为什么还是那么客气,客气到我都觉得假。 我总觉得,他的礼貌后面暗流涌动,总有一天要朝我扑来,或许还会连带着另一个人—刘欣,他一定会来找我们报仇的! 回到局里时,恰好看见刘欣出来。 这小姑娘太年轻,根本就不懂得社会险恶,我好言劝她,让她赶紧回家、远离王显民。可她似乎并不认可,还心心念念报仇的事,我又苦口婆心劝了一遍,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心里太难受了,必须得找人说说话。 我是想找老郑的,毕竟815他一直有参与,是最懂王显民的人之一。 我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等打开门时才意识到对面的人不是老郑,而是杨震!这是法制处处长办公室! 我怎么会来到杨震这儿呢?难道说,潜意识里我就是想来找他吗?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杨震已经看到了我,他站起来,问我怎么来了。 “我做错事了。”我竟然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 那一刻,我的泪水喷涌而出:“杨震,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他愣了一下,忙让我坐下说。 我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把王显民女儿的事告诉了他。 “季洁,”他坐在旁边沙发上,递了盒纸巾给我,“王显民女儿的事情,确实是个悲剧,但是你不该这么自责啊!因为你一直按照法律程序办事,你没有错,错的是王显民和刘欣;当然最大的问题是王显民的妻子,她一直打麻将没看好孩子。” 杨震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还是会认为自己有错,不过他的话也让我好受了很多。我擦了擦眼泪,又对他说:“王显民说他就是罗汉,还说刘志和大头都是他设计害死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我想我还是干好预审的工作,不想回六组了。 杨震紧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我渐渐缓过神来,这才想到以我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在杨震办公室多待,万一被人看见传出风言风语,对他太不公平。 我道了别,正准备走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老郑在找我。 “老郑打来的,我该怎么和他说啊。”我一时间慌乱无措。 “你和他直说啊,说王显民的案子已经告一段落了,你想回预审,不想回六组了。” 杨震还是那么敏捷镇定,不管多大的事,他总能从容找到应对方法。 “喂,老郑……\"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老郑就抢先一步:“季洁,你赶紧过来一趟,这儿情况不太好,一直僵持不下。对,就那个绑架案,陈兵绑架了他叔叔的相好和女儿,我们劝不动,还被他将了一军。陈兵和我们猜起谜了,说答案在他叔叔那儿,找到了答案他才肯放人,可他叔叔也死活不说啊。现在我们没辙了,你是这方面专家,你赶紧过来,把手头事儿放一放,赶紧过来,抓紧时间过来啊! 老郑像炮仗一样连催了我三次,杨震在旁边全听到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叹气道。 我是不想再回六组了,可六组的人都是我的家人,家人遇到了麻烦,我能忍心不帮吗? 当然不能!想到这里,我立刻叫上李少成和张静,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现场。 时间紧迫,我没放松一分一秒,在车上就汇总了各路信息,最终推测出一个大胆的结论:陈兵和他叔叔陈有德之间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和谐,陈有德极有可能私吞了属于侄子的财产。 老郑也认同了我的猜测,我们设了个小小的圈套,陈有德果真上套了。他承认自己从小教会侄子溜门撬锁的手艺,答应在他18岁时将偷来的钱分他一半,但是却因为贪欲食言了。陈兵见叔叔不讲信义,便要炸了他的情人和女儿灭。 理清信息后,我走进陈兵挟制人质的房间,打算好好劝劝这个年轻人。陈兵今天就要过18岁的生日了,我唬他说,他还有三四分钟就要过18岁生日了,如果再不放下人质,就要按照成年人的刑罚量刑。法律上当然没有把年纪精确到小时的量刑规则,但是陈兵显然被我吓住了,他的手在颤抖,看得出心里也在犹豫。 趁着这功夫,我一把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他的脑门喊道:“把遥控器放下,举起手来!\" 我赢了,陈兵心理防线彻底破碎,他放下了炸药遥控器,门外的同事冲进来,将他按住,母女俩终于安全。 第97章 离婚 我打心眼里也看不起陈有德,他不仅对不起哥哥,还害了侄子,可是他的相好和女儿却是无辜的。小女孩一岁多一点,还被母亲抱在怀里,受了惊吓后哇哇直哭。我向来喜欢孩子,便情不自禁过去哄她,抱着她去旁边做小兔子摇摇车,刚投了一块钱硬币进去,突然间那兔子嘴里唱出一首可怕的歌谣:“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 瞬间,王显民女儿摇头晃脑的画面涌进我眼前,那时候我才意识到815和王显民早已深深烙在了我脑海中,是我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不是我想逃就逃得了的。如果不去攻破它,不去打败他,我将永永远远被它压着,永永远远噩梦缠身。 逃避只会让情况更糟,既然如此,还不如迎难而上,用尽全力去查出真相。 “郑队,季姐今天立了这么大一功,全记在预审处太可惜了。”陶非在后面和老郑笑着说。 “可不是么。季洁,别干预审了,回六组来吧!” 老郑这话也打破了我的心理防线,我突然转过头来,含着泪水,一字一顿地对他们说:“我要回六组,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哎呦喂,可算想通了!” “季姐,我们热烈欢迎你!”老郑和陶非乐成了一朵花,孟佳他们也纷纷围上来表示欢迎,大家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决定回去,也意味着要和预审处告别了。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意外发现白组长已经等候多时了,他邀请我去他办公室坐坐。 预审处氛围和六组截然不同,六组是热热闹闹,预审处则是大家闷头各干各的事儿;白组长的处事风格也和老郑截然不同,老郑没事就要找大家唠唠嗑吃吃饭,白组长却从来不带下属参加这些活动,有人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白冷面”。 之前我也这么认为,觉得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不好相处,直到那次陈文静事件后,他拒绝了自己的师傅,坚定站在了正义这边,我对他的形象才大为改观。后来,我们之间话仍旧不多,但是已经能够彼此信任,我对他这几个月的照顾,非常感激。 “我真是舍不得你走啊季洁,但是我也明白,人才嘛,总要到更能发挥他价值的地方去。今后要是有空了,随时回来看看。” 我笑着谢了他,说预审处也是我的家,我一定不能忘了家人们。 “马上就不是你领导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当一回朋友?” “啊?当然。”我有些惊讶。 白组长轻轻说道:“那作为朋友,我可要劝你一句,有些人和事不合适的就要赶紧放掉,你才三十四岁,今后的日子还长。趁着换了个环境,好好想想。” 他没有挑明话头,但我已经猜到了他话里的意图。我尴尬对他笑笑,然后对他说:“谢了新朋友,你的话我记住了。” 从白组长办公室出来后,我没有立刻搬回六组,而是走到了停车场。我打开车门躲进去,想用这个无人的环境将自己麻痹掉,但是事与愿违,感情的事和王显民的事情一样,都是躲不掉的。 我终于鼓起勇气打通了谭涛的电话。 “喂,是我,明天上午九点有空吗?”我尽量平静地和他说话。 “我这几天是下午晚上忙,上午还行。你案子忙完了?”他惊讶地问。 “嗯,暂时忙完了。那…那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谭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笑着对我说:“行,依你。” 晚上很早就回了家,本想好好睡一觉,但整个脑子却嗡嗡的,没有半点困意。 明天早上,就是和过去三年说再见的时候了。这对我而言是个新的开始,但是为什么,我却没感到半点高兴呢? 大半夜的睡不着,我索性关着灯坐回沙发上发呆。几分钟后,我爸也起来了。昨晚回家时,我和他提了一嘴要去领离婚证的事,他也没说什么,没想到他也是辗转难眠。 “心理难受了?来,爸陪你聊会天。”他打开灯坐到了我旁边。 “我没事的。\"我悄悄抹干眼泪。 “是为这段婚姻难受?” “嗯,就是觉得自己活得挺失败的,案子案子没破,家也弄丢了;到头来,白长了三岁,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爸呢。”我爸笑笑说,“好闺女,别哭了。这三年你明明是收获满满啊,815案虽然没破,但你们抓住了马大龙,找到了新的线索,确定了王显民这个重大嫌疑人。爸之前不是总告诉你吗,再狡猾的狐狸都会露出尾巴,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至于你这短暂的婚姻啊....闺女,所有的路都不是白走的,不经历这么一遭,你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适合什么人、什么生活。只有经历了黑夜,才能更懂得太阳的珍贵,你应该庆幸才是啊。” 我爸一向是个严肃固执的人,从小到大他很少同我谈心,这番话让我倍感意外,也倍感温暖。在你沮丧难受时,能有个一直无条件支持你安慰你的人,是人生多大的幸福! 在等天亮的五个小时里,我和我爸都没有睡,他讲了好多好多我小时候的故事,比如一年级时路见不平帮男孩子打架;比如我有一次偷拿他的枪,被他发现后狠狠揍了一顿;比如我当年为了考警校,天天在外面锻炼身体,结果晒黑到他根本认不出来....我一边笑一边哭,往事点点滴滴随风而逝,唯有记忆永存心间。或许我和谭涛的这两年,也会封存成人生一段重要的回忆吧;或许当我老了,我也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笑着和朋友讲起这段往事,告诉他们我十分感谢这段岁月的赠予,它是我人生中的宝贵财富。 道理都懂,但是一时之间还做不到这么坦然;时间留下的伤痕,只能由时间去慢慢愈合。 我向陶非请了两个小时的事假,8点多一点便赶到民政局去。 谭涛到8点55分才来到,这么多天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 手续办得很快,两本红色的离婚证放到面前,我抽出其中一本,默默放回包里。 “真不好意思啊,拖了你这么久。”我对他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是也一直在忙么。” 在离婚登记处聊天终究是有些尴尬,我没有多言,只淡淡说了声:“那我先走了。 “那东西.....\"我们俩竟然同时说出了这三个字。 “东西我改天去拿吧。\"我回道。 “算了,回头我找人给你送过去吧。” “谢谢你。”说完我就要走。 “等等季洁,”他突然喊住我,撇了撇嘴,十分不甘心地说了句,“代我问杨震好。” 我一愣,看来过了这么久,谭涛还是没明白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 我走到车里,本想就此放下,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谭涛一个答案。我编辑了条短信给他发过去,上面写着:“你的问候我会带到,但是我们俩离婚,和他无关。” 第98章 消沉 拿起手机时我才发现,老郑在半个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见我没接,便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请假去离婚了。 我想了想,仅仅回了一个“嗯”字。 发出短信后的一分钟,谭涛来电了,但是铃声只响了两秒。我望着来电未接显示发呆出神,思考良久,最终没有给他回拨过去。 我咬着牙打开手机相册,心一狠删除了当年拍的结婚照。三十二张婚纱照,我一张张删除,指尖每触及一次屏幕,心就要疼缩一次。 这一年多的短暂婚姻终于划上了句号,没有人当初结婚是奔着离婚去的,然而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以离婚收场。我们都在这场婚姻里做错了太多,现在回想起来,谭涛在怀疑猜忌,在对我的工作和生活横加指责,他始终不明白我究竟在追求什么;而我自始至终都无法融入“妻子”这一角色,这个结婚证上的丈夫最开始对我而言是朋友,到了婚姻里仍然像朋友,朋友和“丈夫”之间的这道横沟,我永远无法跨越;不是因为杨震,而是因为谭涛的生活和我从头到尾都相距甚远,我们只能远远观望着,就像悬崖两岸的站立的人,永远也走不进对方身侧,更走不到对方内心深处。 还是那句话,道理都懂,但是从伤痕里走出来,还需要时间。 回到六组时,还没有太多心思说话。 老郑恰好也在组里,见我回来,连忙抓住我胳膊问;“哎季洁,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没事!\"我勉强挤出来一个笑脸。 “那就行,我说,有个案子还得你接手。” “王显民又出事了?” “不是他,是今天凌晨西汇商场下的一辆保时捷里发现一具男尸,经辨认,死者正是车主本人。 “尸检结果呢?” “目前来看能排除他杀,车里开了空调,但迟迟没有开动。一氧化碳浓度过高,中毒后没及时被发现,人就没了,应该是自杀或意外。” “自杀或意外?一个这样的案子需要你这个副支队长亲自来找我?“我十分不解。 “要不说你这人聪明呢!没错,我们都觉得他死得太巧了;而且你知道死的那是谁吗?咱们市有名的企业家尚飞荣,搞建材的那个!\" “尚总死了?!\"我刚吃的一口面包噎在喉咙处,“怎么可能呢,前两天开车听广播,我还听到他在接受采访。他聊得意气风发,根本就不像要自杀的人啊!” “对,所以可能是个意外,但是这又太巧了。尚总是社会名人,现在外面的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上头领导非常重视,督促咱们局早日破案,陶非他们有事,我这可不得亲自过来找你么。孟佳大斌子他们就在现场,你赶紧过去看看。” “行,我这去。”草草吞完一个面包,我又拿着车钥匙飞奔出去。 西汇商场是区里一个老牌商场,商品物美价廉,很受老百姓欢迎。 但同时我也有一个疑问,以尚飞荣这样的身家地位,明明是高档会所的座上宾,为什么偏偏要来这种平价商场? 商场已经被封了起来,但警戒线外不乏围观的群众和四处打听消息的媒体。孟佳和大斌已经累出了一身汗,我连忙买了水递给他们。 “季姐,都查清楚了,最先发现尚总死亡的是他的司机。昨晚他把尚总送来商场六楼一家海鲜店吃饭,之后就离开了。今天早上司机去尚总家接他,发现没人,找了一圈才在停车场发现了尸体。海鲜店的人我们都问了,服务员说尚总昨晚一直在抱怨自己老婆,好像是因为争夺公司的事儿。吃完饭后尚总就自己走了,大家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去世。\"大斌子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是的季姐,尚总昨天上午的确和他老婆有过一次激烈争吵,这点公司员工能证明。我们已经通知了家属,不过他老婆孩子好像并不着急,现在还没到。”孟佳接着说。 “和老婆吵架后想不开自杀了?\"我走上那辆蓝色的保时捷车前,又仔细查找了一圈,“车上还有其他指纹吗? ”有,但那是尚总司机尚恩的。这个尚恩是尚总一个远房侄子,为叔叔开车七八年了。喏,他人就在那儿,已经哭三个多小时了,现在他的情绪不适合做笔录。” 据我所知,尚飞荣出生在一个穷山沟里,周围亲戚也大多生活贫困,但他发达后没有忘本,帮着老家修桥修路修学校,帮助许多亲戚们走出山沟。这么一位好大哥突然去世,周围人伤心欲绝也能理解。 “来,先缓缓,把眼泪擦了。”我递给尚恩一包纸巾。 待他缓和了一些后,大斌子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昨晚怎么没来接你叔叔回家?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上面显示尚总去世前,最后一个电话是发给你的。” “嗯,我接到了,可叔告诉我,让我今晚不要来了,我就不敢…不敢打扰他;正好这几天我也累了,就趁着昨晚上休息找了几个朋友去附近吃烧烤,他们都能作证的。 “不敢打扰他?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叔叔他……有个情人叫阿香,就是海鲜店的那个服务员。叔叔经常来饭店接她出去过夜,这种事情我怎么好问……一般都是结束后他自己回家,第二天我再去接他。” 我们三人目瞪口呆,尚飞荣一向以爱家的成功男人形象示人,没想到背地里还搞这一套。 我们又叫来了阿香。这女孩子才二十一岁,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得单纯清秀,她缩着手低着头,怯怯懦懦的,像一朵弱不禁风的花儿,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孩子能去插足别人的家庭。 我又问了一遍,阿香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样;而且饭店的监控录像也显示,尚飞荣吃完饭后就独自离开了,阿香和那辆保时捷根本没有接触,看来最大的嫌疑还在尚飞荣老婆身上。 中午十一点,尚飞荣的老婆薇姐才带着儿子小宇慢悠悠赶到警局。 薇姐虽说年近50,但底子好加上保养得当,看样子不过三十出头,而他们的独子小宇即将大学毕业。这母子俩并没有显得多悲伤,尤其是薇姐,她去停尸房认尸时简直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俩早就分开住了,小宇一直跟着我,我们之间一年也见不了五次。\"薇姐淡淡地说。 “分开多少年了?“我问。 “有十年了。这男的看似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猪狗不如。当年他一个生日蛋糕也买不起的穷小子,要不是认识了我,进了我爸的公司,哪里能有这么大的成就?后来我爸死了,他就原形毕露,又和大学时的初恋搞到一起了,还和我争夺公司控制权。我呸,真不是个东西!” “结婚后我就在家带孩子,不知道公司早就被他控制了,那个小人,还以公司的股权威胁我不准捅出去。老天有眼,他那个初恋两年前车祸死了,现在他也死了,我爸的公司,最终还是要回到我手上。” 我有些同情薇姐的遭遇,但是又不得不保持一份冷静:“可我们查过你的行程,昨天上午你去了公司,和尚总闹了不愉快,而且昨天晚上你也不在家。想问一句,昨天晚上八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你在哪儿?\" 第99章 脏水 “你们这是怀疑我?\"薇姐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确实是见过尚飞荣,不过只是来谈判的。小宇大学毕业了,我说希望他去管公司,谁知道那混蛋说为了儿子好,要让他从基层干起,不能空降管理层!呸,他这分明就是在找借口把小宇赶出公司!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和那个初恋偷偷九年前又生了个儿子,他明摆着是想把我爸辛辛苦苦创建的公司拱手送给外人!我不答应,就找他大吵了一架,当时我是想杀了他,但是被周围人拦下来了。昨天晚上我找了个律师,一整晚都在聊怎么打官司,够了吗?\" 薇姐的话经受了验证,她没有作案时间,在证据面前,我们只得放了她。 思路再次陷入泥泞。 而正当我为这案子发愁时,钱明昊突然发来一条微信;季洁,你离婚了?你怎么比我还早离婚了? “啊?”我吃了一惊,忙回了一个问号。 钱明昊打来语音电话:“是我爸听谭伯父——也就是谭涛他爸说的,你们俩因为钱的问题离的婚?听说你还想要谭涛那套房子?” “胡说八道!”我顿时愤怒不已,“他们这是在泼脏水!他们家的钱我一分都没拿,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啊,我相信你也不是贪财的人,我爸那头我替你说话,但是谭伯父那边我可管不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儿还有一人命案子,暂时没空想这些。” “听说了,尚总的案子被你接了。我爸和尚总认识多年,老爷子正在家里感慨命运无常呢。听说尚总死在了那辆保时捷里,而那辆车恰好我也有一辆同系列的,现在都不敢开了。真是可惜,这车我特喜欢,它的车钥匙特别灵敏,隔着近200米都能响。在家里提前把歌放好,走过去时就像车在唱歌迎接我,心情会特别好……” “等会!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昊子!”我猛然一惊,“对,车钥匙!肯定不止一把车钥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这就再去看看那辆车!” “哎季姐,那谭家那边……” “回头再说!案子要紧!”我正要挂掉电话,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事,“对了昊子,我离婚的事,你先别告诉杨震啊。” “那你可欠了我一大人情,得请我吃饭!” “行,可真有你的。\"我笑了笑,这个昊子,有时候就是那么”讨厌”。 车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尚总手上,一把在司机手里,尚恩再次被传唤到了局里。 尚恩绝不承认自己杀了人,“季警官,杀了我叔对我有啥好处?我什么都是他给的,他死了我可没处去了啊! 这话听着没毛病,尚恩是缺乏杀人动机,但是并不能凭这句话消除他的嫌疑。我找到了技术专家,请他帮我解析那辆保时捷的系统。 同时,我们也没放弃其他人的嫌疑。而令人意外的是,还没等我们传唤,薇姐竟又被“请”到了警局,名头是“聚众闹事”。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公司几位高管。 原来,薇姐本以为公司董事长的位置势在必得,便带着小宇赶到公司“稳定大局”,没想到几个高管坚持认为,尚飞荣和初恋生的那个私生子才是董事长生前指定的继承人。薇姐当然不服,雇来几个帮手当众闹了个人仰马翻。 我有些不理解,一个仅仅九岁的孩子,怎么能让几位高管冒着违背继承法的风险,鼎力支持?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将尚飞荣生前的好友再次问了一圈,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尚飞荣有私生子在圈里不是秘密,之前他一直以“老年得子”为荣,但是三年前他似乎突然转变了态度,对这个小儿子绝口不提,而且还把他送回了康月月的父母家抚养,自己很少去探望。 我似乎隐隐约约间窥探到了什么,便让孟佳去了趟康月月老家。 “季姐,有新收获!”晚上十点半,大斌突然跑过来,一脸兴奋。 “保时捷的解析报告出来了?\"我揉揉困倦的眼睛问他。 \"对,出来了!不出咱们所料,就是备用钥匙开的空调!尚恩这孙子,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呢,他不知道现在科技有多发达吗?\" 我仔仔细细看了那张报告单,终于松了一ロ气:“这下证据确凿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叔叔?难道说……” 我立刻联系孟佳,叮嘱她把孩子带回北京;大斌子毫无困意,我也不敢睡,和他一起连夜调查起了尚恩的行踪。 三天之后,尘埃落定,我们再次在讯问室见到了尚恩。 “我都说了,我不可能杀了我叔的!你们快放我回去,再来几次,我还怎么回老家去见亲戚啊。”他还是那副老面孔。 “别急,听完一个故事就放你走。”我微微一笑,\"故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有个男人迫于生计,来北京投奔已经发达的亲戚,他能言会道,很快就成了亲戚的心腹;而与此同时,他又偷偷和亲戚的情人搞到了一起,并让情人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尚恩的身子逐渐发抖,嘴唇也因为紧张发紫发青。 “后面的故事,是你讲还是我讲?\"我铁着脸问他。 尚恩不说话,我于是继续说道:“亲戚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骨肉,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孩子的不对劲,开始故意疏远孩子,但是并没有怀疑到男子头上;而这男子不死心自己计划落空,便想着早日除掉亲戚这个障碍;终于有一天晚上,他等来了机会……” “尚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晚上你叔叔打电话给你,根本就不是说别来接他,而是说他又累又困开不了车,催促你快点来接他回家;而你临时起意,决定趁着这个机会除掉他,于是你假装听错了,喊了几个朋友去商场里的烧烤店撸串,走到停车场附近时就按响了车钥匙上的空调键。或许你也只是在赌尚飞荣会不会睡着,会不会中毒,但是没想到他真的一觉不醒,你的计划就这样得逞了!” \"凭你的本事,你根本就想不到一氧化碳中毒一说,可好巧不巧,三年前你恰好因为同样的事情被送进医院抢救,当时还是尚飞荣发现救了你一命,而他却在三年后被你用同样的方式害死。” 孟佳走过去,将一沓资料递给他:“这是病历单、亲子鉴定报告、车辆解析报告、商场监控录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尚恩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哭了一阵,随后捂着脸大喊一声;“我有罪!但是叔叔也不无辜,月月是他害死的!” “你说什么?!\"我们几个目瞪口呆。 “发现儿子不是自己的后,叔叔就一直对月月怀恨在心,他花了80万找到一个人,让那人故意撞死了月月。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全知道…月月死了后,他又觉得愧疚,有一次偶然见到了和月月长相相似的阿香,他又开始在阿香身上弥补…” 竟然牵扯出了案中案,接下来注定又是几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四天之后,两个案子尘埃落定,而我也已经累得沾枕头就着。我拿着车钥匙准备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刚要出门时却看见杨震急急走过来。 “季洁,你等会!”他揣着口袋,看样子心事重重,“我今天专门过来找你。” “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有什么程序上的错误啊?我打着哈欠问到。 “我不是为了工作,你这样不好。’ “我怎么不好了?” “你是不是和谭总离婚了?”他突然严肃地问。 我一愣,哈欠也停在了半空:“关你什么事啊?’ “夫妻啊,就这么点事,其实你们俩好好说说也就完了;再说谭总这人也挺不错的,就你这臭脾气,能找到谭总那样已经很不错了!” “哎怎么说话呢,我什么脾气啊,我怎么就不能找一好的啊!他好你跟他过去!\"我一下子就冒火了。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啊……” “杨处长,工作时间,少谈私事!”我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就往停车场走。 第100章 愧疚 再次见到杨震是什么感觉? 有些埋怨。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劝我和谭涛好好过日子,这人真是爱多管闲事。 走在路上,突然觉得不对劲,我离婚的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对,钱明昊,他和杨震是好兄弟,之前又问过我关于离婚的事儿,一定是他说的! “喂昊子,我离婚的事不是让你保密吗?你怎么告诉杨震了?\"我颇为恼火。 \"什么离婚,我可没说!你太冤枉我了!“昊子满腹不满。 “那杨震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真不是我说的,我拿自己将来的破案率发誓!” 这对昊子而言是“毒誓”了,不是昊子,那还能是谁?…难道说是,老郑? “喂,季洁…季洁?” “啊,我在。” “听说尚飞荣的案子结束了,你想好怎么回应他们了吗?” “什么回应?回应什么?\"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谭涛的长辈说你贪图钱财,你再不处理,这事情会越闹越大,谎言说了一百句可就是真话了。” “哦哦对,忙忘了。” 一件又一件糟心事,接连不断。 解铃还须系铃人,思前想后,我决定借着回谭涛家搬东西的功夫让他出手制止。 我原本的打算是,拿完行李,说完诉求,快去快回。 外面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敲门时,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一阵音乐传来,再一细听,似乎是《恋爱的犀牛》中的插曲--“玻璃女人”。 一个阿姨给我开了门。她是谭涛才请的保姆,她并不认识我。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我的爱人…” 我的眼眶顿时湿润,这就是那首“玻璃女人”。这部话剧,这首歌词,正是当初谭涛对我表白时说的。 原来,他还是没能放下这段感情,他只是选择了放手。 一股愧疚感汹涌而来,虽然这段短暂的婚姻各有撕扯,但我终究是辜负了谭涛的一片真心。他对我有真感情,我却只能拿他当朋友,说完全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先生,有客人来。”阿姨喊了声,他没有听见。 “谭涛,”我忍住眼泪,又喊了一声。 “啊?”谭涛仿佛大梦初醒,转过身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季,季洁,你?” “我来搬东西,顺便想找你说件事。”我声音极轻,不敢去面对那双通红的眼睛。 “哦,那个什么,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在储物间。”他连忙戴上眼镜,指了指左手边,又站起身关掉音响。 “不着急,还有件事。” 我没有去拿箱子,而是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同他讲着前因后果。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这事。”他十分愧疚。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但是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季洁不会凭空污蔑别人,但也不会任凭别人来污蔑我。” \"我会和家里说明白的。”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搓着手,笑道,“哦,我去给你拿箱子。” 我本想同他一起去储物间,但竟然有些害怕再同他多说话。我躲避般地停住了脚步,坐在原处等着他回来。 在等待的间隙里,茶几上的一张手写卡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就像明明,我就是马路,马路永远追赶着明明,却永远追不上\/即使阴差阳错在一起了,旦找到机会,明明还是会离开\/当初带你去看《恋爱的犀牛》,我只觉得这种悲剧好美,但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种悲剧\/你是不留痕迹的风,你是掠过我身体的风,你是不露行踪的风,你是无处不在的风\/我是多么爱你啊…” 字还没写完,这是谭涛的笔迹。我终于意识到,这段婚姻,表面结束得风平浪静,实则却让他撕心裂肺。 他的卡片让我的愧疚无处躲藏。 我赶紧放下那张卡片,找到纸巾擦干眼泪。 “东西都在这儿了,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 “好,那路上小心。”他摘下眼镜,尴尬一笑。 我迈开脚步只往前走了一步,就再也走不动了。 “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结婚的,是我当初没想明白,我欠你一声对不起。\"我握着箱子把手,一字一顿低头说。 谭涛惊讶着,又沉默着。 过了许久,他笑笑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对我不像恋人的那种感情,但是没办法,我就是会忍不住被你深深吸引。你不必道歉的,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快回去吧,要下雨了。” “还是……对不起。”我推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疼了眼泪。 车发动时,天下起了雨。这雨越下越大,雨刷器越刷越模糊。 我的眼睛也再次模糊,在现实中结束了这段婚姻,却没法真正逃离现实的惩罚和枷锁。 又多了一个对不起的人,杨震,王显民和他女儿,谭涛……我再也偿不清债了。 真有种躲进洞里的冲动,愿一生一世待在里面,愿此生再也不会对不起他人。如果有重头再开始的机会,我宁愿牺牲自己,也绝不想对不起他们。 回家后我爸给我炖了鸡汤,草草喝完后我便躺回了床上。 过了不久,钱明昊告诉我说,谭涛亲自发朋友圈澄清了传闻,但是他也因此和家人闹得不欢而散。家里人觉得他打了自己家族的脸,谭涛却要坚持还我一个公道。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确如昊子所说,他真真正正站在了事实这边,而谭涛的父母兄姐,已经将我拉入了黑名单。 我发微信真诚地谢了他,他却说,这是他能为我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又回了三个“谢谢”。说到底,我又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窗外雨声紧,窗内人未眠。 心情可以有高低起伏,但生活总要继续。 倒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次日一早我接到了那辛的请帖,她要和吴柯渝结婚了。 姐弟恋经过重重磨难,终于修成正果,真心替她开心。 周末,我早早来到一个私人花园,满心祝福地参加了那辛的婚礼。 婚礼在草坪上举行,规模不大,仅仅宴请了不到20人。 ”这么十几个人,可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啊!“我笑着接过了她递来的酒。 “上次结婚花了一百多万,请了六十八桌,有什么用?该离不是也离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看得,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这次有我最亲最爱的见证婚礼,我挺知足的。”她摆弄着洁白的头纱,笑靥如花。好久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样由衷的幸福表情了。 洋洋穿着小西装,拿着花篮,一步一步跟在那辛后面。吴柯渝抱起他,全家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三年多了,洋洋从抱在怀里的娃娃长成了小学生,他也终于肯接纳这个新“父亲”,他们一家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但是吃饭时我似乎注意到,婚礼前排的老人只有那辛的父母,新郎的父母并不在场。 第101章 托梦 婚礼结束后,我悄悄问那辛怎么回事。她告诉我,因为自己离异有孩,还年长吴柯渝几岁,他父母一直反对两人交往。 “柯渝父母挺固执的,总也说不通,期间我也一度想过分手,但是柯渝找到了我,他说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我一起面对,这句话打动了我。” “真羡慕这样的感情啊,你要幸福,而我已做好这辈子孤独终老的准备了。”我叹了口气。 “你?你怎么可能?那个谁谁可没结婚呢。”那辛递给我一块蛋糕。 我拿着蛋糕,默默地看着她:“我不适合婚姻,更不想再伤害更多人了。” “什么叫伤害啊?丁是丁卯是卯,你不能因为一次跌倒了就害怕爬起来继续走。” “你可真能说,不愧是当律师的。\"我笑了笑,“我没你那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算了。” 那辛劝不动我,就用吃的东西转移我注意力。这一天下来,我吃了平时三天的量。 婚礼结束后,我赶去局里上班,意外发现组里几乎没人,只有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在那里敲敲打打。 “王辉,陶组他们人呢?”我问其中一个实习生说。 “季姐你来啦?他们都出现场了,西郊有一个持枪绑架儿童案。” “这么大的案子,怎么没人告诉我?\" “嘿,这个老郑!\"我黑了脸,立刻打电话问陶非问他们在哪儿。 “姑奶奶,我们这边人手够了,你要是真不想休息啊,可以去隔壁,那儿有个大姐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她弟弟失踪后被人杀了,我看她挺需要帮助的。” “什么情况?这么大的案子不喊我,让我去给别人解梦?\"我气不打一处来。 “人民警察为人民,群众需要无大小。喂……我这信号不好,听不清啊,先挂了啊……” “陶非你故意的!“我既生气,又无可奈何。 来报案的大姐叫胡娟,她一见到我,就哭着喊着让我带人去找她弟弟胡山。她二十七岁的弟弟一年前在回家路上莫名其妙失踪,当时正常报了案,但至今没有找到人。弟弟的失踪成了全家的一个心病,胡大姐的母亲本来就重病缠身,没到半年就带着遗憾去世了。昨天晚上,大姐做了一个梦,梦见弟弟被一个人活活勒死,尸体就沉在隔壁村的一口枯井里。 我向来不信什么妖魔鬼怪,也当然不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仅仅因为一个梦,就派出大量人力物力去挖井,这太荒唐。 “警察同志,你就跟我去看看吧,求求你了!”胡大姐哭着哭着就要给我跪下,我被缠得没办法,又有些于心不忍,最终答应陪她徐家村去看看那口井。 “来我们这儿之前,你自己没去看过那口井?\"我边开车边问。 “我胆儿小,不敢去。家里人也都不相信,但这绝对是真的!” 我安慰她说,只是一个梦而已,不必这么担心。 我们驱车来到井口旁,这口井周围长满了各色杂草,已经荒废多年了。村里人似乎早就忘记了它的存在,周围只有些野猫野狗的足迹。 在荒凉的环境里,不知为何我竟也有了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离那口井还有5米远时,我竟然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臭味。 “不好,该不会真的…”我回头看了胡大姐一眼,她却突然间拽紧了我的胳膊,连牙齿都在抖动。 快步走到那口井前,扑面而来的臭味令人恶心干呕,我拿出手电筒往里一照,看见井底下被一堆新草铺着,而因为昨晚风雨大作,草被吹得东西凌乱,模模糊糊间竟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形! “弟啊!”胡大姐朝井里只看了一眼,就险些昏死过去。 我一把扶起她,又赶紧联系局里派人手过来。 一个半小时后,井底的“人”被捞出,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是具女尸! “季洁,你来看看,\"燕华姐举着照相机冲我招手。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两天前,尸体是遭人勒死后抛到井里的,绳子就在她脖子上,尸体死前没有发生过性行为,衣服完整,基本能排除奸杀的动机;女孩看样子只有十几岁,短发,身高164,体重是100斤左右,右嘴角处有颗痣。” “啊,有颗痣?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我们村的秀秀啊?”胡大姐躲在我后面,突然来了一句。 我立刻警觉起来,拉着她说:“您过去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秀秀? “不不,我可不敢!我害怕!”她连连摆手。 \"没事,我们都陪着你,如果真是秀秀,你也算是帮了她父母、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大姐,你忍心看着这可怜的女孩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经过多次劝导,胡大姐终于肯上前辨认。她大着胆子看了尸体一眼,随即便放声大哭:“秀秀,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秀秀啊,你这么一走,你让你爹妈怎么活啊…” 看来这女孩就是秀秀。我们紧急联系了她的父母,不久整个村子里便哭声震天。为这个女孩感到伤心难过的同时,我不禁也在惊奇:一个梦引出了一桩命案,到底是天意使然,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我望着胡大姐思考时,杨震突然发来一条微信:那天去找你是唐突了,给你道歉。 我有些惊讶,想了半天后回了两个字:没事。 他很快又来了一句:听说你那儿有个“托梦寻尸案”?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 我嘴角一撇,回他一句:我一直相信科学。 虽然对杨震的“多管闲事”颇为不满,但是他的话还是坚定了我的判断。在破案思路上,我们俩一直步调一致。 我带秀秀父母和胡大姐到旁边做笔录。老两?一边大哭一边回忆说,女儿今年才17岁,但已经出嫁已经三个月了。丈夫叫徐大壮,就住在这徐家村里。秀秀和他是早恋,从谈恋爱开始就退了学,等不及要嫁给他。周围村子普遍早婚,老两口拗不过女儿,只得顺着他们的心意操办了婚事。不到法定年龄没法领证,但是在当地人心里,这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结婚了。 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当丈夫的竟然迟迟没有现身,这怎么看怎么惹人怀疑。 我们立刻去了徐大壮家,原来他听村民说自己老婆出事后,一直躲在家里。 “为什么一直在躲?新婚妻子被害,你这个当丈夫的竟然连话都不说一句!像话吗?!\"我质问道。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徐大壮突然哭喊。 第102章 离奇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是故意的!”我怒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徐大壮杀了自己的妻子。 “我不该和秀秀吵架,不该和她吵架,要是我当时没说那些气话,她就不会半夜回娘家,也就不会出事了……” “鳄鱼的眼泪。”旁边少成哼了一声。 我当然也不全相信这眼泪的真实性,但是作为警察,还是要汇总各方面发言寻找线索。 “警察大姐,我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对不起秀秀!“我走过去给徐大壮递了纸巾,好大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结婚后秀秀当家,一直管我管得很严,尤其是钱这方面……她每个月就给我两千块钱零花钱,但我妈是开超市的,在村里和镇子上都有店面,我们家条件不错,所以我花钱一向是大手大脚惯了,两千块钱哪儿够用啊。我就偷偷攒了点私房钱,但没想到那天被她发现了……我们俩就大吵了一架,我骂了她,还…还打了她,她一气之下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我老丈人家就在隔壁村,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我是真没想到她能出事啊!” “出事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我一晚上都待在家里。” “之后就再没联系过秀秀?” “这…”徐大壮显得有些为难,“警察同志,我和秀秀是初中同桌,感情一直都特别好,其实吵完架后我就后悔了,第二天我给她打电话,但是一直没有人接,我以为她还在生气,就想着道个歉把她接回来。我拎了好多东西,准备去老丈人家接她的,可没想到还没走就……” 徐大壮再次失声痛哭,我们不得不暂停了一会儿。 捞出尸体后,全村的人几乎都去围观,为什么你一直躲在家里?\"少成又质问他。 “我,我不敢…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只有秀秀这么一个女儿,他们老两口要是知道是我害了秀秀,肯定会杀了我的” 我们不能只听信徐大壮的一面之词,争吵后激情杀人也屡见不鲜。可经过调查后,我们发现徐大壮在案发当晚一直在刷短视频和打游戏,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我们又询问了村子里其他人,可是所有人都说,这口枯井在村子角落,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因此也没人关注。胡大姐更是一口咬定她就是在做梦,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晚上走访回来,燕华姐告诉我了一个新情况:尸体的手指甲缝里有一点点皮肤组织,应该是从某个人身上挠下来的。 也就是,秀秀临死前同某个人发生过激烈争执,一时冲动之下,挠伤了那个人。 经过化验,这些皮肤组织不是徐大壮的,那么这个人还能是谁呢?我和少成一时间犯了难。 听说女儿女婿吵架才致使女儿被害,秀秀父母坚持认定女婿就是杀人凶手,死活不肯放过他。老两口买来花圈纸钱,不吃不喝在徐家门口哭天喊地,为女儿伸冤,而徐大壮则一直躲在家里不肯露面。老人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和少成便又赶去劝慰二老。 村子里向来是一家有事百家应,我们去的时候,徐大壮家门口围满了村民。这里面不乏有从秀秀村子里赶来要为秀秀“报仇”的人,徐大壮成了两村人集体围攻的对象。 “看到了吗?你要是还对你老婆有感情,要是今后还想在村子里抬头做人,就要积极配合我们调查,还你自己和秀秀一个公道。”我走进屋里劝他说。 经过几番劝说,徐大壮终于鼓起勇气,选择直面现实,他在一片唾骂声中带着我和少成走出了家门。 “警察大姐,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呢,去我老丈人家根本不用经过这口井,为什么秀秀要专门绕到这里?是不是有人在别处害了她,又给扔到这里面的?”他指着那口井、哭着对我们说。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可惜啊,前几天下了场大雨,什么痕迹都被冲刷干净了,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判断。”我看着周围,叹了口气。 “可谁要害她呢?秀秀虽然性子直,但是心眼不坏,和邻里乡亲的相处得也挺好……她就是有点抠门,对钱算计得很清楚,要不我干嘛和她吵架呢?” “你老婆是怕你乱花钱,那不叫抠门。”少成一百个看不惯他。 ”不,她是真抠,之前她把五万块嫁妆钱拿给天赐生利息,天赐弄赔了一万多,她找上门大闹了三次,天天睡不着觉。” “天赐,谁是天赐?\"我突然来了兴趣。 “就是她邻居胡大姐的亲侄儿,胡天赐。”徐大壮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耷拉着脑袋对我们讲,“胡天赐是老胡家独苗苗,从小到大被全家宠得不行,自从他爹失踪后,家里人就更惯他了。但是这个人脑袋活络,总有挣钱发财的门道。前段时间听说他在镇子里认了个什么大哥,专做石料的买卖,挺赚钱的。秀秀和胡大姐是邻居,处得特好,和她侄子也熟,听说人家赚钱,就也想入股。我早就告诉她这个胡天赐不靠谱,可她偏不听啊。后来赔钱了,我劝她说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咱家不差这几万块钱,让她别去闹了,可她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那胡大姐和秀秀关系怎么样?”回想起胡大姐在看到秀秀尸体时那番痛彻心扉的哭声,我不禁起了疑心。 “之前是特别好,胡婶子是秀秀娘家邻居,看着秀秀长大的,但是自从秀秀找她侄儿闹过几次后,两家人就有点别扭了,但明面上也还过得去吧。听说是胡婶子最早认出井里的人是秀秀的,我还得谢谢她” 虽然不能判定胡天赐和秀秀的死有关,但是既然两个人有矛盾,向胡天赐和其亲属了解情况是必不可少的。 胡天赐不在家,而是去了哈尔滨进货,胡大姐依然很配合我们调查,她说,侄子经常要去外地做生意,自己也经常联系不上他。 而我们经过调查却发现了一个疑点:胡天赐本来买的是明天的票,但是昨晚和姑姑通完电话后,他突然在网络上退了票,而是选择了独自开车,当夜赶到外地进货。 第103像祖宗 经过技术锁定,我们发现胡天赐并没有去哈尔滨,而是开车去了山东。我和少成连夜赶到山东,终于在一家黑旅馆里找到了正在吃泡面的胡天赐。他初见到我们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咬死说:自己只是来进货的。 我当然不会信他这番托词,而是直接坐下问他:“四天前的晚上11点-12点间,你在哪里? \"在徐家村找我一个哥们儿打牌,结束后就回家了。”他张口就答。 “想都没想就答,记得这么清楚?”我笑了笑。 “嗯,我记性一直很好的。” “路上遇到什么人没有?” “没有,谁都没遇见!” 我和少成看着胡天赐右脸处的创可贴,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你看你脸上的创可贴都脏了,这对伤口不好。正好我这里有个新的,给你。”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顺势换下了他脸上那张。他撕开创可贴的那一刹那,我们能清晰的看到一条四五厘米的长痕。 \"怎么伤的?你也太不小心了。\"我“随口”问道。 “哦,做石料的人,难免磕磕碰碰,这都小事儿。” 我悄悄让少成将创可贴上的血液拿去送检,自己则留下来看住胡天赐。 dna比对结果显示,秀秀生前挠的人正是胡天赐!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他终于低下头来。 原来,事发当晚胡天赐打牌出来,本想去不远处的姑姑家过夜,没想到还没出村子就遇上了吵完架也要回娘家的秀秀。秀秀正在气头上,见了胡天赐便不依不饶让他还钱,两个人爆发激烈冲突,胡天赐一怒之下用旁边村民捆稻草的绳子勒死了秀秀,并抛尸枯井。 他吓傻了,临时改变行程回了自己家,再也不提这件事。 而我们发现尸体的当天下午,胡大姐闲聊般和侄子打电话唠家常,当然也提了这件“大事”,胡天赐得知事情已经暴露,便连夜驱车逃走。 这起案子就这么了结了,但我们仍然想不明白的是:胡大姐的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那么确信井里有情况? 在我们的反复询问下,胡大姐才不情不愿地说出实情:原来她这个人一向迷信,为了找弟弟甚至不惜请各种“法师”来做法。好巧不巧,徐家村恰好有一个“法师”夜里回村,正好看到了夜色中似乎有两个人发生争执,后来这争执声音停止了,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朝枯井边走去。 法师知道肯定出了事,但是他胆子小,更害怕惹祸上身、引来报复,便借口说“做法算到了胡大姐弟弟在枯井里”,撺掇胡大姐去报警。胡大姐对法师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但也知道这么说警察肯定不会帮忙,就胡乱编造了一个“托梦”的说辞,苦苦哀求我们去井里看一眼。 这下子总算是真相大白,一个梦境造成了三家悲剧。胡大姐将失去侄子;秀秀父母老来丧女,而徐大壮则要一生都活在悔恨和别人的指指点点中。稍稍有点安慰的是,徐大壮向我们和村民承诺,余生他会承担起照顾岳父岳母的责任,为两位老人养老送终。 胡大姐万万没有想到,弟弟没找到,侄子还成了杀人凶手。她又来到局里,苦苦哀求我们别判天赐死罪,要给他们老胡家“留个后”。 这种荒唐的理由我们当然不会答应。但是同时我们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胡大姐的弟弟胡山,现在到底在哪里? 本来这案子不归我们管,但是看到胡大姐痛哭流涕、生不如死的样子,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我找到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的同事小高,向他仔细询问了案件细节,发现这可能并非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小高告诉我,这案子本身就疑点重重,查不下去主要是因为家属不配合。当年胡山并不是莫名其妙失踪,而是极有可能在赌博欠了人家20万后逃走的。胡家人一方面不肯承认胡山赌博,更不肯提供线索,一方面又要求警察千方百计找到胡山,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决定再找胡大姐好好聊聊。 “你侄子犯了死罪,弟弟又失踪多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也要明白,要是想早日找到你弟弟,你就得配合我们调查,和我们说实话。”我心平气和地同她说。 “警察同志,我说得都是实话啊!胡山他真的没有赌博,他是被人骗去的!”胡大姐急了。 “不管动机是什么,上了赌桌,赌了钱,就是犯法。” “可胡山他是受害者啊!受害者凭什么要被判刑呢?” 聊了半天,她不仅没听明白,反而把我气得胃疼。我走出去想去找老郑诉诉苦,没想到在副支队长办公室没看到老郑,反而看到了杨震。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些惊讶。 “哦,我来找老郑谈点事,他人刚刚出去了,我坐这儿等会他。你呢?” “巧了,我也是来找他说事情的,说一件简直不可思议的事。” “是那位‘托梦''的大姐吧?听说这位大姐三年里来了局里30多次,小高他们可被折磨得不轻。”杨震笑笑。 “我现在也被折磨得不轻!”我拉下板凳,气得倒满了一杯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认死理的!她坚持说,只要我们答应不给她弟弟判刑,她就配合我们调查。嘿,这到底是谁找人啊,我们受苦受累都是为了谁啊?到头来他们反而成祖宗了?凭什么啊?” “消消气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工作了这么些年,比这难缠的人不是多了去吗。”杨震主动拉了把椅子让我坐下,“还记得吗?四年前咱们俩一起下乡去找一个绑架案的嫌犯,好家伙,当时全村人都拿着家伙什儿出来阻拦,警车差点被他们砸得稀烂,那阵仗不比你现在大得多。” “也是,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还怕她一个胡大姐吗?\"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走了,就不信我问不出来东西!\" “哎,那个什么,”杨震忽然站起来,犹犹豫豫地说,“你审完了和我说一声,那个我…想请你顿吃饭。’ “吃饭?”我不解,“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还是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算,算是吧,有点事找你。” “工作上的事?” “算是吧。”他含糊不清。 我看了眼手表回道:“我今晚10点前可不一定能结束,这还有五个多小时呢。” “没事,干这行的,早就习惯了。你呀,还是以工作第一。\"杨震笑道。 第104章 开口 我拿了盒饭去了讯问室,自己没吃,而是把那盒饭给了胡大姐。 “警察妹子,你咋不吃呢?”她吃了两口,停下来问我。 “被你气饱了,没心思吃。”我站起来扶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俺也没气你啊。那俺弟就是被人害的,你们当警察的就得帮忙找。” “我们是要找,但是你也得配合才行啊!法律已经给你普及过四遍了,找你弟是找你弟,你弟该判刑就得判刑,这是两码事!你要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再死咬着给你弟免罪这一条不放,那我们也帮不了你了,你就等着这辈子都见不到他吧!” “你这个警察,脾气咋那么大咧,俺要找你们领导举报!”胡大姐突然站起来,又着腰对我喊。 “找啊,我刚从我们领导那里出来,你家的的事他们都知道,你要是不认识路,我带你走!” 说完,我就拉着胡大姐的胳膊,催着她向外走。 胡大姐哆嗦了一下,慢慢跟在我后面。巧合的是,杨震正从老郑办公室出来。 “怎么了这是?”他讶异地看着我们。 “嫌我态度不好,要举报我。”我抱着胳膊,又转头对胡大姐说,“喏,这是我们领导,有什么话你直接说,我肯定不插嘴。” 胡大姐看了看杨震身上的警服,确信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领导”,然而她动了动嘴唇,此刻却不愿意开口了。 我和她尬在原处,杨震见状,赶紧上前笑着说:“这位大姐,您可能是对我们季警官有什么误会。我们局这位季警官啊,脾气是直了些,但业务能力特别强,破过的重案奇案数都数不过来,什么奖杯啊奖状啊奖章啊摆了整整一屋。你找她可算是找对人了,你弟弟她肯定能帮你找到,但是咱也得配合她办案不是吗?” “我是配合来着” “配合不是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您既然想要警察帮忙找人,就得按照我们的标准来。您想想啊,就算平时去隔壁家串门,也得遵守主人家的规矩,是不是?” 杨震的这一番话打动了胡大姐,她竟然真的不闹了。她抓住我的衣袖,示意我来到角落,然后悄悄问我:“大妹子,要不你也别生气了,我也不举报了,咱们回去继续说说?” “早等着你这句话呢。”我眉头舒展开来,临走时给杨震竖了个大拇指,这个人真是神通广大,什么样的人都能摆平。 再次回到讯问室的胡大姐像变了一个人般,收起了之前的锋芒,小心翼翼问我能不能单独和她聊聊。因为她也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所以这点要求并不难满足。 我将她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先等她狼吞虎咽吃完饭,再等着她主动开口。 “大妹子,俺也知道俺那个弟弟不成器,可他到底是俺家的传宗接代的男丁啊,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胡大姐竟然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慢慢说。”我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当年为了生胡山,俺妈又是躲计划生育,又是倾家荡产交罚款;家里养不起两个娃,俺就被送去了东北的姥姥家,一待就待到十二岁;胡山本来成绩还行,家里人都指望着他上大学光宗耀祖,可谁知道他高二那年和隔壁班男生打了一架,弄瞎了人家眼睛,就被学校给退学了。之后他说要自己摆摊做个小买卖,俺妈就掏空棺材本给他弄钱,但没过两年也赔了个精光,之后他就一直在打零工,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后来他谈了个闺女,俺就背着俺家那口子,拿了十万块钱出来给他娶媳妇,因为这事俺那口子差点和俺离婚,可生完孩子后他那媳妇儿又跑了……” “大姐,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您这些年真的不容易,但是您说的这些都和他失踪没什么关系啊。咱们现在时间宝贵,您得捡重点说,”我皱着眉头,轻轻打断她说。 “你看俺这一讲就讲糊涂了,”胡大姐擦干眼泪,叹了口气说,“一年前的三月初八,大概早上九点半吧,俺突然接到了俺妈的电话,说胡山昨晚一直没回家。他打工都在附近,从来不在外头过夜,俺一听就急了,急急忙忙赶到娘家和侄子一起找,但是找了一天愣是没找到人啊!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丢了!” “大姐,这还不是重点,”我无奈摇了摇头,“这么说吧,胡山当天到底是和谁一起赌钱的?您得把这件事详细说说。” 胡大姐撇着嘴,犹豫了大半天,终于唉声叹气道:“俺说,俺说。都怪老狼,都是老狼把他带坏了。” “老狼是?” “是他打工时认识的一个人,真名叫什么俺也不知道,就知道他老是‘老狼老狼‘的叫。俺弟说老狼手气好,一个夜里能赢七八万,他要和老狼学本事,后来他们总是混在一块儿。那个没良心的老狼,胡山丢后他还带人上门催了好几次债,俺妈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大妹子,杀人偿命,你们可得为俺妈做主啊!” “老狼的事情我们自然会管,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带着我们去找老狼他们。” “哎,好,那俺们这就走?” “对,现在出发!” 一个警察上门调查不符合规定,我临时从组里拉来还没回家的王勇,让他和我们同去。 老狼家住在北京一个极其偏远的镇子上,从局里开车过去要近三个小时。待走到一半,我突然在车里接到了杨震的电话。 “还没忙完吗?” “没有,连夜赶去寨子沟了。” “看来咱俩今晚是吃不了饭了。”他无奈笑笑。 “你有急事吗?有急事现在说也行。” “没有,你忙吧。那个什么,开车小心。” “谢了,改天我请客,向你赔礼道歉啊领导。”我按掉了手机。 “季姐,听这声音,是杨处?”王勇在一旁笑嘻嘻问。 “我可警告你啊,这是工作时间!” “哎呦,您瞧我这张嘴,您说的对,工作时间,工作时间!”王勇“拍”自己脸一巴掌,又笑着转过脸去。 我都没王勇想得这么多,怎么对付老狼已经占满了我整个脑子,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事。 第105章 盒饭 预感到老狼是个难对付的刺头儿,为了保护胡大姐的安全,我让她指完路后就坐在车里等候。 然而没想到的是,老狼见了我们后竟然极为客气,他不仅热情地邀我们坐下,还亲自为我们削苹果倒茶。 “警察同志,不瞒您说,那局子我也去蹲过几回,知道你们个个都有硬本事,我啊肯定斗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说谎,您问什么,我答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胡山失踪的事情,我们就是想再了解了解情况。” “我都向他姐说清楚了啊,那天晚上他手气背,还硬要加点,结果就输了我20万,他说要回家筹钱,我想着也认识他好几年了,还信得过,就没派人跟着他一起去。后来他就逃跑了啊,这孙子,早知道就该派人跟住他!”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逃跑的?” “要不然谁去害他?一个没钱没老婆的穷光棍,谁稀罕绑架他换钱啊?自杀,那是更不可能的,这孙子比谁都惜命。”老狼哼了一声,紧接着又急切地为自己辩解,“警察同志,我知道按照你们正常的思路,你们肯定会怀疑我,但是这事真和我无关。我向来只要钱,不要人!遇上还不起的,也最多让他们给我家厂子帮工抵债,从不干杀人放火的事儿!不信您出去打听打听我的口碑,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着我混啊,这都是有原因的!您二位要是不信,我这就把当天夜里一起玩的人都喊来,让他们给我作证!” “你一个开赌场的,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你手下人的话,我们能信吗?”王勇听不下去,喊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他爱怎么想那都是之后的事儿,先把手头的事搞明白再说。”我按住了王勇,又点头同意让老狼喊人。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七个人都到齐了。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和老狼的说辞一模一样,都在极力撇清和胡山失踪的关系。 八个壮汉你一言我一语,我和王勇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我使出好大的力气才打断他们:“你们的话我们之后会再证实,但是你们也想想看,胡山他能去哪儿?\" “按理说是去他姐家,但是他姐也没什么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连夜去找门路挣钱了…” “哎老五,你还记不记得,胡山失踪前几天,有一次向我们炫耀,说他有个哥们告诉他一个厂子在招工,待遇是咱们厂的两倍,劝咱们都过去。”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当时还觉得这是骗人的,像咱们这种小工全北京都差不多价,怎么可能有人凭空开出两倍的价钱?\" “可是胡山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厂子是真的,他还去现场看过,见了那儿的老板,说老板人特好。” \"对对,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祝他发财来着。晦,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我突然警觉起来,连忙站起来问:“那家工厂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只记得是个汽车修理厂。”老五摇摇头说。 “两倍工资?汽车修理厂?!\"我大吃一惊,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 我匆匆结束了笔录,喊王勇赶紧走。 刚拉开车门,胡大姐就拎着一袋子盒饭递上来说:“大妹子,大兄弟,这是下午那个领导买的,他让你们趁热吃…你们这领导也太好了,人长得俊,还这么关心下属……” “杨震?\"我猛然一惊,“他来过?” “是啊,才来没多会儿,车还没走呢。喏,他的车就在那儿。” 我赶紧飞奔过去,敲了敲他的窗户。 杨震正趴在方向盘上睡觉,突然被我敲醒,还吓了一跳。 我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他:“这么晚又这么远,你来干什么啊?“ “我啊……”他挠了挠头发,“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一想这饭本来就该我请啊,不能你出钱,就干脆开车给你们送饭来了。胡大姐说你一晚上没吃东西,果然被我猜中了。” 我又感动又好笑:“我不饿,饿了我会自己买,都多大的人了,绝不会亏待自己的,你跑这么远来干什么啊!这儿离你家,开车得三四个小时吧?” “那个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今天请你就得今天请你。你要是再不吃啊,那几盒饭可都要被王勇扒拉光了。” 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敲玻璃的声响,原来是王勇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了车外。 “杨处好!专程来关心下属的?您这领导当得太够格了!”他笑着把袋子通过窗户塞到我手里,“季姐,你的那份我留出来了,你先吃,吃完咱们再奔赴下一地。” “还要去哪儿?”杨震摸不着头脑。 “王显民的汽车修理厂,我们怀疑胡山的失踪和他有关!” 我也不客气了,打开饭盒盖狂吃了两口。 “又是王显民?”杨震也吃了一惊,随后劝告我们俩说,“要不你让王勇单独去吧,王显民女儿的事才过去不久,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刚才只顾着想案子,竟然一下子忘记了我和王显民之间的恩恩怨怨。我停下筷子闷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要和王勇同去。 \"815的案子还没有了结,总不能和他一辈子不见面吧,我不想再躲避现实了。” 杨震叹了一口气,随后又严肃地说了声:“好,那你们俩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几口吃完那盒饭,对他笑了笑,“多谢了杨大处长,我争取早日结案报答你这顿饭。” 杨震让我们先走,他紧跟着我的车行驶在后面,我能从反光镜中看到他闪烁明亮的车灯,甚至是能看到他笔直又疲惫的身影,我那一瞬间的思绪忽然有些模糊,时光,真的已经过去四年了吗? 两个马路口后,杨震拐了方向,我再也看不到他的灯了,但是他那盒饭菜的味道却还留在了我心里。尽管似乎能明白杨震这“远程而来”的意义,但是我还是没能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我告诉自己,这就是领导对加班下属的关爱吧。 凌晨两点,王显民的办公室还没有熄灯,他正在翻看着一本账目,见我们突然赶来,他的嘴角稍稍显露出一丝丝吃惊,随后却又变成最和善的微笑。 “季警官,王警官,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 “打扰了,我们想来你这儿找一个人。”我猜不到王显民对我有多少恨意,只能小心翼翼同他说话,小心翼翼将胡山的照片递给他看。 “这个人…”王显民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这人很像我们厂里的小孙。” 第106章 胡山开口 “小孙?哪个小孙?”我和王勇大吃一惊。 “孙什么浩…不好意思啊季警官王警官,我这厂子有一百多人,实在记不清所有人的名字。但是他应该就住在宿舍里,要不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人?\" 我们点点头,随后便同王显民来到了修理厂右角的职工宿舍里。之前我也没少去过工厂工地宿舍,这些宿舍无一例外都是拥挤脏乱,十几个人住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不说,有的甚至只是铁皮搭建成的临时“帐篷”,夏天闷热如火炉、苍蝇蚊子乱飞,冬天又寒冷如冰窖、想用热水洗把脸都难。我自认为不算很“娇气”,但去了这些地方还是会忍不住鼻头一酸,这些干活的人身处社会底层,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和一些压榨员工的老板不同,王显民似乎格外关怀员工,他花费几百万巨款建了两幢五层小楼,员工每两人一间, wifi空调热水器等配套设施齐全、一楼大斤外其至配条了乒乓球台、跑步机等健身器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地方的高级人才公寓。 “这些员工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他们既然愿意跟着我王显民混,我就得像对亲兄弟一样对待他们。”王显民边走边说。 我和王勇都没有说话,但是不得不承认,王显民对待员工的确不错,在人员管理方面,他的确有两把刷子。 王显民拿着照片问了宿管,然后让宿管和我们一起上楼,宿管敲开了最右边的的一扇门,喊了声:“孙空浩,老板来看你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张和胡山一模一样的脸堆着满满的笑意,可等看到穿着警服的我和王勇时,那张脸又突然缩成一团,并连连往后面躲。 “老板,俺又没犯法,您带警察来是怎么回事啊!” \"没大事,这两位警官想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王勇才不理他这套,上去就将他揪了出来:“认识胡山吗?” “不,不认识。” “不认识你慌成这样?“我看着他浑身颤抖的样子,哼了一声。 “身份证拿给我们看下。” \"我没有身份证,一年前在火车站弄丢了。” 我又瞪了王显民一眼:“没有身份证的人你都敢用?” \"哎呀,这都怪我,我想起来了,他当时是一个老乡介绍的,我看他人也算靠谱,就没想太多,入职手续啊都是人事在办,肯定是他们疏忽了。季警官您放心,回头我一定严厉批评他们!” “季姐,依我看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把这小子带回去做个dna,看看和胡大姐是不是匹配就行!”王勇在旁边攥着孙空浩的胳膊说。 “别啊两位同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孙空浩一下子蔫儿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承认自己就是胡山。 为了防止王显民从中作梗,我们准备将胡山带回警局单独审问。王显民当然不想让他走,反复劝说我们来回折腾太辛苦了,他愿意把办公室腾出来做审讯室,我们没有答应,坚决带着胡山回到警局。 审问过程出乎意料得顺利,不到半个小时,胡山就将自己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和我们猜测的一样,他在老狼那里赌输了20万,知道家里一贫如洗拿不出这笔钱,便连夜赶来投奔了王显民。胡山知道老狼不是善茬,便一直不敢和家里人联系,他至今不知道母亲因为自己的失踪而离世,儿子前不久杀人犯了死罪。等我们将这一切告诉他时,他突然间放声大哭、悔不当初。 按理说这案子已经了结了,可是我却隐隐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季姐?“王勇见我愁眉不展,关心询问。 “我记得老狼身边的人告诉过我们,胡山在输钱前几天就私自去见了王显民,那时候他用的肯定是真名。后来他以孙空浩的名字进了厂,这事王显民能不知情?”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王勇一拍脑袋,“我这就问王显民去!\" “你先别去,他那条狐狸肯定吐不出来什么东西,还是要从胡山这里下手!” 王勇点点头,我们先是安排胡山和胡大姐见了一面,待他情绪稳定一些后,才开始问他王显民的事。 \"俺第一次见俺老板时,用的是真名,后来因为欠了债了嘛,就求他帮俺瞒一下。老板人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孙空浩这个名字还是他帮俺起的。” 果不其然,王显民就是在撒谎。 “你们厂子里,像你这样用假名的员工有多少?“ \"俺也说不清,反正大家都念着俺们老板的好,要不是老板收留,多少人都无家可归。” “这话什么意思?\" “就…就听说,厂子里很多人都是蹲过局子的,他们出来后没地方去,就到俺们老板这里来混口饭吃。” 这点和我们之前的调查完全一致,王显民嘴上说要替他哥赎罪,给犯过罪的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我总隐隐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你们厂子里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动静?啥动静?\" “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没有啊,大家不就是天天干活吗?” 我皱了皱眉头,看来胡山完全没有领悟到我的意思。 “这样吧,你知不知道你们王老板最器重哪些人?” 胡山低头想了一阵,数着指头答道:“张全,高大宝,钟四毛,还有一个外号叫大景的。他们四个经常被王老板叫去开会,还住在两个相邻的房间里,老板好像经常派他们四个去外面干活,他们挣得钱也最多,听说比副总经理还多。高大宝有个儿子,都被送去英国读书了。” \"他们四个是什么来历?“ “也是犯过事儿的,听说都是重罪,蹲了20年才出来。哦对了,这四个人好像还是狱友。” 我们连夜去调取了这四个的档案,这四个人里三个都是假名,只有那个叫钟四毛的是真名。顺着钟四毛这条线索,这几个人不为人知过往终于被揭开。 第107章 父子 原来,这四人本在同一个团伙抢劫,因抢了巨额财产入狱,20年后四个人前后脚被放出,无处谋生,便都又来投奔了王显民。 王显民重用这些有重罪前科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没办法立刻说出问题的答案,但是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不简单。我向老郑汇报了情况,老郑当机立断,派人暗中盯住王显民的工厂和这四个人的动向。 因为涉嫌赌博,胡山还不能立刻回家,这倒是反而保护了他。王显民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问我胡山怎么样了,我都含糊过去,只字不提他厂子里的事。王显民同我打过多次交道,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走胡山,但是他也摸不清我到底问了些什么。我们俩分别揣着疑惑和秘密,在来回交锋间斗智斗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送走了胡山,我才算勉强松了口气儿。回到宿舍里想补个觉,临上床前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杨震在今天凌晨四点发来的微信:人找到了吗?和王显民有没有关系? 我简单用语音回了他几句,然后倒在床上就准备睡觉。然而脑袋刚沾上枕头,杨震就秒回了消息:他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然后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去钱明昊家一趟。 “昊子怎么了?\"我问。 “他和他老婆分居小半年了,孩子一直是他这边在带。昨天晚上他儿子突然动手打了他,昊子正和那小子闹呢。”他直接打来电话。 “你说小果?他不是才八岁吗?\" “是啊,但这孩子太淘了。昊子让我下班后过去帮忙教育教育小果,但我怕我一个大老爷们去会吓着他,这种事儿啊,还是有个女性在场比较好。” “敢情人民警察下班时间还得帮忙去教育孩子?\"我笑了笑,“知道了,谁让昊子是我朋友呢?你放心,下了班我就过去。” “哎,那什么,要不我等你吧,反正我也要去的,我开车带你。” “别,我可不敢坐杨处长的宝车!” “下了班我们就是朋友,千万别老提什么上下级。”杨震“义正言辞”地对我说。 我被他这种“装正经“的态度逗乐了,也就不再推辞,答应了和他同去。 好在今晚并没有什么临时工作要忙,我和杨震准时出发,他一边走一边和我说着事情经过。 小果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虽然只有八岁,脾气却大得很。前几天期中考试成绩下来,数学只考了52分,老师让把试卷拿给家长签字,小果没找他爸,反而去找了叶湘的小情人签名。老师发现不对劲后,打电话告诉了昊子,昊子黑着脸回家,直接把儿子打了一顿,那小子脾气上来了,竟然拿着拖把和他爸对打。父子俩的事情闹到了老人那儿,双方父母这才知道两人早就分居了。这一下子,整个家里鸡飞狗跳,再无宁日。 “那昊子父母那边什么态度?\"我皱着眉头问。 “老两口意见不统一,叔叔要他们离,阿姨希望他们凑合过。” 我的眉头更紧了,“你说也是,这孩子怎么能找后爸去签名呢?这不是打昊子的脸吗?\" “哎哎哎,纠正一下,不是‘后爸’,他们两口子还没离婚呢,外头那位没名没份,只能称为‘第三者''。”杨震又\"正儿八经”地给我\"上课”。 “行行行,第三者第三者。”我哭笑不得,“那你的意思是说,小果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 “对,他和他妹小童应该早就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和那位‘第三者’感情还挺好,昊子昨晚发现两人还经常在一起组队玩手游,这可又把他气得不轻。”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就是那个‘第三者’想拉拢孩子呗。一个爹天天教训你,一个爹天天陪你玩游戏,要是你回到七八岁,你怎么选?” 杨震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给我竖起大拇指:“请你来真是找对人了。” “行了,好好开车吧,这种夸奖的话我听多了。”我微微一笑,“我记得前面路口有家蛋糕店,到那儿停下车,咱们去给俩孩子买个蛋糕,这俩宝贝这几天估计都没好好吃饭。” 和杨震待在一起永远那么轻松,不管是聊案子还是聊生活,他总能明白我想说的点,总能看出我在这句话背后的情绪。和有些人聊天,聊着聊着可能就恼了,但是和杨震却从来不会,我们俩有几乎一致的三观,就算偶尔闹了情绪,也很快就能和解。 杨震是那个愿意和我一起聊天的人,这一点从六年前刚认识他起,我就心知肚明。 路途在闲谈中飞快缩短,眨眼间便来到了钱明昊的别墅楼下。 还没敲门,就隐隐能听见里面的哭声、吼声,待门打开时,昊子五岁的女儿小童一见到我就朝我身后飞躲。 “乖啊小童,不怕不怕。\"小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她和我并不熟悉,此刻或许是因为过度惊恐害怕,她急需找一个安全的臂弯躲避枪林弹雨。 我抱起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动作极大地赢得了小女孩的好感,她将头贴在我的肩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客厅里的父亲和哥哥。 保姆和司机已经被放了假,家中只剩下了父子三人,客厅里的家具东倒西歪,地上铺满了碎纸片、砸烂了的水杯,还有被果汁污染的地毯。听说爷爷奶奶本想把孙子孙女接回去,但是钱明昊死活不让小果走,而小童一向黏着哥哥,哥哥不走,她也坚决不走。 小果正在和他爸较着劲儿,见我们俩来,干脆赌气回到了房间,转手就把房门反锁上。我和杨震对了一下眼神,他去劝住钱明昊,而我去负责找小果。 “小果,我是季洁阿姨,是杨震叔叔的朋友,我们见过几次面的,你还记得吗?” 屋里没有动静。 “你饿坏了吧,阿姨给你带了提拉米苏,你能不能打开门让阿姨把蛋糕给你啊?” 第108章 管教 门里面迟迟没有动静,看起来小果并不想搭理我。 我改变了“战略”,蹲下来将一小块提拉米苏切给了小童,小孩子对甜品没有抵抗力,几口就吃了个精光。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边给她擦嘴,一边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 “阿姨这儿还有,你喊哥哥出来和你一起吃好不好?” ”好呀!“说完,小童便走到哥哥门前,用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敲门,“哥哥,哥哥,出来吃蛋糕了,好吃!\" 待小童敲了三遍后,我听到“支啦”一声响,门开了。 小果涨红着脸出来,看得出来他余气未消。我也没说什么,连忙切了一大块蛋糕递给孩子,又去厨房给他们一人热了一杯牛奶。 逐渐熟络起来后,小果对我没有那么排斥了。他从开始的一两个字,逐渐肯说一两句话,然而再往后就不肯多说。 “你就这么讨厌阿姨啊?连说三句话都不肯?\"我笑着问他。 ”对,因为你是和他一伙的!“小果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亲爹钱明昊。 “阿姨虽然是你爸爸的朋友,但是才不和他一伙呢,不然为什么我给你带蛋糕而不给你爸爸带呢?“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讲。 小果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又看了看我,没有吭声。 “让季阿姨猜猜咱们小果为什么那么生气?一定是你爸又凶你了,对不对?” “对,他不仅凶我,还老管我!我还想去我妈那儿,但他就是不肯!” “你为什么那么想去妈妈那儿啊?” “妈妈会陪我和妹妹吃饭,陪我写作业,陪我们一起玩,就连叔叔也是这样的,但是爸爸总是在忙,他只有在老师叫家长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凶我,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吃了一惊,看来这孩子心思一直很简单,根本没有大人想的那么复杂。 “这件事是你爸爸做的不对,你爸爸眼里只有工作,怎么能这么对孩子呢?待会儿季阿姨一定好好批评他。\"我摸了摸他的头,一脸认真地对他说。 这句话赢得了小果极大的好感,他冲我眨了眨大眼睛,说了句:“原来你真不是和他一伙的啊。” “当然啦,阿姨是和你一伙的。” 小果这才彻底放松警惕,和妹妹大口大口分着蛋糕。我看他们一个蛋糕未必够吃,便又去厨房里准备给他们做些东西。然而我做饭的水平实在一般,忙活了十几分钟,就只切完了两个土豆。 叮叮当当的声音引来了杨震,他撸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猪肉,然后走到我旁边说:“这活交给我吧,你去陪孩子。” “那昊子呢?\"我悄悄问他。 ”劝好了,现在脾气下去多了。” “你可以啊杨处长,开导人方面有一套!\"我笑着夸他说。 “哪里哪里,我可不敢和季警官比!”他转身去拿一壶醋,尽管背对着我,但我却仍能感受到他那扬起来的笑意。 有杨震这个大厨坐镇,我自然免除了后顾之忧。我将兄妹俩带到餐桌上,一边等着开饭,一边同他们聊天。 \"小果,你能不能和阿姨说说看,你是不是很喜欢妈妈身边的那位叔叔啊?\" “是啊,他会陪我一起玩游戏;而且我考差了,他也不会凶我。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比爸爸好多了。” “可是这会让你变得越来越不好哎。” 这句话后,小果突然撅起了嘴,我意识到他讨厌这样的说教,便暂且换了个话题问他:“那你能不能再告诉阿姨,这次考试为什么没及格啊?阿姨可是听说,咱们小果成绩特别棒的。你放心,阿姨只是想了解了解,一定不会批评你的。” “考试前一天晚上有个特别重要的游戏比赛,我通宵打了一夜,就没精力去做卷子了。”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而餐厅和厨房是连着的,我听到杨震似乎也弄掉了一瓶什么东西。 “那游戏对你就这么重要啊,比学习还重要?”我哭笑不得,忽然间好像明白了昊子为何生气。 “游戏多好啊,在里面可以有一堆人陪着我,比孤零零一个人去上学有意思多了。” 我皱着眉头,紧接着问:“妈妈离开家之前,你也喜欢打游戏吗?” 小果摇了摇头:“那时候只是偶然打打,比起打游戏,和妈妈妹妹待在一起更快乐。季阿姨,我想妈妈,你说我妈妈还能回来吗?\" “你是想让妈妈回来,还是想让爸爸妈妈重归于好?” “只让妈妈回来!如果她不回来,我想搬过去和她住,还有妹妹一起!季阿姨,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和好,他们俩在一起时,要不就吵架,要不就不说话,好几次我都看到妈妈在晚上偷偷地哭。我讨厌爸爸,他从来不会关心妈妈,都是他害妈妈变成这样的!” 我紧紧抱住兄妹俩,而杨震也放下手里的菜走进来,对着两个孩子叹息不止。 “这下可算找到根源了。季洁,我锅里烧了汤,等水开了你就盛给孩子们喝吧。我心里不好受,想去找昊子聊聊。”他悄悄拉过我,一边解围裙一边摇头。 “行,你去吧,那个什么,说话委婉点啊。” “放心。” 三四分钟后,番茄蛋花汤烧开了。我给兄妹俩一人盛了一碗,刚坐到板凳上,就听到了卧室里争吵的声音。 我安慰好孩子们,自己走过去看。推开门时,昊子和杨震正争执不下。他摔了床上两个枕头,见我来后才消停些,他的眼睛红得像从沸水里滚过,我知道他的心也必然像从沸水里滚了一圈。 “阿震,可能你说的是对的,我真没想到自己在儿子面前竟是这么个形象…可是叶湘就对了吗?凭什么她犯了这么大错,孩子们还是愿意肯跟着她?还有她那个男朋友,这明摆着就是把孩子往沟里带,我让小果离远点,有错吗?这对我也不公平啊?” 我坐下来,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劝道:“叶湘和那位的是是非非是另外一回事。你要明白啊昊子,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有太大的对错概念的,他们只会明白什么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眼下在他们那里,陪伴就是最重要的,谁给了他们陪伴,谁就是最重要的人。当然了,等孩子们长大了,肯定也会意识到妈妈的错,也会意识到妈妈带给你和家庭的伤害,他们会有一个公平的判断,只是这‘公平‘两个字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早了些。” 第109章 误解 这番话起了作用,昊子不再歇斯底里地闹了。他双手掩面,过了很久之后才叹气道:“你们俩先出去行吗,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和杨震点点头,关上门留给他缓冲的空间。 小果知道爸爸又生气了,但是他似乎已经对这种景象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一ロ一口给妹妹喂着汤,场面既温馨又和睦,仿佛另一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大人的工作容易做通,但是孩子却难办多了。我对这两个孩子的心性脾气还没有太大把握,不敢贸然讲道理,只能小心翼翼地去劝,告诉他们爸爸在外面工作也很不容易,爸爸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他们俩好。 我说得口干舌燥,小果却不为所动,后来我差点也急了,又换杨震上去劝。但是这俩孩子认定杨震和自己爸爸是一伙的,更不愿意理睬他。 “要不和昊子说说,让叶湘过来一趟和孩子们谈谈吧。\"我思前想后对杨震说。 “叶湘?” “是啊,孩子们黏妈,我们俩说得再多,可能都抵不上人家妈说一句。” “这也是个办法,我先去做做昊子的工作。” 然而昊子和叶湘当初闹得几乎撕破了脸,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求她。没办法,杨震只能亲自给叶湘打电话。 在杨震好言好语外加孩子的亲情攻势下,叶湘妥协了,她答应这就赶过来。我们这才知道,当初并非是她抛弃孩子绝情离开,而是昊子死活不让她带孩子走。这家人的事情,外人终归说不清。 半小时后叶湘匆匆赶来,一见到兄妹俩就忍不住亲了几十口。然而等她见到我后,那思念又忽然变成了怒气。 当初是我阴差阳错间捅破了窗户纸,让昊子知道了她的婚外情,我知道她现在还在怨恨我,本着不愿惹事的心理,我赶紧走到客房回避。 外面很快又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夹杂着杨震无可奈何的劝架声,我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出去把两个孩子抱进屋,小童一直躲在哥哥怀里哇哇大哭,我一边嘱咐着他们俩不要害怕、乖乖待在屋里,一边跑出去劝架。 我和杨震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把这俩人勉强拉开。他们俩总算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次。叶湘的条件很明确:离婚,并且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而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腾,吴子也已经看透了现实,他对这桩婚姻最后的幻想也完全破灭,他同意离婚,但是宁愿多给钱,也不愿让出抚养权。 “姓钱的,小果8岁了,这八年来你管过他几次啊?这时候想起孩子了?你想得美!”叶湘情绪更加激动,就差指着昊子鼻头骂了。我急忙稳住她,而昊子虽然面露惭愧,但是却依然不肯松口,他的理由是,叶湘的小男友照顾不好孩子。即便叶湘坚持说自己会亲自照顾,昊子还是不愿让孩子们跟妈妈走。 “你们俩要是再这么吵下去,干脆去法院解决算了!\"我实在受不了,吼了一嗓子。 没想到叶湘“噌”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对昊子的怒火全转移到了我头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季洁?离个婚闹得满城风雨,生怕别人都不知道?我们再怎么吵,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我突然间惊住了,杨震一把将我推走,昊子也大声为我辩解,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我走到角落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杨震从桌上递来纸巾,轻轻塞到我手里。 “她那是胡说八道,你可不能当真啊!真和她较真才会害了自己!” “我知道,但我就是…” “就是难过是吧?不知道自己正常离个婚,怎么就成了别人口里的‘反面教材’了是吧?” 我点点头,杨震永远懂我心里想说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话上警校时我们老师常讲,估计你也没少听到。其实这工作上的事儿啊,和生活上的事儿有时候是相通的。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的为人,不会去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而那些不熟悉你的人,本来就和你的生活没有关系,就更没有必要去计较了。” “到底是当官儿的,嘴皮子就是利落。”我倒是被他这番话安慰了不少。 “你呀,要是想哭就哭会儿,我在这陪着你。” “我不哭了,回去吧,人民警察为人民,今晚上解决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才是正事。” “季警官真是心胸宽广。”杨震笑了笑,又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我,“那说好了,这是最后两张纸了,今天再也不许哭。” “贫吧你!“我笑着抢过他手里的两张纸,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走出门去。 叶湘仍然对我有很大的敌意,但是昊子拼命为我说话,她也并不敢太放肆。昊子这个人,对待兄弟朋友没得说,要是他对自己家人能有这一半上心,现如今估计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两个人最终坐到了沙发上,和平商定离婚协议。 从晚上10点到凌晨六点,经过8个小时曲折又漫长的讨论,这份协议终于有了概貌。 昊子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其实对各种法律门儿清。他知道父母离婚时,孩子8岁以上要征求孩子自己的意见。而小果必然会选择跟着妈妈,小童又总和哥哥待在一起,让两个孩子分开并不可取。最终他忍痛选择了让步,同意将抚养权交给叶湘,而自己保留每周末去探望孩子的权利。 两人约定下周末去领离婚证。叶湘本身娘家殷实,她没要半点财产,协议一签完就带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而望着“前妻”和孩子的背影,昊子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我知道他这泪水包含着真情实意的遗憾和悔恨,但是事到如今,所有的后悔都太迟了。 成年人,注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和谭涛如此,昊子和叶湘也是如此。 昊子哭到没有力气站起来,杨震看不过去,替他打电话给单位请了假,而后我又帮忙做了些早饭。7点半时,我和杨震不得不去局里上班了。 我们答应晚上再来看他,而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我们俩都又困又累,根本开不了车。我叫了出租,本以为自己上了车就能睡着,谁想到眼皮几乎粘连,神志却一直清醒着。 “你不睡会儿?\"杨震转头来看我。 ”睡不着。你不睡吗?“我回问他。 “哎,和你一样,睡不着啊。” 第110章 伤害 一幢幢高楼在车窗外飞驰而过,路两旁的树影像北风一样从高楼前吹过,我看着这和平日-样又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景色沉默着。 太阳光柔和地洒在脸上,我被这阳光暖了许久,逐渐滋生出了和杨震说话的念头。 “你为什么睡不着啊,想什么呢?”我闭起眼睛来问他。 “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我惊慌失措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啊,那个什么,你说昊子能走出去吗?”我胡乱编了个问题搪塞过去。 “能,他和你一样,都是工作狂,几天后回去上班就没事了。”杨震抿了抿嘴。 我心中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这话是在暗示我吗? 杨震见我不说话,便继续在那里自言自语:“但是昊子和你又不一样,他本来就没把婚姻和爱情放在多么重要的位置,事业才是他的天。但是你不一样季洁,你两个都…” 杨震卡住了,我也卡住了,他不知道怎么把这话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所有的意思。我不吭声,因为根本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直白到我根本无力回复。 “到了,你们俩谁付钱?“出租车师傅突然喊了一声, “噢,我来!“我抢着扫码付款,用手指的慌乱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杨震这次没有和我抢单,他轻轻说了一声:“无论如何,希望你早日走出来。” “那个什么…谢了。”我迟迟不肯推门出去,\"要不你先走?这…上班时间,同事们都看着呢。” \"想的挺多,哦不,我的意思是挺周到的。”他笑了笑,在关门时轻轻喊住了我,“下班了和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去昊子那儿。” 我笑着冲他点点头,之后目送他在一片温柔的橘色晨曦中走向办公室。 今天我和杨震的事情都不少,忙到近七点半才都忙完。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在今早下车的地方悄悄碰了面。 坐上出租,杨震忍不住调侃:“明明是正大光明地去朋友家,怎么现在反倒像我们俩干了什么不见光的事情一样?咱俩是警察,可不是犯罪分子!\"” “哎哎哎,不想去你可以不去,总之我坚决不想被同事抓住‘把柄’,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你啊,真没必要,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杨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尊重季警官的选择,谨慎点就谨慎点。” 路上,杨震给昊子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即将过去,但是昊子的手机却一直无人接听。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杨震将他所有能联系的方式全都联系了一遍,却依旧是无人应答。我们俩都慌了,催促着师傅快点开。 “昊子!“下了车,我俩慌慌张张敲门,还是没有人回应。杨震急了,走到窗户下,开始挨个儿急促地敲窗户。 正当我们猜测屋里是不是没人时,卧室的窗帘被一把拉开,吴子顶着一头草状的头发,红肿着眼睛看向我们。 “看样子是喝醉睡着了,好在没大事。”杨震后怕极了,差一点瘫倒在卧室窗户下的草坪上。 昊子还未醒酒,见杨震来了,便一把拉过他,又哭又疯:“阿震,你知道吗阿震,叶湘把离婚的事情告诉双方父母了,上午我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差点没打起来。叶湘他爸这才知道他女儿受了多年的委屈,他放出狠话,坚决要给两个外孙改姓;我爸最受不了这个,他们吵翻了天,到最后我爸竟然说,竟然说…” “他竟然说这两个孙子不要了,要立刻给我安排相亲,让我赶紧结婚再生几个!“ 我和杨震面面相觑,要不是他言语那么有条理,我们真以为他说的是醉话疯话。 “阿震啊,我活了三十多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我爸爱的不是孩子,他只是想要几个能够传承家业的后代而已。当初我不想结婚,他硬逼着我结婚,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替我后半生考虑,今天才知道他只是在为自己的钱财考虑啊。孙子是谁无所谓,能继承家业就行,那这么一想,儿子是谁也无所谓,能给他生孙子就行,不就是这样吗?” 我们俩站在沙发旁边,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我和叶湘是被迫结婚,没有多少感情,但是我对两个孩子的心是真的,虽然工作忙没有多少时间陪他们,但他们俩却永永远远是我的宝贝,绝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我想这话多半是真的,要不然他不会那么拼命地争取抚养权。 “两个宝贝到了我爸那里,却成了两件商品,连我也是商品,他给商品明码标价,要求我们按照他的方式运行,还要假惺惺地说,这是为我们好…更可怕的是,我这才意识到我对叶湘的态度也多多少少‘学习''了他,我差点就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 “好了兄弟,难受就哭出来吧,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有情感就要发泄。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不好受…”杨震给他接了杯温水,看着他一口慢慢喝下去。 “谢谢你阿震,当年季洁结婚时,你醉得进了医院洗胃,现在因果轮回,我又经历了你这一遭…” 杨震赶紧冲他摇摇头,示意我在旁边,让他别再说了。 我突然浑身一哆嗦,看到昊子这样撕心裂肺,就知道当年杨震必然也是这番痛苦的模样。当年因为愧疚做出的选择,现在来看则更为愧疚。我伤害的绝不仅仅是谭涛,杨震一定比他更受折磨。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鼻头一酸,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去洗了把脸,这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在外人面前的杨震永远阳光向上,但是那些日子他心里一定很苦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我离开的几分钟里,杨震应该对昊子说了些什么。他清醒了许多,说话时语气也逐渐平缓。 “阿震,我想拜托你个事儿,你能不能帮我向叶湘道个歉,也祝她今后生活美满。结婚十年,我也耽误了她整整十年。我自己……我自己开不了那个口,我害怕听到她的声音。\" 第111章 枪支 “好,你放心,我这就说。”杨震将昊子扶在沙发背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湘的号码。 只响了三声,电话就被对方按掉了。 杨震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坚持打着。待到第七遍时,免提里终于传来了叶湘的声音。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她极为不耐烦。 “哎,你先别着急,我就说一句话,”杨震急忙抢过话头,看了一眼昊子,又紧握着手机说,“昊子让我告诉你,他…他错了,他祝你幸福。” 空气在那一句话后突然凝固了,电话没有挂掉,但是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大概七八秒钟后,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叶湘整个人像崩溃一般失态,我们三个则一动也不敢动。 “姓钱的,你听着!”叶湘忽然间稳住了情绪,冲着手机大吼一声,“我也做错了,我祝你今后节节高升。从现在开始,我们俩之间…两清了,结束了!” “滴”得一声,一切归于寂静。 “我们俩之间,彻底两清了,彻底结束了…”昊子又哭又笑,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可怕的是,我仿佛也深陷这场婚姻的撕扯之中,也感同身受地经历了一遍撕裂,那种感觉就像每一个毛细血管都裂开好疼好疼。 杨震下厨,简单做了几个菜。我们三人就在这满屋子的安静中,默默挪着筷子。 杨震当晚留下来陪昊子,我则因为放心不下我爸,选择了回家。 开了门,我爸见我眼睛红了,便问我是不是见了杨震。 我点点头,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没回答,只是在那里连连叹气。 躺在床上,我的脑海里先是想起昊子,然后又突然出现了谭涛的身影,这两桩失败的婚姻,看似毫无关系,但是又是那么相通。到底是谁先牵起了对方的手?是谁欠了谁的情,又是谁曾在漫漫长夜里回味着苦涩人生?都说时间能冲洗掉一切,但当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后,这却又成了一场消失不了的大梦。 早上没有听到闹钟响,要不是我爸敲门,我恐怕要昏睡到下午。 匆匆吃了早饭,路上很罕见地遇上堵车,到办公室时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快季洁,你来的正好!“陶非正站在黑板前,同事们搬着椅子围在一旁。 “刚上班就开会?\"我有些疑惑,但是也赶紧凑了过去。 \"对,刚刚得知,王显民走私了一批美国手枪!” \"什么?!\"我大吃一惊。 “本来郑队要亲自过来的,但是他现在有事情走不开,就由我先把事情经过说一下。季洁,这事还多亏了你,你上次从胡山口中问出了王显民的几个心腹——张全,高大宝,钟四毛,大景这四个人,我们一直派人盯着。昨天晚上高大宝和钟四毛凌晨一点出了汽修厂,直奔30公里外的西郊,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和万刚子接了头。” “万刚子?\" “是一个枪支贩子,前段时间刚从牢里放出来。因为负责此案的同事井没有发现太多直接证据,所以他进去时只判了三年,但是万刚子的手下却咬死说他存了一批大货,我们怀疑这批货被他藏起来了,所以他出狱后,上头也一直派人紧盯着。这几天万刚子的确很反常,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出门了。”陶非边说边把照片和资料发给我们。 大斌向前伸了伸脑袋:“如果万刚子手里真有东西,那,那王显民买枪,是想来对付我们?” “八九不离十。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买了多少,但是只要抓到现行,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逮捕他。一旦有了罪名,815的那些恩恩怨怨就好查了。” “那知道他们什么时间交货吗?\"我赶紧问。 “还不清楚,我们会继续派人紧盯着。这几天大家都提高警惕,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是!”我们几个人响亮又坚决地回应着,这是个完美的机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陶非又将王显民和万刚子的资料细细梳理了个遍,这是两个极难对付的刺头儿,王显民狡诈阴险,万刚子则凶狠残暴,稍有不慎,我们便又会向上次一样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有些隐隐不安。 我们的计划是先等消息,一旦他们接了头,便立刻出动,将赃物和人一举拿下。老郑忙完后亲自过来,他知道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害怕我们人手不够,便让擅长枪案的五组配合我们。五组组长沈耀东临危受命,干脆搬到我们组和陶非一起同吃同住,丝毫不敢懈怠。 然而双方似乎并没有交货的意思,我们轮流守了几天,硬是没有嗅到一丝风吹草动。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万刚子手下的人动不动就出来”巡逻”,他们的异常更坚定了我们抓捕的决心。 第四天晚上凌晨两点,我和大斌从西郊轮岗回来,正粘着眼皮想去宿舍里补觉,这时手机铃声突然一响,是陶非打来的。 “喂喂季洁,你们俩快回来!高大宝和钟四毛现身了!\" 我和大斌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清醒,开车就往万刚子住处奔去。 等赶到万刚子藏身的院子时,特警已经将人控制住了,我万万没想到这么普通的一个农家院子里,竟然能藏整整十二个人。警笛声在持续作响,引起了阵阵狗叫,刺破的长空不得安宁。 “什么情况?”我三两步跑上前去。 “东西没找到。”老郑吸着那支烟,唉声叹气。 “怎么可能呢?\"我张大了嘴,旁边的万刚子满脸轻蔑地笑。 老郑摇摇头没回我,只是默默走到角落里抽烟。 “季洁,这次我们确实没什么收获。”陶非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屋里除了二十箱方便面外,什么囤的东西也没有。这次是真失策了,蹲了这么久,拿出了这么大阵仗,最后却一无所获,我们回去都没办法向上头交代啊。” 第112章 失败 我十分理解陶非此时此刻的心情,做足万全准备,却功亏一篑,换做谁都不能坦然接受。 “他们俩是开货车来的,不交货为什么要用货车呢?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看着那辆停在暗夜里的白色货车,皱紧了眉头。 “可能是故意迷惑我们,也可能是把货转移走了。哎,被上头处罚还是小事,就怕就怕王显民……\"陶非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啊郑队长,季警官,我来迟了。” 是王显民!他一身黑色夹克,戴着黑色绒帽和手套,浑身上下就只露出了一双亮闪闪眼睛,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像黑暗里刚出鞘的一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向我们捅过来。 老郑、陶非和我心照不宣地走近他,将他紧紧围住,王显民在这种紧迫的氛围里非但没有胆战心惊,反而笑得越发恭敬:“真是不好意思啊郑队,我手下的人又给你们添了麻烦,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你知道他们俩来找万刚子做什么吗?”老郑指着高大宝和钟四毛问。 “不知道,”王显民连连摇头,“我就听说他们俩被抓了,所以急匆匆赶了过来。郑队,需要我配合调查吗?您放心,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我心里忍不住冷笑,老郑点燃了支烟,透过升腾的烟雾盯着王显民。半分钟后,他将烟蒂一把掐灭,冷冷说了声:“行,你跟我们过来。” 我正要前去讯问,老郑却一把拉住我:“季洁,你去审万刚子,就别来这边了。” “可是王显民一直都是我在审,他那么狡猾,又乍换了个新人,他能老实?\" “无论是不是你审,他都不会老实。他那边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与其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你从万刚子那儿去找突破口。 我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这是老郑对我的信任和器重。我点点头,随后和孟佳来到了万刚子面前。 和王显民完全相反,万刚子丝毫没有把警察放在眼里。他咬定我们是污蔑,吵着要去举报。 我问了整整三个小时,用尽了各种讯问方法,但是毫无用处。他说自己是和钝四毛他们只是喝酒叙旧,绝无其他勾搭。 \"谁让咱们扑了个空呢。”送万刚子出来时,我对着黑夜无限遗憾。 老郑的判断也是对的,王显民那边也是一口咬定毫不知情,钟四毛和高大宝的口供也完全对的上。 五组和六组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失落中,回去时因为座位不够,我上了五组的车。在后面闭着眼休息时,大家可能以为我睡着了,五组的顾天便有些管不住嘴,对着他们组长抱怨,说是六组工作没做好,连累他们一起受苦。 沈耀东连忙”嘘”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我。再确认我“睡着\"后,他才对顾天说:“都是一个队的,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外话。” 沈耀东的胸怀和格局打动了我。之前我只是觉得耀东能力强,今天才发现这个同事是真的值得相处。虽然眼下不能挑明说什么,但是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回到局里后,免不了要开会总结教训、计划下一步工作。等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早上10点了。 打开手机,杨震的一条微信消息赫然出现:昊子刚刚去了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他这两天状态好多了,你别太担心。 我的心放下了大半,回了句“好,这几天多亏你了。”后面,还送了他一个笑脸。 杨震回了我三个大大的笑脸。这个男的,有时候成熟得让人高不可攀,有时候又贫得像一个小男孩。 我和杨震约定,晚上要是没事,再一起去看看昊子。 回家补完觉,下午刚到办公室,陶非就说老郑找我。我过去时,老郑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眼镜拿着相机,看样子挺斯文。 ”哎季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传奇报的着名记者,王……” “王羽。”男人连忙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您好,请多关照。” 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老郑拉了过去,“季洁,我这有个紧急的会马上要走,他要采访基层干警的生活,你帮我接一天啊。” 我当然不愿意,万刚子和王显民的事情还没有眉目,我正焦急上火呢,谁有闲工夫理这事去? 老郑让王羽先出去,单独劝我说:“我也没办法,他是我大舅子介绍来的,说和我们单位有合作关系,非往我这里推。您是活菩萨,就帮我挡一天,报道写完了就让他走!“ ”你干脆在刑警队成立个公关部得了!\" 老郑没理我,扭头就走,看样子他是下定决心了,这可把我气得不轻。 推开六组的门,同事们一脸\"八卦”的眼神望向我,还纷纷恭喜我要上报纸了,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晚上还要和杨震去昊子家呢,难不成也要他跟着吗? 好在没过多久,我就分到了一个北关县的案子。昊子那儿是去不成了,但是总算有了借口摆脱这个记者。 准备去停车场时,我意外发现王羽和一个年轻女生正等在外面。 ”季警官,这是我的采访助手赵苗苗,学新闻的刚毕业。”王羽追着我说。 看来王羽还没有死心,坚持要跟着我。 看他如此执着,我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好直接赶人,便一边开门一边说;“我丑话说在前头啊,条件比较艰苦,是北关县的一个陈年旧案,来回小二百里山路,不到天黑回不来。” \"放心吧,我们的职业习惯和作息习惯都差不多,都早出晚归没个准谱儿。”王羽赶紧带着赵苗苗上车,我无奈,只能带他们走。 从北关县回来时,王羽一路上都在找我聊天,从工作到家庭细节,甚至是有没有孩子,一个都不放过。工作上倒是没什么,但是我一直排斥回答感情问题,我怼了他几句,他闷着头尴尬笑笑,不吭声了。 回去路上人少,路灯也少。在前面路口处,我停了车,说要请他们俩吃夜宵,吃完后请他们各回各家。 王羽说他要请我,我当然不能答应,吃人嘴短,如果吃了他的饭,他指不定会怎么写我呢。 看了下周围没车,我们三个便准备过马路到对面去吃饭。 我只想早点吃完饭摆脱他们,下意识将脚步放快。过马路时,突然间前方一道强光刺过,紧接着一辆黑车轰然冲来。 不好!我一把护住身边的苗苗,还没反应过来,我和苗苗就被那辆车撞倒,整个人卧趴在地上。 后来的事情就不太记得了,王羽喊我时,我的意识才稍微清醒,我双手撑着地面,艰难爬起,就在这时,另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王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救我,而是拿起相机,对着我狼狈的样子一阵狂拍! 第113章 车祸 受伤加上愤怒,让我再次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王羽开的车上。 我强忍着疼痛直起身,想让王羽将那些照片删掉,然而却看到旁边苗苗的额头和右腿血流不止。 我多少懂点医护知识,知道情况不妙。 “苗苗!苗苗!\"我大声呼喊,“快,再开快点!再慢点她就没命了!” 来到医院,苗苗立刻就被护士推走了,而我经过检查后,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另外额头和手掌受了一点外伤,并没有大碍。 我坐在治疗室走廊的长椅上,给老郑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老郑说这就要派人来看我,我推脱不过,便坐下来等他们,而之后就双手合十,祈祷苗苗没事。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面前突然有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匆匆忙忙走过,这身影已经刻在了我骨子里,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杨震!” 杨震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到我后神情才略微松懈。 “领导来探视啊?鲜花和水果呢?\" 他又仔仔细细盯着我看,再确认我真的没有大碍后才说:“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没事,老郑说我命大。” “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回事啊?”他又担心得不行。 “我从北关已经回来了,想带两个记者在街边吃点夜宵,突然一辆车就冲我们撞过来了。” “什么人看清楚了吗?\" \"没有,当时太黑了,而且撞得特别突然,还晃着大灯。”我遗憾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只要没什么大事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真的没事,不过跟我同车的那个女记者,腿正在做手术呢。” 杨震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此刻心里想的,肯定和我一样。 \"快回去吧,一会儿他们就该来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他低下头,似乎有几分不舍,又有些晃神。 他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我急忙喊住他,往前面指了指:“哎哎,这边。” “哦,瞧我这记性。”他无奈一笑,然后大步朝我指的方向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我心中早已升腾起了一阵暖流。杨震是个守纪律的人,然而上班时间私自离岗,甚至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这已经有些失控了。 我没想到那个让他行为失控的人,竟然是我。 会感到惊喜,但也有有些慌张。我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感情,但是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我还没有答案。 我不是担心其他,唯独担心以自己现在对婚姻没有信心的状态,会辜负他的深情。 医院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这是好事吧。用外界的嘈杂来掩盖慌乱的心,还有比这更好的伪装吗? 陶非带着组里的人很快赶来,他们一个个都担心坏了。我更加感动,就在这时,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告诉我们苗苗要进行截肢手术,急需b型血。 “截肢手术?!\"我们几个大吃一惊,“可她才刚刚大学毕业啊! “我是b型血!” “我也是!” 大家纷纷抢着献血,手术进行都很顺利,只是苗苗,永远失去了右腿。 我们带着无限遗憾和愤怒回到组里,刚回来老郑就给我塞了一份报纸。 我按照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头版头条竟然是关于我的一篇报道,什么“亡命匪徒从监狱出来,开车撞向女警官”,这明显是在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新闻报道怎么能瞎写呢! “我得找王羽算账去!” “嘛去嘛去!”老郑一把拉住我,劝我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找王羽说理,而是把撞我的人摸清楚。他交给我一张光盘,是从出事路口刻下来的录像。 不得不说,老郑在关键时刻就是靠谱! 我和组里的同事一起看了录像,惊讶地发现那辆车再撞完我后,又折回头撞了我第二次! “看样子这是和我有血海深仇,一定要我死!”我后脊梁突然一冷。从业十多年,我亲手送到监狱里的人数不胜数,和我有仇的人实在太多了,究竟是谁一定要我去死呢? 陶非他们恨得牙痒痒,说一定帮我讨回公道,而老郑坚持让我养好病再来上班,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没办法。 开车回家时,我隐隐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停车后,张燕和少成竟然从后面的车里探出头来。 “现在组里人手那么少,你们俩跟我干什么?”我着急了。 “头儿说怕您有事,让我们跟着您看看。” “胡闹!” 我调转车头去找陶非,质问他组里人手这么少,为什么还要分精力在我身上。 陶非见我生气了,这才转变了态度,他将门一开,组里的弟弟妹妹站在那儿,纷纷表示自己再也不跟了。 看着他们关心又掩盖的表情,我又气又感动。六组永远是家,无论这些年来换了多少同事,无论走过多少风雨,它永远是我最亲的港湾和依靠,它会永远在那儿等待着我回去。我坚信,六组的其他人,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去医院看了苗苗,苗苗右腿截肢,额头上还缠着绑带,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花儿一样的人生,却因为一场车祸毁了。 “都怪我,如果当时我再反应快一点,你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实在是对不起。\"我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忍不住流眼泪。 “季姐,这怎么能赖您呢?要不是您推我那一把,我连命都没了。我知道是您给我输的血,我感激您都来不及呢。\"苗苗说得很诚恳,但她越是这样懂事大度,我就越难受愧疚。 “季姐,我想提醒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小心王羽,他是去毁你们的!他提的那些问题,全都是在设圈套!” “圈套?” “对。我刚毕业实习,跟着他去采访,我发现他的风格就是在事实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风格胡乱编造。我问过他几次,可是他说,这是创作。” “难怪这个人我一直觉得别扭!”我这才恍然大悟。 “季姐,他在车里问你的那些问题,一转眼在笔下就会变成你在发牢骚,影射你们没有人情味儿。” “他怎么能这么做呢!\"我气愤不已。 第114章 护身符 如果苗苗说的是真的,那王羽绝对有问题。我打电话给老郑抱怨了一通,老郑劝我先养伤,王羽的事情他先帮我盯着。他又拿\"命令”的口吻来压制我,无奈,我只得先回家去。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车祸,这一次独自开车时我竟然觉得后背有些微微发冷,好像又有什么人在跟着我一般。到小区停下车后,我环顾一圈,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那种害怕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我爸给我端来饭,看着我一点点吃下,见我神情不对,忙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没说什么,但却不自觉地走向窗户。 “\"怎么了小洁?\"我爸过来问。 “我还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悄悄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站在那儿缩着脖子打哆嗦。 “大斌?!\"我吃了一惊,紧接着便看到孟佳从远处跑来,递了一塑料袋吃的给他。 我爸也看到了他们俩:“他们肯定是在担心你,今天晚上零下五度呢。小洁你快下去,把这两个孩子带上楼。” “好。”我心里又急又气又感动,连羽绒服都忘了穿。 大斌和孟佳已经进了车里,我走到车玻璃处,看到他们俩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三明治和面包,面前连瓶水都没有。 我心疼坏了,赶紧敲了敲车窗。 俩孩子看到我,吓了一跳,孟佳连忙摇下车窗说:“季姐,我们俩,我们俩就是正好开车路过了这儿……” 我没去反驳他们,只说了两个字:“下车!\" “干嘛呀?” “你们俩要是想在这儿冻着噎着,那就在车里待着吧。” 他俩相视一笑,连忙从车里下来,跟我上楼回家。 我爸担心他们饿着,又重新给他们俩做了饭熬了粥,他俩一边夸我爸手艺好,一边狼吞虎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爸似乎特别喜爱他们俩,连连叮嘱今后常来。 晚饭后老人先去睡了。家里二室一厅,地方小,腾不出房间给大斌住,我便抱来被子,委屈他在沙发上将就一宿。我们三人正在铺被子时,门铃突然响起。 “这么晚了,能是谁啊?我去看看。” 我从猫眼处一瞅,天呐,竟然是杨震。他穿着一身黄色夹克,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冻得浑身发抖。 我赶紧给他开门。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杨震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顾翻着袋子说:“叔叔睡了吗?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话还未说完,他就抬头和孟佳大斌撞了个正着,三个人面面相觑,场面别提有多尴尬。 杨震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两人的来意,他支支吾吾:“你看,我当领导的时候,怎么没碰上你们这么好的好兵啊?” 大斌子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孟佳则赶紧拿起衣服,推着大斌子说:“那个什么什么,也不早了,我们走吧…走吧。” “哎,你们俩干嘛去啊?” “我们俩,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大斌子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到后面,杨震则还在为自己找补:“你看,刚夸完你们俩,你们就误会领导的意思了…其实那什么,我其实在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你们俩说话了,所以才进来的。” 他们俩笑笑不说话。 “我……我那什么……如果真想那什么,我肯定是你们没人的时候,不在的时候我才来呢。” “喂,你说什么呢杨震!\"我\"生气”地拍了他一下。 杨震见我\"生气”了,也没好意思再说话,转而对他们说:“快,赶紧来接下东西。 孟佳急忙跑过去拿袋子。 “那什么……你们俩一块吃啊,我先走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走赶紧走。”我一把将他推出门外。 \"行了,有他们在啊,我也就放心了。”杨震边走边说。 我一笑,他的意思我全都懂。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啊,车祸的事,不要光想着袭警报复的可能,凶手很有可能不是冲你来的。” “啊?”我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杨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包,递到我手上:“这个你拿着。” “什么啊?” “护身符,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低头去打开小包,这里面,竟然装的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金黄弹壳! “你看看,这可是从我身上取下来的。” 这正是815大案时,从我手枪里发出去、误打中杨震的那枚子弹!四年多过去了,他不仅没忘,还一直将他带在身边。这枚子弹让杨震险些丧命,但是又奇迹回生,他一定是觉得这子弹有记忆有灵性,才愿意这么郑重地交到我手里,让它来保佑我平安! 这么重要的东西,杨震就给我了? 我看着他,感动和感慨交织不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差一点就落下泪来。 “我走了,你多小心。” 我点点头,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滴点点在那枚弹壳上。 记忆的洪流又回到了那年的815,这么多年过去,世事沧桑,人来人往,但是有些人和感情,却一直未变。 我擦干眼泪回到房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给大斌子铺被,却趁着无人注意时,将那枚护身符放到了最隐秘的抽屉里。 孟佳和我一床睡,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杨震和他的话,完全睡不着,但是害怕吵醒孟佳,也不敢动。没想到孟佳也没睡到,半小时后,她轻轻喊了声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立刻开灯起来了。 “季姐,你别怪我们啊,我们是真的怕你出事儿。那天听到你被车撞了,我们全组人都像疯了一样往医院跑。” 我笑了笑,“傻丫头,我怎么可能怪你们呢?” “那天王羽在什么地方?\"我又想到了杨震的话。 “王羽?那个疯狂的记者?什么……什么意思啊?” \"我现在有种感觉,那辆车不是冲我来的。\"我凝着眉头说。 “不是冲你?那冲谁啊?” “王羽。” “什么?王羽?!“孟佳“噌\"一下子坐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我则点点头,应该就是他。 我和孟佳详细说了下猜测,结果两个人越说越睡不着了。天刚亮,我们便起床赶往局里,找到那盘监控录影带反复观看。 监控录像显示,那辆黑色的车第一次撞到我时,我和苗苗已经倒地了,只有王羽还在躲跑。可是奇怪的是,黑车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紧急掉头,向王羽的方向撞了第二次! 杨震说的没错,我猜的也没错,这车不是冲我,而是冲王羽来的! 我惊喜地给杨震打了电话,杨震出乎意料地平静,只劝我好好查找线索。等放下手机后,我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杨震一定是看了很多遍录像,一定是早就知道了。 一阵感动升腾而起,这男人嘴上什么都没说,其实该做的早就做了。 我带着大斌和孟佳来到王羽办公室,打算找他问个明白。但是很不巧,他上午接了个南山的紧急报道,没办法回来。 我们三个在他办公室转了一圈,正当要转弯时,我突然看到橱窗里有一种王羽拿着奖杯和证书的照片,他西装笔挺,站在一家贴了封条的糕点店后面,笑得是那么骄傲灿烂。 如果苗苗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样一个没有职业素养的记者,竟然能得奖? 第115章 新闻 我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仔仔细细盯着这张照片:“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呦,您还不知道啊?半年前吧,半年前王羽采访的过期糕点事件,在社会上挺轰动的。这就是他在用过期材料的华家老店门口照的。”招待人员也是一脸骄傲。 “这家店关门了吧?”我又问。 “对,出事后老板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忽然间隐隐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我让大斌子赶紧去查南山的事情,然后带着他们俩立刻奔赴南山。 大斌子确定南山景点无事发生。这就奇怪了,没有紧急新闻,王羽为什么要去南山? 我们一路上都在拼命给王羽打电话,但是他手机始终无法接通。预感到事情不太妙,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南山。还没下车时,当地片警儿就告诉我,王羽找到了,就在景区进口的山石下。 我们匆匆赶过去,王羽正捂着渗血的后脑勺,一脸痛苦。 “怎么了你?\"我和大斌急忙扶起他。 “季警官,快别提了。我在那边采访一个公交车事故,刚走到这儿,就挨了这么一闷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羽边捂头边找相机,而我则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有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外圈,只看了王羽一眼后便匆匆离开,鬼鬼祟祟,颇为奇怪。 我想把王羽带回去调查。好说歹说,他才愿意配合。 当天我发生车祸时,王羽第一反应不是救我而是趁势拍了很多照片,这点让我耿耿于怀,但是现在,这些照片反而成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在查看这些围观群众的照片时,我竟然又看到了南山那个神情诡异的男人。王羽拍摄的照片墙上,这个男人再一次出现,他抿着嘴,眉头紧锁,像是心事重重,十分不悦。 “就是他!这人你认识吗?” “认识啊,他就是华家老店的老板,叫华城。” “卖过期糕点那个?” “嗯” 看到王羽点头,我心里已经有了六成打算。 我又和大斌子去调查,没想到再次发现了一个惊人情况:当初向王羽爆料华家老店采用过期黄油的两位食客,竟然都是王羽的远房亲戚!这么说来,王羽拿新闻大奖的新闻,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得赶快找到华城,不能再让他一错再错了。 华家老店早已关了门,窗户棱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街道上人流如织,但是却没有人再肯为它多做停留。 门口只有一个修鞋的大爷,他对华家老店不肯多言,只留下深深叹息。 我们开始四处查找华城的下落,不久后突然传来好消息,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王羽,他被拉下马了。 带着喜悦,我去探望了苗苗,苗苗一脸开心地告诉我,那些举报信是她写的,她希望将来有机会再重返工作岗位,坚持求真务实报道,永远做一个好记者。 再经受了这么大打击后还能调整好状态,坚持真理,我真的感到高兴和欣慰。 寻找华城的工作仍在继续,经过多日蹲守后,我意识到门口修车的大爷应该和华城交谊匪浅,于是便让孟佳委托成替爷爷买糕点的样子,从大爷那儿打探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听说有老主顾惦记着自家点心,华城果然冒出了头。他委托修鞋大爷将点心交给孟佳,而我们则寻着大爷回去的方位,顺利抓到了华城。 经过好长时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审问,华城终于承认车祸和闷棍都是自己所为。王羽编造了假新闻,毁了华家祖辈的基业,华城咽不下这口气,便想到了报复,没想到却误伤了我和苗苗。听完之后,我们都叹息不止,更为苗苗感到无限惋惜。 我和组里的人又去医院看了苗苗,她状态好多了,真心祝福她将来一切顺利,再无风波。 从医院回家时,我给杨震打了电话,“汇报了”车祸的原因。没想到他却说,老郑早就告诉他了。 “嘿,看来你们俩私底下没少聊啊。”我算是抓到了他们俩的“把柄。” 杨震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听到手机那头有个小男孩在喊“舅舅快来,这道英语题我不会。” “舅舅?\"我一愣。 “啊对,这是我外甥辉辉啊,今天我和周沁带他来奶奶家吃饭。先不说了啊,我得给孩子答疑解惑去。” 上次见到辉辉还是在杨震中弹住院时,一眨眼都过去四年了。 我记得辉辉和那辛家的洋洋一般大,当年辉辉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小男孩,现在都该上小学了吧?也不知道孩子长高了多少,变样了没有。 想着想着就来到了家门口。打开门时,竟然发现我爸正和洋洋在玩着奥特曼,而那辛则坐在桌子上吃着饭。 “你们娘俩儿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责怪”道。 “嗨,凭我们俩的关系还用提前打招呼吗?叔叔早就拿我当亲女儿了,是不是啊叔叔?”那辛塞了一口红烧肉在嘴里,又转头笑盈盈地问我爸。 “是,你就是我女儿,洋洋就是我大外孙。”我爸拿着奥特曼,看着孩子笑成了一朵花,这表情可是罕见。 我无可奈何,只得过去和那辛“抢饭吃”。 “其实我今天来啊,是有件事想拜托你。”那辛坐在旁边餐椅上,轻轻对我说。 “我就猜你来准没好事儿!说吧,什么?”我“一脸嫌弃\"。 \"昨天刚查出来,我又怀孕了。” 我一惊,忙放下筷子:“好事啊,恭喜恭喜!这下子你们家吴柯渝得多开心!” “我们俩还没功夫开心呢,”那辛朝洋洋的方向努了努嘴,“看到了吗,这小祖宗最近闹得我们俩头疼。オ上一年级,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一点也不肯学习。前天期末考试成绩下来,语数外加起来才考了151,我们都气死了愁死了。季洁,我什么招儿都试了,就是没用,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劝劝,让他愿意去学习啊?” “我来劝?”我歪头想了想,“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学业上的事情我不在行啊,如果有个懂行的人来劝就更好了。” 这时候,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周沁。 第116章 交流 “要不,我帮你找别人想想办法,我认识一个重点小学的特级教师,天天和这个年纪的孩子打交道,她肯定比我们俩在行…只是,只是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帮忙,我们俩好几年没联系了。”我微微皱眉。 “那可太好了!你先帮我问问,要是有戏,我肯定好好谢你!”那辛欣喜不已。 “嗨,谁要你的谢,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好喝好,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我又盛了一大碗排骨汤给那辛,她舒舒服服喝下,放下碗问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认识什么特级教师啊?\" “其实是…杨震的表妹,815那件事发生前,我和他表妹关系还挺好,后来就…不敢联系了。” “你说说你和杨震,你们俩错过了多少年,值得吗?”那辛又抿了一口汤,“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我不问,你也不说,搞得咱俩多生分一样。”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抬头望着吊灯,默默叹了口气,“他的心思我明白,问题在我,是我不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不了解你吗?但是你是当局者迷,杨震和谭涛,显然不一样啊。” “这话什么意思?\" “你当初和谭涛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愧对杨震吗?现在正主都不在意了,你还躲什么?\"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将眼眸垂下去,不想让她看到我眼里的慌乱无措,“我是害怕婚姻,我经历了一遭婚姻,亲眼目睹当初的美好破碎,就像一块美玉摔在地上,砸得支离破碎,这伤害了两个人、两个家庭,太痛苦太绝望了,如果所有感情都要经历这么一遭,那我宁愿不要再踏进去。” “你太悲观了季洁,不是所有婚姻都像你想象的那样,你看我和阿渝不是挺好吗?” “那你前一段婚姻呢,我不是有意要触你霉头,也不是要诅咒你,但是你和陆方宇最初不是也爱得死去活来,到了最后老死不相往来吗?”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虽然知道那辛不会生气,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打怵。 那辛”咬牙切齿”看了我一眼,之后起身去把门关上,她是害怕洋洋听到前夫的名字。 “没错,我承认当初自己眼瞎,嫁了个妈宝不算,妈宝整个家里还都不是人。你说的没错,柴米油盐太容易摧毁感情了,但是就是因为有了教训和经验,我们才能更好地迈入下一段婚姻啊。阿渝父母到现在也没认可我,他朋友也不看好我们,但是我们就是在一起了,而且现在非常幸福。要是放在八年前,我肯定要和他爸妈大吵大闹,把属于自己的名份夺回来,但是现在不会了。陆方宇家的做法让我明白,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会溅自己一身苦水,与其强撑着还不如放过彼此。该尽的本分要尽到,不该想的不要想,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过得舒坦。” 我两只手的拇指在不停绕圈,用以掩饰内心的山呼海啸,她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你呀,得赶紧鼓起勇气来,已经错过四年了,不能再拖了。” “拖什么拖呀?八字没一撇呢。” “不会吧,你们俩现在还没挑明?” “一大把年纪了,你以为还像大学时代一样,趁着多巴胺分泌旺盛,有什么说什么吗?”我忍不住一笑。 “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磨叽。你等着,我催催他。” 那辛说完就要去找手机,我赶紧将她拦住。 “行了姑奶奶,你让我缓缓吧,你的话就算再有道理,我也得慢慢消化不是?\" “愁死人了。”那辛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给句痛快话,要是他先挑明了,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这……\"我的脸烧得通红,“答应吧。” “这不就对了?相信我,你们俩在一起肯定和与谭涛在一起不一样。” 我的脸更红了,找了个借口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龙头里的水滑落到掌心,我猛一抬头对着镜子:自己有多久没有脸红过了?上一次脸红,又是因为谁? 就像是被猎人发现了位置的小鹿一般,我从卫生间里仓皇而逃,再也不敢去想。那一刻我恍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不是你想忘就忘得掉的;曾经让你心动的人,即便错过多年,再提起时,他也仍然是那条最敏感的神经,你用尽一切手段去掩饰,到最后也不过是徒劳,那些细微隐秘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你的心思。 我不再惩罚自己了,我承认自己对杨震有幻想有期待有情,我们俩,真的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 越想,越小心翼翼。 从卫生间出来后,赶紧将话题挪到了洋洋身上,同时又给杨震发了微信,请他问问周沁。杨震那边倒是一口答应下来了,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却迟迟没有给我答复,我心里有点不安,为什么这么久?明明周沁就在他身边啊? 那辛看得开,眼看着洋洋困了,她便带着孩子先回家睡觉。等到晚上近10点半,杨震才给我回了消息,他说周沁答应了,让我把那辛的联系方式给她。 我赶紧给那辛回了消息,并让她主动联系周沁。 我点开了那个四年多没联系的微信号码,打了声招呼,说了一长串感谢的话,周沁的反应有些冷淡,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我又觉得不太对劲,周沁一向真诚友善,怎么会回复得这么敷衍? 可转念一想也是,四年多没联系,骤然打扰,换做是谁都不高兴吧。 过了大半个小时,那辛又来找我,她说周沁应对孩子果然有一套,在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洋洋竟然肯乖乖去补作业了。尽管已经接近11点半,可是全家没一个人能睡得着,看着儿子肯用功,当妈的比中大奖还开心。 看来周沁对待洋洋很用心,是不是我多想了? 第117章 坦诚 周沁的态度成了一个谜团,堵得我心里难受,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开。 下面六七天里,那辛每天都会来找我聊几句,她说周沁实在高明,用了一招叫什么“快乐学习激励法”,洋洋这几天竟然都主动回家做作业了,简直是奇迹。她说要好好请周沁吃顿饭,但是因为不熟悉害怕尴尬,便邀请我同去。 我不太愿意直面周沁,但是耐不住那辛再三恳求,还是答应下来。 地点选在了一家高级中餐厅,周沁将辉辉也带来了,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个头相仿,性格却天差地别。辉辉腼腆听话,洋洋却活泼外向,俩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周沁和那辛互相羡慕对方的娃,一直在那儿感叹,要是我家孩子能像你们家孩子那样(懂事\/活泼)就好了。 有孩子的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之前那辛还害怕不熟会尴尬,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反而是我这个没当过妈的人坐在一旁有点插不上话。 聊到兴致处,那辛又转过来说了声:“还得谢谢你们家杨震,不然洋洋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啊。” “你们家杨震”这几个字一下子吓懵了我,我赶紧示意那辛闭嘴,再看周沁,她的脸早已从刚才的笑语盈盈变得严肃不悦。 “你怎么了周老师?”那辛觉得奇怪,还去问她。 \"噢没什么,这盘辣椒炒肉太辣了。”可那盘辣椒炒肉还没有人动过筷子,周沁为人师表,一脸正气,完全不擅长撒谎。 “那你快喝点水压压。”那辛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但是没有戳破,她递上茶壶,笑着帮她圆谎。 三个女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好在两个孩子并不见外,他们俩兴致勃勃地说话吃菜,很大程度上化解了尴尬。 吃完饭后,两个孩子去附近买冰淇淋,而我们三人则不咸不淡地聊了些别的话题,结束后便找了个借口各回各家。 那辛的车今天限号,我便送她和洋洋回去。 “你说周老师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那辛摸摸肚子,转过头来问我。 “因为周老师不想见到季阿姨。”洋洋抢先一步说。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那辛扭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儿子。 “我可没胡说,是买冰淇淋的时候辉辉告诉我的。他说他妈妈不喜欢季阿姨,因为季阿姨当初抛弃了他舅舅,害得他舅舅难过了两年多。辉辉还说,他姥姥也不喜欢季阿姨。妈,辉辉的舅舅是不是杨叔叔啊?” 我重心不稳,差点踩了急刹。 “你们小孩子知道什么,就知道胡扯!”要不是隔着副驾驶座,那辛就差把洋洋拎起来一顿打了。 “我又没说谎,辉辉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你还说!赶紧闭嘴!那个什么,季洁,小孩子的话千万别当真,你好好开车,好好开车啊……” 前面有些堵车,我开不动了,整个人看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车流发呆,眼神是呆滞的。 “季洁,你没事吧季洁,怎么不说话啊?你别吓我啊!”那辛侧过身子来,摇着我的胳膊大喊。 “我……想找周沁聊聊。” “聊什么啊聊?你现在去找她不是去送死吗?我不同意!” “我有些话想对她说。” “真决定了?”那辛又问了我一遍。 “嗯。” “那,我陪你。”那辛给周沁又发了微信,得到回复后便决定立刻去她家。那辛担心我出问题,她便趁着堵车的间隙和我换了位置,她来开车。临开门时,她还不忘瞪一眼洋洋。 那辛平时没少训儿子,故而洋洋并没有多少难受的感觉,更何况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还兴冲冲地和我们说辉辉的学校下个月有足球比赛,他要来现场看。 那辛气得不想理他,我则勉强笑着听他说话。做小孩子真好,不用去理解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用插足复杂的成人世界,他们最大的烦恼,恐怕就是输了一场球赛,或者成绩单不敢拿给家长签字吧。 时隔四年,再一次来到周沁家,整体布局没变,但有些地方却不一样了。周沁不愧是当老师的,对孩子要求严格,家中四处摆放着各种类型的书籍,还买了一个柜子专门盛放辉辉历次的奖杯奖状。洋洋看到这些时,可吓了一跳。 那辛将两个男孩子打发到楼下玩了,周沁拿出了东道主的姿态,给我们端来了水果和饮料。 “为什么突然要来我家?\"周沁抬头问。 “那个什么…我…” 我犹豫了半天说不出来话,那辛忍不住了,抢着替我说:“周老师,小孩子口无遮拦,您别介意。那个您,是不是对季洁有些误会啊?” “那辛!\"我急忙扯住她的袖子。 周沁一愣,黑框眼镜下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尴尬抿了抿嘴,从牙齿缝里蹦出了几个字:“是你们误会了,季姐是个好警察,我一向非常尊重她的。” “可好警察和好嫂子并不是一回事,对吗?“那辛又问。 周沁脸色更加难看,眼看着局面即将失控,我吐了ロ长长的气,笑着说:“小沁,你千万别多想,我现在来找你,就是想说明白两件事。” “第一,当初我离开杨震选择和别人结婚,是我做错了,但是我不是嫌贫爱富,而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杨震。” “对不起他?\"周沁不解。 “看来杨震隐瞒了你们一件事,”我放下苹果,字一顿地认真回答,“当年815大案,让他差点没命的那颗子弹,是从我枪里射出去的…当时我受了伤,神志不清,枪就被别人偷走了…我是个罪人,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见他,更不希望他整天面对的是一个险些杀害自己的凶手,所以才选择了离开。” 周沁的脸色在短短十几秒内经历了几重巨变,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不理解,她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此刻她心里必然是翻江倒海。这次我说出的话带给她的震撼程度,或许不亚于杨震上次受伤。 “第二件事情,我想说,如果你和你的家人讨厌我,我会选择彻底离开,绝不和杨震再有任何私人牵扯。” 第118章 纠结 我的话超再次出了周沁的心理预期,她微微张开了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眨,她是个情绪控制能力极强的人,但是我还是从这一丝半点的细节中,窥探到了那份震惊。 “对不起,打扰了。”我苦笑着站起来看向那辛,“我们回去吧,让周老师好好休息。” 这是我第一次喊周沁“周老师”,这三个疏远的字眼也表明了我的决心。 那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接着“哦”了一声,随后转身去接洋洋。 小孩子的世界永远阳光明媚,路上洋洋问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周老师家里玩啊。那辛扭过头去让他不要乱说话,洋洋噘着嘴,又一脸委屈,是啊,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已近深夜,那辛的新房离我家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而吴柯渝昨天去了重庆出差,那辛便邀我留下住一晚,省得来回折腾。 趁她催洋洋睡觉的空隙里,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发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睡着了?\" “没有,不困。” “又骗我,你瞧瞧你,两个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不困。”她撇撇嘴,顺势坐到我旁边,“说说看,你现在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本来也没什么,现在既然他家里人讨厌我,就趁机断了呗。”我一脸苦笑。 \"没什么?你们俩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还说没什么?依我看,你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做自己就行,毕竟结婚后的日子,主要还是你们俩自己过。” “我真没事,我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更不想让别人为难。 “你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啊!\"那辛吐了口气,“我知道我也劝不动你,只保佑老天爷让你早点开窍。你想放手,他杨震还不一定肯放呢…” “如果他明白和我在一起后,注定要承受家里巨大的不满,我想他会改变的。” “那可不一定,依我看杨震这个人,表面上说起话来圆滑周到得很,实际上最有主见、最固执。” 我惊讶地看着她,心中更是波翻浪涌。那辛的说法我认同,但是感情的事情和日常生活、工作不同,很多人的性格到了感情中会产生完全相反的变化,有些骄傲的人会为爱变得卑微,有些勇敢的人也会因为各种压力变得懦弱,我没办法去赌杨震的所思所想,更没法判断他在感情中会不会产生变,残存的理智告诉我,我能做的,只有牢牢控制住自己的心。 那辛和我挤在客房里休息,月亮透过卧室白色的窗帘照在床头柜上,明朗又温柔。那辛微笑着捂着小腹,月色笼罩着她的眼角眉梢,那一刻我只觉得,此时的那辛褪去了女强人的光芒,褪去了风风火火的个性,她浑身上下被一种叫做母亲的光辉笼罩着,温柔而幸福。 我是多么羡慕她啊,能两次拥有自己的孩子,如果这次怀的是个女儿,她即将凑成一个“好”字。记得我刚毕业时与她因为合租相识,随后发展成了一辈子吵不走打不散的闺蜜,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记得也是这么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我们俩喝了点小酒,脸颊红扑扑地倒在沙发上看月亮。聊起未来时,我说比起事业,我更看重家庭;而她却说自己很贪心,家庭和事业都要,家庭要美满幸福,事业上她也一定不要比男人差;我当时笑话她说,这根本不可能,律师和警察一样都是大忙人,每天能回家睡个觉都是奢望,怎么可能做到平衡。可她偏偏将嘴一撅,说她不信命,她一定要做到。 十多年过去了,她果然创造了奇迹,虽然途中历经无数艰难险阻,虽然直到现在也谈不上十分圆满,但是她真真正正是努力在维持初心;反观我,虽然无比热爱这份职业,但是当初为了和路建华结婚,差一点申请内勤,到了最后兜兜转转一圈,不仅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甚至被医生告知这辈子难有做母亲的机会;而当初仅仅是因为热爱才从事的行业,反倒在后期成为了我生命的支柱,给了我始料未及的成就感和安全感。 人生啊,有时候真的说不清。 对我来说,最快忘掉这些烦恼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工作。 两天后,组里又接到了一个大案,一个小女孩被绑架到了郊区,劫匪手里有枪。 事关重大,这是一次全组总动员。按理说我们对付绑架案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经验,但是这次我们在埋伏时无意中惊动了劫匪,情况顿时陷入焦灼。 千钧一发之际,陶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件血衣,竟然装作是绑匪的同伙,趁乱冲进了屋,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时,耳旁就听到了几声激烈的枪响。 “陶非!\"我们又惊又怕,一窝蜂地冲了进去。老天保佑,陶非反应迅速,及时控制住了劫匪,那几颗子弹均出自他手。 女孩子被成功解救,屋里剩下的劫匪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他抱着头瑟瑟发抖,很快就交代得一干二净。 “这都是我们老大的主意,他说这女孩父母欠了他家,枪也是他给的。” “你们老大叫什么?\" \"罗汉。” “你再说一遍,叫什么?”我和陶非目瞪口呆。 “罗汉,叫罗汉呐。” 全组人面面相觑,那个拥有王显仁抢来的800万巨款,一直藏在暗中和我们对着干的人也叫罗汉!难道说,我们找了这么久的人,就要浮出水面了? 巧合的是,陶非随手穿在身上的血衣正好是罗汉的衣服,我们从那件衣服的口袋里翻出了罗汉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长得平平无奇,然而他居住的地址,却显示出和王显民的汽修厂有牵扯。 老郑惊喜异常,放下手中的活儿,亲自和我前往王显民那儿查找线索 第119章 大斌 下了车,门口有个长着八字胡的中年工人在工作,我问他王显民是否在厂里,他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说在。 当身份证照片摆在王显民面前时,他竟然表现了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个人我认识,他在我这儿混过几天饭吃,干活也不要钱。有一次他跑来问我,说想改个名儿,问我的意见。我说叫罗汉挺好的,他还说要去搞个身份证,估计就是这个,”王显民又反复看了看手里的身份证,“这身份证是假的吧?” “这人现在什么情况?“我问。 “他在我这儿待了一个星期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他怎么了?\" 我和老郑不想理他,都知道王显民在撒谎隐瞒,但是他的表面言辞滴水不漏,我们也找不出破绽反驳。 王显民客客气气地送我们出厂,语气姿态极其谦恭。 几个工人正围在停车场旁边吃饭,正当我们打算开车门时,其中一个女工人侧过了脸,这俏丽瘦小的模样,特别像是,是刘志的女儿刘欣? “刘欣!”我张大眼睛喊了一声。 刘欣又惊讶又惊喜地站起来:“季警官,你们怎么上这儿来了?” “这话是我要问你的啊,你不是早就回家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这儿当会计呀。”她端着饭碗回我。 王显民赶紧走上来:“对对,我们厂里缺会计,过去是我老婆干,我老婆不行,她就来了。” “哎,季警官,听说鲫鱼汤下奶对不对?”刘欣站在那儿,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根本接不上话。 “王显民,对不对啊,你说话啊?”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极其暧昧。 王显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而我则还沉浸在震惊和不解中,最后还是老郑硬把我拉上了车。 我一路上都在和老郑讨论着刘欣的事情,她死去的父亲刘志是王显仁的军师,而当初刘欣认定是王显民杀了他爸,还在警局门口捅了他一刀,之后王显民没有追究她的责任,而我则劝刘欣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老家好好生活。 我以为她走了,可是今天她竟然又出现了,还和当初认定的“杀父仇人”在一起工作,言辞语态之间还是那么暧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郑也闷着头想着缘由,突然间他的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竟然是杨震。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我心中竟然感到一阵紧张。还好这电话不是打给我,否则真不知道经历了周沁的事情,我要怎么同他说话。 老郑看了我一眼,犹豫之下放开了免提。 “我说老郑,不是说好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给我们部门的文艺大汇演支支招的吗,你怎么还玩消失啊?我跟你说,我现在一想到这事就烦,穿惯了警服的人,谁能去搞演出啊。” 老郑懊悔得拍拍脑袋:“哎呦,太忙了,我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在对不住,晚上吧,晚上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顿好的,再把艾萍请来。我和她爸特熟,她得喊我一声叔,你放心,有我说话,她肯定愿意帮你们排练。” “别,你今晚肯定没空。”我顺势接了一句。 “季洁?”杨震听到我的声音也是一惊。 ”嗯,我们俩刚从王显民的汽修厂回来,你猜猜遇到了谁?”老郑”哼”了一声。 “行了,别卖关子了。\"我看了老郑一眼,“我们见到了刘欣,她现在在王显民那儿当会计,两个人还不清不楚的。这件事没弄清楚前,谁有空和你吃饭去?” “刘欣,哦,我记得她。”杨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她这次去王显民那儿肯定是另有目的。” “这我们都看出来了,但是想不出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欣这人我接触得不多,但是多少听说过一些她的事。我总觉得这女孩子年纪轻轻却心机深沉,季洁,你对女人太有同情心,太善良,但对她可得有点防范,别被套进去了。” “嗯,杨震说得挺有道理,还是他了解你。”老郑意味深长地转过来看着我。 “行了行了,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的吧,对我有不满就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嘿,整个局里敢这么怼俩领导的,也只有你季洁了。”老郑“气”得踩中油门,又将车速提了30迈,而杨震则笑呵呵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便以有工作为由挂了电话。 回到局里匆匆忙忙补了顿午饭,王勇端着饭盒凑上前来,和我们说了个惊天大八卦:斌子和来给我们组排练的艾萍\"一见钟情”了! “大斌子眼光可以啊,艾萍可是我们局里一枝花。”我笑着说。 “那臭小子人呢?可别光顾着谈恋爱了,撬汽车后备箱的案子忙完了?好家伙,撬了100多辆呢!\"老郑高兴之余,还不忘保持领导的严肃劲儿。” “郑队,这您可说错了,大斌子不仅没忘,还发现那伙人是个卖淫组织,他扮成嫖客去抓人了!您别说,他这人还真扮什么像什么。”王勇嘿嘿一笑。 “这话可听着不对劲。”我指了指王勇的鼻子笑道。 大斌的“演员”工作没白费,他顺利抓到了组织卖淫的嫌疑人胡勇刚,又通过胡勇刚抓到了偷车嫌疑人大脚。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大脚竟然交代出了他一个曾经的同伙黑豆,还说黑豆曾经偷过一把手枪。 涉枪案属于重大刑事案件,短短几天之内,我们竟然得知两个犯罪嫌疑人-罗汉和黑豆都有手枪,那么这两支枪的源头是哪里?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组里再次为此开了讨论会,目前来看,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黑豆,找到他手里那把枪。 而寻找黑豆最快的途径就是通过大脚,组里安排周志斌和王勇扮作大脚同伙的样子去ktv等黑豆,我则想忙完后腾出时间去找刘欣谈谈。 晚上八点半左右,我忙完手中的事情,正想去找刘欣,这时候陶非跑进来,大喊着说:“快,所有人放下活儿快跟我走,大斌子丢了!” \"什么,头儿你说谁丢了?\"少成\"噌”一下站起来。 \"大斌,周志斌!王勇说艾萍之前介绍了一个女孩给大斌认识,好巧不巧,在ktv里那女孩暴露了大斌是警察,打草惊蛇了!现在黑豆、大脚和大斌都不知去向,咱们快去找!” 所有人听完后,立刻挤着冲出门外,开车就往ktv赶。 经过一夜的追踪,我们终于锁定了大脚的方向,半路上他被人丢下车,捂着流血的伤口说大斌子被黑豆劫走了,黑豆手里带着枪。 我们顺着大脚指认的方向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陶非和我拿着枪,小心翼翼包抄,到头来却发现人早就没了,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方向盘上流下几条还未凝固的血痕。 \"糟糕,大斌子受伤了!看这位置,伤的还是头!”陶非拿起枪冲出去喊大斌,然而周围是这么大一片荒山野岭,找个人谈何容易。 局里派了不少人手来支援,我和陶非则在痛心焦虑中换了思路,决定从黑豆家开始查起。 黑豆家在一个村子里,家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来到后院,一个凸起的新土堆引起了我们怀疑。我和陶非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拿来铁锨,挖了几下,土里突然显现出了一只人手!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我们俩还是吓了一大跳,等待看到尸体的脸,尤其是看到那对八字胡时,我不禁惊呼:“啊,是他!\" “谁?\" “他是王显民汽修厂里的人,我见过!” 第120章 一心 事关重大,我立即向陶非汇报,但是他此刻还在山里寻找大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我一直没有打通。 “走吧,咱们亲自过去一趟,先拿到黑豆的?供,再去找王显民。\"我给局里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处理尸体,接着便拿起车钥匙和王勇直奔山里。 没想到,竟然在山脚下看到了杨震。 和周围一众穿着警服来帮忙的同事不同,杨震是穿着便服来的。 杨震看见我们俩,主动走过来。 王勇皱着眉头问:“杨处,这边人手应该足够的,怎么连法制处都来帮忙了?\" “没,我是自己来的。” 杨震看看陶非,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旁边的我:“毕竟是六组出来的,对里面的兄弟姐妹有感情。” “你调去法制处的时候,大斌子可才来组里。”我说。 “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哎,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他故意把“真心实意”四个字加重,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杨震应该是在这儿守了一整夜,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对着我们俩慢慢地说:“白羚没了,老贺没了,宝乐也没了,大斌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再加一个,马头儿。他是我来六组后第一任组长,可惜和毒贩子交战时,为了掩护大曾也牺牲了。”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苍云荒山,“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六组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也是个英雄辈出的地方!\"王勇红着眼睛说。 杨震听到他这话时,突然站起来,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小子,有志气!这才是咱们六组的人!” 王勇抹了抹眼睛,这时候陶非走过来告诉我们,黑豆找到了,现在正被我们的人团团围住,他一准儿跑不了,但是大斌子还是不见踪影。 就当我们准备上山寻找大斌时,东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枪响。 “不好!自杀了!\" 我们立刻顺着枪声跑上山,同事们已经围成了一圈,果不其然,黑豆见无力逃脱,当着众人的面饮弹自尽了。 黑豆是最关键的人证,他不能死啊!我们立刻将他抬到救护车里医治,医生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有了回光返照的倾向。 “我们从你家后院挖出来一具尸体,人是不是你杀的?\"我追着气息奄奄的他问。 放在平时,这种直接询问的方式无疑问不出什么结果,但是人在将死之际,往往愿意袒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我决定赌赌看。 “是,我偷了他的枪,他一直在追杀我,我就,就把他杀了…” “他是谁?你还记得什么?\" 黑豆眼睛一闭,再无声息。 最关键的人证没了,我们只能从别处寻找突破口。我确定自己在三环汽修厂见过这个八字胡,王勇找来厂里所有人的登记信息,我们终于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一-袁卫兵。 随后我和王勇便紧急奔赴三环汽修厂。 进了门,又见到了刘欣。她正在拿着一罐子零食在吃,见我们俩来,有些惊讶,却也有些惊喜。 刘欣主动带我们去找王显民,言语中尽显亲呢。 “这个人认识吗?”进了办公室,我把八字胡的照片朝王显民桌子上一拍。 王显民明显想说不认识,但是他也能感觉到我们是有备而来,于是他不敢再撒谎了。 “认识,他叫袁卫兵,在我们厂里干过几天,修车是一把好手,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王显民拿着照片点点头。 “现在这个人死了,并且我们得知,黑豆偷来的枪和罗汉手里的枪,都是从他这里拿的。” “哎呦,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从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人在你手下干过,你能不清楚?”王勇怒气冲冲反问。 “我真不清楚,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再关我48小时。”他说这话时,故意看了一眼我。 记忆回到几个月前,当时因为刘志被杀案,我关了王显民四十八小时,谁也没想到他女儿在这段时间里意外溺水而亡,为此,我愧疚难安。 王显民旧事重提,分明是在故意刺激我。 “王显民,你少嚣张!”王勇气得大喊。 我知道“吓唬”这一招对王显民完全没用,便拉住王勇让他冷静。 “袁卫兵还有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在你这儿?”我问。 “这个得问刘欣,仓库钥匙都是她在保管。” 我们找到刘欣,她开了门,递给我们一个桃红色的破旧行李箱,说这就是袁卫兵的全部家当了。 “季警官,袁卫兵怎么了?”刘欣坐在旁边翘着腿问。 “他想杀别人,结果被别人杀了。” “这王八蛋!”刘欣恶狠狠骂了一声。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我打算检查完东西后再问问她。 王勇撬开行李箱,扒开凌乱的衣服,突然看到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枪! 我吃了一惊,再次小心检查后惊呼:“这还有一把!” 两把手枪,就这么安安静静藏在行李箱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藏在三环汽修厂里长达数月,我们不禁背后一冷。 刘欣更是一时间吓得不轻,她拉住我,可怜巴巴地盯住我:“季警官,求求你们带我离开这儿,我害怕! 看着这个失去父亲又误入贼船的女孩,我一时同情心起,借着让她回去配合调查的由头,将她带离了汽修厂。 路开到一半,刘欣忽然说她有些发烧,让我在前面医院处停下车,她要去看病。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并没有很烫,但是这女孩估计是被吓坏了,误以为身体出了毛病,让她去检查检查消除疑心也好。 “我陪你去吧。”我解开安全带,就要开门。 “不用不用。你们俩也累了一天了,趁着这会儿休息一下多好,我就去开点药,很快就回来。” 刘欣说完,推开门就往外走,没有半分犹豫。 第121章 心机 趁着刘欣去医院的功夫,陶非打来电话,和我说起了袁卫兵的事情。 “这下难办了,袁卫兵一死,手枪的事情死无对证。”陶非叹气说。 “是啊,也不知道他这枪到底从哪里来的,他名字也是假的,现在摸不到他的社会关系。” “季洁王勇,你们俩今天辛苦了,袁卫兵的事情等找到大斌再说。我们还在山里,今晚你们俩先休息,等明天早上再过来。” 我们当然不愿意休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谁都想早点找到大斌。陶非见说不动我们,便又找来老郑。在老郑的一再命令下,我们俩才同意给刘欣做完笔录后回去睡觉。 这是晚上,医院人不多,按理说看个发烧感冒半小时就能搞定,但是半小时后她还没出来。 中途我一度觉得不对劲,发消息问刘欣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过去帮忙,她始终告诉我不要过来,自己在排队,就快轮到她了。 等了快两个小时时,刘欣终于出来了,她双手捂着肚子,脸上痛苦不堪。 “怎么了这是?\"我赶紧过去扶住她。 “季警官,我,我怀了袁卫兵的孩子,是他强奸的我,你带我回局里,我有话要说。” 我听后无比震惊震怒,赶紧将她扶上车。 到警局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夜色黑洞洞的,看不到一点月光,但是警局门口的亮白灯光却晃的我眼疼。 “哎季姐,你看门口停着的那辆车,是不是挺像王显民的啊?\"王勇拉了拉我的胳膊。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还真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辆车怎么停在这儿时,刘欣就推开车门,大哭着喊了声:“显民!” “刘欣!你干嘛!”我和王勇急忙跑下车。 “你怎么发消息让我在这里等你啊?\"王显民不解。 刘欣一头钻到王显民怀里,眼泪汪汪,像是受尽了委屈。 “显民,季警官她劝我离开你,还带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 “你说什么呢刘欣!”我大吼。 “孩子?咱们俩的孩子....没了?”王显民一脸错愕。 刘欣拼命点点头。 “季洁,你杀了我一个孩子还不够,还要再杀第二个!” 王显民便像一头发疯的熊,不顾一切地向我冲来,王勇挡在我面前拼命拦住他,要不是有王勇,我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你跟我过来!”我拉过刘欣,气得就像一只炸药桶,只要一点点火光,就能点燃爆炸。 我质问她为什么要撒谎,她到底为什么要和王显民有牵扯,她却只笑着说;“因为我误伤了他,我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想还他这这个人情。后来我们相爱了,相爱了就有了孩子,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 “因为你们俩有仇啊,多一桩少一桩又有什么关系?”刘欣环抱起手臂,冷笑着。 “我确定王显民就是杀害我爸的凶手,我每天和他睡在一起,我太了解他了!季警官,我得让他恨你,这样你们俩才能斗起来,这样你才能给我爸报仇啊!” 我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个外表漂亮干净的女孩,竟有恶魔一样的内心? 我第一反应是去找王显民解释,刘欣似乎看出来了,她堵住了门,又一声冷笑。 “季警官,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现在去找他,他可能相信你吗?换句话说,你觉得他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刘欣的话将我拉回理智,是啊,我怎么可能在王显民心里还是一个“好人”形象?就算他表面不说什么,心里也恨不得把我杀了。 “你早晚会害了你自己!\"我指着刘欣的鼻子,发自肺腑地痛恨痛惜。 王显民被王勇和几位同事控制住了,等我出来时,他已经回了家。不管怎么说,我们俩的“血海深仇”,的确又多了一桩。 我和王勇饿得前胸贴后背,准备回到办公室找点吃的垫垫,却看到了站在黑板前的艾萍。 王勇一看到艾萍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也正在气头上。 “你怎么还有脸在这儿?就是因为你,大斌子才不见了!”王勇吼着嗓子说。 “大斌丢了我也着急,但你别血口喷人,怎么就是我害的了?\"艾萍满脸不服。 “在ktv里,你和你朋友暴露了大斌的身份,黑豆这才把他劫走的!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干嘛要吊着他!”我也火上心头。 艾萍听完,突然呜呜哭了,看来这丫头还算有良心,我们也不好再苛责。 艾萍还在自责,她靠在黑板上默默无言,那张黑板上写满了《我和我的祖国》的歌词,这是我们组文艺汇演时大合唱的曲目,听说在平时排练时,大斌唱得最卖力。 看着艾萍侧影的那一刹那,我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喊声容易断断续续,但是歌曲不会啊!不如就把艾萍唱的这首歌录下来,我们在山底下开着车用喇叭循环播放。如果大斌子还活着,如果他还在山里,他就一定能听到这首歌,他一定会明白我们在找他,他会顺着声音找来的。 说做就做,录完音后,我们开着车拿着喇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里。 老郑陶非,包括杨震都对我的做法半信半疑,说实话,这条思路的逻辑没有问题,但是只要中间有一个环节不灵,整个计划就要失败。我也是在赌一个奇迹。 一夜之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沿着那座山慢慢开到第四圈时,一个“黑团”突然从山上滚落,“有情况!“我们几个同时惊呼,王勇猛然一刹车,然后我们便以箭一般的速度冲向那个“黑团”。 大斌!真的是大斌!他听到歌声了! “大斌!挺住啊大斌子!”我拿起手机叫救护车,王勇则在一旁摸他的脉搏,老天保佑,尽管微弱,但是还有气息。 救护车和同事们飞驰而来,所有人都想上救护车,但是奈何空间太小,老郑最后只允许他和陶非留了下来。 六组的人站在车边,杨震站在我旁边。王勇和孟佳转过身去哭,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王勇流泪,而剩下没有哭的人,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大斌子救回来了!” 随着老郑冲出车门的一声喊,所有人都沸腾了!那一刻大家都失去了理智,欢呼的,爆哭的,鼓掌的……所有人都在用最尽兴的方式释放着内心,而我则在那兴奋的一瞬间,和杨震紧紧抱在了一起。 第122章 拥抱 “杨处季姐!你们俩!\"王勇的一声喊让我骤然清醒,我吓的猛然从杨震怀里出来,然后便在周围一阵阵排山倒海的起哄欢呼声中,红着脸躲到了车里。 “喂,我说啊,今天是好事成双!杨震,你必须得请我们所有人吃顿大的,不然大家伙儿可饶不了你!”老郑在车外扯着嗓子大喊,生怕车里的我听不到。 “你少起哄!…还领导呢,有没有点做领导的样子…\"杨震结结巴巴地回应,听起来心绪不定。 “谁规定领导不能喝喜酒啊,大家伙儿说说,是不是啊!” “是!”这一声齐整整的响亮回应,震得车玻璃都在颤抖。 “不像话,一个个的都太不像话了!\" 我隔着车玻璃悄悄往外看,杨震也”怒气冲冲”地走远了。周围人还在起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集体喝了多少斤烈酒。 在车里独自待着,思绪反反复复翻涌,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不敢出去?到底在怕什么? 我努力告诉我自己,我想努力告诉其他人,我和杨震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什么都不用怕,我应该大大方方走出去,甚者和大家一起插科打诨,但是为什么现在一碰到车门,我的手就开始颤抖? 是…放不下吗? 可是我必须得放下,不是吗? 车里沉默极了,过了会老郑打来电话:“来医院吧姑奶奶,大夫说大斌子能见人了! “真的啊?!好,我马上过去!\" 我这才拧开车钥匙,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到医院,然而刚进病房就愣住了:房间里除了大斌和老郑之外,就只站着一个杨震。 “其他人呢?\"我背过身去问老郑,不敢和杨震打招呼。 “都看完了,到楼下饭店吃饭去了,他们说这几天太委屈了,要去馆子里吃顿好的。谁让你们俩老躲着人,活该最后见!”老郑笑呵呵地坐在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盒里的红烧肉。 病房里飘着菜香肉香,猛吸一口,诱人无比。大斌子插着氧气管和我们打招呼,随后头一转,厚着脸皮问老郑要红烧肉吃。 “得了吧你,大夫说了,这两天你只能喝稀粥,忍住!”老郑站起来,又从桌子上拿了两盒饭递过来。 杨震季洁,你们俩肯定也没吃,瞧瞧,我特地留着呢。不过得委屈你们俩上外面吃去,不然大斌子不乐意。 “我可没不乐意…”大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郑一个眼色堵了回去。 “哦哦对,杨处季姐,你们俩别馋我,我什么肉都不能吃,可太委屈了!\"大斌子忙转换语气。 “臭小子!”杨震指了指他,然后转过头对我说,“走吧,这病房里不欢迎咱俩。” 我只得跟着杨震出去,走廊里人流熙熙攘攘,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两张没人的椅子。 “你说,大斌子也是命大啊,我之前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好几天睡不着觉…”杨震边吃边和我说话。 “我也是,好在老天爷没让这想法得逞,千万不能再少人了。”我叹了口气。 我好像若隐若无地在和杨震保持着距离,只顾着闷头吃饭,很少主动说话。 “对了,刘欣那边怎么样了?”杨震的话反而多了起来。 说到刘欣,我才算打开了话匣子。刘欣的“恶行”,把杨震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看我早和你说过,她这个人心眼太多,得防着。” “你这是在怪我太心软?\" \"没有没有,我可没那个意思!都是她不好,和你没关系!”杨震赶忙摆手解释。 “和我有关,我就是太相信她了。”这次换我低下了头。 杨震帮我分析着刘欣的想法和下一步可能的行动,有些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有些又是我没想到的。作为当事人,我多少带着点情绪在里面,但是杨震“身处事外”,看的更加全面客观。 “分析都分析完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你绝不能对她大发善心。” “行了,我知道。” 杨震闷头夹了一块豆腐,嚼了两口后,突然抬起头说:“那个什么,同事们的起哄你别在意啊。 我心中一惊,筷子顿时停在了半空。 “噢,我没事。” “我知道你这个人心思敏感…\" “我真没事儿。\"我将头低下,咬住牙齿说,“谢谢领导这么关心下属。” 杨震听后,有些恍惚,“你之前对我说话可不是这种语气。” “之前是我不对,就算我们之前是同事,可现在你是我领导,该尊重的就得尊重。” “你今天是怎么了季洁?是不是不舒服啊?”杨震一脸不解。 “没有啊,我挺好的;大斌子回来了,我高兴。” 说完,我便拿起盒饭站起来:“我吃饱了,那个什么,我先去看看大斌,你慢慢吃。” 杨震浑身上下充满了不解、疑惑甚至是失落,他想问我些什么,但是还没等他开?,我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不是不想和你说话,而是知道你的家人讨厌我,所以我只能装作也“讨厌你”,让你逐渐“讨厌我”,之后便默默疏远。 我希望你过得幸福,而不是因为我再次陷入艰难的抉择旋涡里。为了你好,我愿意主动离开。 我并没有立刻回到病房,而是先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喷涌而出的凉水,最能让人清醒。 看到我独自回到病房时,老郑和大斌一脸诧异:“杨震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还没吃完,我先过来了。” “你怎么也不等等他?就几分钟的事。” “没什么可等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吃个饭还要人陪吗?\"我走到床头柜处,削了两个苹果,试图用吃的堵住他们的嘴。 不巧的是,杨震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尽管控制得很好,可我还是能看出他脸色的阴沉消极。 “喏,吃点饭后水果。”老郑将我削的苹果递给了他。 可能是觉察到了我们俩之间气氛不对,老郑开始尝试着缓解,他把话题往大斌身上引,问他和艾萍怎么样了。 “嗨,我们俩就是朋友。\"大斌子笑了笑。 第123章 老莫 “你当初看人家那眼神可有事啊!”老郑满脸不信。 “那是当时。其实经历了这么一遭,我们俩也聊了一下,后来我想明白了,她也想明白了,我们俩不合适。她是警局一枝花,得有人去精心呵护,说白了就是需要人陪伴……我特别特别理解她啊,你们说哪个小姑娘不希望男朋友多陪在自己身边啊,咱这工作性质…反正就不合适。” 我们三个都沉默了,这剧情太过熟悉,老郑年轻时经历过,我也经历过,杨震也一定有所感触。后来还是杨震先开了口:“那就当朋友吧,当朋友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大斌子笑着说。 我看不透这笑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既然大斌笑得出,那就说明他至少是想开了一些。 “臭小子,等着,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老郑拍了拍他的肩,“当刑警怎么了,刑警多光荣啊,杨震季洁,你们说呢?” “是啊,当刑警为国为民,一辈子值了。斌子,当初这条路不也是你自己选的吗?就凭你家里那条件,毕业后什么工作找不到啊?要是真喜欢,就一直做下去。”我笑着说。 大斌子挠挠头,在那儿傻乐。 老郑接着说:“杨震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是个富二代,上班第一天来,开了个宾利,差点没把我们几个吓住……” “哎郑队,你可别针对我!我那真的是无心,后来我可吸取教训了,一次都没开过!” “是是是,后来就和我们一起吃方便面喝矿泉水了。”老郑说完哈哈大笑,我们三个也笑成一团。杨震笑完后又皱了皱眉:“你的情况和我一个朋友很像,但是你们对待感情的方式又很不一样。” 我知道杨震说的是钱明昊,自从他离婚后,我也打过几次电话问候,他的状态渐渐在好转,离婚前是个工作狂,现在就更是全身心的扑在工作上。他对我说,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用拼命工作去疗愈伤口,在这一点上我们几乎完全一致。 “那个什么,你这儿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文艺汇演,我们法制处要出个相声,我得盯着那两人排练去。” “行,”老郑说完后,又给我递了个眼神,“季洁,快送送。”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杨震说完套上外套,背身离开。 “我说季洁,你们俩这是吵架了?”见人走了,老郑连忙拉过我问。 \"没有,谁和他吵架啊。”我走到窗边,随意看着底下的停车场。 “但你俩明显不对劲。” “是啊季姐,杨处多好啊,我们可都眼巴巴地等着你们发喜糖呢。”大斌子也插了一嘴。 “没吵架,没矛盾,也没有喜糖,你们都想哪去了?再胡说八道我可也走了啊。” 见我真急了,老郑才“放过我”:“得,我们也别多管闲事了。说说你吧大斌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漂亮,性格好的,理解我工作,就这三条。” “臭小子,这要求可不低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我则因为心情烦闷,一直没有多说话。直到陶非他们回来了,病房里的气氛才算活跃起来。 大家还在讨论文艺汇演的事儿,都说要把合唱的c位留给大斌,“逼迫”他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出院。 一个星期后,大斌身体痊愈,干劲满满地参加合唱彩排,他和艾萍彻底回归了朋友状态,我们见他这样,才算放下心来。 文艺汇演顺利结束,尽管没得什么名次,尽管有好几个人跑调,但是六组的人全都在,比起那些奖状奖杯,“一家人整整齐齐”才是我们每个人最渴望的梦想。 这几天我和杨震都没有联系对方,这样挺好,虽然心里止不住的难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放手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我和钱明昊一样,开始埋头在工作里忘掉烦恼。 局里派下来一个保险柜盗窃案,有20万元扶贫款不知去向。 那天中午,我正带着王勇张燕在街上走访排查时,有个人从我身旁走过,顺手丢了一个饮料瓶。我转过身去,想看看是谁那么不守公德,却突然间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俯下身去,一把将那瓶子捡起。 这个黝黑瘦高的拾垃圾的人,怎么那么像. “老莫?\"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听后瞬间抬起头,天呐,这就是老莫! 老莫是个特殊的“劳改犯”,当年因为盗窃罪,我亲自送他入狱;然而他虽误入歧途,却忏悔极深,我看到了他那颗想要洗刷过往的心。 815大案发生前,组里调查王显仁犯罪团伙,需要有人去卧底。彼时老莫刚刚出狱,机缘巧合下我找到了他。他深知做卧底危机四伏,却一口答应,他说,自己过去做了太多错事,要去赎罪。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莫发挥了巨大作用,他潜伏在王显仁身边,告诉了我们多条犯罪团伙的行踪。然而王显仁中途决定转移地点,只带身边最亲近的十个人走。老莫本来有机会争取留下,但是我们考虑再三,觉得他根基尚浅,太过主动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于是便劝说他放弃任务,早日离开。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王显仁心狠手辣,凡是知道他底细的人,在离开后基本都要被“清算”,老莫机智周旋,受尽磨难,才算保住了性命。 815大案发生后,组里乱成一团,宝乐牺牲,田蕊辞职,我和杨震负伤住院,曾经的六组分崩离析,大家自顾不暇,鲜有人去关注一个小小卧底的命运。 出院后,我也曾去找过老莫的档案,很不幸没有找到。从此之后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任何消息。 我一直惦记着老莫,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也一直因为让他“中途下车”而遭遇危险感到愧疚。没想到当我不再对见他抱任何希望时,他竟然再次出现了! 老莫邀请我去他家坐坐。我随着他来到废品站后的一个瓦房里,说这里是“家”,实在太过勉强。残缺的窗漏着寒风,墙壁上糊着泛黄色报纸,屋里唯一的取暖工具,是一个烧水用的老式茶炉。 我看后鼻头一酸,问他怎么没去找个工作。 老莫说,他是年纪大了,又是劳改犯,又没有一技之长,谁肯要啊。 他从茶炉中倒了一碗水,犹豫着要不要递给我。我知道他是害怕这招待太寒酸,于是我主动走过去,一ロ气喝完了那碗发着涩味的开水。 老莫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抬头问我;“六组,还在吗?\" 第124章 选择 “六组还在,六组一直在。”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哽咽,“815咱们都参加了,也算是共患难的兄弟。案子发生后,六组分崩离析,宝乐牺牲了,杨震调走了,一切都变了。我负伤住院。后来身上的伤痊愈,但是心里的伤却一直都在。” 老莫听后,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隐藏了自己。 “你知道吗老莫,前不久的几个案子和815大案有关系,王显民又现身了……” “王显民?王显仁的弟弟?他又死灰复燃了?” “对,我确定这几起案子都和他有关,可就是没有直接证据,这个王显民,比他哥更狡猾更难对付。”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让我重操旧业?!”老莫震惊又愤怒地盯着我。 “没有,你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真心希望你没有牵扯进这些麻烦事里……” “我最恨别人和我说如果,从之前到现在他娘的都是一个熊样!\"老莫突然破口大骂,震得我汗毛直立。 “当初你们让我上了船,中途开到一半,又让我下去,我没淹死漂到一个荒岛上,没死是我走运啊…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提高嗓音,拼命解释,“我再说一遍,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故人。我们也并没有对你不管不顾,出院后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你的档案不知道去了哪里,从此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医院出来后,我也想过要放弃,可是815一直没有结案,事情的真相一直没有查清楚,一想到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儿,想到那些受伤、牺牲的同事们,我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情。” 我的激动吓住了老莫,他不吭声了。 “好了不说了,组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下电话号码递给他,“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千万别客气。” 我看着这间破砖房,看着铁盆里的剩菜剩饭,鼻头又一酸,于是便从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悄悄放在了桌上。 我向来不喜欢用钱去衡量情谊,认为它太过庸俗,可是老莫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能怎么帮助他呢?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815的画面,那些人那些事,这辈子永远挥之不散了。我怎么那么没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呢! 晚上又做了噩梦,梦里是模糊的,血淋淋的。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怕吵醒隔壁的老爸,我一骨碌爬起来接听。 “喂季姐,我啊,大斌子。我们刚刚看到汽车盗窃案的嫌疑犯柯建业,去了三环汽修厂!” “又是三环汽修厂?”我一下子清醒了,“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啊! 早上到局里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郑,申请转调到陶非他们组去。 老郑多少有些不情愿,但他也知道815是我的一块心病,他扭不过我。 正在翻看柯建业的资料时,手机响了。 “喂?”号码是陌生的,我不知道是谁。 “是我,我想告诉你一声,我找到工作了,在三环汽修厂。” “老莫?!…喂老莫,老莫…” 老莫已经断了电话,而我则整整缓了五分钟,我从未奢求过老莫会再次帮忙,他明明曾经死里逃生,按理说肯定懂得惜命;哪怕就是一辈子捡破烂为生,他也定会好好生活,但是他却选择了再次冒险,我一时间无法理解。 第二天早上到组里时,实习生特地提醒了我,有我的信。 桌子上有个大大的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寄件地址,有些奇怪。 打开一看,是几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刘权武,因为篡改汽车发动机号入过狱,现在又重操旧业;而为了避人耳目,他也在三环汽修厂工作。 我赶紧把老郑喊来说明情况,他听完后一愣:“这个刘权武怎么和柯建业联系上的?” “坐牢时俩人是狱友,出狱后一直有联系。” “看来不能排除三环汽修厂其他人员参与的可能性,必要时给一锅端了。”老郑盯着照片沉思。 听到事情有了进展,正在吃油条的陶非急忙走来,他看着那些照片和资料疑惑不解:“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是老莫。” “老莫?!你又把老莫挖出来了?!”老郑大吃一惊。 “我可没有!我就去看了他一次。” 组里有些年轻人不知道老莫是谁,可是陶非身为代组长,看过所有815案件的卷宗,他知道老莫,甚至还和我聊起过他。 “老莫在三环汽修厂的工作是你安插的?季洁,谁同意你这么做的?你打过报告吗?这符合程序吗?你想过后果吗,出了事情谁负责?!\" 陶非一连串的问号排山倒海袭来,他向来脾气温和,这样子急躁实属罕见。 “我说了,我没有安插他,我也没做任何不符合程序的事儿。出了事算我的,我负责!”我站直了身子说。 陶非还是不同意,我俩差点当着同事的面吵了起来。 “你们俩闹什么啊,都是工作嘛,有什么可争的!”关键时刻老郑站了出来:“行了,,老莫的事情你们俩甭操心的了,交给我吧!” 见老郑允许,我们俩才算“握手言和”。 偷车和销赃的证据已经被找齐,现在就剩下假牌照的事儿没有落实。 我和陶非大斌来到柯建业曾经租住的房间,找来几大包垃圾,挨个找寻假牌照的证据。 翻完两包垃圾时,那辛突然打电话找我。 “有空吗?”她语气有些着急。 “没空,正在垃圾堆里呢。“我戴着手套,颇为无奈。 “噢,那你先忙,等有空了给我回个消息。” “行,知道了。” 那辛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有事一般会直接微信留言,很少直接打电话。我有些不太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但是案子在身,也没时间细问。 经过努力,我们终于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一些邮局包裹的纸盒,像是用来包假车牌的;之后我们又来到邮局,根据纸盒上的地址要到了刚寄到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几个制作逼真的假牌照。 这下子证据确凿,老郑下了命令---立刻抓捕。 而我则带队又来到了三环汽修厂,亲手将刘权武等人带了回去,当然也带回了王显民和老莫。 刘权武交代的很清楚,而王显民则还是一副无辜的老样子,我们拿他毫无办法。 我最后才去审了老莫。 他听完刘权武交代明白后很欣慰,但是又为王显民的再次逃脱感到遗憾。 “他每天下午五点下班就走,从不多待,我找不到任何把柄。”老莫甚至有些自责。 “这不怪你,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他就不叫王显民了。” “对了,这些资料你先看看。\"我把和815有关的资料递给他,老莫很兴奋:“我又重新上岗了?\" 我微微一笑,表示默认:“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 “别这么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我不太明白。” 第125章 赎罪 “是,我选择去王显民那儿,就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我得去赎罪。” \"什么?赎罪?” “哎,一言难尽。”老莫摘下老花眼镜,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十年前,被你抓到之前,我在路上抢过一个女孩的包,当时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不到10块钱和一张火车票,所以那女孩去报警也没办法管,我也没交代这件事。后来我出来后,因为没钱只能去小胡同里捡破烂生活…” “你来找我的前一天,我去附近收垃圾,偶然听到几个老太太聊天,她们说隔壁有个做那种事的女孩,十年前在北京过不下去,拿着最后的钱买了回老家的车票,结果连包带票被人抢了,她没钱,这时有个骗子说带她去挣钱,就把她带到了那种地方…后来她就自愿了…” “十年了,我根本认不出来那女人是不是当初我抢包的那个女孩,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做了件大错事…我恨那些抢东西的人,我更恨我自己,身上罪孽太重了,我得去赎罪啊…” 老莫说完躺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而我听后已是感慨万千。 偷车案顺利结案,虽然没有抓到王显民的直接证据,但也算是松了口气儿,我躺回床上,想好好睡一觉,这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没办:对,那辛找过我。 “姑奶奶,前天找我什么事儿啊?”我打着哈欠打通了电话。 “我跟你说,杨震找过我了,你还真打算离开他啊!“ \"什么?!杨震找你了,找你干嘛了?!\"我猛然从床上跳起来。 “他说约我出来吃饭,我说我没时间,他就直接来到了我公司楼下。杨震说你最近不太对劲,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本来是想把周老师的事儿直接说出来的,但是我转头一想啊,周老师是我们家的恩人,我这样做也不好,于是我就只能委婉地对杨震说,你是担心他家那边会不同意。 “你这还算委婉吗?他那么聪明的脑子,肯定一下子就能猜出来!”我急了。 “那就猜出来呗,说不定还是件好事,正好找机会缓解一下他那边的家庭矛盾。'' “这只会加深他家的矛盾!“我气得把手机摔到枕头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辛,我之所以远离杨震,就是不想破坏他家关系!他父母早亡,奶奶姑姑表妹就是他最亲的人,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做选择!” “他们是他最亲的人,你还是他最爱的人呢,因为亲人的排斥而去放弃真爱,不会终身遗憾吗?更何况这排斥还是子虚乌有的!” 那辛比我还要激动,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我这么冲她喊实在有些伤人,于是我便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平语气同她说:“好了好了,咱俩别吵了,说就说了,我想想下面怎么办。” “你别想那么多,”那辛也缓和了些语气,“杨震这个人我了解,他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就算能处理明白,他心里也不会好受。” “阵痛只是暂时的,你要相信未来,别总是那么悲观。” “好吧,我先等他那边消息,如果他迟迟没有找我说什么,那我也就不必自讨没趣了。哎,你注意点身体,怀孕头三个月最要紧,工作别太拼。” “不拼怎么挣奶粉钱?现在两个娃要养呢,”那辛笑了笑,“行了,我知道的,你也是,注意身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俩彼此之间的聊天,从玩笑吵闹,到了工作吐槽,又从工作吐槽变成了生活吐槽,最后竟只留下了一句:注意身体。 风起云涌地经历了那么多年,身边的朋友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那辛一直陪在身边。后来我渐渐明白;吵不散的朋友,才是一辈子的真朋友,我真庆幸能够在警校毕业那年遇到这样一个女孩。 我知道凭着杨震的性格,他猜出原委后必然会去解决,但是我不能确认最终结果,万一他选择了和家人妥协…那我,那我也能接受并且真心祝福他吧。 我没有勇气去询问杨震的所思所做,唯一敢做的,就是麻痹自己耐心等待。 之后几天我接了一个凶杀案,又忙的晕头转向,杨震也一直没有找我。 “\"忙完了?”结案那天中午,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杨震的微信消息。 “刚忙完,你怎么知道的?\"我发了一个大大大问号。 “老郑告诉我你们结案了。” “我就知道是他!六组里最大的‘间谍''!” “人家也没做什么啊,结案这种事有什么可瞒的,何况你们还得向我汇报工作呢,我早晚会知道。” “说吧,什么事儿?”我无可奈何,又有些紧张。 “晚上八点,罗西餐厅见吧,我请你吃顿大餐。” “无功不受禄,我不去。” “你必须来,那个什么,我有话对你说。” 杨震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我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我一直在躲避的事情,到今天终于躲不下去了吗? “好。”颤抖着手敲下这个字,之后我们俩便再无人说话。 罗西餐厅价位很高,一顿饭下来,起码要耗掉掉杨震五分之一的月工资,他平日里很节俭,能舍得花血本来这儿,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晚上八点,我见到了杨震,他穿着一身极其正式的西装,头发特地精心打理过,印象里他极少这般模样。 “不好意思,我这,太随意了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和休闲裤,感到自己和周围精致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事儿,我也就是随便一穿。”杨震笑笑,伸手帮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而是拿起餐盘,吃着餐前点心。肚子并不饿,但是眼下我需要靠吃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实在太紧张了。 “那个,你少吃点,后面还有主菜。”他说话有些紧张无措。 “嗯,我饿了,先吃点垫垫。”我抿了一口红酒,胡言乱语。 我不常吃西餐,理不清里面的门门道道,于是便把点餐权全部交给了杨震。 吃饭的时间里,我俩聊着手头的案子,谁也没有开口提那个话题。 饭菜吃得差不多时,杨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什么,什么…就是我今天晚上喊你出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 “噢,我听着呢。”我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是什么,我表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第126章 释然 我手指间的叉子陡然落地,没有俯身去拾,而是慌乱的找来纸巾擦嘴。 “周沁是为我着想,但是她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杨震猛得喝了一大口红酒,越来越慌张,“我说实在话季洁,当年我出院后几次想去找你聊聊,但是你一直躲着我。我了解你,肯定是你又把意外往自己身上揽了,又在那里自责……不见就不见吧,那我就再等等,早晚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 “可是你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就结婚,”我插了一句嘴,苦笑一声,“其实我结婚,也是为了躲你。” “我明白,但是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做……那颗子弹和你没关系…” “可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我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那颗子弹是从我枪里射出去的,你差点因为这事没命啊!” “可那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本意!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杨震也激动起来。 “好好的吗?可你调岗了,真的好好的吗?\"我的眼泪刷一下从纸巾缝里流出,“你升官了,但是却永远离开了一线,你当初的梦是什么?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审资料吗?” 杨震愣在对面,震惊又沉默着。 “我认识的那个杨震,是永远热爱一线,遇事永远会冲在最前面,永远对事业热泪盈眶的杨震!” 我的眼泪簌簌落下,或许是说的过于激动,周围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看到杨震双目中有星光落下,尔后静默如天河。 “可是我们也要明白,要坦然面对生命中的所有变故,过去的就过去了,放不下,是对自己和别人的另一种伤害。” 他用极其平淡,极其缓慢的语言,一字一字说着。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放大了瞳孔看着他。 “对,千真万确。”他点点头,神态是那么坚定,又那么从容。 “季洁,我真的早就放下了,我把前因后果和奶奶、姑姑、周沁又细细讲了一遍,他们现在是理解的。如果我们都能放下,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呢?不要让自己活在没缘由的愧疚和悔恨里。你现在的遗憾不是我,而是去想尽一切办法把815案调查清楚!” 我抬起头看着杨震,四目相对时,我读懂了他的心。 “好。”我眼含热泪,郑重回答。 和杨震告别后,我眼眶里的泪却越滚越多,越滚越热。那辛好像是读懂了我的心一般,这时候怡好给我发了个微信,让我帮忙挑选婴儿服。 我没忍住,在车里打通微信,对着她“哇”一声哭了出声。 “别哭别哭,是不是见到杨震了?” 我擦擦眼泪,回了一个字:“对。” “他和你说明白了?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 “嗯。” “我就说嘛,你可以永远相信杨震。”那辛笑了笑,随后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那你哭是因为…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了?\" “对” “嗨,还能怎么办,忘掉过去,好好和杨震处着呗。我说,你们俩加把劲儿,等我们家老二出生的时候,能不能喝到你们俩喜酒啊?”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顿了顿,“你忘了吗?之前我和谭涛有矛盾,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我大概率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那辛沉默了。 “喂,还在听吗?” “我一直在,”那辛沉了沉语气,“你要是真放不下这件事,就坦诚和杨震谈谈。” “我是得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我们俩现在,就这么相处着,谁也没往前跨出那一步,现在说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那辛不赞成,“你们俩就是早晚的事,越早说越合适。” “可我现在真没办法开口……你让我先缓几天,等我找到合适的方式,我会把这件事说明白的。” “好,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说哈,我可不怕被你麻烦。” “够仗义。\"我笑了笑,嘱咐她好好养身体,又从网上下单了一大堆补品给她寄去。 回家已是10点半,看到我爸还坐在沙发上,平时这个时间点他早就睡了。 “你怎么了爸?身体不舒服?\" “没有,是你妹来消息了。”他深深叹气。 “小然?她怎么了?”好久没听到季然的近况,我不禁有些惊讶和好奇。 “哎,她说她打算和大卫离婚。” “什么?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当初瞒着所有人、死活要嫁给大卫的不是她吗?!\" “是啊,可是她现在又说,大卫的两个儿子排挤她,老和她对着干,大卫又总是护着儿子,她觉得自己在家里是个外人。” “之前你不是说,两个孩子和她相处得挺好吗?\"我不解。 “对,可那是之前了。最近大卫做了一场大手术,回来后不知怎么的就开始立遗嘱,他把80%的财产都留给了两个儿子。你妹妹不服啊,就和他们三个闹,结果没想到他们三人一致对外。” “大卫的意思是,你妹妹才和他结婚不久,不配得到那么多遗产;虽然没有签婚前协议,但是遗嘱却分配得明明白白。” “这老外太精明了,可是这也是她自己作的,当初谁的话都不听,非要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岁的老头,还口口声声说这是爱情。”我咬着牙齿说,“那她现在怎么想的?真要离?\" “应该是吧,她现在已经在找律师了。哎,随她吧,她做事向来只是通知我们,哪有和我们商量的余地。” 我爸这话完全正确,季然从来都是先斩后奏,我们俩在这里气愤,有用吗? 我说不清自己对于这个妹妹到底是什么情感,我爸没退休前工作特别忙,我妈去世后,一直是我在悉心照顾季然,我希望她争气上进,便努力为她做榜样,但是万万没想到却被她误认为是我想处处压她一头;她越来越叛逆,不仅在学业工作上不思进取,还在生活中在感情上肆意妄为。她抢了我的未婚夫陆建华,直到杨震出现我才从这种背叛中渐渐好转;她不听劝阻加入了不该加入的组织,间接害死了我另一个“亲妹妹\"白羚;她说要出国从头开始,却转眼就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好不容易日子安稳了,却又开始闹离婚…… 第127章 前夫 我爸常常感叹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但嘴上训着手里打着,心里还是要牵挂着;而我则可以原谅感情上的背叛,但是却无法忘记白羚临死前的那双眼睛,于是在这之后的日子里,我选择了和她保持距离。但是有时候,我又不得不和她保持联系。 人生就是这样吧,总有些时候会被一些意外的人、意外的事情打乱。你会发现自己已经深陷井中,即便拼命挣扎爬出来,也是满身泥泞。 我爸担心得睡不着觉,我就坐在他床头,陪他聊天到凌晨三点。年纪大了,就容易怀念往事,他从和我妈认识结婚一直讲到我妈去世,又从这之后断断续续说起我们姐妹俩的婚事,他提起陆建华有恨意,提起谭涛有无奈,提起杨震有惋惜。 而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谭涛”这两个字了。和杨震重逢之前,我刻意回避杨震的名字,是因为不忍;这段时间刻意回避谭涛,是因为不想。 我爸看出来我情绪波动,他及时闭上了嘴,催促我快点回去睡觉。 这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和谭涛的那场婚礼,和最后的那本离婚证书。醒来时,已经是一身的汗。 正吃着早饭,陶非匆匆给我打电话,让我赶去一个证券公司接手上市数据的盗窃案,而王勇已经先我一步赶去了。等我看到地址时,突然间脸色煞白,半天都说不出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地址是谭涛的公司。 我慌了,和谭涛已经有半年多未见,难不成再次见面,竟然是因为案子? 我停车上楼,在下电梯的那一刹那,更加确信这就是谭涛的公司。虽然我只来过两三次,但是这里面的布局,我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我不想去面对谭涛。在感情中,我永远都是那么狼狈。我始终记得去他家拿行李时,他客厅里放的那首《玻璃女人》,他对我付出了真情实意,我最初却只把他当成了解救我走出黑暗的救命稻草;即便结婚后,我也只能将他作为亲人,始终排斥他在我心里占据“爱人”的角色。我们曾互相折磨,互相伤害,到了最后我才发现,终究是我伤害的多一些,因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如果没有我,他或许早就寻得满意的妻子,拥有了幸福的家庭;一个从一开始出生就笼罩光辉的男人,竟然因为我而备受伤害。于情于理,我都觉得对不起他。 “哎,季姐,你说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儿啊,事主竟然是您爱人,不不,前夫。这,这怎么问啊?\"王勇看到我,急忙悄悄拉住我问。 “该怎么问就怎么问呗。\"我戴着手套,假装镇定。 “行吧。”王勇摇摇头,转身去找谭涛。 \"谭总,那就请您再说说情况吧。” 谭涛出现在门口,一脸憔悴,索幸他还没有看到我,只顾低着头讲话。 “好,昨天夜里,我在公司加班,忽然听到外面有响动,我就走到这个房间来看一看,这时候突然蹿出一个小偷来,一下子就把我打晕了。直到第二天早晨同事来上班,发现我还躺在地上,这才把我弄醒了。这时候我们发现,很多上市公司的数据都被偷了。“” 谭涛越说越急,越说越气。 “您别着急。”王勇劝道。 “我能不急吗?如果说这些数据泄露出去的话,那损失可是要上亿啊!” “除了数据还丢了什么啊?”我站在门口,职业反射式的插了一句。这话说出来后我都惊了,数月未见,再见面时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 谭涛听出来是我的声音,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是你?”他愣了两三秒,颤抖着问。 “是我。”我深吸一口气,“还丢了什么?” “还有我的钱包,我的东西都是小事儿,关键是我那个数据。”谭涛低头想了一阵,“真想象不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 “要不我回去申请换人,回避。” “算了算了,姑奶奶,我求求你,快帮我查出来吧。你是知道的,这些数据对我有多重要!” “再重要也得一点点找。” 我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技术刘突然将我喊到了里屋。 ”季姐,您看看,这里有个脚印挺奇怪的。” 柜子里有几个模糊不清的脚印,从大小、深度来看像个男人。难道说,这小偷站到柜子里了? 我们正在取证,过了一会儿老郑竟然亲自赶了过来。 “虽然没死人,没涉枪涉毒,但是证券公司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被盗的资料牵扯到好几家上市公司的重要数据,所以张局、申局、冯局都来电话了,要求尽快破案。” “放心吧,王勇已经在查大厦的监控录像了,只要他不是隐形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我对他说。 “案子越早破越好,听说还有两家准备上市的公司资料也被偷了,如果迟迟找不到,他们就要推迟上市日期,那这损失可就大了。” “我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天天听他唠叨这句话,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我无奈一笑。 “我听王勇说,谭总求你尽快破案呢?嘿,这个好,这回啊,让他好好看看咱们的重要性。听说你前夫家里头,挺看不起警察的?” “他家里人有点儿,但是他不是。他只是觉得我的工作太忙,但对这个职业从来没有什么歧视。” “那我之前是误会他了。来之前我看了看谭总的资料,你这前夫身价不低啊,这种男人,多少小姑娘赶着嫁呢。”老郑小声嘀咕。 “他再有钱,我们俩也不合适,谁爱嫁谁嫁去。” “不愧是你季洁。”老郑笑笑,拍拍我的肩说:“行,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有情况及时汇报。” 我点点头,而这时王勇给我打电话来:“季姐,监控录像查到了。” “好,我这就过去。” 监控录像确确实实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但是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轮廓。 我们反反复复播放着监控录像,那小偷最后叫了一辆出租车,终于找到了突破?。我让技术人员将牌照清晰化处理,再让王勇根据牌照找到出租车司机,根据各种信息描绘出小偷的模样。 第128章 资料 谭涛头被人打了一棍,虽然没有重伤,但是也该好好休息。但是他却完全停不下来,他说要亲自去给上市公司赔礼道歉,还有一大堆落下的事情要处理,一旦他去休息,整个公司就要陷入停滞,员工也没办法生存。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他为什么一年到头忙碌如此了,在其位担其责,有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 送我们俩出门时,所有员工都对我们礼敬有加,巴不得点头鞠躬90度,这不像是对待警察的态度,反而像是对待老板娘的态度,事后王勇没少拿这事打趣我,说我离婚了地位也依旧稳固。 开车走到半路,派出所打来电话,说监控录像里的小偷在火车站找到了! 我俩急忙调转方向去火车站,终于在保安室里见到了那个小偷。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但是却死活不同意自己偷了公司的资料。 本来我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当他说到他偷东西从来不带包时,我便开始信了。谭涛说过被偷的资料能装满一大包,而仔细回想监控录像的画面,小偷两手空空,的确没有地方藏这些资料。更何况,这个人落魄狼狈,钱对他更有吸引力,而上市公司的资料只是一些文件,他为什么要偷一堆纸呢? 如果不是外人,那就只能是内鬼了。 我再次去找谭涛,问他案发当日有几个人在公司。 他非常肯定的说有六个,我心里顿时有了数,问他要来了六个人的照片,并且让技术人员秘密采集他们的脚印。 在等待采集的过程中,我和王勇再次回去反复查看监控录像。 已是晚饭时间,我出门去买饭,没多久手机铃就响了。 “喂季洁,”是杨震的声音。 “怎么了,正忙着呢。”我一边看资料一边回他。 “听说你接了个证券公司失窃案,那老总是谭总,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事啊?” 我一下子停住手里的笔,认真回答他说:“按流程正常办案,我干嘛要提啊?你这消息够灵通的,肯定又是老郑多嘴了。” “没有,哪里用得上他告诉我,这事情局里已经传遍了。” “传遍了?”我吓了一跳。 “你也别多想,大家就是好奇你和谭总的关系。 “大家?”我才不相信,这个“大家”绝对是杨震编造的借口,好奇的人肯定只有他一个。这男人,怎么还变得小心眼了? “关系不关系的好像和案子无关吧。杨处长,您之前不是总告诉我们,办案时要专心致志,不要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话是您说的,您可得以身作则。” “得,是我多嘴了。”杨震吃了个哑巴亏,“不过你能记住我说的话,我还挺高兴的。哎,可得记住了,办案的时候要专心致志,别想那些.” “喂?你说什么?我这听不清……信号不太好,先挂了啊……” 我拿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个杨震,怎么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子了? 拎着盒饭回到办公室,王勇正在那儿揉眼睛。 “细活儿啊,眼睛都花了。\"王勇唉声叹气,过了一会儿又睁大眼睛说,“看,谭总出来了。” “那现在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了,邓涛和小戴,等会等会,谭总的秘书小戴也出来了。 “也就是说,失窃那会儿办公室只剩下邓涛一个人。”我从桌子上拿起邓涛的照片,细细端详着这个人。印象中谭涛几次提起他,说他说话很得体,还总说两人名字一样,很有缘分。 可谭涛信任他,不代表我信任他。就在我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技术人员打来电话,说今天全公司都取了脚印,唯有一个人请假例外。 “谁啊?\"王勇转过头问。 我哼了一声:“这张照片上的人。” 王勇拿过邓涛的照片,神色渐渐凝重。 我赶紧拨通了谭涛的手机:“是我,把你们公司邓涛的住址告诉我。” “邓涛?你要他的住址?他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现在在排查,一切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据谭涛说,邓涛是穷孩子出身,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多年,也只能勉强在郊区买上房,每天通勤的时间长达四个小时。而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就算我们开车从高速上走,也起码要凌晨一点才能到。 开到一半,越来越觉得心慌,为了防范万一,我又联系到谭涛,向他要邓涛的手机号,想提前稳住他。 “不是吧季洁,这都12点多了,你们现在去他家?” “嗯” “虽然我是事主,但是也不希望你们这么拼。明天去不行吗?” “不行,对你而言,时间就是金钱,但是对我们而言,时间就是真相。” “我不太懂,他又不会跑,为什么不能明天白天去呢。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不懂就不懂吧,”我叹了一ロ气,“总之我有我的原则,不说了,你也早点睡。这几天你得随时开机,我可能随时需要你配合。” “你放心你放心。” 挂断后,我本打算给邓涛打电话,但是却害怕打草惊蛇,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王勇的心思显然没放在邓涛上,他忍不住在旁边偷笑:“季姐,听刚才打电话那语气,前姐夫还挺关心你的。” “开你的车!“我白了他一眼。 “他不会对你还余情未了吧?\" “开你的车,瞎想什么呢!“我瞪了他一眼。 “得,是我多嘴,\"王勇还在那里小声嘀咕,“虽然谭总看着也不错,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杨处……” “王勇!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高速上了。\"我吼道。 “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王勇嘿嘿一笑,强忍住自己不说话。 凌晨一点半,我们终于到了邓涛家所在的小区。物业给我们带路,但是敲门时却无人响应。 “人跑了?\"我吃了一惊。 物业往楼道窗户下看了看,冲我们说:“警察同志,邓涛的车也不见了,晚上十点多还在呢。” “知道车牌号吗?” “物业有登记,稍等我查查。”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给老郑打电话,让他下令对各个高速公路出口设卡拦截。 第129章 锦旗 人并不好抓,从凌晨一点半等到上午八点半,从漆黑一片等到阳光普照,从精神抖擞等到瞌睡连天,我们终于等到了邓涛的音讯。 邓涛是在通往内蒙古的公路上被抓到的,开始时他还死不承认,坚持说事发当晚他和朋友喝酒去了,直到我说要展开调查,他才乖乖认怂。 \"怎么想到要偷数据的?\"我不太理解,因为这些数据对邓涛个人而言,也没办法立刻变现,不存在太高的价值。 “姓谭的就是个大骗子!\"邓涛突然激动起来,“我辛辛苦苦花了一年时间帮一家公司上市,他应该给我奖励,可是他却装糊涂,我恨透他了!\" 我和王勇对视一眼,按理说谭涛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没在钱的方面对谁小气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偷数据就是为了报复,那天晚上我趁他们下班都不注意,我偷偷钻进了屋里的档案柜,楼道里有监控,我就想趁着第二天早上他们上班的时候,再混出来。那天晚上谭总突然回来了,我吓了一跳,但是没想到小偷突然出现了,我还以为这是老天帮我找来了替罪羊。 “我趁着谭总起身看外面的时候,从后面给了他一下,然后就趁乱把资料装进包里,但是也没有跑,又站回了档案柜。资料现在就在我家冰箱冷藏柜里。” 案子至此真相大白,我也第一时间告知了谭涛。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但是又忍不住怒道:“这个邓涛太不像话了,亏我之前那么相信他!去年他帮那家公司上市,弄错了好几个关键数据,我没罚他,工资还照发,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竟然还有脸问我要奖励!”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这事情真的不怪谭涛。 从立案到侦破,我和王勇只用了三天半时间,这几乎是创造了历史。队里给六组通报表扬,老郑亲自过来给我们祝贺,王勇开玩笑嚷嚷着让我去问谭涛要奖励,我笑着回了一句:“做梦吧你!”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谭涛竟然拿着一幅大锦旗,被一个同事带进了门。 “你干嘛来了?\"我赶紧上前问。 “季洁,我…我给你送锦旗……”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脸八卦的表情,我可受不了被这么多人盯着,赶紧将他带去走廊。 “干什么啊你?不用搞这些虚的形式。” “我错了。” “你没错,你错什么了?” “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过去我对你太不了解了,你整天起早贪黑的,真不容易。” 我突然眼圈一红,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第一次听谭涛说出这句话。之前我们有太多太多的误解,这次案子反倒让我们开始理解彼此的工作。我见识到了谭涛平时压力有多大,理解了他那句时常挂在嘴边的“时间就是金钱”有时并不是爱钱,而仅仅是迫于无奈。 这些事,我们彼此知道的太晚了。 “这样吧,我这有点小意思,给警队的朋友…\"说完,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一把推了回去,脸色极其严肃:“你干什么啊,这不诚心恶心我吗?还跑到公安局里公然行贿了!必要的办案经费一分钱不会少,但是不该拿的我也一分钱不会拿。” “行行,都听你的...\"话还没说完,谭涛就接了个电话,听语气又是一个紧急工作。 “行了你快走吧,你的时间就是金钱。”我笑了笑。 “好好,那我改天再好好谢你。”谭涛说完转身离开。 “哎等等,把那个给我!“我指的是锦旗,但是谭涛误认为是银行卡,我哭笑不得,看样子他还没有真正理解我。 他冲我敬了个礼,姿势有些笨拙,但是用心了。 我欣慰不已,理解,是比金钱珍贵千倍万倍的东西。 本以为谭涛的事情就此了结,没想到到了晚上八点半,他突然给我发消息,问我下没下班。 我恰好在回家的路上,便随口一答,走了。 谭涛秒回:周日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最开始不解,都离婚了,他为什么还要送我礼物? 我婉转回绝了他;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你别客气季洁,就当是我谢你的。要不是你,我这损失起码上两亿,我必须要好好谢谢你。他直接发了一串语音过来。 “真不用,再说你白天都谢过了啊。” “白天那是感谢你们组,这礼物是专门谢你的。别说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哎!” 谭涛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赶紧又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千万别送,可惜他没有回。 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回家后好好补了个觉。第二天我精神满满的去局里上班,把资料整理完后送到了法制处。 杨震看完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着问我:“这周日是你生日,有没有什么安排?” “哦对,过生日,你不提我真忘了。”我拍着脑袋一笑,“看情况吧,要是有案子就在路上过,没案子就回家和我爸过。” 这话刚说完,陶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声音极其严肃:“季洁,你现在手里没活儿对吧,有个绑架案要跟。” “得,看来我这回家过生日的愿望要泡汤了。”我对着杨震直摇头。 “行了你快去吧,哎,绑架案,注意安全。” ”知道,放心。”我笑笑,转身喊上孟佳,投入到了案子里。 这起绑架案有些特殊,被绑的是个三四线男明星,叫车力,今年才24岁,刚刚凭借一部火爆的爱情电影在圈里崭露头角。这部电影我没看过,但是听组里的小姑娘提起过几次,里面负责颜值的男二号就是车力,连孟佳都是他的粉丝。 因为害怕舆论风波,车力的经纪人并没有将绑架一事公之于众,粉圈仍旧是一片太平,粉丝们甚至在期盼周日晚上召开的新电影发布会。 “今天是周四,还剩三天,只剩三天了!要是周日还找不到阿力,我这一圈烂摊子简直没办法收拾。两位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在三天内找到他啊!” 经纪人关姐痛哭不止,就差给我们俩跪下了,听说关姐在业内很有名气,很多大明星见了她都尊敬有加,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失控成这样,我们也很心酸。 (今天中秋节,也是我生日,今天会多更新几章,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年年中秋,月光所照是故乡;岁岁月明,朝朝暮暮是团圆。) 第130章 明星 关姐神情恍惚,断断续续和我们说着情况。据她描述,车力本应该在今天早上八点去参加一个杂志的拍摄,然而八点多车力的助理却说,一直没有等到人,手机也打不通。关姐匆匆赶到他家,发现家里也没有人影,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你有他家钥匙?\"我随口一问。 “嗯,车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他把我当亲姐姐,非常信任我。他房子、车子的钥匙我都有。”关姐点点头,随后似乎又觉得这话不太妥,便补充了一句,“噢,不光我有,他助理小灿也有。” 小灿个头小小的,黑黑瘦瘦,在美女如云的演艺圈里算不得耀眼,但是据关姐说,她就是看中了小灿低调踏实的优点,才让她去车力身边的。 车力的车没有动过,孟佳去查小区监控,而我则留在屋内检查。 房间内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厨房里甚至还有早餐的剩饭残羹,看样子车力是在吃完早餐后失踪的。 “两个碗?”我看向洗碗池里斜躺的粥锅,两个青瓷碗和两副筷子,眉头一皱,“他不是单独住吗?\" “是,但有时候也不。其实……其实阿力有个女朋友,谈了七八年了,但是他工作特殊,对外面只能说自己是单身。”关姐犹犹豫豫。 “这种事都要藏着掖着?娱乐圈真是复杂。”我摇摇头,一边让关姐立刻联系他女朋友李虹,一边顺手将碗筷和锅用袋子装起来,交给同事去化验。 关姐不敢马虎,然而打了一圈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 \"李虹还能去哪儿?\"我有些急了。 “虹子家是甘肃的,在北京没有住的地方。他们俩是高中同学,高一就在一起了,虹子每个月来北京看阿カ一两次,每次来就住在阿力家,这姑娘人单纯,从来不会乱跑,我真不知道她还能去哪儿。” 看直接找希望渺茫,我便让关姐联系了车力的父母,又从车力父母那里找到了虹子父母的电话号码,费了好大一圈,才终于从虹子父母口中确认,虹子的的确确在三天前来了北京。听说孩子在北京失踪,双方父母连夜买票赶了过来。 但是这下子,车力失踪的事情也在老家传开了,网络上渐渐流言四起,投资方也陆续找上门来,关姐忙着左右灭火,心力交瘁。 孟佳从监控室回来,告诉我上午6点左右,车力捂得严严实实的和一个女生出了门,坐的是一辆出租。 通过车牌号,我们查到了这辆出租车,据司机回忆,当天上午他从这里拉了两名乘客去了一个新开盘的小区--龙湖花园,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龙湖小区属于中档住宅,刚刚售卖,监控录像没有配置齐全,仅仅在门口有几个摄像头。奇怪的是,所有摄像头都显示车力和李虹并没有出过小区,我们只能从销售记录的业主开始查起,找了许久,没有找到车力的名字,但是却意外发现了“李虹”二字。 “这房子是给虹姐买的?”小灿大吃一惊。 “你一直不知道?”我问,小灿拼命摇了摇头。 房子在11单元1105号,由于刚刚出售,用的还是统一门锁,工作人员带我们去开了门,刚一开门,就听到“啊”得几声尖叫。 毛坯房的客厅地面躺着一个女人,紧闭双眼,像是毫无气息。 “虹姐!\"小灿大喊着扑上去。 我急忙跑去查看,仔细摸了摸她的鼻息和脉搏,谢天谢地,人还在! 孟佳赶紧拨打急救电话和让同事过来支援。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间隙里,我给李虹做了简单急救措施,她仍旧没有意识,但是呼吸逐渐好转起来。 “季姐,你快看!”孟佳递来一瓶安眠药,是从李虹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到的。安眠药的包装盒也在,应该是刚开封不久。 包装上显示一瓶有100粒,但里面却空空如也,难不成这姑娘吞了整整一瓶的药?! 过了十分钟,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我们在收拾了现场后,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而陶非已经向组里请求支援,开始大面积搜索龙湖花园。 “虹姐还救得回来吗?\"小灿站在急救室门口哭着问。 “不清楚,先等等吧。她和车力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天天跟在车力身边,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好像有点…虹姐这次来之前,力哥和她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但是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也不敢问……我们做助理的,不能随便干涉明星的私生活。” 她说的有道理,看来关姐说的没错,这姑娘在工作上很懂分寸。 最大的嫌疑人竟然吞药自尽了,那么想找到车力,就必须全力以赴将李虹救回来。 相对于小灿的心急,关姐倒是对李虹的死活漠不关心,她甚至在急救室门口“呸”了好几口,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 过了几分钟,小灿说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一趟。她走后不久,技术刘告诉了我们一个重大消息:李虹自杀前,曾在手机备忘里写下了一篇三万多字的遗书,另外删除了所有聊天app。 遗书用3万多字回忆了她和车力从相识到相爱的过往,最后结尾处写道:车力辜负了自己,她受不了打击,发誓报复,她给车力煲的早餐粥里下了半瓶安眠药,剩下的半瓶,留给她自己。 “所以车力人呢?”我心里越来越疑惑,越来越乱,我又给陶非打了电话,他的意思是说,还在小区排查。 我整个人焦虑不安,不久后谭涛发微信问,后天是我生日,我有没有空? 我回了三个字,要工作。他说了一声好,便没有下文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虹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她的父母也在昨晚风尘仆仆赶到了医院,一见面就抱着女儿哭个不停。 等李虹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我和孟佳才进到病房,没想到她看到我们俩的第一句话竟是:救救车力! 第131章 礼物 后来我们才意识到,她后悔了,她根本不想让车力去死。李虹这次来北京是看房的,因为车力早就提出了分手,并且答应以龙湖花园的一套房作为补偿,李虹最开始答应了条件,但是再见到车力后越来越不甘心,便偷偷买了安眠药,准备和他同归于尽。 “刚下出租车时,阿力就有些睡着了,我本来想和他一起死在新房里,可是我们那栋楼还没有安电梯,我扶不动他,便只能将他放在了地下车库里。 李虹的眼泪刷刷往下落,我赶紧联系陶非去地下车库找人,20分钟后,车力找到了,人没有大碍,只是倚靠在厚厚的沙袋堆后睡着了。 尽管找到了人,可是整个案件还有很多疑点,陶非先将车力送到医院检查,准备等他好起来后再问话,而李虹的精神状态同样不太稳定,这案子只能先缓缓再审。 晚上临睡时,杨震说他明天要过去给我送生日蛋糕,我笑着说不用,但是他说已经订好了,我不吃其他人也要吃,我说不过他,只得笑着答应。 早上来到办公室,发现同事们竟然都在场,大家围过来说要陪我过生日,我一时间感动涕零。同事们纷纷送上礼物,正当我忙着拆礼物时,谭涛和秘书竟然拎着满满几大盒礼物出现在了门口! “季洁,”他轻轻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那个,上次你只收了我一副锦旗,这太不好意思了,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多表示表示。这盒子里装的是茶叶,我想着你们平时总熬夜,喜欢喝这些东西提神,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物品,你们就收下吧。” 谭涛招呼着秘书把茶叶放下,这个牌子的茶叶我曾在谭涛家里见过多次,一盒售价5000多,六组人手一盒,根本不像谭涛说的“不太贵重”。 “你拿走,我们不收礼。”我推了他一把。 “几盒茶叶而已,不算什么。”谭涛连连解释。 我们俩在办公室门口推搡着,陶非赶过来劝解,我悄悄拉过陶非,把茶叶的价格告诉他,他回了一句“好家伙”,随后便加入到了推搡谭涛的行动中。 谭涛到底没抵得过我们俩的“围攻”,最后只能带着这十几盒茶叶乖乖认输。他让秘书把东西重新收好,之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季洁,今晚有空吗?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想单独送给你。” 陶非一听这话,自觉回避,临走时不忘拍拍我的肩调侃道:“大红人啊。” “什么叫‘大红人''?\"谭涛不解。 “哦,没什么。我不用什么礼物,上次都说清楚了。” “就算我自己的一片心意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说完,谭涛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既然你晚上没空,那我就现在给你。” 他的眼神极其诚恳,反复几次后,我被心软冲昏了理智,拿过礼盒收下了。 还没等谭涛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季洁,你怎么在外面啊?” 是杨震! 杨震和谭涛目光交汇,现场空气凝固成冰,整个宇宙时空仿佛都静止了。 “哎呦呦,杨处,快进来!”陶非笑着脸迎上去,硬生生将杨震推进了办公室。 紧接着,所有人就像商量好一般,一窝蜂围到了杨震身边。 大斌给杨震端茶递水,陶非一句接一句找他聊天,杨震瞬间被淹没在人海里,看不到人,听不到声。 而我则趁此机会,将谭涛带到了走廊。 “季洁,碰到杨震,还,挺巧的…你们俩这是?” “哦,他也是过来送礼物的。” “这样,”谭涛沉思一会,扶了扶眼镜框说,“季洁,那你们俩…不是,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能单独请你吃个饭? “这…实在不好意思,手上有个绑架案刚抓到了人,还没有审。人质社会影响比较大,必须赶紧结案平复舆论,这几天估计都不行了。” “是车力吗?”谭涛又问。 我点点头,惊讶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紧接着笑道:“大姐家的外甥女追星,前两天在家族群里说了这件事,但真没想到负责这案子的警察是你。” “巧合罢了。”我也笑笑。 “那你赶紧回去吧,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案子要紧,但也别太累了。” 我微笑着和他说了再见,转身时,谭涛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季洁,那我改天再请你吃饭,找个你拒绝不了的日子!” 我动动嘴唇,但是最终没有回头。不解释了,现在越解释只会越麻烦。 等我回去时,杨震已经走了,他留下了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看起来是买足了全六组人的量。 “季洁,杨处脸色可不太对啊。”陶非拉过我悄悄说。 \"什么情况这是?\"我盯着那张空椅子问。 “嗨,吃醋了呗!那酸味,隔着老远我都闻到啦!”大斌子边说边凑到蛋糕前,可怜兮兮地盯着我看,“好季姐,我们可都没吃晚饭,就等着这口呢…” “是啊季姐,饿!“王勇也眼巴巴趴过来。 “大斌,你把蛋糕分了吧。” “这是杨处送给你的蛋糕,我可不敢动。”大斌子往王勇身后一躲。 “有什么不敢的?算了算了,我来分。”我走到桌前,拿起旁边的装刀叉的袋子,不巧的是,在分蛋糕时,大斌子和王勇闹着玩,碰掉了谭涛送礼物的礼袋。 王勇赶紧蹲身去拾,然而那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蹦了出来。 “这怎么像个戒指盒啊?”大斌子也蹲下去看。 “真的假的?“这下子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围绕着那个小盒子看个不停。 “季姐,谭总送你戒指啊?” “怎么可能!\"我不信邪,将那盒子一把抢过来,然而刚看到盒子上的字我便有些恍惚了,如果我没记错,我和谭涛结婚时定制的钻戒,也是这个品牌。 我忍不住颤抖着手打开盒子,深蓝色的绒面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没有钻,却在上面刻了一朵绽放的玫瑰,就像在深邃宇宙中的发光的一颗恒星,美得极致。 “玫瑰花戒指?谭总可以啊!”大斌子躲在我肩后啧啧称奇。 “离婚后干嘛又送戒指又送玫瑰的?你们说,会不会是谭总想找咱们季姐复婚?”王勇挤上来笑的一脸灿烂。 “那还用猜吗?百分之百啊!这下子杨处可有危机感喽!” 第132章 季洁生日 “行了!有完没完!大斌,把剩下的蛋糕分了,多吃少说话!”我拿起自己那块还没吃的蛋糕,起身走到法制处处长办公室,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办公室大门紧锁,杨震竟然已经走了。 “你自己买的蛋糕,怎么还没吃一块就走了?\"我发微信问他。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吃吧。”杨震秒回。 我低头吃了一口蛋糕,站在门口思考了几分钟,然后给他回了一句话:“谭涛是来感谢我帮忙破案的,我们俩现在就是朋友。” “朋友也分好多种。”他又秒回。 “普通朋友。”我语音回答道。 杨震似乎高兴了,他不再说别的,而是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岁数大了,心眼还变小了。”我笑了笑,站在门口将手里的蛋糕吃完,然后才回到办公室。 组里已经把杨震给的蛋糕\"霍霍成面目全非”,王勇带头将奶油抹来抹去,连孟佳和张静这两个小姑娘都没放过,几个人已经闹翻天了。 见我走进来后,所有人突然站定安静,正当我疑惑发生了什么时,陶非喊了句“一二三起”,紧接着所有人都拍着手,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 中文一遍“生日快乐”,英文一遍“happy birthday\",我感动得泪流满面。老郑将礼帽给我戴上,捧着一个蜡烛让我许愿:“对不住啊季洁,大家伙儿太饿了,蛋糕已经被分完了,但蜡烛给你留着了!\" 我笑着擦干眼泪,捧着那根蜡烛默默许愿。 “你说这个杨震也真是,闹什么小孩子脾气,这会儿就差他了!”老郑努努嘴,还是和杨震开了视频,把我许愿的样子发给他看,接下来又不忘“嘲讽”说:“你看看,走早了吧?后悔了吧?” “大家伙儿说说,杨处长是不是欠咱们季姐一首歌?\"大斌双手捂成喇叭大喊。 “那可不,欠首《告白气球》!\"王勇这个胆大的,什么都敢说。 “嗨,周杰伦的歌杨处未必喜欢听,来首老歌,小虎队的《爱》怎么样,杨处肯定听过!\" “这是造反啊你们!老郑,你手下的兵,你也不管管!”杨震在屏幕那头叉着腰立威。 “人家又没做什么违法纪律的事儿,我可管不了。哎,杨震,你就唱一个呗,大家伙儿可从来没听过你唱歌,上次大合唱你也没参加!” “不唱!你们几个,简直是无法无天!” “哎哎哎,依我看要不就让杨处唱首《生日快乐》吧,也算给季姐送祝福了,你说呢杨处?”陶非奋力挤过来,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杨震想了几秒钟,回了一句“行呐”,紧接着便对着屏幕,一脸灿烂地唱出那“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唱了两遍,到第二遍时,六组所有人纷纷围过来,一同大声合唱。 “生日快乐”的旋律响彻整个办公室,我再次感动得泪流满面,已经记不清这是我在组里过的第几个生日了,但是每一次都会让我印象深刻,这一次尤甚。 我们拍了大合照,我要将这张照片装裱后摆在床边,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杨震因为某些“奇奇怪怪”的原因不在场,不过转念一想,哼,他活该,谁让他那么小心眼儿呢! 美美睡了个觉,第二天早上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说技术刘在找我。 我去了技术刘那儿,出来后眉头皱成一团,恰好孟佳进来,我急忙拉过她说:“技术刘刚刚告诉我,粥碗里只检测出了少量安眠药,最多只能让一个成年人睡一晚上。” “什么?”孟佳目瞪口呆,和我刚刚的表情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李虹压根就没想让车力死,想让他死的其实另有其人。” 我随意向窗户看去,恰好有一束光打来,照得我双目刺痛。 万幸的是,这时候车力已经醒了,我们赶去病房,他的父母在一旁抹眼泪,而关姐则带着几个员工来,第一时间让他录视频给粉丝报平安。 因为这件事,车力父母和关姐发生了激烈冲突,父母认为儿子刚醒,脸色蜡黄,身体憔悴,应该好好休息,而关姐则一口咬定这几天赔了大几百万,车力得赶紧恢复工作状态。 此时的车力仿佛并不想加入他们的争斗,他见到我们,艰难爬起来,撑着床沿问我们李虹怎么样了。 “放心吧,她恢复得比你好。” 听到这话,车力紧张的神情才算稍稍缓解。 \"她差点害你了命,你还这么护着她! 在对待李虹这件事上,车力父母和关姐的坚决统一战线。 “不可能,虹子不会害我的!我懂她。她绝不会!” “你说的没错,李虹的确没有害你,她写遗书说要杀了你之后再殉情,但是其实只是想自己死,你粥里的安眠药剂量根本不够。” 因为涉及询问,我让关姐等人暂时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你再好好想想,事发前一两天,你身边还发生了什么异常? “没什么啊,出事前一天,李虹从老家过来找我,说她同意分手,我们俩抱着哭了整整一夜” “为什么?\"孟佳不解。 “我根本就不想分手,我爱她,我真心想和她在一起!可是她知道了我和关姐的事情,她没办法接受,她逼我做二选一,究竟是回老家和她结婚,还是留在北京继续发展,我从小到大穷怕了,刚刚好起来,根本不敢放弃工作,我跟着关姐,真的是迫不得已,我和她也不可能有结果的,\" 车力双手掩面,几度哽咽,我和孟佳倍感意外,孟佳走过去给他递了纸巾和水,慢慢等他情绪缓和。 “出事那天清晨,虹子早早起来去给我做了早饭,其中就有那锅我最喜欢喝的海鲜粥。她说自己难受,喝不下去,就坐在一旁看着我喝。后来我要去拍摄杂志,她说想陪我一起去,因为昨天刚哭了一夜,怕影响开车,便叫了出租。”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龙湖花园?\" “因为刚坐上车后,虹子突然改了主意,她想让我陪她去看看我给她买的房,因为是顺路,出来又早,我想着之后肯定能按时赶到拍摄地的,便没有和关姐请假,没想到就这么出事了。” “你在车上身体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有点困,但我还以为那是昨晚没睡觉的缘故,压根儿没往安眠药的方向去想。后来下了车,走到小区里,我才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快走到我们楼下时,太阳光特别刺眼,我突然有点头晕,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没了意识。” 这就奇怪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除了早餐外,你还吃了什么,或者喝了什么?”我又问。 “没什么了啊。”车力低头想了几分钟,过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说,“我想起来了季警官!我晕车难受,中途就把虹子杯子里的茶喝光了,我记得那茶的味道不太对,特别涩!” 第133章 茶水 “茶?” \"对!虹子喜欢喝茶,一直有随身带茶水的习惯,她也经常会在茶里加一些养生的东西,什么味道都有,当时我也就也没有在意。” 我和孟佳对了个眼色,心里大概有了眉目。 安抚好车力后,我们再次找到了李虹。 李虹仍然一口咬定是她害了车力,当我们把证据拿出来时,她才哑口无言。我们按照她的指引,找到了那个随身携带的水杯,这个黑色的保温杯已经被磨透了漆,按钮也不灵了,但是李虹却说,这是车力四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换掉。 检测结果显示:剩余的茶叶里,的确残存着大量安眠药,足以使一个成年人昏迷。 “我真不知道这茶有问题,要不然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阿力喝下的!” “看来你压根就没想让车力去死,那为什么要咬死说是自己害了他?你知不知道这么说话的后果?”孟佳又惊又怒。 “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想去牢里待着,因为牢里苦,这些苦或许会让我暂时忘记他……”李虹突然间失声痛哭,竟然和车力那次掩面而泣,一模一样。 孟佳和我感慨万分,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么深厚的感情,放谁身上都没办法立刻接受,曾经我也有过……”我眼圈忍不住红了,努力忍住情绪说,“但是法律就是法律,法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明白吗妹妹?\" 李虹似乎听懂了,她缓了缓,终于开口说:“我有每天早上起来泡茶的习惯,但是那天早上,因为太难受了,就没有去换茶,茶水还是前一天留下的。” \"有没有别人碰过这杯子?” “我不知道,头天晚上到北京时,我看到阿力的冰箱空空如也,我心疼他,就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回来后发现屋子好像有人来过,因为一双客人穿的拖鞋动过了。” “门锁是好的?” “对,家里也没少什么值钱东西。阿力的助理和他经纪人都有他家钥匙,她们俩经常来,我想着可能是有什么事找他,就没在意。” 我们又去问了车力,他确认说,那天下午自己有份重要文件落在了家里,曾经委托小灿前去取过。 我们紧急传唤了小灿,开始时她并不承认,当我们说要测杯子上的指纹时,她才被迫说出实情。 她面色很平静,要了一杯水,几乎是“娓娓道来”。 “关姐情人很多,车力是比较受宠的那个,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力哥又帅又贴心,他太迷人了…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我和孟佳再次震惊,没想到小灿却突然变了一副口吻:“关姐就算了,可是李虹凭什么?!她一个农村出来的野丫头,又穷又土,凭什么能陪在力哥身边,她不配!” “你这是什么想法?!”孟佳一向好脾气,但是此刻也气得面红耳赤。 “我就是不喜欢李虹,我就是想让她消失!每次只要他们俩在一起,我就气得发疯,嫉妒得发疯!但是我还不能表露出来,你们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最开始我只是想让她和力哥分手,滚回老家,于是我就找了个新号码,偷偷给李虹发消息,告诉她力哥出轨了自己的经纪人!李虹果然受不了,就跑来北京和力哥闹,甚至跑到关姐那里骂,这一切我都见证了!关姐一怒之下,逼他们俩分手,李虹不愿意离开,说只要分手就吞安眠药自杀……” 不知道为何,小灿说着说着,怨气和恨意竟然变成了眼泪,也不知这泪水里藏着几分真假。 “前两天,我得知李虹又要来,她这次似乎是想来找力哥好好谈谈。我笃定她还会死缠烂打,越来越觉得她烦,她就应该消失。那天下午去力哥家中取文件时,恰好发现李虹来过了,她的水杯、她的包就摆在茶几上。那一刻,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她之前说过要吞药自杀的话,而刚好那几天我心情不好睡不着觉,就一直随身带着安眠药……因为那句话,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我,我知道李虹有喝茶的习惯,便足足倒了大半瓶药在她杯子里…后来李虹果真差点完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对力哥下手…” “你说错了,李虹是自杀,差点害死车力的是你!”我“噌”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她怒道,“你怕是万万没想到,李虹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害死车力,她的昏迷是因为自己吞了药,而你投药的那杯茶,却阴差阳错地被车力喝下了!”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小灿激动万分,每个毛孔间都写着不信和震惊。 我冷笑一声,对孟佳说:“把车力的原话放给她听。” 录音徐徐展开,而小灿也逐渐崩溃,她的崩溃比任何一场失恋的电影都要震撼百倍,但是我却丝毫同情不起来。被嫉妒和小聪明冲昏头脑的人,终究会自食恶果。 李虹放在粥里的安眠药量太小,根本不足以判刑,她被无罪释放了。 案子结束,但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关姐将真真假假消息的混合,运用各路人脉,让车力好好卖了一波惨,成功吸引到了十多倍流量,车力也一跃跻身于二线明星行列,听说接电影接代言接到手软,就连之前扯档的两部电影也抢档期提前上映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意味着他选择了事业。 我一直关注着虹子的情绪,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直住在一夜150块钱的招待所里,然而在车力新电影上映的当天,她却买票回了老家。 她谢了我,并且对我说,为了父母,她不会再做傻事了;她没有要那套龙湖花园的房子,她说人都没了,再值钱的房子也没有意义,她要回去陪在父母身边,至于还会不会结婚,她说自己也不确定,但是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我看着她那些留言,感慨良多,一个女孩在最美好的年纪打下这些话,虽然字字清醒,但却痛彻心扉,我宁愿她活得简单快乐些,也不想看到这些伤感的文字。 手机app的推送消息传来,是在宣传车力的新电影。我笑了笑,删除了那个app. 孟佳来找我为李虹打抱不平,而这时杨震给我发来消息,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是车力主演的那部《人间情事》。 “以后不许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我语音给他怼了过去,杨震估计是吓住了,再也没吭声。 而好巧不巧,没过多久谭涛又给我发来消息,他说自己追星的外甥女知道车力被救回来后欣喜异常,她一定要好好谢我,一定要请我吃顿大餐。谭涛说小孩子没有多少钱,这顿饭由他来请。 我知道这是谭涛在变着法子邀我出去,我不想去,但是谭涛这个外甥女一直很喜欢我,没离婚前,她是谭家为数不多真心关心我的人之一,我不忍心拒绝一个孩子的心意,更不能在她面前把偶像的真实面目和盘托出…想着想着,内心再次陷入矛盾的纠结中。 第134章 偶遇杨震 “舅妈,你一定要来啊,我要替后援会好好谢你,要不是有你在,力哥哥估计早就没命了!你是我们一千万粉丝的大恩人!”谭涛的外甥女王芃(péng)又亲自打来电话,听完这话后我心里一惊。 “芃(péng)芃,我已经不是你舅妈了…” “不,你永远都是我舅妈!小舅也说可以这么叫的!舅妈,你就来嘛!” “我最近真的是太忙了……”我企图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委婉拒绝。 “那你有什么时候有空,我能等!” “你怎么和你小舅的口吻一模一样?果然是一家人。”我哭笑不得,芃芃(péng)只有十一岁,伤害这么小的孩子我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 时间定在了明天晚上七点,长宁中餐厅。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趟老郑办公室,准备向他汇报王显民的新情况。 “老郑,你还记得王显民手下的张全,高大宝,钟四毛,大景这四个人吗?之前我们怀疑他们和枪火头子万刚子有接触,想要买枪,不是扑了个空吗?” “嗯,那次行动完全就是一场耻辱!丢人都丢到市里了!”老郑抬起头,有些惊喜地望着我,“那你现在来找我是?又有新情况了?” “对,老莫跟我说了一件事儿,最近钟四毛请假回了老家,说是要照顾他生病的母亲。他老家在东北,现在刚过冬至,按理说应该穿的很厚,但是老莫去钟四毛宿舍和他告别时,发现他准备带走的是夏天的衣服。” \"夏天的衣服?”老郑一惊,“这是要去哪儿?去哪个南方城市''旅游''吗?查,赶紧把这小子的行踪查出来!” “这不想到一起了么。”我笑了笑,“早就查过了,钟四毛飞机航班显示的是去云南,只有去的票,还没有回程。” “呵,好家伙,跑云南去了。找谁啊?找毒贩子还是军火贩子啊?!\" “我也不清楚,这不就来请示你下发协查通报么。” “行,我这和局里去说,让云南的兄弟配合我们,一定要早日把他的尾巴揪住!”老郑气得咬牙,想了想又对我说,“等云南那边有了确凿证据你再过去吧,别又扑了个空,劳民伤财。”我点点头,正要走时,老郑又喊住了我:“哎季洁,你和那个车大明星还有联系吗? \"怎么了?你也追星?”我转身笑问。 “怎么可能!是我闺女,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被那个车大明星迷得不行,这不听说案子是你办的,就想托你要一张车力的签名照。” “我是有他号码,但是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来往了,”看着老郑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补充道,“你还不知道李虹的近况吧?来来,我给你讲讲。” 我把那条微信翻出来,将里面不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大概讲给了老郑听。老郑听完一怒,拍桌子骂道;“这个畜生,白生了一副好皮相,有什么用?不行,我闺女怎么能喜欢这种人呢,签名照你别要了,拿到了我也不会要的!” “你闺女能听你的话吗?听说车力的粉丝特别铁,心特齐。” “你放心,我养的闺女我知道,她性格啊随我最看不惯这种事儿了。” “要是都像你闺女这么明事理就好了,我都不知要怎么和谭涛外甥女解释....”我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把原因告诉了老郑。 “你可不能去啊季洁,这明显就是谭总想找个借口见你,哎哎哎,他上次送了你什么你忘了吗?你俩可已经离婚了,送那种礼物合适吗?\" “你说那个玫瑰花戒指?\"我抿嘴沉思,“我知道,但是已经答应了他外甥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毁约多不好。” “行吧行吧,季洁,你可得把握好自己啊。”老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这叫什么话?\"我笑笑拍拍椅子背说,“放心吧,当初既然选择离婚,就代表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没有把老郑的话太当回事,晚上七点,准时来到了那家名叫“长宁”的中餐厅,谭涛和芃芃(péng)已经到了。 “这地方不错啊,雅致。”我和他俩打了招呼,笑道。 “我挑的!小舅说他掏钱请客,让我尽管挑地方!”芄芄一脸骄傲地看着我。 “几个月不见,芃芃(péng)越来越漂亮了,眼光也越来越好了。”对于这个小姑娘,我是打心眼里喜欢。没离婚时,她父母十分不待见我,唯有这个小姑娘整天“舅妈长舅妈短”的叫,一看到她我心里就暖洋洋的。 从坐下开始,芃芃péng)就一直在和我聊车力,夸他多么勤奋多么帅气,对身边人有多么体贴。 看着她这么喜欢,我心里百感交集。老郑女儿年纪稍大,有承受能力,但是芄芄太小了,我实在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便一直在微笑附和着。 谭涛点了许多菜,一半是我爱吃的,一半是小姑娘爱吃的,唯独没有点他自己喜欢的。我看不下去,便拿来菜单,主动加了几道。 有芄芄在,谭涛便一直在通过车力营造三个人的共同话题,整个聊天的氛围轻松愉悦,让人舒服又安心。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谭涛变了许多,或者说,他之前就是这样,只是我对他了解太少,忽视了他身上的诸多优点? 想着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声音。 ”哎呦,季洁,谭总,这不巧了吗?\" 回头一看,竟然是老郑!而他身边站的不是别人,正是杨震!两人明显“到饬”了一番,从头到脚都十分精致。 “老郑,你们俩怎么来这儿了?”我站起来震惊不已,同样震惊的还有谭涛,他措手不及的和两个人打着招呼。 “之前听朋友说这家店好吃,今天难得我和杨震都有空,就想着过来改善下伙食,也不能总吃食堂的饭嘛。”老郑笑着伸出手去,和谭涛握手,“你好啊谭总,太巧了,又见面了。” 我忽然想起来,下午我无意中对老郑说出了吃饭的地点和时间,什么巧不巧的,他们俩一定是故意的! 谭涛和老郑握手还算自然,但是到了杨震那儿就完全变了个样。杨震不肯伸手,谭涛的手悬在半空,两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舅妈,这两位叔叔是你的朋友吗?”芃芃好奇问道。 “是啊,不仅是朋友,还是同事。\"我一边回她,一边急速思考着怎么去解围。 “哇,那也是解救我们家力哥哥的警察叔叔了!你们都是大英雄!“芃芃欢呼雀跃,走上去摇着谭涛的手臂说,“舅舅舅舅,我们再加两个人的菜量好不好?我要请解救力哥哥的警察叔叔吃饭!” 第135章 斗嘴 “啊?好,好啊。”谭涛转过身去,匆忙点头。真的要感谢芃芃,要不是她无意中解围,我们四个大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一多,原来的桌子就坐不下了,服务员给我们换了大圆桌,我和老郑挨着坐,杨震挨着老郑坐,他俩和谭涛中间,空了足足三个人的位置。 “小姑娘,叔叔知道你喜欢车力,可是你喜欢的这个大明星啊,他其实……” “老郑!”我瞪了他一眼,老郑先是吓了一跳,后来才反应过来,笑着转移了话题,和小姑娘聊起了家常。 \"芃(péng)芃啊,你喜欢什么啊,将来想做什么职业呢?” “喜欢车力啊!将来想成为车力的助理,这样就能天天能看到他了!”芃芃眨着大眼睛回答。 “哎呦,不能只想着追星啊,你现在这个年纪要好好学习。你看车力这么努力,你也得好好努力向他看齐,对不对啊?” 芃芃歪头想了想,使劲儿点点头说:“你说得对郑叔叔!我要向他看齐!” 我和谭涛都震惊了,之前谭涛委婉说过想劝芃芃收心,但这丫头脾气大,根本不听劝,没想到竟然被老郑顺利拿下。 老郑和芃芃聊得愉快,整个包间就听到他们俩在讲话,而谭涛和杨震则一声不吭。 新点的菜上齐了,芃芃先夹了一块鱼肉到我碗里;“舅妈,你吃!” “哎哎,小姑娘,你怎么喊季洁阿姨舅妈啊?”杨震终于说出了他来后的第一句话。 “她就是我舅妈啊,你说是不是啊舅妈?”芃芃笑盈盈地望着我。 “芃芃愿意喊,就让她喊吧。”我望着她笑道。 “这怎么能乱喊呢,岂不是乱套了!小姑娘,你得改口叫季阿姨。”杨震显然易见地不高兴,言语之间带着一股子酸味。 “我不,我就要叫舅妈!还有啊,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我叫王芃!草字头加个凡字的芄!”芃(péng)芃哼了一声,不仅不把杨震的话当回事,还怼了他一波。 “嘿,人小脾气还不小!“杨震吃了哑巴亏,毫无接招之力,他试图去闷头吃饭,但是却夹了两筷子自己最讨厌吃的青菜,可能只是因为这道蒜泥青菜离他最近吧。 过了二十分钟,老郑接到了嫂子的电话,催他赶紧回家。老郑耐不住“电话轰炸”,便也有了离开的打算,谁知道他刚一站起来,就被杨震按下了。 “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回头我和嫂子说!”他说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还是听到了大概。 老郑挣扎了一番,最后选择投降,又乖乖坐了回去。 芃芃(péng)和杨震说不到一起,和老郑却很投缘。多亏了他俩,这顿饭才算勉强吃完。 “舅妈再见,舅妈,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家玩啊?”临走时,芃(péng)跑到我怀里,抱着我依依不舍。 我还没开口,杨震就抢着说:“哎哎哎,小姑娘,不是那个,芃芃啊,你舅舅和你舅妈已经离婚了,再去你家不方便,你得懂事啊。” “不要你管!\"芃芃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我瞪了杨震一眼,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道:“没事,等你下次想舅妈了,就给舅妈发消息,舅妈只要有空就带你出来玩,好吗?” “好!一言为定!”芃(péng)芃这才转怒为喜,谭涛见状,领着她坐车离开。临走时他只和老郑说了再见,和杨震又是一句话都不说。 “得,我今天算没白来!我说杨震,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老郑笑呵呵地看着他俩的背影说。 “给杨震通风报信的人是你吧老郑?还谢你?要不是你,哪有这么多麻烦事!”我叉着腰,怒气冲冲。 “嗨,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我现在也后悔啊,都怪我这张嘴,这不给自己找事儿吗?杨震你也是,想来就来吧,还非得拽上我,等下回家还不知道怎么和你嫂子交代呢。” “嘿,是不是兄弟啊?!” “老郑说的没错,这事儿都怪你!我们正常吃个饭,你跑来干嘛?来就来了,还和人家五年级的小姑娘过不去,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我瞪着杨震问。 “我哪知道你们是不是正常吃饭?你看那小姑娘一ロ一个舅妈叫的,多热乎,还有你那位前夫,听说过生日时给你送了个玫瑰花戒指,他什么想法都明明摆摆写在了脸上,我…我能放心吗?” “我是你什么人啊?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杨震一愣,随后大声质问道:“你来劲了是不是季洁?” “好了好了,都闭嘴!多大点事儿啊就值得这么吵?\"老郑用力把我们俩拽开,从中劝和道,“我说句客观的,季洁,你这么做确实容易引起误解,别说杨震了,连我都担心;那个什么,杨震,你也是,从吃饭开始你那个脸就拉得老长,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和一个小女孩置什么气,平时的好脾气都去哪儿了?对下属也没见过你这样啊。” 我和杨震都不吭声了,半分钟后,杨震主动开口说:“今天这事儿是我着急了,回头我给嫂子打电话,亲自和她解释。” “别只给你嫂子解释啊,眼前这位呢。”老郑努努嘴,瞥了我一眼。 杨震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半张着嘴,迟迟不肯开口。 “罢了,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我爸就该担心了,我先走一步,你们俩也早点回家。”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就往停车厂走去。 开门后,我爸还坐在沙发上等着我。只要我说要回家,不管多晚,他都一定会等我回来。这种有家人惦恋的感觉,格外幸福温馨。 我爸知道我外出吃饭很少能吃饱,便提前熬了鸡汤。揭开锅盖时,那锅汤还是热的。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又和谁吵架了?” “嗯,和杨震。”我吹了吹汤碗的热气,慢慢尝了一小口。 “杨震?杨震那么好的脾气,还能惹到你?”我爸一脸不可思议。 “他脾气哪里好了?” “已经很好了,脾气不好的是你。杨震这样的男人身边可不多。看人啊要抓大放小,不要因为一时冲昏了头就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之前走过的错路,爸不希望你再走一遍。你明白吗小洁?” 我的汤碗停在半空,抬头注视着我爸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溢满了慈爱、期待和担忧,和这碗鸡汤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一口气喝完那碗汤,笑着对他点点头。 回到房间后,我拿出手机想给杨震发条道歉短信,没想到他早在十分钟前就留了言:今天莽撞了,对不住。 \"没事,我也莽撞了。\"我在后面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后按出了发送键。 第136章 直言 半分钟后,杨震回了我一个灿烂笑脸,随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季洁,你最近是不是想买首饰啊?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一时之间没有悟到其中关窍:“不啊,我一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而且你也知道,一个女刑警戴首饰有多不方便。” “我就说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喜欢什么戒指之类的首饰啊。” “戒指?”这两个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对啊戒指,杨震莫非指的是谭涛送我的那枚玫瑰花戒指?当时吃饭时,我曾有意将其还回,但是芃芃在场,同她聊得尽兴,一时间也就忘了这事;后来杨震带着老郑来搅局,我一心只想着如何快快吃完这顿饭,竟将戒指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错,一定是这样。这个杨震,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偏偏要这样拐弯抹角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既然没有重归于好的打算,那这枚玫瑰花戒指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再和谭涛见面只会再生波澜,得想个其他的法子把戒指送回去才好。 思来想去,我决定直接用快递寄回去。 我在盒子里放了一张纸条,委婉地写明了将礼物退回的原因:礼物太贵重,恐有收受贿赂之嫌,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想,故物归原主。 快递寄出后,我把单号拍了张照片发给杨震。杨震秒回:季洁做事果然雷厉风行,不愧是女中豪杰。 我对着手机笑笑,呵,这男人。 谭涛收到快递后,第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他显得有些失望,也有些惴惴不安。 “季洁,我也不想瞒你。和你离婚后,家里也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我本来不想去,后来推脱不掉,就去见了,但是那些女孩子真没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你只是把我的优点放大了,把她们的缺点放大了而已。\"我客客气气回道。 谭涛犹豫了一阵,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是真没什么意思,她们没有一个能走到我心里去,我一见到她们,就会想到最开始见到你时的场景…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气质不俗,后来听那辛说你是女刑警,便更觉得震惊。我身边,再没有一个女性能像你一样……” “女刑警有女刑警的不好,别忘了,当初我们可没少因为工作的事儿闹矛盾。你工作那么忙,还是最适合一个宜家宜室的女人,况且,况且,我也很难怀孕了。” “不不,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谭涛的语气忽然高了五分,“我愿意尊重你的喜好,你的职业!我为之前的无知道歉,上次公司出事后,我才彻底理解了你们职业的重要意义,要是没有你们这些警察,这世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儿。你要是愿意为了事业拼命,我绝不会阻拦…至于孩子的事儿,季洁,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会有其他办法的…只要你愿意,总会有办法的” 看来谭涛是铁了心想复婚,我咬了咬牙,既然委婉的话不行,那就干脆挑明了说吧:“对不起,之前的那场离婚拉锯战,消磨了我很多感情,就算你答应,你的家人也未必同意。与其这样,倒不如彼此放手的好。” 谭涛显然是愣住了;“噢,是这样…倒是我多想了,看来这通电话打得格外唐突,对不起,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是我不好,和你无关,谢谢你的这么长时间的挂念。” 谭涛似乎又叹了口气,随后无奈苦笑道:“这怎么能怪你呢?那个…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好。” “等会季洁,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他的语气再次高了起来。 “你说。” “如果没有杨震,你还会说刚刚这些话吗?” “会。\"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那我去忙了…\"滴滴声随即传来,我仿佛从这延绵不断的“滴滴滴滴”里,听到了无尽的失落和忧伤。 话是说完了,也说明白了,但是我却毫无轻松之意,心里反而更加沉重。如果在没离婚前,我和谭涛能够敞开心扉地聊聊,彼此尊重对方,愿意理解对方,或许就算对他没有太多情爱,我们也会继续生活下去;但是既然离婚了,有些话多说也无益,不合时宜的话和想法,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我知道自己肯定是伤了谭涛的心,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我的态度一直支支吾吾惹他遐想,倒不如直接挑明干脆利落;但同时,我也担心他会因情绪不稳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思来想去,我便想委托和谭家相识的昊子去打听一下谭涛的状态,为此,我特地抽空去了一趟他家。 自打和叶湘离婚后,这么大的别墅便只有昊子一个人住。尽管保姆和司机还在,可是总是觉得冷冷清清,这算不上是一个家,充其量只是一栋装饰豪华的房子而已。 昊子的状态比几个月前好了多倍,他刚离婚那阵子,整个人憔悴疲惫如同栽倒在泥地中,眼下尽管还是不像之前那么爱笑爱打趣,但是精神却明显饱满了许多。 我注意到客厅里换了布置风格,之前一切装饰都富丽堂皇,像个宫殿,现在到反而变得清雅简朴。墙上挂了几幅字画,茶几上摆了套翠色茶具,就连皮质沙发都换成了红木座椅。 “好家伙,要不是见到了你,我还真以为来错地方了。”我对着昊子笑道。 “最近迷上了书法,最右边那副字就是我写的,你瞧着还能入眼吗?”他将最右边的一幅“宁静致远”指给我看。 我不懂字画,只能看出来这四个字写得工整有力,便笑答道;“可以啊,像这么回事儿。” 听到有人夸赞,昊子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寒暄了几句后,他便招呼我坐下喝茶。 我从来不把他当外人,便将这次的来他家的意图全然道出。 听完我的诉求,昊子显得有些意外。 “你是为了阿震啊,还是为了你自己啊?”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我努努嘴;“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137章 云南 “为自己就好,说明你想明白了。你放心,这个忙我会帮的。”他亲自给我泡了一壶茶,“尝尝,新得的碧螺春。” 我不太懂茶,但是只抿了两口,便也赞不绝口,凭借着之前谭涛给我普及的茶叶知识,我能判断出这茶和茶具均价值不菲。 “还是你这儿好东西多啊,家底子阔绰的公子哥儿到底是不一样。换做是我们,别人没准还要猜想这茶是怎么来的呢。”我开玩笑道。 “再有钱,也买不来人心啊。”昊子说罢,抬头反问我,“你曾经也是豪门阔太,不是也宁愿舍弃掉这些荣华富贵,只求舒心平淡吗?” 昊子的这番见解来,倒是大大出乎我所料:“舒心平淡,这四个字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的。” 他喝了口茶,嘴角扬起几分苦笑:“之前的我一心追求事业上的轰轰烈烈,自然不会说这话;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我,倒是最想要这份舒心和平淡。” 见他难受,我也不忍多说:“对不起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渐渐走出来了。” “是走出来了,不然我怎么会坐在这儿和你说说笑笑的。”吴子的表情逐渐变得温和起来,“之前就算偶尔闲下来,我也喜欢和兄弟们出去吃吃喝喝,总不愿意回家,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只要一有空我就去陪孩子,陪他们去公园、看电影、上兴趣班。孩子高兴,我也高兴。” “那看来叶湘并没有阻挡你去见孩子,能做到这点不容易……”提到叶湘,我不免小心翼翼。 “她?她和那个小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我们俩好多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小歌手前段时间发了一首歌,小火了一把,但是没想到被人举报是抄袭。”说到这里,昊子一脸轻蔑,“他求着叶湘帮忙找人公关,甚至是打官司,但叶湘知道那首歌是抄的后,就劝他直接道歉认错。那男的不肯,认为叶湘是不想帮她,两人闹了很大的不愉快。后来那男的找了各种借口为自己辩解,但是网友不买账,事情越闹越大,有网友扒出了他之前的黑料,说他因为吸毒坐过牢,还曾经拉过皮条,就连毕业于国外名牌音乐学院的学历也是假的……叶湘这才知道自己被坑了。她家里人知道后,更是坚决要他们俩分手,两人就此断了。 “那你们俩现在……” “我们俩?我们俩好好的啊,但是也像你和老谭一样,回不去了。之前她怨恨我不顾家,我怨恨她在外头养情人,现在倒是没有那么多埋怨了,看孩子的时候,偶尔还能在一起吃个饭,就像老朋友一样相处着。现在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是也挺好?”昊子冲我微微一笑,又给我续了一杯茶。 “是啊,既然回不到从前,就各自过好今后的日子吧。”我也冲他笑笑,吴子真的是变了,虽然遭受过巨大的打击,但是如果这打击能给人带来好的转变,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两天之后,昊子告诉我,他借故拜访了谭涛,期间委婉聊到了我,谭涛虽有遗憾失落,但是并没有沉浸在低沉的情绪里,他的生活和工作都一切正常。 “放心吧,老谭这个人我了解,他和我不一样,他一直很稳重,不是走不出来的那种人;何况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陷进去,还有那么大的公司要管、那么多的生意要谈呢。季洁,你就安心忙你的吧。” 虽然明知道自己果断拒绝他是正确的选择,但是我心里仍旧会隐隐担忧。听到这里,我才算稍微放心。 总算是稍微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去上班时,我惊讶地发现办公室竟然只剩下王勇一个人,这完全不像六组的作风。 “王勇,陶非他们人呢?”我疑惑不解,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王勇问。 \"噢,凌晨刚接到上头通知,有四名从四川来的抢劫杀人逃犯逃到了附近山区,陶组带着他们几个先过去了。” “那你这是?\" “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趟云南。\"王勇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像是要躲我一样。 “等会儿!”我突然反应过来,“去云南,是钟四毛的案子?” “……那个什么季姐,您还没吃早饭的吧,我这买了肉包子,还剩俩,你要不……” “少和我打马虎眼儿!钟四毛那边有进展了,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我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给老郑打电话。 “哎呦呦,季洁,这不组里还有其他事吗?上周案子的结案报告还没有写,你写那个就行了。” “郑一民!你存心的是不是!\"我实在忍不了了,面红耳赤地在电话里嚷,“山区的案子你不告诉我就算了,王显民的事为什么也不让我参与?当初你是怎么承诺我的?!你是觉得我能力差还是怎么的?” “消消气儿消消气儿,\"老郑也是脾气好,被下属怼了也不生气,“不是说你能力差,是这案子吧……哎,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云南那边传来消息,钟四毛在一个叫绿关(虚构地名)的边境县城走私枪支,买了不下于5把枪,其中还有两把疑似冲锋枪。”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我愣了一下,随后又觉不解,“不是,我接手的涉枪案也不少,你干嘛不让我去啊?” “其实吧,这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那是,杨震?”我再次一愣。 “姑奶奶,你千万别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想保护你,他是怕你再接触枪会有阴影…” “他才有阴影呢!我根本不需要保护!老郑,这个案子我管定了!”撂下手机,我转头问了王勇航班时间,然后紧急定了一张机票,又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随后便和王勇往机场赶。 “季姐,那杨处那边怎么办?” “等抓到钟四毛后再找他算账。”我扣上安全带,关上舷窗,语气很轻,却也很严肃。 “季姐威武,季姐威武!看来姐夫的家庭地位不行啊。” “谁是你姐夫?别瞎喊。\"我白了王勇一眼。 “是,季姐威武!”王勇转过身来,端端正正给我敬了个礼。 第138章 阿支 今天的飞机遇到了不小的气流,一路上有二十多分钟都在颠簸,我的心也跟着气流在颤抖。钟四毛现在怎么样了?这次行动会顺利吗?能否因此引出王显民?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迭来,我也焦虑得无法入眠,干脆就从包里掏出钟四毛的资料,再次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着。 钟四毛外表高而瘦小,老家在东北农村,是遗腹子,靠母亲种几亩薄田将其养大。他初一上完便退了学,之后辗转多地打零工。多年前因为走私罪入狱,出狱后就被王显民招入麾下。自打跟了王显民,钟四毛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就连远在老家的母亲都住上了三层小洋房,听说那是整个村里最气派的房子,他母亲也因此成了村民眼中最气派的老人。 老莫对钟四毛的评价是:聪明,胆大,话少。我翻看过当年的案宗,发现钟四毛当年被抓之前,已经走私过30多次虎皮,他将虎皮缝在私家车坐垫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过去交给买主,其手段之高明,心态之沉稳,远超想象。要不是后来一个买主的商业对手举报,让我的同事们在交易现场抓了个正着,钟四毛的走私生意,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绿关没有机场,我们从昆明下了飞机,又乘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才来到这个边境小城。 边境城市情况特殊,警戒安保比内陆城市强了多倍,但即便如此,“得益于”有得天独厚的交易环境,这里的贩毒、贩抢、走私案件仍是屡禁不绝。 下了飞机打开手机,赫然看到了杨震的微信消息:你说你非逞这个能干什么啊?你不是说过,忘不了815当年的枪声吗? “是忘不了,但是如果不去亲手打破这个魔咒,它就会折磨我一生一世。” 杨震不说话了,过了五六分钟回了一句:好吧,支持你的选择,但是千万注意安全,我等你平安的消息。 我笑了笑,也回了他一个笑脸。 绿关的同事阿支接待了我们。阿支今年刚满32岁,但是已经升任了组长,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他没什么架子,一见到我们就照顾有加,怕我们不习惯云南湿热的气候,便送了一大堆清热解暑的东西,甚至还准备了防晒霜和太阳帽。我们都夸他媳妇真有福气,能嫁给这么一个又上进又体贴的男人。就连王勇也开玩笑说阿支是集合了男人家的勇气和女人家的细腻,简直嫉妒死人。 据阿支所说,钟四毛眼下正住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老破小旅馆里,警局已经在暗中将这所旅馆包围了,但是不敢轻举妄动。 五把枪,事关重大,分局的领导和绿关的领导连夜连线开会,商讨行动方案。 最终,大家一致认为,钟四毛带了这么多支枪,不可能乘坐交通工具返回北京,他一定会选择亲自驾车走小路回去,我们要在路途中伺机抓捕。 次日,钟四毛果真弄来了一辆极其普通的银色桑塔纳,就连牌照都上好了,看来他买完枪后一直没走,就是为了等这个牌照。 取到车后,钟四毛一分钟都没有耽误,连夜开车回了北京。我们换不同的车、换不同的人紧跟他后面,就是为了寻找最佳时机进行抓捕。 终于,快到云南时,钟四毛累了,他将车停在路边,去对面一家米线店吃午饭。 钟四毛背着一个斜挎包,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售票员,我们不能确定他的包里有没有枪,这也使得我们不敢贸然进行抓捕。 由于去过三环汽修厂多次,我和王勇出面肯定会被认出来,阿支便主动请缨,打扮成一个卖毛皮的商人前去同他套近乎。 我和王勇在车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实时音频,不禁佩服阿支的机勇。钟四毛之前走私过虎皮,非常识货,他倒是很快和阿支聊到了一起,没多久后便称兄道弟了。 阿支借口抽烟,向钟四毛借打火机,趁着钟四毛拉开斜挎包的拉链时,他看清楚了包里的布局,他悄悄给我们传了暗号:没有危险。 这下子,所有人的心终于落地。绿关警局的局长亲自下令,等到钟四毛走出饭店、走到马路边的路灯时,就立刻实行抓捕。 阿支一ロ一个大哥的喊,两人聊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出门。阿支借口去送他,紧跟着钟四毛往桑塔纳的方向走。走到路灯处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行动”,紧接着周围埋伏的便衣特警便一拥而上,而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阿支。 就在这时,路灯处突然传来了两声枪声,我和王勇顿觉大事不妙,急忙跑上前去,谁知道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前面的同事在撕心裂肺地呼唤阿支。 “阿支怎么了?!\"我和王勇疯了一般地冲开人群,低头一看,只见路灯下躺着两个人两滩血,一个人是钟四毛,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阿支。 120的护士赶来,将两人抬上担架,钟四毛早已没了呼吸,而阿支头部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目呆滞,脸色煞白,就连那120响彻云霄的笛音,也如同这世界一样静默了。 “我们轻敌了....钟四毛把枪藏在了包的暗袋里,他发现情况不对时,就立刻掏出来开了两枪,一枪朝向了支队,一枪朝向了他自己......\"旁边的特警哭着说。 我一时间没办法清醒,王勇比我更激动。要不是几位特警拦着,他几乎要冲上去将那辆桑塔纳砸得稀巴烂。 “钟四毛用的不是最常走私的五四式手枪,而是m9。m9威力更大,也更难得,可见他野心不小啊。”绿关的局长眉头一凝,随即吩咐人去搜那辆桑塔纳。 很快,同事们从那辆桑塔纳的坐垫下发现了猫腻,找到了剩下的四把枪,除了两把m9手枪外,还包含了两把79式冲锋枪。之后,他们又从一箱汽车备用的零部件中找到了子弹,数了数,整整有五十八颗。 当那些枪和子弹被拿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老局长也是刑警出身,身经百战,对走私枪支弹药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但是像一个人从头到尾做完所有事,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他还是头一次碰到。 而我和王勇的心情则十分复杂,一方面痛惜阿支、遗憾没有活捉钟四毛,一方面又庆幸及时截获了这些枪支。局长见我们不对劲,便连忙让人送我们回局里休息。我拒绝了他的好意,而是坚持要去医院等待抢救结果。 第139章 心愿 我们踉踉跄跄赶到医院时,阿支仍然在手术。护士说,他失血过多,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活。 老郑、杨震、我爸轮番给我打电话,老郑的意思是,他们控制住了三环汽修厂,已经把关键人物带回局里问话了,这里面当然少不了王显民;面对我爸,我只能强忍住悲痛说自己无事,过两天就能回去和他老人家团聚了;而面对杨震,他才一开口,我便泪如雨下。 杨震早已从老郑那儿得知发生了什么,他问了我阿支现在怎么样了,我说还在手术,在此之后他便一言不发,电话就这么开着,仿佛只要这么开着,他便会像站在我眼前一般,和我一同度过这又一场因815而来的天大苦难。 阿支的妻子抱着女儿大老远赶过来,我们终于见到了这位“最幸运”的弟妹阿娜,她和阿支是青梅竹马,十分贤惠美丽,而他们的女儿尚在襁褓,咿咿呀呀的刚学会叫“爸爸”。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老郑打来的电话中断了杨震的电话,他告诉我,找不到任何不利于王显民的证据,王显民再一次将自己的罪责推脱得干干净净,他十分懊恼,说自己看不清楚钟四毛的为人,以至于让他闯下大祸,他这个当老板的实在追悔莫及。从明天开始,他要从外面高价聘请政治老师,为员工上思想教育课,而他则会每天抽出时间去检查员工的功课。老郑在电话里气得大骂,我倒反而平静了许多。意料之内的事情而已,何必给自己添堵,错就错在,我们没能活抓了钟四毛。 “老郑,你能派人去钟四毛老家一趟吗?” “你是猜测他会对他妈说什么?” “对,他们母子俩一直相依为命,钟四毛是个大孝子,不太可能什么事情都瞒着老娘。” “好,你先安置好云南的事情,东北那边的事儿,我安排人去盯。” 我点点头,这么多年下来了,我和老郑之间的默契一如往昔。 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着。终于,在夜里一点时,手术室的大门徐徐打开,王勇第一个冲上前去,阿支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怎么样啊大夫?”我们几个人纷纷围上去,心痛又害怕,生怕听到最不愿意听的消息。 “人是救回来了,但是伤到了神经,后半辈子怕是没有指望了。” “什么叫没有指望了?您的意思是说……植物人?\"王勇问。 “可以这么理解。” “大夫,不能这样,他才32岁啊,女儿才刚刚满一岁,您看看,您看看!您得救救他!\"王勇指着阿支的女儿,情绪激动,满层楼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喊声。 “能救我们肯定会救的,只是,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旁边的护士摇摇头,示意这里是医院,让王勇小点声。 没有人可以接受这个结局,反倒是阿支的妻子阿娜强忍住巨大的悲痛,一声不吭的帮助护士将丈夫推入病房。 “王显民,我一定要亲手拿下你,一定要亲手替我兄弟报仇!”王勇一锤头捶在墙壁上,双眼布满了通红的血丝,像是要吃人一般。 听到他这话,我再一次忍不住了,眼泪顿时如决堤之河般汹涌而出。这话,我曾经站在宝乐的墓碑前说过,曾对着离开的田蕊说过,更对病床上的杨震说过。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冲垮了眼泪,也冲垮了记忆的阀门。 或许作为一个人民警察,我不该说出什么“报仇不报仇\"这样私心颇重的话,但是除了警察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是曾经因为815案而伤亡之人的亲人朋友,我没办法做到独自心安理得地活着,我一定要去和王显民斗到底,一定要用法律的手段,去告慰宝乐的在天之灵,去给六组所有人一个交代。 “季洁,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你不能这么消沉下去…”手机响起,杨震的声音通过手机屏幕,急促传来。 “你放心,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醒要怎么做。”我对着屏幕,紧紧咬住牙关,“一天抓不到他,我就等一天;一年抓不到他,我就等一年;一辈子抓不到他,我就等一辈子;实在不行,还有下辈子!” “好样的,这才是我心中的那个季洁!”杨震的分贝高了许多,每每在最艰难时,他一直站在我身后,给我鼓励,给我无穷的信心和力量,我信任他也依赖他,而这种信任和依赖也让我变得越来越强大。 宝乐、阿支、杨震、老郑……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怎么能再次倒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摧毁我的意志了。王显民,我们走着瞧! 我和王勇互相搀扶着来到病房,阿娜正在用温水给丈夫擦着手臂,孩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甜甜睡着,她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哪儿,身边发生了什么。 我悄悄走过去,看了看孩子,这女娃娃长得真俊啊,皮肤粉嫩剔透,睫毛又密又卷,要是没有这场灾难,她必会在慈父慈母的庇佑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才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阿娜见我在看孩子,便也起身走过来。 “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阿月。因为是满月那天晚上生的,她爸就给她起名叫阿月,希望她一生圆圆满满。”阿娜看着女儿,嘴角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不过旋即这笑意便被痛苦掩埋。 “季姐,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你,也就跟着叫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合不合适……”阿娜看向病床上双目紧闭的丈夫,又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弟妹你说,凡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是医疗费和抚恤金方面的事情吗?\"我握住她的手问。 阿娜摇摇头:“都不是,我不图这些。我听说,虽然阿支的伤和钟四毛有关,但是钟四毛背后似乎有个姓王的人。我虽然没有读过太多书,但是也能猜到到底是谁害了阿支,能不能等你们抓到那个人时告诉我一声?我想亲自去北京一趟,去见一见他,回头也好告诉阿支,人抓到了,他可以放心了。” 阿娜说这话时,一声未哭,但是我却又忍不住掉了眼泪。王勇见我这样,便替我说:“嫂子你放心,这事我们全六组都会记着。阿支不仅是绿关的警察,也是我们六组的兄弟,你更是我们的亲嫂子。” “谢谢!”阿娜的眼圈泛红,但直到最后,这个坚强的女人也没让一颗眼泪落下来。 第140章 秘信 事情结束后,我和王勇并没有选择立刻离开,一方面我们想多陪陪阿娜和孩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钟四毛买枪的源头没有掐断,这案子还不算告破。据绿关同事们说,钟四毛生前对接的是一个越南男孩,看样子不到18岁,是个极生疏的面孔。 跨国办案困难重重,外加这个小孩大家都不熟悉,一时半会儿难以抓到人。大家只能期待着这副生面孔再次出现在境内,好将其一举抓获、一网打尽。 为了出现意外暴露行踪,枪支贩子和买主之间一般不会频繁联系,我们都希望那个小男孩不知道钟四毛死亡的事情,这样他才能放松警惕。 终于,在等了十二天后,同事们终于传来消息;男孩在一辆面包车附近露面了! 我和王勇马上提起精神,准备参与抓捕,但是令我们意外的是,绿关的局长却死活不同意我们俩参与这场行动。 “我们绿关的警察,天天和那群亡命徒打交道,每个人都身经百战,但每个人也都是九死一生,命都是捡来的,保不齐谁就是下一个阿齐;你们是外地来的客人,绝不能让你们去冒险!\"蔡局长目光如炬。 “蔡局,您可别小瞧了我和季姐,我们俩在涉枪方面也是经验丰富,况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案子,怎么能都让你们的人去呢?”王勇急忙解释。 “是啊蔡局,我们的案子我们要参与,这是规定啊!”我也跟着急了。 “什么规定?既然来到了绿关,就要守我们这儿的规矩,我说不行就不行!这案子必须由我们的人上!\" 万万没想到这位蔡老伯如此强硬,我和王勇拗不过他,便打算打“迂回战”。我们俩走到房间里,向老郑请示,老郑听完答应亲自去和蔡局说情,然而等我们出来后,却发现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好家伙,他们连去哪儿都没说,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带我们。”王勇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 我俩只能走到大门口,焦急期盼着他们平安归来。 十分钟后,突然从东方传来一声闷响,我心中一惊,忙问王勇:“刚刚…是不是枪响?” “好像…是…” 我们俩的汗顿时从额头渗出,我站立不安,开始来回踱步,而一向不信鬼神的王勇则开始默念菩萨保佑,谁都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终于,一声声绵延起伏的警笛划破了长空,他们回来了! “蔡局,那声枪声是?\"我跑上去问。 \"噢,这毛小子有种,但是火候差了一大截,枪打歪了!”蔡局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救护车,“一个兄弟受了轻伤,没有大事。” 谢天谢地,没有重大伤亡就好。 顺藤摸瓜,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了许多。局里根据这个15岁少年的口供,查出了上家,缴获了16支枪。但是再往上追溯制造源头时,线索却断了。 “真的找不到人了吗?”王勇十分不甘心。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确实没办法。从我们之前的经验看,造枪的都是亡命徒,身处境外不说,还经常挪窝儿,根本抓不到影儿;因为利益巨大,当地人还总爱包庇他们。这里面的水太深,要慢慢来。”蔡局叹了口气,又拍了拍王勇的肩膀说,“你放心小伙子,我们不会放弃的,阿支还在看着我们呢!就算我退休了,我的徒弟徒孙也早晚能抓到他们!” 我知道蔡局这话是出于肺腑,并非是他们不尽心尽力,而是有些案子确有难处。联想到815大案,我又感怀不已。 老郑让我们先回去,于是我和王勇收拾了行李,去医院探望了阿支、和绿关的同事们告别,接着满是遗憾的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杨震之前因为这案子涉枪,故意不让我来这儿,我还想着回去后“找他秋后算账”,可是经历了这跌宕起伏的一个月后,现在心里反而变得格外平静,现在我只想多和我爸、杨震、朋友们待在一起,多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五组的两位同事怡好也从外地办案回来,他们立了大功,组里嚷嚷着要庆祝,王勇听到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整整一天都提不起精神,我十分理解他的心情,毕竟王显民没抓到、钟四毛死了、阿支成了植物人,这案子怎么也不能算得上成功。 晚上王勇就坐在旁边生闷气,我也不想吃饭,杨震“碰巧路过”进来找我们俩“闲聊”,开导了我们俩好一阵子,我们俩渐渐回过神来。连陶非都在一旁笑呵呵地说,杨处不去当心理医生真是可惜了。 晚上回家后,我正要睡觉,突然接到了老莫打来的电话,他说听到了厂里有人提到枪。 老莫不方便,匆匆忙忙就把电话挂断了,但是我却再也睡不着:才刚死了一个钟四毛,难道说王显民非要顶风作案? 我把这事告诉了老郑,老郑的意思是没有证据先不搜查,但是要在暗中严加监视。他还说,自从钟四毛死后,三环汽修厂的气氛变得压抑紧张了许多,现在王显民不仅严格限制员工外出,就连外面的人想来修车,都要通过好几层身份核查,这么一来,到让厂里的生意冷淡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我一到组里就和老郑商量这事儿,老郑更是担心得连早饭都没吃,特地让孟佳跑腿去买了煎饼果子。 老郑的意思是,不能急,要稳住慢慢来。正说话时,少成匆匆忙跑进来,告诉我们五组的同事说,有人卖了四支自制管枪。 我顿时怀疑这事情和王显民有关,于是赶紧和少成赶去五组核实,然而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那两个卖枪的人,根本就没有见到买主,连音儿都没听见,仅仅通过短信联系,就完成了交易。 我越来越怀疑是王显民,这是他的行事风格,钟四毛才死,他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第141章 拘留王显民 正和老郑说着话,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是老莫! 老莫的短信只有一个日期:4月20日。 \"枪,日期,这是要干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是18号,明天19号,20号也就是后天了。” 老郑脸色凝重,只说了一个字:等。 之后,我们便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其他消息。老郑说,三环汽修厂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王显民甚至主动打来电话说,厂里的员工思想方面进步很快,下一步他打算再请一个法律老师,为所有员工普及基本法律法规;和之前上政治课一样,他仍然会亲自监督员工们学习。 老郑说完这些后对我冷笑说,说不定再过几天,王显民就要被区里评上“优秀道德模范”了,没准还要上报纸、上电视、由区里的大领导亲自为他颁奖呢。 老郑果然还是那个损人不眨眼的老郑,但玩笑归玩笑,警惕却一点也不能少。等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我终于又接到了老莫的短信,这次他只写了三个字:珠宝城。 我赶紧去找老郑他们:“枪、日期、珠宝城,王显民会不会在珠宝城搞事儿啊?” 老郑和陶非又是眉头紧锁,商量过后,大家决定在珠宝城部署行动。 “季洁,从现在开始,六组所有人听你调配,包括我在内。”陶非郑重地看着我说。 我在惊讶之余点点头,一定不负他所期待。 下午,我给大家伙儿开了会,分析了一下局势。4月20日是礼拜天,很多人都在为五一结婚做准备,因此珠宝城客流量很大,王显民应该是特地选择这个时间段下手的。整个珠宝城看似封闭,实则四通八达,每个店铺都有胡同和主干道相连接,算下来大概有31个胡同,十分方便逃窜。经过缜密研究分析,我们觉得王显民一伙布局得如此周密,应该是想挑选大的店铺下手,隆昌、周记和满城作为进货量最大的三家店铺,极有可能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部署完行动后,陶非只有一条指示:珠宝城人流密集,绝不能响枪。 我点头示意,宁愿自己脱官衣儿,也绝不会在人群里响一枪。 20号上午8点,六组倾巢行动,两人一组密切监视着三大店铺的动向。看了整整4个小时,12点刚过,一辆白色的依维柯突然出现在眼前。 我突然一激灵,这辆车起码不下于有八座,谁来买珠宝需要开这么长的一辆车呢? 我赶紧给其他人发了命令,让大家严密监视这辆依维柯。 突然,车门被打开,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紧绷,然而马上那扇车门又被合上,看起来是\"虚惊一场”。 就在这时,我在车里看到了老莫的身影!老莫趁人不备,向我们的方向拼命摆手。之后,那辆车便踩了油门,急速冲了出去。 情况明显不对,我马上下命令,一定要截住这辆依维柯! “不行,要将这辆车挤出市区!老莫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我心急如焚地对老郑说。 老郑同意,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向局里要了七八辆警车来支援,我们一路狂追那辆车来到西郊,临到一个废弃的工厂时,车里的人弃车而逃,每个人手里都拿了枪。 他们逃到工厂,特警持枪围堵,一连串枪响后,工厂里再无声息。 我们赶紧冲进去,地上一共躺着四个人,都已经中弹身亡。 “找出口,快追!“陶非喊道。 “工厂是封闭的,没有其他出口。\"少城看了一圈回答。 \"怎么可能呢?\" “确实没有,不用找了。”我看着满地的血,屏住呼吸答道,“这三个人都是背后中枪,只有那一个,是脖子。” “看来是先灭了同伙,又灭了自己。” 然而这四个人当中,却没有老莫,老莫去了哪里?他还好吗?我让同事们去找,但是也没有消息。 正在我伤心之时,大斌子在旁边喊:“头儿,这儿还有一个活的!” 我们赶紧跑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人趴在地上,尚存一丝气息。大家在惊讶之余,赶紧叫120来抢救。 大夫说这个人伤及了中枢神经,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我不禁又想到了阿支,这个王显民,如果不早日抓到,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老郑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他告诉我,在郊外树林里发现了老莫的尸体。 晴天霹雳一般的,老莫就这么没了,我无法接受。老郑带我去了太平间,看到了满脸伤痕的老莫,突然间,我又想起了宝乐、杨震、阿支,这些人和事交织在一起,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老莫啊老莫,要是当初我没有遇到你,是不是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哪怕后半辈子都是以捡垃圾为生,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凄凉的下场,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你! 愧疚、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我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传唤了王显民。 \"白白损失了四员大将,挺可惜啊。”我也不再藏着掖着,挑明了和他聊。 “季警官,这四个人只是我厂里的伙计,我和他们不熟,你可别给我下套儿。”王显民还是那副得意洋洋的老样子。 “能一起洗澡的伙计,你说不熟?”我拿出老莫生前偷拍的照片给他看,却又被王显民以“当天喝多了\"为由搪塞过去。 王显民甚至嫉恶如仇,说这四个人违法犯罪,就应该死。 我同他拉锯了整整半日,眼看着就到12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王显民又要被无罪释放了。 最后七分钟,我、大斌和王显民几乎是完全沉默着在等时间。 “三二一,时间到了。我,该走了。”王显民看着手表,随即咧开嘴角。 他在笔录上签完字,接着便笑着脸迈开步子往外走,浑身上下散发着胜利者的傲气。 “等等,”我突然喊住了他,“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王显民一愣,我看着前面空了的椅子,咬着牙说道:“你的雇员涉嫌重大抢劫,作为雇主,你有义务协助公安机关调查工作,所以我们会经常再见的。” “再见。”我看着他说。 王显民点了点头,关门离开,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凝重复杂,早已没有了刚才的骄傲蔑视。 第142章 归途 王显民走后,我一下瘫在了椅背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和复杂。 “季姐,你没事吧?\"大斌子忙问。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我双手覆在额头上,有气无力。 “都怪这王显民太狡猾了!季姐,你呀现在好好休息,等睡醒了大家伙儿再一起想办法。我就不信,他一个王显民能斗得过我们全六组!” 我欣慰地看着大斌,微微笑道:“要是没有你们,我恐怕早就撑不住了。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啊。” “是啊,有六组这个家,真好。” 我和大斌相视一笑,这笑容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睡醒后,老郑问我老莫的后事怎么安排。老莫在这世上早已无依无靠,他年轻时也曾短暂地有过一个家,有妻子有儿子,但是不幸的是,孩子在八岁那年得病去世,妻子受不了打击,变得疯疯癫癫,老莫一边赚钱一边给妻子治病,但是妻子还是在一年夏天跳进河中,被水流冲走。老莫至此之后,便成了孤家寡人。 他走上偷窃这条路和绝大部分小偷不同,他并非图财。老莫有一门修车的手艺,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可以勉强糊口。他对我说,儿子和妻子走后,他内心崩溃抑郁,便想找个其他的事情刺激刺激自己。那天有个男人来修车,将钱包落在了汽车后座上,老莫便趁其不备,从中抽了两张红色的票子。在此之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每次并不偷多,因而就算对方怀疑找上门来,最后也多半不了了之。后来他又一次动手时,客人突然有事折返,正好将他抓了个正着,他偷窃的事情这才暴露。警察去老莫家时,发现他将偷来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抽屉里,丝毫没有藏起来的意思,也丝毫没有销赃的打算,这点上倒是惊了在场所有人。 我本来不该管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但是当时审讯老莫的同事说,他死活不愿意开口说偷窃动机,同事知道我擅长审案,便请我去支个招。我调来老莫的背景资料,怀疑动机和他过往经历有关,便以此为突破口,终于让他开了。从此之后,我便记住了这个“可怜可恨”的小偷。虽然每次偷的金额不大,但是累积起来的价值也超过了5000,老莫最终还是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四年前,由于需要在王显仁犯罪团伙那儿安插卧底,我便四处寻找合适的人选,一个狱警同事说,老莫即将出狱,人很沉稳,且悔改的心思强烈,可以让他试一试。 和老莫交谈一个下午后,我敲定了他。他无亲无友,也愿意冒险,只是没想到,最后竟落到了这样凄惨的结局。 我欠他太多,无论如何都要安顿好他的后事。辗转打听后,我得知老莫在老家还有一个侄子,便通过多方渠道联系上了他。老莫侄子对这个大伯很厌恶,认为他是个丧门星,两家早就断绝来往多年了,他坚决拒绝意收下大伯的骨灰葬入祖林。 这地方宗族势力大,传统思想浓厚,即便在外打拼多年的人,临死之前也想叶落归根,老莫的儿子、妻子都埋在这片土地里。他生前已经无家可归,我不能让他死后再变成孤魂野鬼,于是我找到族长,经过一番劝说教育,终于将老莫的骨灰埋在了妻儿墓地旁边。 他生前,我亏欠他太多;他死后,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忙完这些,我才回到北京。杨震大晚上请我吃了饭,给我“接风洗尘”,他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并劝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我知道的,放心,再伤心下去,也对不起老莫他们。”我夹了一口菜,叹了口气,然后抬头问他,“你还有什么看法吗?\" “让钟四毛去云南买枪,失败后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买枪;我总觉得王显民憋不住了,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要有一场决战,我们要早作准备。” 杨震没有说“你们”,而是说“我们”,我微微有些惊讶,但也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杨震从来没有忘记六组,在我心里,他也一直没有离开过。 “那什么,有件事我得解释清楚。”他忽然间有些犹豫。 “什么?\"我没有多想,继续吃菜。 “就前几天,我不是出去见了一个女的吗,我们俩什么事都没有。她就是一普通朋友,找我打听点事儿,后来过意不去,就请我吃了顿饭。 我一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因为你去了外地啊。” “那你今天解释什么劲儿?不说不就行了?”我反问道。 “我不是怕你误会吗,刑警的鼻子啊,比什么都灵。” “这话听着可不像好话,”我假装生气说道,“别解释了,我是不可能误会你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闷头吃饭,假装生气再也不理他。杨震灰头土脸的,又把话题绕到了王显民上,最后临分别时他说了一句:“改天我去你们家给你做饭去。” 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杨处长那么忙,哪有功夫去给我做饭啊? 在此之后,我一边忙着手里的其他案子,一边利用所有空余时间去寻找王显民的突破口,我太想抓住他了,这段时间几乎是以组里为家,不眠不休地查找线索。老郑说我太辛苦,便想让我停了别的活儿,专心忙这一个案子,但是我也知道,王显民的案子并非一日之功,停掉其他工作并不合适。大家伙见我这么固执,便纷纷在忙完手头的活后主动来帮我,孟佳甚至经常和我一起住在宿舍里。我心里无比感激,更想早日破案来回馈大家的辛劳,然而事与愿违,王显民这段时间就像是冬眠了一般,再也没有折腾出半点水花,我们抓不到他的尾巴。 过了一周,组里就接到了一个明星绑架案,事关重大,老郑亲自分配了任务,我和王勇一组,正准备往停车场走。 “季姐!”突然间,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头一看,竟是刘欣! 刘欣穿着时髦,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墨镜旁还有一副黄绿色的硕大耳环,这身打扮极符合她的个性,张扬肆意,仿佛什么都不怕。 “刘欣,你怎么来了?\"自从上次刘欣在王显民面前陷害我,说是我让她打掉了她腹里的孩子,我们便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刘欣摘下墨镜,露出那双不甘又急迫的漂亮眼睛,对我说了句:“季姐,能不能进去说话?” 我知道她必然找我有事,便点头答应,示意王勇先停下。 我将刘欣带到办公室,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找到了王显民杀人的证据!“我刚放下水杯,刘欣就盯着我说了这么一句。 第143章 证据 我吓了一大跳,在确认她没有在戏弄我后,赶紧去办公室找到老郑,老郑更吃惊,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同我赶去办公室。 \"证据呢?\"我问她。 “这个,”刘欣掏出来一张照片,急促说道,“这是我和我爸在我家的合影。” “你们家?\"我和老郑看着这张照片,一时间没想到哪里有问题。照片上确实有王显民曾经的军师、也就是刘欣的父亲。父女俩站在一个书架旁,笑意盈盈,而我还注意到,照片上的刘欣,戴着和今天一模一样的耳环,看来她早已是有备而来。 “你们可以去看一下,仔细对照一下后面书架上物品摆放的位置。” “快,带几个人,去她家看看。”老郑立刻说。 我点点头,随即带上王勇和刘欣来到她家。 临上车时,王勇小心劝我,说不能再相信刘欣。 我当然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样的为人,但是此时此刻,只要有人肯提供王显民的线索,不管是真是假,是何居心,我都要去一探究竟。 刘欣打开大门,指着书架说:“就是这儿。” “陶罐儿,笔筒,订书机…茶叶罐儿…\"我一个个仔细对照着,然后不解地问,“没错,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确实变了,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很简单啊,这说明王显民就是这儿杀了我爸!在杀的过程中他们撞翻了所有的东西,完事之后,王显民认真打扫过房间,将所有东西都恢复了,但是位置摆放的不对。”刘欣显得十分着急,不停的往下冒汗。 “就这些?\"我皱了皱眉头,“这些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并不能作为证据,不能证明这些东西是王显民曾经摆放过的。” “不,还有!我每天晚上都睡在王显民身边,我经常能听到他讲梦话,‘罗汉罗汉,你不能死,你快说出钱藏在哪儿了''!\" “每次他讲梦话,我都会在旁边慢慢引导他,告诉他钱在我这儿,让他不要杀我。每次我都说同样的话,直到昨天晚上,”刘欣顿了顿,忽然抬起来头,“昨天晚上,他居然在梦里回答了我,他问我钱是不是藏在我家里,给了钱就不杀我!我当时就明白了,他就是杀死我爸的凶手!” 刘欣哭了,这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流泪。看得出,她对自己那个十恶不赦的父亲,还是有深厚感情的。 “刘欣,你神经病吧!梦话能当真吗?”王勇瞪着眼睛怼道。 我拉住了王勇,耐着性子对刘欣说:“你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必须马上离开王显民!” “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都没用吗?”她不相信,摇着我的胳膊问。 “我相信你说的,但是很遗憾,这些话不能当作证据。” “不可能,不可能…不,我不走,不报仇我哪儿也不去!告诉我,什么才叫证据?”她几近崩溃了,整个人神志不清。 “刘欣,你才二十出头,现在跟在王显民身边不是糟蹋你自己吗?听话,买票回老家去,这件事由我们刑警队处理!” 刘欣的眼泪唰啦啦淌下,我知道她不甘心,但是她真的不能再牵扯进来了。刘志死有余辜,他的女儿虽然也不是纯良之辈,但毕竟没有犯过滔天大罪,她仍然值得一个光明温暖的未来。 我和组里的同事商量,亲自给她买了回四川的机票。因为有事要忙,没办法亲自送她,我便让另一个女同事开车送她去机场。临走前,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她落地后用当地电话给我报平安。 一天之后,经过全组的不懈努力,明星绑架案告一段落,说来凑巧,里面有个关键人物,竟然是在三环汽修厂被抓到的。在埋伏抓人的间隙里,王显民的老婆突然跑出来,指着我张口就骂,怒斥我们总来搅乱他们的生活。王显民让人将他老婆带了出去,但是我也能感受到,他老婆精神已经失常,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的意外丧女有关。这不禁又让我联想到了往事,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的失误,王显民的女儿就不会死;如果王显民的女儿不死,是不是他老婆也不会成为今天这般模样? 老莫的老婆也是因为儿子死后才发疯的,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一旦孩子没了,做父母的生命也就死了一半。 虽然没有当过母亲,但是做母亲的心情我也能体会大半。我很想劝说王显民好好对他老婆,但是又害怕说出来会让他想到溺水而亡的女儿,会再次和我针锋相对,于是我便找到了老郑,让他去劝。 老郑回来告诉我说,王显民说他没有亏待老婆,虽然现在有了刘欣,但是他仍然好吃好喝的供养他老婆,也从来不会惹她生气。 这话我半信半疑,不过他突然提到的刘欣却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刘欣不是已经回老家了吗?为什么王显民还要提起她,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和陶非一起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给刘欣打了电话。 “刘欣?你回到四川老家了吗?\"我期待地问。 “季姐,我在三环汽修厂呢,我挺好的,你有事吗?” 我顿时觉得不对劲,一把挂掉电话。我派警员亲自送她上的飞机,她怎么会说自己在三环汽修厂?会不会出事了? 第六感告诉我,事情肯定不对。我赶紧让陶非调转车头,又给老郑打电话,让大家在三环汽修厂见。 警车刚刚驶入大门,我们就看到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人转身要逃,我和陶非立刻觉得不对劲,飞奔下车按住了他。 老郑随即赶到,我们一起拿枪冲到了王显民办公室,但是却没人。正准备走时,突然听到了办公桌附近似乎传来了嘤嘤的声音。 “不好!”我冲到办公桌下面,果然看到一个被捆绑着捂着嘴、蜷缩在桌子下面的人,正是刘欣! “刘欣,怎么回事?!\"我们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松绑。 刘欣开口便说:“季姐,快去我家,王显民去我家找钱去了!\" 第144章 灰烬 刘欣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我扶她坐到椅子上,让她喘口气慢慢说。 “季姐,王显民疯了!他把我从机场截回来,逼我说钱藏在哪儿,否则他就要杀掉所有人!” 出于职业的敏感,我立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所有的人?所有的人?谁?” 刘欣往身后的柜子指了指,我和陶非立刻领会,陶非小心翼翼打开柜子,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错愕:柜子里蜷缩着一个已经浑身发青,完全没有气息的女人,这不是旁人,正是王显民的老婆丁静! 丁静脖子上有道深深的掐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口,应该是被王显民勒死的。连对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都可以下如此狠手,王显民,真的疯了! “我从机场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是王显民指使姚辫子把她掐死的。”刘欣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去回忆,“王显民威胁我说,要是我不交代钱藏在哪儿,他就要像弄死丁静一样弄死我!” “王显民和丁静,虽然没有那么恩爱,但是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啊,他到底为什么要杀丁静?\"我不理解。 “丁静嫉妒我,让王显民离开我,可王显民知道,要是离开了我,他就永远拿不到那笔钱了。为了那笔钱,他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害怕,所以就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了他,他现在去我家了。” “什么?所以说,你早就知道藏钱的地方?”我和陶非再次目瞪口呆。 “嗯,我爸早就告诉我了。” 好啊刘欣,我们果然又被刘欣耍了,既然知道藏钱的地方,为什么不早说?我一时间又气又急。 “我没有办法,王显民天天派人跟踪我,我没有办法才和他在一起的,我就是想拿到他犯罪的证据。要是不告诉他藏钱的地方,他肯定连我都会杀掉,季姐,我没有办法啊。” 我再也不会相信刘欣了,但是也没有再去为难她,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王显民,陶非向组里请求支援,老郑带人紧急奔赴刘欣家。 我和陶非带着刘欣回组里,刚进大门,老郑就打来电话说,钱没了。 “什么叫没了?!\"我急着问。 “被烧了,成了一把灰土,而且灰烬已经凉了,不像是刚烧的。”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们兄弟俩拼命也要拿到的八百万,被一把火烧没了?\"我急得上火,然后立马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刘欣。 既然灰烬不是刚烧的,那肯定就是刘欣所为。 “你太过分了刘欣!” “是,无论是你,还是王显民,都拿不到这笔钱,我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了他全家,值了;接下来,就是你和王显民的好戏上场了。”刘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我气得浑身发烫,指着她,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郑认为王显民杀了丁静,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必须马上对王显民实施抓捕。陶非带着我们仔仔细细梳理了王显民和其他七个重点嫌疑人,而三环汽修厂以外的东郊外、西风口物流仓库,是两个重要的抓捕点。 老郑一声令下,抓捕行动即刻展开。 先是王勇在东郊传来了好消息,张全,高大宝和大景均被抓到,然后陶非那边又抓到了剩下的两个人。但是,涉嫌丁静被杀案的ok7和姚辫子逃了,王显民也没有抓到。 虽然有了成果,但是主要嫌疑人还是没有抓到,我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两个重要盘踞点都没有王显民的身影,那他会藏在哪儿呢?会不会我们还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我又独自返回了三环汽修厂的厂长办公室,仔细翻查了一遍在场的所有物品。从柜子里,我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密码手提箱,正要打开密码时,孟佳突然来电话告诉我:刘欣交代说,被烧的钱只有100多万,还有一多半藏在东郊宋家庄13号院,王显民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我又立刻拎着箱子赶到宋家庄和王勇汇合。 王勇比我先一步到宋家庄,我赶到时,他们已经从地底下挖出了一个箱子。 ”季姐你看,这些钱应该被老鼠啃了。” \"什么?!\"我吓了一跳,蹲下细看,果然发现箱子上有一个小洞,刚好适合老鼠钻进去,而那大几百万,竟然被几只老鼠啃成了一箱子废纸! 少城整理了一大包还能看出是钱模样的纸屑,我把这些纸屑带回去,交给技术刘帮忙化验。 晚上技术刘告诉我,那些纸屑一部分是报纸,一部分因为潮湿发霉,实在看不清是什么。 “你把这些纸屑拼出来吧。” “季姐,你说什么?”技术刘瞪着眼睛问。 \"拼出来啊,原来什么样子就拼出来。” “这么大工程,您这是要我命啊!\"技术刘满腹委屈和不情愿。 “你是谁啊,技术刘啊,什么事能难到你啊。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不许出这屋子,吃喝我给你送!”我尴尬笑笑,其实也是满腹的无奈,要不是证据太少,我又何苦去为难他呢? 组里的人都没有回去,抓到了五个人,都在连夜审。而也在此时,我爸的一个老同事冯叔叔查出了肝癌晚期,我爸和他共事近30年,有着过命的交情,一听说他得了病,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河北老家探望,说是要多留一段日子陪伴老友。 我爸走后,我便干脆彻底搬回了组里住,和同事吃住都在一起,每天都在琢磨王显民会在哪儿。王显民太聪明太狡猾,他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从来不惧怕和我们警察打交道,而这一次,我也觉得他并没跑远,说不定他就在北京某个地方猫着呢,甚至可能都没出这个区。 陶非随后的话印证了我的想法,他在我从三环汽修厂带来的皮箱里找到了一张北京地图,有一个贯穿南北公路的地点用铅笔画了一条很轻很轻的线,他画这条线一定是大有深意的,很大概率是打算再干一票大的,等得手后再逃之天天。 我们开始在这个点上进行严密部署,而与此同时,经过两天一夜的努力,技术刘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他从废纸堆里拼出了大半张百元纸钞!由此可以确定,被老鼠咬的那一箱子东西,的确是赃款。 我买了高级盒饭去慰劳技术刘,同时交代给他另一个更艰巨的任务;把确定为报纸的碎屑,再拼出来。 技术刘接到任务后吓得连连后退,但是小伙子到底是实诚,最后还是答应了,我打心眼里感激他。 第145章 早餐 转眼,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回家了,组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这天晚上,老郑给我们放了个假,让我们回家看看。我爸在老家陪冯叔叔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回去也是无趣,便想着继续留在组里,老郑倒是一反常态,坚持让我回去休息。 他整个人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好像硬赶着我走一样,这可不像平时的老郑。我以为他只是关心下属,便勉强领了他这份好意,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车回去。 然而万万没想到,刚上楼,我就在家门口看到了低着头、来回踱步的杨震! “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啊!”我疲惫不堪的神情消失不见,变得又惊又喜。 “我这不是……”杨震依旧闷着头,欲言又止。 “行了,快进来吧。\"我打开门,邀请他进来。 “你这几天都耗在找王显民上了吧?”杨震一针见血。 “是啊,也不知道他到底藏哪儿去了,但是我总觉得他下一步会有大动作,以他那个性,估计要转守为攻了。” 我把地图交给杨震,杨震刑警的基础太厚,一眼就看出了那张图纸上有情况。 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给他一瓶,我自己喝一瓶。或许是压力太大了,一瓶500毫升的饮料,我竟然两大口就喝光了。 ”哎,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是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键的时刻…那个,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也觉得王显民还会出来做一起大案,所以你们一定一定得跑在他前面。”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虽然杨震没有参与815案件后续的侦破,但是他依然十分敏锐。 杨震仔仔细细叠起地图,望着我说:“等案子结了,我们好好歇歇假。我带你啊,好好玩玩去。还记得四年前黑哥的那个案子吗?当时我们俩演了一对夫妻,去了一趟澳门,你说很喜欢那儿,但是可惜当时有公务在身,没办法多留。等王显民的案子结了,我就带你再去趟澳门怎么样?” 我心里忽然升腾出一阵感动,那么细微遥远的一件事情,杨震竟然还记在心里,就冲他这句话,哪怕不去澳门,也足够了。 我笑了笑,然后又想了想,接着从怀里掏出钥匙;“下次别再外面等了,给你钥匙。” “你就这么信任我?这是把家都交给我了啊。”杨震看着那钥匙,也笑了。 “信任,当然信任,要是没有你啊,我真的抗不下去了。说真的,从王显民女儿意外死亡的那一刻,我就想过要退出来,后来是你给了我力量;再后来,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这几天实在太累,说着说着,我渐渐感到思维有些混沌,眼皮有些粘连,那瓶饮料是提神的,但是完全没有阻碍我哈气连天,我有些撑不住了,渐渐合上了眼,也不知为什么,头还是下意识地偏向了杨震肩膀的方向。 杨震坐在我旁边,隐隐约约还听见他在说什么话,好像有什么不适应、夜宵、媳妇儿之类的词,后来的后来,我便实在记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是杨震叫醒我的。我当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他则睡了一夜的沙发,当看到沙发上只有一床薄被时,我未免有些心疼。杨震招呼着我去吃早饭,皮蛋瘦肉粥、小笼包、蒸饺、小菜全部摆在了餐桌上。 “你从哪儿买的,这小笼包味道和楼下那家怎么不太一样啊?\"我边吃边笑。 “你家楼下的不好吃,我是从我家楼下买的,他家小笼包每天都是长队,味道一绝。” “你还专门回了趟家?就为了这笼包子?”我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嗯,你怎么这个表情?”杨震反而过来问我。 “你几点去排的队?” “五点半吧,他家每天都是五点半出摊。” “从你家到我家开车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你不到五点就起来了?就为了这笼包子?\" “嗯。”杨震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我却更难受了:“下次别这样折腾了,我这个人吃东西又不挑,有口吃的就行。” “那不行,你为了案子天天那么拼命,我得做好后勤呐。” 话音落后,我便知道再也劝不动他了。既然劝不动,倒不如坦然接受,于是我心满意足地吃着那笼包子,内心早已是温暖如春。 杨震提出和我一起去上班,我想了想,还是让他将我送到了王显民地图上画铅笔线的位置,我想身临其境地感受下路况,没准会有新的线索。 杨震将车停在天桥下,反复叮嘱我要小心车流。 “知道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赶紧走吧,眼看着就要迟到了。” 杨震点点头,然后在我的目送下,开车缓缓离开。 站在天桥下,看着四通八达的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我越来越坚定,但也越来越迷茫:这个地方肯定有重大价值,可是这么多条路,王显民到底会选哪一个呢? 我决定挨个将这些路走一遍,陶非听说后,非常佩服我的毅力,便赶紧让少成过来开车支援。 从早上一直到深夜,少成开车带着我转完了这个地点周围的大街小巷。凌晨两点半,我第二次路过铜陵巷时,突然看到了街里面有一个农村商业银行,这恰好在铅笔划线的中点,是附近唯一一家商业银行。而如果王显民想以此为目标进行抢劫,周围有南北两条路可以选择,逃窜起来十分方便。 回到组里,我和陶非一商量,打算狠下心来,守株待兔。 我让大斌子在银行附近进行盯梢,又让孟佳去附近派出所,将摄像头记录的这几天银行出入情况刻成光盘,挨个进行分析,看看有没有车辆三天以内两次在银行门口经过。 两天两夜之后,大斌子那边率先传来重要线索:有辆银灰色面包三次在运钞车取款的时候停在了银行门口,而且从来不开窗户。 孟佳证实说,根据这几天的录像显示,这辆面包车之前还来过两次,现在探路越来越频繁,且牌照是假的。 全组的人都提起神来,看来这次,大鱼就要落网了! 第146章 照片 下面几天,全组的人加上支队派来增援的同事,分成了几个小组,没日没夜地埋伏在银行周围,盯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一举一动。 蹲守了两天两夜,银行门口还是不见丝毫动静,我们都有些着急,但是不得不耐下性子继续等。第三天下午,运钞车来时,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也在靠近,大家的神经突然提起来,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王勇突然告诉我,大斌子为了救一个女孩私自下车了! 我顿感事情不妙,果然,不到五分钟后,陶非就告诉我,大斌子为了救一个被混混抢劫强奸的女孩亮出了手铐,吓退了正准备作案的姚辫子。 这么多人盯了三天,却让人硬生生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大伙儿愤怒又无奈,大斌子自然而然成了众矢之的。 王勇和大斌在办公室狠狠吵了一架,大斌子一气之下,甚至想撂挑子不干。 关键时刻,陶非上前劝说,稳住了两边情绪,又向老郑那边替大斌子求了情,这才稳住了组内的情绪。 隔了一天,老郑告诉我们,有巡警在郊区树林里巡逻时发现了一辆被丢弃的银灰色面包车,我和陶非赶过去核实,发现就是当初我们盯的那辆作案车辆。 “看来这几个人反侦察能力很强,这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线索又断了。\"我望向周围密密的树林,不禁皱紧了眉头。 “你别急啊,现在最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王显民。他肯定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笼中的鸟,这时候,就看谁能稳得住了。” 我点点头,并且暗中发誓,我是警察,他们是犯罪嫌疑人,我一定要比他们,更能沉得住气。 下午,孟佳那边又得到消息,姚辫子劫了一辆出租,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我们又马上行动,紧急奔向城东抓捕。 我们一路都在围追堵截,但是很不幸,等我们在村子里找到那辆出租车时,姚辫子又一次弃车而逃了。 同事们立刻将整个村子围住,分头去搜寻抓捕,过了十分钟左右,我们听见了水塘方向有动静,跑到水塘时,只见大斌子一身泥浆,正用枪顶着姚辫子的脑袋。 “行啊你大斌子,又下水了!海军招人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招进去?\"王勇哈哈笑着,我们也为大斌高兴,他这次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然而审问姚辫子的过程并不顺利,他对王显民的事情闭口不谈,我们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 大斌子和王勇从姚辫子身上搜出一张路线图,并且按照路线图开车走了一圈,发现路线图的顶端是东仓肿瘤医院。 王勇说,肿瘤医院的财务每隔几天就会带着上百万的现金去银行存款,很有可能,这几个人已经将目标从银行转移到了医院。 连人家的救命钱都敢抢,简直是丧尽天良! 冷静下来后,我到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打开姚辫子口风的好时机,于是决定用这张图诈他,谎称王显民已经出卖了他,不过这小子有点油盐不进,虽然情绪激动,但是始终还是没有交代出王显民。 正当我们聚在一起开会,寻找姚辫子身上新的突破口时,技术刘那边传来好消息:他从那堆废报纸中拼出了日期,报纸显示的是5月6日! 可是刘志,明明是2月份死的,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三个月后再将钱挖坑藏到地下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会不会…会不会王显民已经拿到了剩下的六百万巨款,这一切碎纸不过是他制造的假象?他让我们误以为他没有拿到一分钱,所以准备再次作案?而姚辫子身上的那张图,很有可能也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 “那王显民究竟想干什么呢?” “他想跑。”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么一想,似乎所有的思路都清晰了,六组下一步行动的目标,再次回归到抓捕王显民上来。 老郑给全组放了四个小时的假,让我们赶紧回家看看,在此之后,六组所有人都要住在宿舍,全力抓捕王显民。 我爸还在老家没有回来,家里没人,本来我是没打算回家的,但是杨震之前告诉我,等我抓到了王显民的那一天,他要来家里给我做饭庆功。我已经把钥匙给了他,万一他想提前去做饭却找不到食材怎么办?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我去了趟超市,买了新鲜蔬果鱼肉,顺便买回了一盆葵花。那盆花黄澄澄的,向阳而生,开得十分灿烂,寓意大好,杨震肯定也会喜欢。我又仔仔细细打扫了屋子,后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跑回去翻出了一张记忆深刻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和杨震的“婚纱照\"。杨震刚来六组那年,一个女学生被杀,一个叫白龙的冷血摄影师为了得奖拍下了现场照片,却见死不救。后来我们把他带到了案发的天桥下去教育他,这张合影就是田蕊在那儿抓拍的,拍得极好。后来我和杨震谈婚论嫁,商量着要去哪里拍婚纱照,由于时间紧又怕麻烦,我便提出直接用田蕊拍得那张照片,杨震虽然没反对,但总觉得让我受了大委屈。 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委屈,这张照片见证了我们一起工作的场景,代表了我们彼此心意相通,这不比千篇一律的西装婚纱有意义? 只不过再后来,出了八一五大案,我再也无颜面对杨震,便将这张照片连同着当初的心意,牢牢锁在了箱子里。 打开了这个尘封四年的箱子,也是打开了我的心。风风雨雨,人事变迁,照片还是那张照片,却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箱子再结实,也锁不住空气啊。 我仔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看着四年前的我们感慨万千。那时我们还年轻,还那么意气风发,还充满着无尽的理想和希望,谁能想到四年后,我们竟也长了许多白发,而那些压抑苦涩的心事,也随着白发一起,密密麻麻地疯长。 我在餐厅的墙上敲了钉子,将这张照片仔仔细细、端端正正挂上去,现在只要一进门,就能看到这张照片,相信杨震一定能读懂我的心意。 “葵花在阳台上,鸡蛋在冰箱里。--季洁” 我留下这张便签,用敲钉子用的小锤压着,放在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我,该回组里了。 第147章 智斗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大箱子和几袋子零食,看来六组人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势必要赢下这一场硬仗。 不过,虽然已经猜出了王显民要想逃跑,但是肿瘤医院那边还是不能松懈。我们去了医院,找到了负责保卫的赵科长,向他询问了医院每个星期送款到银行的流程,但是让我们的意外的是,在询问的过程中,我们竟然发现护送现金的两个保安员,正是姚辫子和他的同乡陈小安! 我让王勇留下,24小时监视陈小安,然后又回到组里和大家伙儿开了个会。经过商讨,我们还是认为,王显民只是利用姚辫子和陈小安来掩饰自己要逃跑的真实目的。 尽管如此,可是我们仍然不能放弃肿瘤医院,如果陈小安真的要下手,那就是上百万的救命钱,这条线也不能断。 最后组里决定,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加派人手在肿瘤医院的各个路口,同时也要给王显民错觉,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根据各处搜集来的线索,我们预判王显民应该会在明天上午正式开启逃跑计划,老郑给大家分配了任务,还鼓励大家好好干,干好了请全组吃涮羊肉。他也调侃自己说,如果抓不到这孙子,他就要和大家伙儿一起被涮了。 正当全组拿完枪开始行动时,我却突然接到了物业的电话,他说我家中漏水,已经严重影响了楼下的邻居,他们让我赶紧回家处理。 但是此时此刻正是紧要关头,分分秒秒都异常宝贵,我怎么能有时间回去呢?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杨震回去处理,但是打了电话,他没有接听,上班时间,他应该也有其他事情要忙,想想看打扰他也不好,还不如我请假亲自回去一趟。 于是我匆匆忙忙赶回家,物业和楼下邻居张大妈要陪我进去,打算帮我一起修理水管,我谢了他们,然而当我刚刚打开门时,却一眼瞥到了不对劲--我留在餐桌上给杨震的那张纸条,竟然不翼而飞了! 不好!家里肯定有别人! 我立刻让物业和张大妈回去,并在关门的那一刹那掏出枪,屏住气指向卫生间:“谁,出来!” 王显民西装革履、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紧接着,他解开西装纽扣,露出了腰部的一排炸药,拉住引线笑道:“别开枪季洁,你看看,这玩意儿要是一响,整个楼都没了。” 这个畜生! 不行,我必须冷静,王显民诡计多端,我只有冷静下来,拼上全力,才有可能对付他。 而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不得已之下,我放下了枪,按掉了陶非的电话。 “一进门就能察觉到不对劲,我还真是佩服你啊季洁。你说你要是关上门出去了,我还真拿你没辙。” “我知道你在里面,就不可能走。\"我盯着他说,“而且我也知道,你既然能来,就一定是有备而来。” “哈哈,我怎么想的你清楚,你怎么想的我也清楚。我劝你不要打我的主意,这栋楼上起码住了几百人号人吧,一说我手里的这玩意一响,他们还会不会有幸存者?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暂停按这引线,你把枪交给我?\" 王显民笑得那么得意,那么张扬,好像一切都尽在把握。如果说恶有十级,那么他这种人的恶,就有二十级,活该下二十层地域! 我咬紧牙关,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枪交了出去。 王显民把枪别进腰里,抬头看看墙上的照片,若有所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叫杨震,四年前的八月十五号他也在场,不过中了一枪,险些没命。” 我没有回答他,他继续说着:“挨那么近,看来你们俩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啊,那张纸条也是写给他的吧。” “我们俩之间的事,不要扯上别人。”我警告他说。 “放心季警官,你的情况我了如指掌。你本来和杨震都要领证了,但是因为八一五分了手,后来仓促嫁给了一个商人,再后来你们感情不和离婚了,离婚后你又和杨震走到了一起。前几天晚上,杨震不是才刚刚来过吗,他甚至还留下还过了夜。” “你一直在监视我?!\"我顿时怒了,差一点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监视?季警官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要说监视,我可比不上你们十分之一呢。”王显民再次嘴角上扬,手里的引线也握得更紧了些,“不过你们想结婚也没有那么容易,就看季警官肯不肯配合我了。” “放心,我肯定配合你。”我冷言冷语地回答他。 王显民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还“贴心”得提醒我去发短信回复陶非。 眼下枪在他手上,我已经全无优势,只能按照他说的话照办。 王显民要过手机,亲自帮我发短信,这下子,手机也被他控制了。 我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如何对付他。过了几秒钟,我以请他喝茶的理由去倒茶,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时,将录音笔开启放到了茶壶后。 “能告诉我那六百万藏哪儿了吗?\"我靠在桌子上,挡着录音笔问他。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王显民一笑,缓缓答道,“没错,那六百万是我拿的,那是我逃命的钱。” 我强忍住怒火,又问:“为什么要杀刘志?杀了人自己还来报案,一般人想都不敢想。你的动机是什么?” “不错,刘志是我杀的,因为他想背叛我哥,他想独吞那笔钱!那笔钱可是我哥拿命换来的,他想要,就该死!” 王显民越说越得意,干脆又交代了好几件他之前做过的事。 “我这个人,只可以我对不起别人,绝不允许别人背叛我!\"他笑得那么张狂,仿佛他是个乱世枭雄,一切尽在鼓掌之中。 第148章 交手 “季洁,你斗不过我。”王显民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你着急的样子,看着你没有办法的样子。” “那个老莫的死对你们打击也很大吧?老实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当年没能一举除掉他,是我的遗憾;没想到,后来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抿了口水,双眼中泛出幽暗阴森的光,像一匹无恶不作的野狼,“老莫死前,受了很多的罪,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在痛苦中一点点挣扎着死去,那种感觉太美好了,你能体会到吗季警官?”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警察的身份,只想着去替老莫报仇,然而就在我即将失控之时,手机信息声突然响了。 王显民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便即刻变了一张脸:“你们昨晚吃的什么?” “盒饭啊,”我脱口而出,然而我立刻从他的表情里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昨晚老郑说成功后请我们全组吃涮羊肉的话,肯定是组里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了,在通过短信暗示我什么。 “羊肉,还有蔬菜。”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王显民瞪了我一眼,有些怀疑,但是也没有说什么他低头去回短信,我心里却有些忐忑,老郑他们,能发现不对劲吗? 王显民开始频繁看表,距离他们约定的行动时间越来越近,我必须抢先一步去稳住他。 “王显民,你曾经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学生,如果我们没调查错的话,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成绩就名列前茅,大学和硕士,都是国内顶尖院校的物理专业,你是你们家庭的骄傲,本来该有大好的前程,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我用身体挡住录音笔,冷静下来和他讲话。 “如果我说我是被你们这些警察逼成这样的,你信吗?\" 我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八一五,为什么到现在都破不了案?为什么打进杨震的那颗子弹,是从你枪里射出去的?” 我浑身一颤,瞳孔放大,这是四年来我最想知道的答案,他,到底会说什么? 王显民站起来,走到杨震的相片下面晃了晃,他看着照片里的杨震,竟然红了眼圈:“四年前的八月十五日,我的哥哥被你们这些警察打伤了。他用极其痛苦的眼神看着我,他祈求我、哀求我……” “他祈求我哀求我,\"他哽咽道,“求我,一枪打死他。我没有选择,我看不了我哥哥那痛苦的眼神,我不能看着我哥哥再落到你们这些警察手里!”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拿过枪,”他整个人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发青,“我拿着枪的手在发抖,枪是从你手里拿过来的,没错,我一共打了两枪,第一枪打中了那个姓杨的,第二枪…” 果然是他开枪打伤了杨震!四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第二枪打中了我的哥哥…”王显民捂着头,眼泪刷刷往下流,显得痛苦异常,“九岁那年,我父母车祸去世,是我哥拉扯我长大的。那时候家里穷,付不起两个人的学费,我哥就主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出去挣钱供我读书。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开始涉黑违法,但是他从来不让我碰这些东西,他逢人就说自己弟弟有多优秀,他希望我成为科学家,受所有人尊敬的那种伟大的科学家……自从父母去世后,我只对两个人掏心掏肺过,一个是我女儿,一个就是我哥。” “我至今都忘不了我哥临死前那痛苦的眼神!你说这笔账,我该记在谁头上?” 王显民发了疯,用咆哮般的语气指着我怒吼:“你说这笔账,我是不是该记在你们头上!” “而且我告诉你,这只是第一笔!” “我知道,第二笔是你的老婆孩子。”我缓缓吐出。 “没错,不是因为你,他们不会死;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走过来,失控般掐住了我的脖子,“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季洁,我做梦都想亲手杀了你!你信吗?” “我信,因为你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你的心里充满了仇恨,但是如果要恨,你应该先恨你自己!\"我呼吸困难,但是却毫不畏惧,“如果三年前你没有捡起那把枪,如果你没有亲手杀死你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闭嘴!”他怒不可遏地瞪着我。 “我告诉你王显民,我是一名刑警,命案必破是我的职责!就算我不和你们斗,也会有其他刑警来和你们斗,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勇气,我手无寸铁,却一步步、一步步地靠近他。“我知道,这些年你后悔了,你知道你错了。” “不,我没错!”他咆哮着让我闭嘴,并将手枪抵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你开枪啊,开了枪你就永远休想从这里走出去!”我瞪着他,却不害怕,因为已经料定了王显民现在根本不敢杀我。 果然,在持续了三五秒的怒不可遏后,王显民还是放下了枪。 他冷静下来后不说话了,他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并且不时抬头看时间。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突然说时间到了,让我带他离开。 我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这一劫,便点头答应。临出门时,王显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让我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我不明所以,还未反应过来,右侧膝盖处就出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忍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扑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但是这样的话,你就跑不了了;如果你走不了,我就扶着你走。这苹果挺甜的。”王显民啃着苹果,洋洋得意地看着我。 我咬牙忍着剧痛,咬牙忍着这屈辱的一切。看来是等不到老郑他们来了,我一旦出了这个门,就会处于重重危险之中,能否活下来全看天意。眼下我也不奢求能活着回来,只希望老郑他们来到后,能发现我留的录音,能够了却这四年来,全六组的心病。 临走之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杨震,这辈子我们错过太多,希望来生,不要再错过了。 第149章 结局 我一瘸一拐地和王显民来到南平斜街,他坚持要坐地铁。来到郊区之后,他带我下车,来到了去往河北的长途车站。 经过这几站地铁的休息,我的右膝盖已经缓和了很多,而且王显民因为害怕有人找我,便将我的手机一同拿走。可是他不知道,我们的手机都带有自动定位系统。 我希望组里的人通过定位找到我,但是也明白,这种希望并不是很大,现在0k7他们还没有抓到,可能并没有很多精力和人手放在我身上。 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不抱多少希望地和王显民上了长途车,可没想到,刚踏上车门,我就看到了第二排坐了一个熟悉的戴墨镜身影---少成! 天呐,家人们真的找到我了! 我又惊又喜,但是仍假装镇定地往前走,走到少成身边时,他悄悄朝我手心里塞了一把水果刀。 王显民边走边打探周围。平时我们几个老人和王显民接触得多,少成并没有在他面前露过面,因而他并没有怀疑什么人。 王显民手里一直攥着那个开关,他威胁我说,只要前方路口有交警查出来异常,这一车人都要跟着他陪葬。 这个畜生。 很快就开到了前方路口,两个交警上车来检查,王显民做样子搂住了我,想证明我们俩是“夫妻\"。我心里既厌恶,又焦急如焚,你们千万别过来啊,你们一旦过来,整车人的命都危在旦夕。 好在这两位交警并没有看出什么,转了一圈就下车了。 王显民和我都松了一口气,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少成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司机说要下车“方便”。全车人哄堂大笑,只有我心里清楚,前面肯定埋伏了我们的人。 可是现在不能行动啊,王显民身上,捆绑着一圈炸药啊!如果让他发现异常,全车人都要跟着陪葬。 少成已经下车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来个破釜沉舟! 我故意告诉王显民车下有警察,王显民顿时慌了。他突然掏出枪来,顶着我的太阳穴对司机说“快,开车走!” 一车人都在往后看,一车人都在惊慌失措。 “司机师傅,您开车吧,他身上有炸药!\"我故意喊出去给少成他们听,整车人顿时乱作一团,我示意少成让他们赶紧走。少成看懂了我的眼神,随即带着特警撤了。 司机被威胁着继续往前行驶。 “我警告你王显民,这辆车目标太大了,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你最好赶紧下车跑掉。”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会放了我?”他轻蔑一笑。 “我不是放你,是想放了这车人。你仔细想想,怎么才对你最有利?” 王显民略作沉思,几分钟后胁迫司机停了车,带着我往山上走。 此时我的腿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为了防止他发现异常,还是装作了受伤的样子和他往前走。 这是一座在京冀交界处的荒山,山头不高,但是却十分荒凉。我知道,一旦入了深山,定位信号就会变弱,我必须要想方设法停在进山口处。 我告诉他自己体力不支,实在走不动了。 王显民恼羞成怒,再次将手枪顶在了我的额头上。 “你开枪吧,反正现在也不会伤及无辜了。我死后,还能被追认为烈士。”我上前一步,微笑着对他说。 王显民冷笑一声,将枪从我额头上拿掉。 “过了这道沟,再过了前面那个村子,你就能上国道了。”我指着前方。 王显民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他对这片儿不熟悉,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带着我来到沟旁,走到渡槽中央时,他突然笑着再次掏出枪来:“季警官,谢谢你送我这么远,前面不远处就是国道了。” 然而他又靠近我,笑着捏了一把我的脸说:“真要分开,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啊。后会有期。” 我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反胃,但是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决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走之前,你得把手机还给我。我们每个警员的手机都装了卫星定位,你跑不掉的。” “你怎么不早说?!\"他再次恼羞成怒地拿起枪。 “现在说也不晚,你很快就自由了。” “混蛋!\"王显民骂骂咧咧地从裤兜里掏手机,就在他低头之时,我掏出少成给的那把水果刀,在他拿枪的手背上狠狠划了一道,王显民手里的枪顺势掉地,我趁此机会,俯下身去,将他腰间的炸药引线拔出,然后一脚将他踢下沟去。 等他狼狈地从沟里爬上来时,我已经捡起手枪,将枪口对准了他。 “你没瘸?!\"他大吃一惊,随后滚在泥水里哈哈笑道,“骗子,骗子!” “起来!” “来啊,开枪啊!朝我脑袋上开,一枪打死我啊!\"王显民滚出泥沟,猖狂着朝我走来。 “你别过来!\" “开枪啊,开枪啊!” 他越逼越近,眼看着他离我还有一步之遥时,我终于按下扳机,朝他腿上开了一枪。 王显民俯身在地呻吟,而我的枪声也引来了同事,老郑带着人闻声赶来,将王显民团团围住。 我们,赢了! ”季洁,你为什么不开枪打死我?!\"王显民用一种怨恨地眼神盯着我。 “我确实非常非常地恨你,”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有了定局,忍不住泪流满面,“可是我最心爱的人曾经告诉我,公安局不是行侠仗义的地方,我们警察是司法机关的公务员,我们拿的是政府个工资,背后是国徽宪法,跟你不存在个人恩怨!你想跟我们斗,跟我们比,你配吗?” 我把那个“配”字说的很重很重,王显民听懂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他挣扎呼喊着说不会放过我,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四面楚歌,没有任何机会了。 老郑喊了声;“八一五大案,至此,收队!” 话音落后,掌声雷动,王显民被两个特警带走,大家拥抱着,鼓励着,泪水肆虐。压抑了四年多的委屈、不甘、耻辱、遗憾,终于在这一刻,化为灰烬,此刻大家头上绽放的,是璀璨绚烂、经久不息的烟火。 第150章 晚餐 老郑嚷嚷着要请大家吃涮羊肉,大家伙儿欢呼雀跃,但是我却有些力不从心。这一天精疲力尽,比起吃大餐,回家好好睡一觉或许是对我更好的犒赏。 “老郑、陶非,今晚我就不和你们吃了,我想请假,早点回家。”我满脸疲惫地对他们说。 不知道为什么,老郑和陶非会心一笑,他们似乎早知道是这样。 “行,你早点回去。明天全六组放一天假,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老郑笑呵呵地答应,我没有想太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取完车就往家里赶。 走到门口,忽然闻到了门里传来一丝丝饭菜的香气,怎么会有人做饭呢?是我爸回来了,还是……他? 我拧开钥匙,第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摆放的满满当当的碗碟,西红柿炒鸡蛋、小炒肉…第二眼,我看到了杨震端着一盘蒸鱼从厨房里走出来。 杨震见到我,眼里露出微微的惊讶,但随后这惊讶便转为惊喜,他嘴角上扬,微微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洗手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那一瞬间,我的心被眼前这桌菜、被眼前这个男人暖化了。再经历了一整天险些丧命的斗争后,有人愿意尽心为你做一桌子热乎乎的饭菜,这是比任何荣誉都重要的犒赏,我的眼泪再次忍不住落下。 “来咯,萝卜炖牛肉。”杨震又笑呵呵地从厨房里端出一口炖锅来,招呼着我坐下。 我笑着收回眼泪,先给他盛了一碗萝卜炖牛肉的汤。 “这炖锅看样子好长时间没用了。”他打趣道。 “我爸喜欢炖汤,他回了老家后,我哪有时间再炖汤啊。”我回笑道。 “老爷子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一周吧,他说冯叔叔的儿子在澳洲,前段时间因为签证的原因没办法回国,但是现在签证办好了,听说这周末就可以从澳洲回来。冯叔叔的老伴儿四年前去世了,他一个人在国内孤苦无依的,生了病也没有人照顾,我爸想多陪陪他。” “我之前听叔叔讲过这个冯叔,他说当年两个人还是片儿警时,脾气都直都倔,一直不对付;但有一次接到抢劫的出警命令,他和冯叔两个人赶去,没想到那劫匪直接掏出一颗手雷来,两个人从来没排过雷,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竟然真冲上去了。心有灵犀一般的,叔叔抱住那个劫匪,冯叔夺过手雷灭掉引线,这才保住了那条街的店铺和人。叔叔说,就差一点点,那条街就完蛋了。从这件事后,两个人竟然成了过命的交情,一直搭档到退休。” “是啊,过命的交情,我们一辈子能遇到这么多人,又有几个能有过命的交情。”我叹道。 “这话说得对,所以过命的交情才难得可贵。”杨震放下碗筷看着我。 我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了,你怎么今天晚上过来了?” “噢,抓王显民的事情局里都知道,我呀,下午两点的时候给老郑去了个电话,问他情况怎么样了,他告诉我说收网了,胜利了,我心里想着你们肯定要去庆功,但是你每次聚餐都吃不饱,就想过来给你做点饭。” 他主动给我盛了一碗汤,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我来了后才发现,你们并没有收网。这间房子是被打扫过的,地板都被擦得锃亮,拖把上还滴着水.....你这几天那么忙,不可能有功夫去仔细打扫房间,所以这间房子在我来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这当刑警的侦查功夫还没有退化,\"我先笑笑,随后叹气道,“你猜对了,房子应该是老郑他们派人打扫的,因为在这之前,王显民来过。” “你说什么?王显民?!\"杨震大吃一惊。 “对,他来了,上午我接到了物业电话,说我家里漏水,我就抽空回家了一趟,没想到,王显民就藏在卫生间里,水管就是他弄裂的,他就是想逼我回家,挟制我带他逃走。” 杨震的脸色突然紧张。 “然后呢!”他急忙问,仿佛王显民威胁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然后我就被他带走了,带到了一辆长途汽车上。老郑在中途埋伏了人,但是王显民腰上捆了一圈的炸药,我就故意把这事说出来,让老郑他们退出去,接着又让王显民带着我弃车而逃。后来在旁边的荒山水沟里,我趁他不备掐断了引线,把枪夺了回来,恰好老郑他们这时候赶到,我们就这么赢了。” 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讲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故事,但是杨震已经是满头大汗,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季洁,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他不可思议地反问我。 “因为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能活下来,已经是意料之喜、上苍眷顾了,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害怕过。” “可是我会害怕,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杨震\"嗖”一声起身,声音就像一把利剑,直插房顶。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你肯定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不是吗?\"我依然平静地望着他。 杨震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他坐回椅子,微微吐了口气:“是,换作是我,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那不就得了?来,吃菜,这鱼汤配米饭,可不比涮羊肉味道差。\"我又拿起碗来,给他盛了一碗鱼汤。 “对了,王显民在我家时,我悄悄在水壶后面放了一个录音笔,那些四年来我们的猜测,全部都证实了。” “你的意思是?” “当初杀了王显仁的,就是王显民;那天他躲在那栋废弃的楼里,听到王显仁让他开枪杀了自己,他看到他哥哥那痛苦的眼神,便从我身边偷走了手枪,一枪打中了他哥哥,一枪…一枪…” “一枪打中了我。”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瞬间泪流满面。 “你看看你,当事人都承认了,你怎么还那么自责?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151章 互相坦诚 杨震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我,我擦干了眼泪,却又感慨万千。 他放下碗,缓缓说道:“四年了,你想想看因为你心里的这个坎,自己错过了多少东西。季洁,现在815结案,全六组的心病都被治愈,我们已经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因为这心里的坎去浪费时光。” “你说什么?\"我被这话绕的云里雾里,“什么,什么意思?” 杨震将胳膊放到桌子上,变得吞吞吐吐:“那个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喜欢喝汤吗,要是你愿意,之后我天天给你炖…反正我现在的工作也没有那么忙,这两个人呐,不在一起工作也好,总得有一个顾家的不是吗?” 我哭笑不得;“你说明白点,你的意思我听不懂。” “你可别装糊涂啊,你看看这墙上挂的大照片,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抓白龙的时候田蕊给我们俩照的吧。你想想看,老郑后来带人来了你家,他们肯定都看到这照片了,咱们俩要是再不在一起,也没办法向大家伙儿解释,不是吗?” 此时此刻的杨震就像个小孩,耍赖,撒娇、试探,各种招式全都用上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耍无赖的杨震,一时半会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照你的意思,我要是不和你结婚,就没办法收场了?”我故意问道。 “那可不,当然没有办法收场了。”他笑道。 我心里突然一阵暖意,然而这暖意很快让我想到了另一层秘密,那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藏了灰烬和泥泞,我始终没有勇气将它向最心爱的人敞开。 “你这是怎么了?\"杨震看着突然失神的我,十分不解。 “哎,这么说吧,我不想耽误你。”我将头深深低下。 \"什么叫,耽误?”他更加不解。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之所以和谭涛离婚,除了性格不和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变得十分犹豫,在自己最心爱的人面前,将自己最隐蔽的秘密说出,是痛苦,是再次揭起最疼的伤疤,是撕心裂肺。 “杨震,我今年35了,如果结婚备孕,也是大龄产妇,怀上孩子本来就困难重重;何况,何况我几年前我去过医院,医生说,我因为工作原因伤了身体,今后不太可能成为一个母亲。” 我眼里再次泛起泪花,我看到,杨震也是一样。 “你是个英雄啊季洁,这么多年的临危受命,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要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好警察,怎么会做不成妈妈呢?”灯光打在杨震的脸上,他的眼梢眉角,都泛起灿烂的光芒,“能够成为一个女英雄的丈夫,是我的荣誉;这么多荣誉在身,这辈子已经非常充实值得,既然如此,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这么想?”我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真的,如果我因为工作而失去了生育能力,我相信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并不在意这件事,如果没孩子,咱们俩就挨在一起慢慢变老,可能那帮老同事到时也会和我们一起坐在摇椅上晒太阳;如果你实在喜欢孩子,我们还可以去领养,我们会陪着这个孩子慢慢长大,我会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他(她)听;如果他将来也想当警察,我们就从小去培养他(她)当一个好警察;如果他(她)对别的行业感兴趣,我们就陪他(她)一起去感受另一个行业。你看,无论能否拥有生命,我们的生命都可以变得厚重而精彩。” 我心中万般感动,没有想到杨震能说出这番话来。表面上,我依旧嗔怪道:“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利落了,都是跟谁学的?” “天生的,这可学不来。”他冲我一笑。 “我真该把你刚刚说的话全录下来,这样一来,就不怕你将来反悔了。” “嘿,录音笔是录嫌疑人的,可不是录家属的。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我的每一句话,说出去都堪称录音。” 杨震这话把我逗笑了,我们俩边吃边商量,决定先和家里人说一声,等我爸回来后就领证。前段时间季然闹离婚,外加上冯叔叔生病,我爸本就心情低落,现在,总算有了一件能让他开心的喜事。 至于局里的同事们,不如先瞒着他们,等到时候突然给他们一个“王炸惊喜”,省的他们从知道后就一直“嚷嚷不休,扰乱起哄”。 说说笑笑间,窗外起了风,我起身去关窗,俯身看到窗外繁星点点,车水马龙汇流到星河里,在灵动中藏着一抹静谧;不远处,是高楼间闪烁的万家灯火,或明或暗,或远或近,那些灯火之后的故事,一定也同我当下这般温暖明亮。 我没有将窗户全部关上,而是漏了一条细缝,缝中透过了细细的风。杨震去收拾碗筷,我则打开手机,在音乐列表里选了几首轻音乐。音乐透过屏幕缓缓流出,撩动心弦,轻柔舒缓,杨震收拾好碗筷后和我一同坐在沙发上,我们共同聊着过往。 他对我说,他早就知道是王显民开枪打伤了自己,而他最痛苦黑暗的时刻不是自己险些丧命、离开一线,而是从病床上醒来后发现我已经转头离开; 我对他说,我最痛苦的时刻,是知道他悄悄参加了我和谭涛的婚礼,我知道他躲在汽车后座上喝得烂醉如泥,但是却无能为力。我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看住那把枪,恨自己当初的懦弱和逃避。 这四年间,我曾想尽一切办法去躲避他,但是却发现,有些人,早已是命中注定,你拼命去躲,命运还是会在冥冥之中让你们相遇、相缠;与其去躲,倒不如坦然接受命运的馈赠。 聊着聊着,我们又聊到了初次相逢,我说,那时候老郑带我去见他,他戴着墨镜装酷,却因为没有握住饮料而暴露了自己内心的微微慌张;他说,他刚见到我时,还诧异老郑怎么带了一个娇滴滴的女警察,可当真正抓完一次人后,他便对我心服口服。 说着说着,我们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笑声传到窗外,和灯火繁星融合在一起,装点了更美的夜色。 晚风吹过窗棂,不再凌厉,而是越来越柔和,我们俩就伴着这晚风和音乐,共话到天明。 第152章 翻供 老郑给全六组放了一天假,第二天清晨在杨震上班后,我回到卧室好好补了个觉。躺在床上,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王显民是落网了,可是审讯他依然是一大难事。尽管他已经在录音笔面前承认了诸多罪行,可是仅仅凭口供有些案子并不能定罪,我总感觉,他不会轻易让我们好过。 想到这些,便更加睡不着了。我干脆坐起来,从四年前的815开始梳理,将这些年所有的疑点通通写在纸上。下午两点多时,老郑打电话过来,问我休息好了没有。 “这是领导又要派活了?昨天是谁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所有人放假一天的?”我笑呵呵地问他。 “哎呦姑奶奶,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确实是想让你好好缓缓的,但是这边离了你搞不定啊。预审处的人去医院审王显民,那家伙硬是翻了供,说录音笔里的东西都是他随口编的,他死不承认。我们现在都拿他没辙,你和他接触多,你最了解他,还得是你来审。” “翻供?”我愣了一下,“不错,这是王显民的风格。要是干干脆脆地承认,那就不是他了。行吧,你等我二十分钟,我这就过去。” 我急急忙忙吃了一口饭,披上衣服,火速赶往医院。 全局上下都非常重视这个案子,虽然六组的人不在,但是却让预审处的组长白子云来亲自审理。白组长是我在预审处工作时的组长,审讯功夫了得,多少命案难案的嫌疑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相信白组长是尽了心也尽了力的,他的挎包里堆满了815案的资料,整个人眼睛也熬得通红,但是无奈,他和王显民打交道太少,很难应付得了这种油滑奸诈的性格。 老郑让我和白组长一起去问,而他自己也跟过来旁听。 王显民躺在病床上,腿脚不能动弹,右手被床头的手铐牢牢扣住,但是整个人却精神得很。 “呦,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啊。\"我撇着嘴问。 “托季警官的福,这儿吃的也好,住的也好,可比去监狱待着舒服多了。要不是您那一枪,我怎么有机会来这里?”王显民嘴角上扬,似乎对他的现状十分满意。 “是啊,吃得好住得好,就是不知道,如果连续三个月以上都被这么锁着,你还能不能撑得住。你既然觉得这地方好,那就自己待着呗。我哼了一声,然后对负责看护的警察小胡和小邓说,“你们俩和其他人说一下,这段时间让病人好好养伤,除了每天换药的医生护士外,任何人都不能探视。除了上厕所外,他和你们说的任何话,都不要回答;另外,把这病房的电视关上,以后也不要开了,浪费电,我们得为公家节省点支出;所有的电子设备,也都关了;所有报纸和书,也都不许给他看。” 两人点点头,我随后示意老郑和白组离开病房。 “我说季洁,你这整的是哪儿出啊?这招行吗?”老郑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你也不能保证,眼下凭着怂恿姚辫子杀丁静、抢银行、绑炸药的事情,想判他死罪容易,但是想让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困难。没有充足证据,仅仅靠他的录音笔里的口供也定不了罪,用常规方法注定是对付不了他了,与其这样和他干耗着,还不如放手一搏。”我叹了口气,“老郑,还得麻烦你派几个人多去审审姚辫子他们;另外,找证据的事儿,半刻也不能停。” “行,我这就去向局里申请人手。要他们几个也别休息过头了,今天晚上六点,准时来组里开会。” “得,说好的放一天假,结果少了整整六个小时。白组长,你瞧瞧,资本家就是这么招人烦。”我开玩笑道。 “说谁资本家呢,我这可是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为人民服务!”老郑满腹不满。 “好好,你说得对,为人民服务。”我和白组长相视一笑。 临走时,老郑悄悄拉过我,神秘兮兮地问:“我说,你和杨震,你们俩怎么样了?” “我们俩??\"我被他这话问得摸不着头脑。 “对啊,王显民都抓到了,你们俩的心头大患也了了,还不打算办事?” “嘿,这你都知道,合着您这领导当的,全把精力放在下属私生活上了!”我叉着腰,假装有些生气。 “得,不懂好人心。王显民是我心头一个疙瘩,你们俩也是我心头一个疙瘩,两个疙瘩是拴在一块儿的,现在一个解开了,一个还在那儿放着,我难呐,连睡觉也睡不安。”老郑眼看着就要从兜里摸出烟来。 我急忙按住他,笑着说:“这是医院,不能抽烟。要想睡着,我告诉您一个办法,忘记我和杨震,看案子去!” “嘿,反了天了你,敢教育领导了。” “不敢不敢,我哪敢教育您呐。\"我一溜烟跑走,留老郑在后面无可奈何。 晚上六点,组里所有人“怨声载道”地聚齐,纷纷“指责\"老郑“不守信用”,老郑拉着一张长脸,咳嗽了两声,硬生生在一片“怨沸中“开了晚会。 一半人负责审讯,一半人负责去搜寻证据,而就当我们开完会准备分头行动时,保安忽然带进来一个人--刘欣。 “刘欣,你怎么过来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听说王显民被抓了,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刘欣穿着时髦的皮夹克,画了精致的妆,看样子既高兴,又愤怒。 “这不干你的事儿,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老家好好生活,你才22岁刘欣,不能因为他的事把自己耽误了。张静,你去把她送到机场。” “我不去!不亲眼看到王显民的脑袋开花,我哪儿都不去!”刘欣瞪大眼睛,倔得像一头牛,“我这儿还有一些证据,你们要是想要的话,就让我待在这儿,谁都不许赶我走。” 第153章 开导 刘欣的话拿捏住了我们的“死穴”,是啊证据,眼下证据才是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通过这么多日子的接触,我对刘欣的话早已不相信,但是如果万一万一她的话是真的…老郑和我们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让刘欣先留下。 刘欣是抱定了“王显民不死不走”的决心,她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吐出王显民的罪证,例如偷税漏税,包庇员工等,但是一到关键时候,她又三缄其口。 “刘欣,你简直就是在胡闹,是在浪费我们时间!”我有些忍不了了。 \"什么叫胡闹?难道我说的这些都不是罪证吗?”她瞪着眼睛反问我。 “全组都在王显民杀人抢劫的证据,你却在这儿净捡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来说,你说是不是浪费时间?” “那你们答应行刑时,让我去亲眼看着他死,我就说。” “更胡闹!我们都没有资格去,你怎么能去?\"我气不过,干脆收拾收拾东西,走到办公室外缓口气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一周努力,姚辫子和0k7等人扛不住,交代了王显民指使他们干的事。现在所有的事情基本已经清楚,唯一差的,就是王显民杀了刘志和杀了自己亲哥、打伤杨震的证据。 这七天里,王显民除了吃饭换药上厕所外,就一直在病床上躺着睡觉。我低估了他的忍耐力,平常人在这种环境下,不出三天就会坐立难安,甚至几近崩溃,而他却一直能保持表面平静的态度,同我们顽抗。 这七天里,我爸回来了,本来说好等他回来后,我和杨震就去领证结婚的,但是眼下审讯的事情一团乱麻,我一连几天都吃住在组里,根本没有结婚的心情。好在,杨震也理解我,从来不催我做什么。 老爷子听说我和杨震准备结婚,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和杨震聊得来,原来碍于关系,只是偶尔打电话聊聊天,现在杨震马上成了女婿,老爷子便每天都邀他来家里吃晚饭,有时甚至直接让他住下。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间里,这爷俩倒是相处得无比愉快。 王显民伤势稍好些后,我痛下心来改变了审讯思路,让他出院住进了看守所,但这个人依然用沉默来对抗。他似乎明白,只要他不开口,我们找不到铁据,他就能多僵持几天,也就能多活几日。 “刘志,当初是被铁锤之类的钝器击打后脑勺后晕厥、又被人拿绳子勒死的,现在王显民不开,凶器就找不到;而杀死王显仁和打伤杨震的那把手枪上,当初除了季洁的指纹外,我们只能提取三分之一枚其他人的指纹,不能认定这就是王显民的。”老郑又组织大家伙儿开会讨论,这几天,开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会议开到一半,刘欣从大门外走进来,说还要交代情况。 \"农夫和蛇”的故事经历多了,自然不肯再相信她,我催着她赶紧回去;然而当她看到黑板上写了“刘志”两个字时,神经突然紧绷、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我爸,我爸他怎么了?!”她抓住我、瞪着双眼问。 “没怎么,只是我们现在找不到杀害你爸的凶器,也没办法判定人就是王显民杀的。”我尽量耐着性子和她讲。 “你们找不到证据,问我啊!我知道!只要你们答应让我亲眼看着他死,我就给你们!”刘欣抓我抓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在颤抖。 “刘欣!你清醒点!\"我怒了,也不顾着周围那么多人,将她硬生生拽到黑板前,指着“刘志”两个字对她大吼道,“这个人,是你亲爸,你如果真有证据却不愿意交出来,就等于是让你爸死不瞑目,那你还配做他的女儿吗?” 刘欣愣住了,周围人也愣住了。 “我告诉你刘欣,你的无理要求,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满足你;你要明白,就凭我们现在掌握的其他案子,也能定王显民死罪,他死不死,和你爸一点关系都没有,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是有东西,就藏着吧,就让你爸死不瞑目吧!我再告诉你,我们之所以愿意不愿意结案,还愿意费这么大精力去查你爸的案子,就是想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尽我们当警察的本分!我们这些外人都愿意去找公道,你这个当女儿的却和我们讨价还价,你自己不觉得过分吗?!\" 刘欣的眼泪突然间刷刷往下流,她不顾一切冲出门去,我担心她出事,也跟着跑出去。 她跑到了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整个人开始嚎啕大哭,我从口袋里递了一包纸给她,又从旁边食堂给她买了瓶水。 “我知道你嘴上说你爸罪大恶极,但心里却非常爱他。你从小父母离婚,母亲后来远赴国外嫁人生子,是你爸把你一手拉扯大的。你想为他报仇,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凡事都要讲究方法和规矩。这样吧,我答应你等王显民出庭受审的时候让你去现场,等他受刑后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至于剩下的事情,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话说到这里,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我将水递给她,转身离开,就在我迈出五六步后,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等等季姐!” 我转过身,刘欣追上来,将皮夹克的拉链拉开,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小袋子。 “其实我爸出事前,有一段时间一直是待在四川老家的。出事前一天晚上,他突然告诉我,自己要回北京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事成后就回四川和我好好生活,并嘱咐我不要乱跑,之后他便买了连夜的机票,匆匆回到了北京。我前几天回老家时,从屋子里翻出了我爸之前用过的一部手机。这里面存了几个不同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我爸从来不和他们打电话,而是只发短信。从短信来看,他们聊得都是同一件事,我怀疑这些都是王显民用来和我爸联系的小号。” “都聊了什么事?\"我惊讶地拿过手机。 “钱呗。王显民说那钱是他哥拿命换的,他是直系继承人,让我爸交出那600万;我爸说他才是团队里的二当家,老大死了钱自然要给老二,他死活不愿意交,两人就一直在那儿互吵互撕…王显民还扬言说,要杀了我爸,我爸也扬言要杀了他……从日期上看,说完这话后,我爸就去了北京;结果第二天,他人就死了…” 我一听,赶紧将刘欣带回组里,让张静安抚好她的情绪,然后直奔技术室,让技术刘连夜把手机信息解析出来。 因为是老手机,解析工作并没有那么困难,第二天清晨8点时,所有的信息都拿到了:通过技术手段,可以断定这些号码的本人就是王显民;并且他们在短信中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刘志亲口在短信中说,是王显民开枪射杀了王显仁! 第154章 刘、王智斗 技术刘复原了刘志删除的所有短信,这才解开了隐藏的惊天秘密。 刘志不愧是王显仁的“军师”,他和王显民的短信对话堪称是顶尖智商间的对决。刘志几次三番想要套王显民的话,但是都被其用其他话题遮掩过去,唯独在刘志死前两天,他似乎想故意刺激王显民一般,一改常态地用最难听的话辱骂王显仁,王显民受不了哥哥被羞辱,一气之下说要弄死刘志,刘志便反口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哥就是你开枪打死的,那个警察,也是你开枪打伤的!”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你想不到吧,出事当天,我就站在旁边的高层里拿望远镜看着你们,现场所发生的事,我都拿相机录下来了,带子就在我这儿,要不要给你寄一份?\" 这话打完后,王显民很久都没有回复。两个小时后,他回信说:“带子你销毁,钱我只要一半。” “只能给你20万。” “刘志,你别欺人太甚!” “你再考虑考虑,今天下午5点前,我要是等不到回复,这带子,就要交到警察手里了。” 一个多小时的沉默后,王显民告诉刘志:“一言为定,你把钱和录像带一起带来,我要亲眼看着你销毁它。” “一言为定,今晚我就去北京。” 在这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用这个手机通过信。 刘欣说他们俩之前最后一次对话怪怪的,只看得出两个人在吵架,但是说的内容却支离破碎,原来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刘志删除,手机上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们再次询问了刘欣,问她知不知道录像带的事情。刘欣不停摇头,表示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父亲有什么望远镜和相机。 被骗了太多次,我们都不太相信刘欣的话,王勇更是一口咬定她在撒谎,直接在审讯室和她吵了起来,而刘欣这次则一反常态地和王勇拼命顶嘴。我赶紧拉下他们俩,让王勇出去缓缓,并换了孟佳进来。 刘欣多次将我们耍得团团转,但是像今天这样在众人面前失态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凭借着直觉,她这次应该没有撒谎,我说服自己再相信她一次。 “如果刘欣说的是真的,要么就是这录像不在她手上,要么就是…根本没有这录像?”老郑又召集大家开了会。 “我们仔细搜查过刘志在四川和在北京的所有住处,都没有发现任何录像带的踪迹。”陶非皱着眉头说。 “连自己的亲女儿都没告诉,他还能把带子藏在哪儿呢?” “我倾向于,根本就没有这个录像带。”我站起来插了一句嘴。 “你继续说,季洁。”老郑凝了眉头,对我示意道。 我走在黑板前,拿起那部手机对大家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刘志杜撰这个录像带的目的就是为了套出王显民的话?当年815大案发生后,我曾多次去现场考察过,我记得案发地附近有高楼不假,但是那个小区的楼间距很密,能清晰看到案发地的只有15号楼13-14层靠北的住户,一共只有4户人家。当年为了看清楚工厂的俯视地形,这4户每一家我都和田蕊,也就是当时六组的一个同事走访过。从当时的记录来看,这四户人在当天都没有接待过外人,也都没有什么租客,所以我才认为,刘志只是在编一个故事,他只是想引王显民上钩而已。” “可是刘志是怎么猜出王显民就是杀人凶手的?为什么又要去刺激王显民?” “这个不难,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王显仁被枪杀、杨震被误伤的事了,稍微打听一下也就知道,当时六组所有人都没有因为王显仁死亡受到嘉奖,这就说明他不是我们杀的。既然不是我们,凶手就只能是他们内部的人。其他小弟没有机会,也不敢杀王显仁,刘志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王显仁躲在暗处的弟弟王显民。我猜测,刘志只是编了个故事,想试探试探王显民,但是没想到王显民真的是杀人凶手,后来他便以这件事为要挟,逼迫王显民放弃那笔巨款。” 老郑听后,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干脆就将计就计,继续去审王显民!” 一声令响后,我和老郑、陶非再次来到了审讯室。王显民被带到,开始时他还毫不在乎,可当我们把那些短信和那个“假录像带”拿给他看时,他突然变了脸色。 “这录像带进了些水,暂时播不了,不过技术人员说了,能修好。大概过个两三天,图像就出来了。你看你是现在自首呢,还是等图像出来后,我们再依法定你的罪?\"我拿着那盘录像带,对着王显民微微一笑。 王显民开始紧张冒汗,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肯乖乖认输。 “没事,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反正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儿。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是现在自首,也活不成了;不过我们可以答应你,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如果你自首,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我继续笑道。 王显民抬起头张开嘴,欲言又止。 “你现在交代,我们可以带你去趟你哥哥,和燕妮的墓地。” 王显民突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我:“说话算数?” “当然,我们领导就在旁边,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我给老郑递了个眼色。 老郑急忙点头:“对,这件事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一向是言而有信的。” 经过近二十分钟的激烈思想斗争,王显民终于阴沉着脸,缓缓吐出字来;“真没想到被刘志这畜生抓到了把柄,我哥总夸他聪明,却没想到他那么难对付。这畜生不仅要私吞我哥拿命换来的钱,还要置我于死地,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他想杀我,我就先杀了他!” “他想杀你?你的意思是,刘志去北京,本来是想先下手为强除掉你的?”我们不禁目瞪口呆。 第155章 墓地 “没错,我了解刘志的为人,也能预料到他会做出些什么事儿,所以那天和他约定在北京见面后,我就留了一手。我提前悄悄来到他家的窗口下,果不其然,他正在仔细擦一把锤子,双眼里里都是冷飕飕的风。后来等他把锤子藏在抽屉里后,我才故意咳嗽了几声进去。等他去给我倒茶时,我从抽屉里抽出那把锤子,朝他后脑勺狠狠砸了两下,他当场就倒地了。接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勒死了他,然后就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去给打电话报警。”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一些,但这话被王显民亲自说出来时,我们几个还是大为震惊。 “你带着麻绳去,是准备杀他的?” “对,就算他不杀我,他也必须死。知道太多又贪心的人,注定活不长久。”王显民冷笑道。 “锤子和绳子呢?\" “丢了,丢附近那条河里了。你们找到了吗,如果没找到,那估计是被河水冲走了。”他又对我们笑笑。 “离刘志家最近的是广泰河,去一趟广泰河,最少需要20分钟,再赶回来还得20分钟。可我们接警赶去现场的时候,离刘志被害时间只有半小时左右;几分钟后你赶来时,神色平静、衣服也是干净的,完全没有流过汗或者走过急路的迹象。王显民,你真的去了趟广泰河?“陶非敲着桌面,仔细回忆着案发当天的情况。 王显民惊讶于陶非的细致,他动动嘴唇,终于不再装了:“你说对了,我撒了谎。那把锤子和绳子,被我埋在了刘志村子后的荒地里,你们带人去就能找到。” 陶非瞪了王显民一眼,紧接着便带人去找凶器。在王显民的指认下,不久后这两样证据便被挖了出来,这样一来,刘志被杀案终于真相大白。 在我们的恩威并施下,王显民也终于再次交代了杀害自己亲哥哥、打伤杨震的经过,虽然找不到直接物证,但是手枪上提取的三分之一枚指纹和他完全吻合;他所叙述的拿枪姿势,和最终射出去的子弹弹径也保持了一致,这案子基本形成了证据闭环。 “我还是想不明白,刘志为什么要删除那些短信?留下来直接给刘欣,不是更好吗?”大斌子和王勇在那儿议论。 我一边喝水,一边对他们说:“很有可能是刘志知道自己女儿性格冲动,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去找王显民血拼。刘志深知,刘欣根本就不是王显民的对手,便只能用这么一种方法去保护她。而刘志也明白,自己的这些短信是扳倒王显民的铁证,因此他又故意用短信露出了一些马脚。” “有道理,这么说来,刘志才是幕后的终极大boss?” “是啊,能当稳王显仁多年的军师,肯定有两把刷子。” 我叹了口气,有这种聪明劲儿,他干什么不能成功,为什么偏偏要做这种赔命的买卖? 王显民交代清楚了,我们也履行了承诺,在写结案报告前,带他去了一趟他哥哥和他女儿的墓地。 燕妮埋在了一处有名的“风水宝地”里,而王显仁因为是抢劫杀人犯,只被王显民葬到了一个荒山上。 也许是这些年习惯了隐藏情绪,从哥哥的墓地回来后,他神色照旧,并没有说什么;从女儿的墓地回来后,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我为这个枉死的小姑娘流了不少眼泪,这一切都被王显民看在眼里。 王显民回到车里,缓缓开口对我说:“季洁,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下来,我身边有那么多俯首帖耳的小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最信任的人竟然是你。”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当然没有信他的话,却也知道他这话里多半含了几分真心。 “想求你件事儿,这可是我第一次开口求人。在我死后,能不能将我埋在燕妮旁边?还有丁静,她是我害死的,我对不起她,但是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你把她也迁到这里来吧。” “丁静的事情我能答应,但是她要是泉下有知,未必想和你埋在一块儿。”我暗暗瞥了他一眼。 王显民的脸色突然暗下去,过了一会儿,连连说了几个“对”字;“那就不埋一块了,你把我埋在斜对角线上吧,这样我远远地还能看到燕妮。” 我答应了他,斗了那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要替他料理后事的人会是我。但愿他下辈子投胎时,再也不要和我相遇了。 四年半过去了,王显仁和王显仁全部的案子,至此终于画上句号。我将结案报告写完,来到杨震办公室,长长舒了一ロ气。 “结束了?”杨震笑着问我。 “结束了,就等开庭了。” “那好,心事了了,咱们有空领证去?” “什么?什么时候?\"我有些惊讶,杨震也太直接了些。 “明天老郑肯定会给你们放假,要不就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我请假去。” “哎,不至于这么着急,我又不会跑。”我哭笑不得。 “那不行,本来说好等你爸回来就领的,这都拖了半个多月了,再拖下去,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 “嘿,你这官威还上来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叉着腰“怒道”。 杨震一看我这样子,立马就怂了,他连忙赔笑道:“我说错了,我说的不算。你来,你定日子。” 我歪头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时间点,过了这两天,肯定又有新的案子要忙活。 “算了,就明天上午十点吧。”我撇撇嘴,“这戒指鲜花都没有,我就这么嫁了,可亏大了。” “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一起带给你。”杨震笑道。 “好,这话我可记住了,一言为定!” 回家之后,我爸听说我要和杨震去领证,兴奋得一宿没睡着,天刚亮就催我起床收拾。我当然也没有睡着,结案+结婚,这两件大事缠绕在一起,能安稳睡着才奇怪呢。 九点四十分,我开车来到民政局门口,杨震早已等候多时了。 我们没有等到十点,而是立刻十分有默契地共同向里面走,排了一小会儿队后,我们俩顺利拿到了两个红本。 第156章 领证 “这结了婚后啊,就是两口子了。”杨震拿着那个小红本,在一旁傻乐。 “瞧把你美的,终于骗到手了是吧?”我“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瞧你说的,什么叫骗啊。刚刚工作人员可问了是不是自愿的,你怎么回答的?” “你要是非这么说,那干脆我把这回复收回吧,瞧见没,旁边就是办另一种证的。”我叉着腰“瞪着眼睛”问他。 “别别别,好不容易领到手的,不换不换,这辈子都不换。”说完,杨震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拉着我的手就往外面走。 我们俩各自开了车来,我回家补觉,他回局里上班,因此没办法共同回去,只能在停车场暂时分别。 “媳妇儿,我今天尽量争取早点下班儿,回家后好好陪你和咱爸。” “回家?\"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回我家?\" “那当然,咱爸在那儿,你也在那儿,我可不只能回那儿去么。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可就无家可归咯。”杨震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 “你自己房子呢?” “打算租出去了,我一合计啊,咱们俩一结婚,各自各样的开支必然不少,就凭咱们俩这死工资,肯定活得紧巴巴。所以我一想,干脆就把我手里的两套房子都租出去吧,这一个月还能收个两三万块钱,好歹能给我媳妇儿买个包。” “你媳妇儿不喜欢名牌包,”我忍不住笑道,“包就不用了,把租金上缴就成。” “那必须的,工资必须上缴,但是你可得也给我留够生活费啊。 “看你表现再说。”我开玩笑笑笑,催着他赶紧回去上班,并约好了晚上回家见。 回到家后,我爸正靠在沙发上等着我回家,或许是昨晚一宿未眠,他双眼紧紧闭着,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爸。”我轻轻喊了一声。 老爷子没有醒,我也不忍心再去叫醒他,便将结婚证放在茶几上,等着他醒后自己来看。 等我正想回房间里补个觉时,老郑一个电话“掐着点儿\"打了进来。 “季洁,你现在没事吧?” “你一打电话来,准没好事儿。”我歪着头问,说吧,是不是我今天的假期又要泡汤了?” “害,瞧你这话说的,我那是那种言而无信的领导啊。”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哼”了他一声。 “我是想告诉你啊,当初你们去云南抓钟四毛时,有个叫阿支的云南同事不是中弹成植物人了吗,哎,想想还是觉得可惜,小伙子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那个,今天他老婆阿娜带着女儿大老远从云南过来了,点名想要见你和王勇,王勇一听说,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你看看你这边…” “那我必然也得从床上爬起来!”我微微一笑,“老郑,你让王勇先带她们娘俩儿去红姐那儿等着,我马上到,今天我来请客。” “不急,你还是先来局里一趟吧,阿娜说想见王显民一面,你们俩熟悉,又都是女同志,这事还是你接手的好。” “我就说吧,你打电话给我准没好事儿。” 我\"满脸嫌弃”地按掉手机,但是又满怀期待地赶往局里。 六组外勤全体放假,办公室里只有老郑、王勇和内勤人员,阿娜带着女儿阿月坐在椅子上,老郑正逗着孩子叫他“伯伯”,还在那儿传授着自己独到的“育儿经”。 “再过几个月,这孩子就能满地跑了,到时候你可得留心,我闺女当年学走路时,差点没把她妈和我累死。” 几个人聊得聚精会神,还是孩子最先发现了我的到来,指着门口“咿呀咿呀”地叫。 “来,阿月,好久没见了,快让阿姨抱抱!”我从阿娜怀里接过孩子,这孩子也不怕生,直接将小脸热乎乎地贴了上来,小丫头的确要比之前重多了,这让我开心不已。 阿娜赶紧站起来同我打招呼,我俩就像许久未见的闺蜜一样唠着家常。阿娜特地给自己、给孩子都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衣服前面绣着金黄色的太阳花,我夸她衣服别致,阿娜微笑着说,图案都是自己一针一线绣的,这是她为了来北京,连夜赶出来的。 我们惊讶于她的锦心妙手,阿娜谦虚地连连摆手,之后便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她想早点见到王显民,想和他说几句话。 我们担心她见到人后会激动,便劝她再等等,可是阿娜执意要早点见,并说自己已经买好了明天回去的车票。 我知道阿支那边也离不开她的照顾,不能耽误她太久,便同老郑商量后,决定安排她和王显民见一次面。 王显民被狱警带来时,竟和几日前全然判若两人。他胡子拉碴,黑眼圈耷拉下来,脖子缩在衣领内,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颓废。 然而当见到我的那一刻,他却突然间提起了精神,用警惕且防备的眼神盯着我看。 “这就是王显民,当初就是他指使钟四毛去云南走私的枪支。”我忐忑不安地将王显民指给阿娜看。 本以为阿娜会情绪崩溃,但是万万没想到,她却表现得异常镇定。阿娜走到王显民身边,用一种近乎聊天的冷静语气同他说:“要不你的指使,钟四毛就不会去云南走私,我的丈夫也不会被他打伤成为植物人。” 王显民瞪大眼睛,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又转过来盯着我。 “我非常非常地恨你,你摧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人生,”阿娜的语气渐强,脚步也忍不住向前,我害怕她会冲动,一把拉住了她。 阿娜回头看看我,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对王显民说,“我的确非常非常地恨你,但是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报仇的,我也不可能在公安局去泄私愤。我来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曾经对我的家庭造成了怎么样毁灭的打击,我依旧会带着孩子好好活着;你因为一己私利,毁掉了很多人,但是我的人生,不会因为你这种人而暗淡下去;我会陪着阿支,直到他醒来;我也会好好培养女儿,让她长大成才,我会过得比你想象中更好;你休想毁掉我,你也不可能毁掉我!” 阿娜说完这些话后,眼睛里蓄满了泪花,她在努力控制情绪,可是这样亮闪闪的水珠,还是流露了她激动的心情。 我连忙给她递了纸巾,并扶她坐下。王显民似乎有些触动,他抿抿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看出来了他的情绪,便对他说:“你要是还想说什么狼心狗肺的话,就干脆闭上嘴,我们不想听。” “不是,我是想说,我很佩服这位妹子。” 第157章 团圆 我和阿娜都愣住了。 王显民仰天长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季洁,我这辈子只佩服过三个人,我哥,你,还有这个妹子。对不起啊妹子,这是我王显民平生,第一次说对不起,对季警官都没说过。” 我对阿娜点点头,既对王显民的话感到惊讶,又对他这话表示认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对不起吗?因为你教会了我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我哥死的那天,我无比地恨他们,恨他们六组,我巴不得他们每个人都去死,所以后来,我才处处和他们作对,我犯了那么多罪,都是拜他们所赐;可是今天你突然间让我明白,我为什么要因为怨恨别人,而把自己推向火坑呢?坦白说,自从我哥死后,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整天都在想要如何复仇,如何布局,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罪恶的事儿,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一无所有,妻离子散,以命抵命而已。” “我刚刚忽然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开枪打死我哥,没有坚持去报复他们,没有对那600万有执念,我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不和他们斗,我的燕妮儿就不会死,我还可以看着她蹦蹦跳跳;如果我带着老婆孩子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从头开始好好过日子,那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如果我没有开那个汽修厂,没有别有用心招那么多小弟,而是找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养家糊口,不是也很好吗?我为什么没有放下执念,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斗呢?为什么我当初要把所有的注意点都放在他们身上,为什么我没有选择去忘记,没有选择去活得更好呢?” 我和阿娜都沉默了,我明白,王显民是真的后悔了。 过了良久,我缓缓对他说:“你知道吗王显民?我对关押在这里的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 王显民听后,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了六七分苦涩:“是啊,我知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走了。” 我看着他,然后转过身,带着阿娜离开了审讯室。 阿娜继续和我们聊着家常,看样子就像一个从来没有遇到过重大挫折、一直活在幸福中的小女人,我们都默默感叹她的坚强和勇气。 晚上临下班时,杨震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来局里了,便兴致勃勃地来组里叫我一起回家。 老郑和王勇看到他满脸喜气的样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时怡好我说提出要请阿娜娘俩儿去红姐餐厅吃饭,杨震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听到了”吃饭”两字,便接话说;“对,把大家都叫着,我和季洁请大家伙儿好好热闹热闹。” 老郑顿时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抓住杨震不放:“哎我说杨震,你和季洁请大家伙热闹热闹?你们这什么情况啊? “昂,那个什么,季洁没说吗?”他立刻看向我。 我急忙冲他挤挤眼睛,杨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快嘴说错了话,便连忙想打马虎眼儿,可是老郑哪里肯放过他,一阵“纠缠”后,杨震就落了实话。 “好家伙,领证了都不告诉我们!合着这是拿大家伙儿当外人呗!”老郑立刻变得愤愤不平。 “是啊杨处长,您这可太不够意思了!不行啊!”王勇也跟着瞎起哄。 “啥,我们可没把你们当外人,当内人都来不及呢,这不是想先让你们好好休息,之后再给你们一个惊喜吗?\"我急忙解释。 “你们两口子啊,解释不清了,也甭解释了。这顿饭,必须好好请,我这就把他们几个叫出来。” 老郑说到做到,立刻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伙儿空着肚子,来红姐那儿吃晚饭。我本想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之后再告诉大家的,谁想到老郑这么一折腾,日子提前了。 但是老郑做事情也是周到,他不仅叫来了六组的同事,还把之前和我有交情的同事,比如白组长、艳华姐都叫来了;此外,就连田蕊丁箭也被他喊了回来;他想喊大曾,无奈大曾刚刚去了天津,和一个票友切磋京剧去了;当然,他还亲自请我家和杨震家,将我爸和杨震奶奶、姑姑一家都请了出来。 就这样,近二十人聚集到了红姐餐厅,一起伙儿吵吵着我和杨震瞒得太结实了,我和杨震只能拼命在那儿赔礼解释;老郑让杨震奶奶和我爸坐上座,自己主动做起了“媒人”,他也不客气,拿起酒杯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 “那个,我先讲两句你们再起哄啊。今天啊,是个意外的好日子,为什么说是好日子呢,因为借助杨震季洁领证这个事儿啊,咱们这些人好不容易算聚齐了;意外呢,因为这俩人办事太让人意外,不愧是刑警出身啊,竟然一丝风声都没漏……” “哎哎哎,我再说一遍啊,不是拿你们当外人,是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一天。”杨震站起来,又对着大家伙儿解释。 ”有这种好事儿,谁愿意休息啊杨处长?”大斌子在旁边大喊。 “是啊杨哥,你太不了解我们了,别说他们,光我盼这一天都盼了好几年了。当初听说你们俩分手,我还哭了好几场,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哭了!”田蕊的笑容异常灿烂,自从815案后,她便彻底告别了警察行业,干起了老本行服装设计。现在的她运营着自己的服装工作室,在圈里小有名气,生意蒸蒸日上。一年前,田蕊和工作室的一个小伙儿结了婚,现在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田蕊脸上洋溢着幸福,而丁箭之前一直暗恋田蕊,这次听说她做了妈妈,先是有些难过,但是没多久就率先拿起酒杯,对田蕊说着恭喜。 杨震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问他有没有事儿,丁箭笑着说没事儿;而田蕊也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端起饮料回敬了他一杯。 田蕊结婚的时候,我因为要审一个急案没有过去,老郑和杨震过去了。据老郑说,新郎长得很精神,也十分欣赏田蕊,两个人在一起郎才女貌,看得出来感情很好。 老郑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说田蕊和新郎在一起会更合适更幸福。 我为丁箭感到惋惜遗憾,但是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永远都是双向选择,也要做到愿赌服输。 丁箭喝完第二杯酒后变得坦然了许多,他开玩笑说,要当孩子的“大舅舅”。 “哎,咱们田蕊有哥哥,你呀,只能当个二舅。”老郑笑着说。 “那就二舅!\"丁箭望着田蕊笑了笑,他将所有的真心和祝福,全都融化到了这个笑容里。 第158章 新婚 红姐的饺子做的最好,今天更是搬出了拿手绝活儿,做了六种馅儿的饺子,还另外炒了十几个大菜。 杨震和我都让她别忙活了,但是红姐偏不听,最后还是老郑硬堵着门让她停下。 老郑喝昏了头,杨震拉着他,说他再不停下马上就要“违纪”了,然后又把老郑拉到空调旁让他醒酒。 众人嚷嚷着让杨震说说怎么把我追到手的,杨震脱口而出:“我没追,我俩自然而然就结婚了。” 我瞪了他一眼,杨震看到后立马认怂:“那个什么,我简单讲讲啊,刚刚我说的不对,不太对…是我追的季洁,当初一听说她离婚后我就开始追她了…” “我们要听细节!\"王勇双手合成喇叭,大声喊了一声。 “是啊杨处长,这一屋子单身汉呢,您得给大家伙儿传授传授经验。”大斌子也跟着起哄。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杨震骑虎难下,只得在那儿小声念叨:“就…你们得勤快点,嘴得甜点,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去送温暖……送点饭啊,零食啊,花啊什么的……\" “杨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季姐的?”田蕊突然插了一句嘴。 这个问题更不好回答,杨震支支吾吾的,憋了五六分钟硬是没回答到一个重点。 “我替我哥说吧,\"周沁突然站了起来,对杨震笑笑,“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用害羞。” 接下来,她又笑着对大家说:“我哥对嫂子是一见钟情! 众人在那儿起哄,我则又惊讶又惊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周沁喊我叫”嫂子”,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杨震对我是一见钟情。 \"有一次聊天,我哥说漏了嘴,说他们组有一个特别飒的女刑警,不仅人长得好看,业务能力也特强。我瞬间就觉得不太对劲,就问那位女同事有没有结婚,我哥说没有,好像连男朋友都没有,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因为我知道我哥是个工作狂,就佩服那种业务好的,我就问他啊,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我哥磕磕巴巴的,也没有正面回答我。我就对他说,你得抓紧时间啊。我哥就在那边哦哦哦,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有谱了!\" ”哎呦呦,酸死我了!”大斌子在那边捂着牙扮鬼脸,杨震急忙示意让周沁闭嘴,但是大家伙儿意犹未尽,还在撺掇着让周沁多说点。 之前我还在担心,杨震的家人因为我当初结婚的事情,会对我有所不满,但是现在看来,杨震已经做通了家里人的工作,所有人对我都很好。杨震的奶奶更是让我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就来找我聊几句,还主动给我递饺子。 我爸坐在杨震奶奶的另一边,从一开始就在夸杨震好。他说自己没儿子,杨震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老太太和我爸聊得投机,很快就热络得像一家人。我爸这个人平时严肃,总是一副生人勿碰的脸,大部分人见到他都会退避三舍,但是奇怪的是,他和杨震一家倒是相处得非常好。 老郑还没醒酒,嚷嚷着他是媒人,要我们俩给他包红包,接下来又嚷着要喝酒。杨震拗不过他,只得先答应他,又找服务员要了一壶醒酒汤,好不容易才哄他喝了下去。 到了后面,大家不再撺掇杨震喝酒坦白了,而是成了聊天叙旧局,就连一向不肯多说话的白组长,今天晚上也格外活跃。大家边吃边聊,一直到晚上12点半才依依不舍地散开。 送走了所有同事亲朋,夜空星光点点,我们脸上意犹未尽的笑容,给这个静谧的夜空点缀了几抹色彩。 杨震“厚着脸皮”说他的两套房已经租出去了,现在是无家可归,死活要跟我回家。我爸一听这话,觉得杨震这个女婿太好了,又有责任感又有脑子开源赚钱,还没等我开口,就先让杨震回家住,还对我说,杨震忙了一天,让我开车带他们俩回去。 “你到底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天,怎么你反而成亲生的了?\"我拽过杨震问。 “嗨,我和老爷子投缘呗。季洁,我现在有人撑腰了,你今后可得让着我点,千万不能欺负我哈。\"他一脸得意。 “想得美你!”我白了他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拉开门去开车。 我爸回到家洗漱完就睡了,我和杨震也早早睡下。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这一晚既甜蜜又熟悉,好像重回了四年前的某时某刻,只是这一刻,我们好像都忽略了这四年的遗憾、落寞、思念,而是更加珍惜眼下,珍惜眼前的夜晚和爱人。 第二天早上,我爸早早起来给我们做早餐,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想去加拿大看看季然。 我总觉得我爸现在要走,是想给我和杨震留“蜜月”空间,但是他给的理由却让我们俩无法拒绝。季然刚和大卫离婚,一个人待在加拿大不愿意回国,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爸担心她也在情理之中。 杨震自告奋勇去帮我爸订票、联系季然,我则落了个清闲,得以安安心心去处理局里的事儿。 我和杨震故意没有一起去上班,然而同事们的热情还是超乎了我的想象,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有领导同事来对我说恭喜,整整一天,我都沉浸在满满的幸福里。 晚上加了点班,八点多才到家。回到家时,我爸和杨震正在下象棋,见我来了,两个人连忙去厨房热饭。 “你们俩都还没吃?\"我放下包,惊讶地看着他们。 “没,等你一起呢。”杨震从端着一锅鱼汤,从厨房里慢慢走出来。 一阵感动突然涌上心头,这种有两个家人等待自己下班的感觉,幸福感无与伦比。我会知道,无论自己在外面有多疲惫多委屈,都有人在等我回家吃饭。家人皆在,灯火可亲,这就是所谓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吧。 第159章 忧虑 我爸给我盛着汤,问我王显民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怎么还回来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新案子。我告诉他,自己在写王显民案子的结案报告,他涉及的案子太多,得花大精力去写。 后来我们三个的话题又集中到了王显民身上,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四年来第一次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吃饭,而大家因为职业或经历相同,竟然有那么多共同话题;一顿简单的晚餐,竟然吃了两个半小时,而且大家丝毫不觉得疲惫,都是意犹未尽。 这种感觉在我和谭涛的婚姻中,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谭涛很好,但是我和他之间的相处很多情况下更像是一个跨行业的朋友,我们有着各自的圈子和话题,遇到时彼此聊一聊近况,但是彼此都没有办法真正体会对方的工作和生活,甚至在他的公司发生盗窃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竟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他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那么忙碌,跨越山海的隔阂,把我们越推越远,这段急促拼合的婚姻,充满了错误和遗憾。 和杨震相处像什么呢?最开始像上下级,后来像战友、再后来像爱人,现在,他则更像是我一个无法替代的亲人。 和亲人相处可能不像爱人那么有激情,但是却无比安心和踏实。最开始谈恋爱时,我期盼着上班,因为上班就可以见到他;但是现在,他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他在的日子。 吃完饭,我和那辛煲了电话粥,将这件“大事\"告诉了她。那辛极其兴奋,恭喜我和杨震终成正果。 “你都快七个月了,这段时间也没空去看你,感觉怎么样了?\"我关心着未出生的小外甥 “其他什么都好,唯独婆婆难搞。”那辛长叹了一口气。 细问下来才知道,那辛的婆婆依然“嫌弃”她是个二婚带娃的女人,觉得那辛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但是又非常想抱孙子,便给儿子出主意,希望等那辛生完孩子后,让儿子把孙子要回来,之后离婚再娶。这件事吴柯渝坚决反对,他有一次和母亲因为这件事争吵时,恰好被那辛听到了。 那辛虽然脾气直爽,但是在这段婚姻里,她尽量避免和老公家人发生冲突,已经极力克制了自己的脾气,然而当她听到这件事时,隐忍多时的怒火还是爆发了,她也不顾自己怀孕多月,直接和婆婆大吵了一架。 和那辛前夫不同,吴柯渝并不是妈宝男,但是在这次婆婆和媳妇的激烈矛盾中,他也是双面夹击、身不由己。吴柯渝选择了和老婆站在一起,但是这却惹火了他们家的亲戚。家里人的指责纷纷而来,吴柯渝被压得透不过来气,那辛心疼他,却又拿这种局面无可奈何。 “季洁,你说我怎么老遇到这种奇葩的婆家?”她向我大吐苦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慢慢来吧。实在来不了的,也没必要折磨自己,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和谭涛离婚前,我觉得他家人对我有看法,好几次因为这件事和他吵架,后来想想何必呢,能处就处,不能处就过自己的,他家是豪门没错,但是我又不花他们家一分钱,得挺直了腰杆做人!” “就是这个理儿,我又不欠他们家什么,也不依靠他们家什么,那我干嘛要容忍这种无理的行为!”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你也别太冲。”我怕她收不住,急忙劝了一句。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那辛是个极聪明的人,我相信她的能力,也期待着这件事她会如何处理。 生活在亲朋同事的关心祝福中逐渐步入正轨,在下面的一周里,我写完了王显民案的结案报告,也断断续续收到了更多人的祝福,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我感到束手无策的是,谭涛知道我和杨震结婚了。 那天,谭涛在中午十二点时突然发了一条信息给我:“恭喜你季洁,兜兜转转,你还是和杨震在一起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和我结婚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你最终还是要和他走的。” 拿到这条短信时,我整个人都在颤抖,谭涛对我误解太深了,可是我要怎么和他解释呢?我整个人脑子嗡嗡叫,无论如何都不敢立刻回他。 谭涛多疑,从刚知道杨震开始,他就在怀疑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离婚后他来提复婚,我以为我已经把这段关系的破裂原因说清楚了,可是没想到我和杨震结婚的事又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现在又对此耿耿于怀;然而在对待谭涛的问题上,杨震也极其小心眼儿,生日时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这事绝不能和他提,于是我只能小心翼翼地下班后待在车里想对策。 这个时候,我首先想到的“诸葛亮”还是那辛。我坐在车里,和她聊了好一阵子,最终鼓起勇气给谭涛简短地回了微信。 “谢谢祝福,但是谭涛,当初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当时绝对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可是你还是提出了离婚,不是吗?”他竟然秒回。 “我提离婚,和杨震也无关。谭涛,上段婚姻里我真的太累了,我没办法应付这么多复杂的关系,不管我和杨震结不结婚,我和你都会走到离婚这步。” 谭涛久久未回,过了十多分钟告诉我:“抱歉,这段时间忙着扩展新业务,可能没办法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红包我会转给你的。” “不用了,我们不办婚礼。”谭涛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我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想明白。 “你还是老样子,当初也是不想有婚礼。” “是。” 这个聊天没办法进行下去了,我们俩默契地都没有继续。 回到家又是接近八点了,杨震接过我的包,关切地问:“我等到七点没见到你人,就给组里打了电话。陶非说你下班就回家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路上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哦不是,我,我去买了点东西。” “东西呢?我给你拿。” “哦,什么什么,转了一圈发现太贵了,就没买。” 我急忙去洗手换衣服,想掩饰自己心理上和脸上的慌乱。 杨震在一线待了十年,他不可能看不出我表情上的猫腻,我突然很害怕去面对他。我躲在卧室里,迟迟不敢出去。 第160章 幸运 从卧室出来后,杨震没有说什么,我们三个正常吃了晚饭,杨震和我爸依旧有说有笑。回房间休息时,杨震突然问我:“季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没有啊!“我慌忙掩饰。 “季洁同志,”他突然微微严肃起来,“季洁,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说,咱们俩现在是两口子,两口子有什么事儿不能讲的。” 我动心了,那一瞬间差点儿把谭涛的事情说出。这团火反复升腾,越烧越大,最后却又被一桶冰水浇灭,犹豫再三后,我还是选择了闭嘴。 杨震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千言万语,但是最终还是和我一样没有开口。 夜晚依旧静谧安详,和昨日的夜似乎并无差别,但是我和杨震,却各怀各的心事,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却像相隔千里,遥遥不见。 我爸买好了机票,收拾好了行李,晚上下班后,我和杨震送他去了机场,看着他登上了飞往温哥华的飞机。 回家后,杨震去做饭,我放心不下,便给季然打了电话。这是我和杨震结婚后第一次和她交流,季然早从我爸那里知道我和杨震结了婚,但是她语气里仍充满着对我们俩破镜重圆的惊讶,她说我们俩简直是奇迹。 “说句实在话啊姐,我挺羡慕你们俩的。我从来不缺男人追,从初一开始谈恋爱,也遇到过真心相爱的男人,但是就像着了蛊一样,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善终的结果。我从你手里抢来路建华,我真心爱他,想和他好好生活、生儿育女,可没想到他陪我的时间竟然那么短;我图过男人的金钱,最后却被他们骗财骗色,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后来我这些都不要了,只想要一个真正关心我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比我大二十多岁,还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可是到头来,这种关心竟然也是假的,我在他那里永远是个外人.....姐,人人都说求仁得仁,但是为什么我的这个仁,就那么艰难呢?\" 我突然沉默了,这个问题,太难太难回答。 我想了许久,缓缓对她说:“靠真心,也看机缘巧合,要真心爱别人,也得有上天注定的机缘。没有真心,即便结了婚,两个人也仅仅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舍友,交不了心,也传不了情;没有上天注定的缘分,即便有真心,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两者都满足,那才叫圆满。” “我的求仁得仁也没有那么顺利,谁没有经历过坎坷啊。知道你把路建华抢走时,我崩溃了整整半年,后来哪怕我对他已经没有了爱情,也依然会对这段经历耿耿于怀;后来,我好不容易在杨震的安慰下走出阴影,也深深爱上了他,谁想天不遂人愿,六组遇到了八一五,变得分崩离析;杨震还躺在病床上时,我因为无脸面对他而成为了逃兵,就这样,我错过了一段真正的爱情;再后来,我遇到了谭涛,并在各种复杂的情况下仓促和他结婚,但是真正结婚后才发现我们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我在心灰意冷下选择结束这段婚姻,本打算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吧,但是杨震他……我没想到他会一直在等我……” “要不是因为他的坚持,这段缘分早就断了;我真不敢相信,如果当时我结婚后,他也选择了结婚,甚至说有了孩子,那我们现在会成为什么样子…能遇到杨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之一…” “之一?”季然有些吃惊,“不是全部吗?” “爱情非常重要,但是从来都不是生命的全部。选择当警察,能遇到六组,还拥有一对深爱自己的父母,这三件事儿同样让我觉得幸运。”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过了一阵子季然缓缓说:“姐,你是不是觉得,遇到我这个妹妹特别特别不幸?'' 这问题犹如重重一击,使我也陷入了沉默,我脑海里想起了路建华,想起了白羚,我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将这两个人忘却,他们俩,一个给我带来锥心刺骨般的伤害,一个给六组带来无法愈合的哀痛,而这一切都因我的亲妹妹而起,我若说我和季然这辈子成为一家人是一种幸运,那就是违背了现实和真心。 见我久久不回答,季然也猜出了我的想法,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用骗我了姐,与其说谎,我宁愿你沉默。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儿,也不奢求这辈子你能原谅我。就算现在离了婚,我也不打算回国了,后半辈子,我要在这个国度找个工作、安稳度日,我们后半辈子见不上几面的,我再也不会影响你任何。” 这段话让我惊讶、也让我担忧,季然在上一段婚姻里从未上过班,全靠大卫养活,我以为她不久就会收拾行囊回来,却不想她竟有了在异国他乡终老一生的打算。 “你也不必这么折磨自己,一个人在国外很艰难的,回国后,我和老爸、杨震还都能帮你一把。” “姐,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找了律师打了离婚官司,拿到了一笔还算可观的赡养费。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在温哥华买个小房子安家肯定没问题;我也会去找个舞蹈老师的工作谋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姐,还记得小时候咱爸给咱俩报兴趣班吗?他说,不指望我们成为专业人士,只希望我们拥有一门自己的爱好,这样这辈子就不会孤单了。当年你选了跆拳道,我选了舞蹈;后来没想到,你因为长期练习跆拳道身体素质好,提前被警校录取了,而我也误打误撞成了一名舞蹈老师,到了今天,你因为拳脚功夫好躲过了多次险些丧命的时刻,而我也因为有一技之长,得以在异国他乡生存下去。” 第161章 宽慰 “是啊,当初我们家那么穷,爸还是肯出一多半的工资供我们俩去上兴趣课。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学了两个月,太苦太累了,就吵着闹着要放弃,爸当场就生气了,挥起手来打了我一巴掌,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打我,我当时怨恨他,现在却无比感激他。咱爸,有先见之明,了不起啊。”我不禁流了眼泪,“小然,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孝顺爸。” “你放心吧姐,我就想,就让爸在这儿多住一段日子吧,一来我也舍不得他走,二来之前医生不是说过么,老爸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是要好好养着。这块风景好,空气也好,适合他养身体。”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并笑着说;“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在这件事上,咱们姐妹必须保持一致。” 我们俩是笑着结束通话的,这也是我印象中十年来第一次,我们俩能真心实意地笑着说话。 我放下手机,躺在卧室里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知为何开始滚动着和季然聊天时的画面,“遇到杨震是我的信任,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可以完全去相信他……”这些话,我是自然而然从心里流露出来的、是脱口而出的,但是为什么这句“相信”,却在昨天晚上变得微茫了?我到底在担心什么、犹豫什么?就因为不敢面对现实,就要去躲避杨震吗? “开饭咯!今天新学了一道着名粤菜---清蒸石斑鱼,快来尝尝。”杨震吆喝着我去吃饭,即便我爸走了,我还能在加班后过上“饭来张口”的生活,想想真是幸之又幸。 石斑鱼鲜美嫩滑,我赞不绝口,筷子一直没停过。 “这可是我从十公里外的菜市场买来的,虽然远点,但是他家的鱼最新鲜。”说完,杨震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 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间一阵感动涌上心头,这个男人掏心掏肺地对我,我到底为什么要对他有所隐瞒? “杨震,\"我放下筷子,轻轻喊了一声。 “咋啦,是不是咸了?\" “没有,味儿特别好,就……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儿,还搞得这么严肃。”他没在意,边吃边说。 “就,昨晚我其实藏了些事儿,谭…谭涛知道我们俩结婚了,他给我发了信息,我想他应该是误会我了。” 他突然放下筷子,注视着我:“他认定我们俩在你们俩婚姻存续期间,就存在着违法乱纪行为?” 我忽然被他这话逗乐了:“是这么个意思,但你能不能别用那么专业的词啊?” “噢,行吧。” “就我和他解释了,但是他不太相信,我和你当时真没什么啊。” “我倒是希望有点什么,不不,开玩笑,开玩笑”杨震努了努嘴,然后从厨房里拿来一瓶醋,“我得倒点醋喝,用酸味去冲淡酸味。” 我再次被他逗乐了,一把拿过那瓶醋说:“不许喝,赶紧给我出个主意先。” 杨震歪头想了一阵,然后突然靠近我说:“这事儿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办法?” “保密!” 我撅了撅嘴,但是我从来不怀疑杨震的办事能力,或许交给他,真的比我一个人在这儿愁眉不展、苦思冥想要好。 忙碌的工作很快让我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两天之后,我难得可以早点回家,杨震还在加班,我便主动去厨房做了晚饭。 正切着黄瓜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钱明昊。 “\"怎么啦昊子?\"我擦着手问。 “季洁,阿震还没回来?\" “没呢,今晚上他们要开会。 “噢,难怪他手机打不通,行吧,那他回来后你和他说一声,事情搞定了。”他语气里满是欢喜。 “事?什么事儿?”我一脸疑惑。 “阿震没和你说吗?就是谭总的事儿啊。我约谭涛出来吃了顿饭,编了个小故事,让阿震背了个黑锅,不过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啊?“我又惊又疑。 “我和谭涛说,你们俩打算结婚时,阿震找到你求复合,但是被你严词拒绝了,你说你要和谭涛好好过日子,为此阿震还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么说下来,谭涛就相信当初你和他结婚是真心实意的了。” “虽然……但是这也太委屈杨震了。” “啧啧啧啧,才刚结婚,就知道心疼老公了?看来阿震真没娶错人。你放一百个心吧,这话是杨震教我说的,否则我怎么敢呐。他为了你,是什么好的坏的名声都肯背。” 我吃惊不小,挂了电话后,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后来眼看着不早了,才勉强打起精神回到厨房做饭。 杨震回来时已经九点多了,看得出来他非常疲惫,然而当他看到桌子上的三菜一汤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呵,我这家庭地位有所提升啊,可以回到家后直接吃饭了。” 我白了他一眼,又将米饭端到他手中:“赶紧吃,这种地位可没几次啊,你得好好珍惜!” “必须珍惜,一碗不够,再来两碗!”他仿佛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笑容。 “今天这些菜是谢你的,昊子都和我说了,谭涛的事情解决了。哎,你说你编个故事,还得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杨震有些吃惊,开玩笑说:“昊子这张嘴还是那么快,一点也没变。不这么说,你那位前夫就会一直起疑心,现在没事了就好,不用想这么多了。咱们是一家人,甭说两家话。” 又一阵感动涌上心头,我看着他笑道:“就冲你这句话,将来再多给你几次提升家庭地位的机会。” 窗外微风徐徐吹采,夜色还是这么柔和,我太喜欢这样温柔的夜,有汤,有家,有爱人,有绵绵不绝的细语,世上还有什么,能堪和今晚的夜色相比? 第162章 圣手 时间在波澜不惊中走过,转眼,三月已去,枫叶红了窗棂,那辛的小儿子也在秋日暖阳中呱呱落地。 我去医院看望她时,那辛正在给小儿子喂奶,洋洋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弟弟,亲自用他最喜欢的动漫人物给他起名叫“小迪迦”,一放学就迫不及待来到弟弟身边逗他。 “本想儿女双全的,看来这辈子是没有福气咯。”那辛嘴上这么说,却看着熟睡的两个儿子,满满笑颜。 我本就喜欢孩子,现在更是抱着“小迪迦”爱不释手,早就预定了“干妈\"的位置。 “这里怎么放了四五条鲫鱼?我记得你从来不囤东西的。”我看着墙角,疑惑地问。 “嗐,孩子奶奶送的。” “吴柯渝他妈?\"我吃了一惊,“她来看过你们娘俩了?\" “不是看我,是看她孙子,她才懒得管我死活呢。”那辛咬着牙叹了一口气,“吴柯渝他妈特别想见孙子,儿子随口在电话里提了一句我奶水不够,她就火急火燎从老家赶来了。你看看,除了下奶的鲫鱼汤外,她什么都没送,这明摆着就是只顾小的不要大的。” 我听后也深觉震惊,望着那筐鲫鱼皱眉道:“今后打算怎么办?她是孩子奶奶,总归是要常来的。” “没事儿,我已经不担心她了,一切都搞定了。” \"怎么说?\" “我跟她挑明了,我说如果她再打主意让我们两口子离婚,我就立马带着孩子走人。最开始她很不高兴,在医院当面和我吵架,说这孩子是他们家的人,我没资格带走。但你别忘了季洁,我是干什么的工作的?哺乳期离婚,孩子归谁法律早有规定,她来抢一个试试。她要是敢明抢,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后来老太太害怕了?” \"对啊,本来我们俩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让她非得来搅和,我和她说,抢孩子是要坐牢的,她就害怕了。最起码最近这两年,她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吧。” 我忍不住又心疼起那辛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能想到驰骋江湖、赫赫有名的那大律师,竟然在婆媳关系这种事情上屡屡费心伤神,我心疼她的不易,也为她能闯过一道道难关而感到欣慰。 趁着两个孩子睡熟,那辛拉过我,悄悄说道:“季洁,趁着你现在在医院,要不去挂个专家号吧。” “啊?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舍近求远住在这儿吗?因为这家妇产医院,有一个特别有名的妇科大夫叫张勋,好多夫妻都通过他的治疗有了孩子,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就在五楼。” 我又吃了一惊,那辛是真心为我好,但是因为不敢直面内心的担忧和恐惧,我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我已经不勉强这种事了,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俩干儿子么。”我尴尬笑笑。 ”有干儿子也不耽误你有亲孩子啊。你那么喜欢孩子,去试试看吧,就算不为你考虑,也想想你爸,他老人家可是十多年前就念叨着要抱外孙了。” 这话让我不禁动容,我爸从来不会在我和杨震面前提这件事,但是我知道,他心里甚至比我们还要着急。我想要孩子是因为喜欢孩子,他想要孙子则是更担心我老无所养,会晚年凄凉。 我的眼圈再次红了,去吧,去五楼,好歹要再给自己和他人一个机会。 张勋是妇科妙手,每天来排队等待看病的人都络绎不绝,我排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神医”。 一系列检查过后,张大夫看了看单子,神情极其自然:“你身体有问题,但不是全然没希望。我先给你开几副中药,坚持喝上一年,每两个月来复查一次。” “真的,还有希望吗?”我半惊半疑。 “不能保证100%,但是按照这个这个方子去喝,成功率有50%,我接触过很多和你一样的患者,这点上能保证。但是有一条,要好好调养身体,不能过度劳累,不能过度受惊吓。对了,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哦…警察。”我小声回答。 “警察?什么警种?后勤吗?” “不,是刑警,出一线的那种。”我更加小心翼翼。 张大夫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缓缓说道:“了不起!我有个亲戚也在刑警队,我大概了解你们的工作强度和工作压力,季女士,我还是建议先把工作的事情缓一缓,如果想要孩子,现在就必须要调理好身体。” \"如果……如果……” “没有如果,有的时候,人必须要面临二选一的难题。季女士,您已经35岁了,如果再不做出选择,当母亲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扶着椅子臂站起来,走得一步一千金。 上楼回到了那辛的产房,和她聊了一会天,她也强烈要求我把工作先放下:“季洁,这十多年你该冲的也冲了,该拿的奖也拿了,该救的人也救了,你一直在为别人考虑,也该为自己考了一回了。去转后勤吧,郑队那边一定能理解答应的。”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先找杨震商量一下。” \"杨震那人我了解,他肯定是以你为主,这事儿,还得你自己做主。”那辛语重心长地看着我说,“季洁,一定一定,要为自己考虑一回。” 我心绪异常复杂,整个人都坐立不定,更没有心情去开车,还是杨震下班后打车来医院将我接了回家。 第163章 安心 杨震从那辛那儿听说了发生的事情,果然和那辛说的一模一样,他说完全尊重我自己的选择,不会逼我去做任何事。 我异常感动,但是也异常纠结。按理说了结了815大案,我早已可以满载荣誉、放心地离开一线,但是为什么临到紧要关头,却又依依不舍? 如果说815发生后,我转岗是因为无法面对杨震和内心的恐惧感,那么这次则是在两个最重要的事情中被迫做出选择--到底是孩子更重要,还是工作最重要? 我没办法回答出这个问题,为什么那么残忍,非得让我在两件最重要的事情之间做出选择? 我一直沉默着没说话,晚饭也没吃几口,杨震把饭菜重新热了,端到我面前说:“干脆这样吧,我替你先做个决定,中药咱们照常喝,你也先别立刻退出一线了,趁着这段时间把年轻人培养出来,让他们多多锻炼,别再像之前815这样没日没夜地忙活了,你呀就给他们多指点指点。等喝了一年中药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后面的事儿。 杨震又一语点醒了我,他说得是条路子,虽然这条路也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是这已经是眼下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我点了点头,心情缓和些后给老郑打了电话,老郑表示完全理解支持,“这些小的早该学会独当一面了,季洁,你呀,就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做好军师就行。” “我哪是什么军师啊?“我不禁笑道。 “不是军师,是老师总行了吧,你就安心养着我可也想早点当舅舅呢。” 挂了电话,突然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安和踏实,在我最纠结最困难的时候,有这么几个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会给我最坚实的臂膀和力量,这种感情,干金不换。 放下电话时,厨房里已经飘来了中药的苦涩味儿,杨震担心这药太苦,便给我另外找了一包软糖。但是我很少买零食,这糖还是半年前去超市买菜时商家送的,看看包装已经过期了,我和杨震都哭笑不得。 “你等着,我再去楼下给你买一包去。”杨震说完就要换衣服往外走。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苦味儿还受得了。”说完,我便拿起中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杨震有些心疼,但是他也知道我的性格,一旦认准了一件事,谁劝都没有用,于是他也没有再劝我,而是说了一句:“以后我每天给你煎药,如果要加班,就提前煎好给你放冰箱。” “你也太上心了,但是杨震,越是这样,我越会觉得压力大。” “你看看你,又来不是吗?你不能把怀孕这种事当成破案,刑事案件不破不休,但是在这种事儿上得反着来,千万不要觉得非得怀上不可。你就把这一年当成一次尝试,有了结果自然好,没有结果也不用太在意,随缘就好。” “你还是那么会安慰人啊杨处长。”我看着他笑了笑。 “哪里哪里,季警官要是想夸,可以再多夸几句。” “贫得你!” 杨震身上有一种魅力,可以使天大的困难变成他口中不值一提的“小事”,和他相处起来,总会觉得生活会变得乐观向上,总会觉得所有困难都有解决的途径。 第二天早上,我安安心心回到局里上班,老郑没有和大家明说什么,只是重新分配了任务,但是相信大部分同事都猜到了,他们统统表示会服从安排,全力配合我的工作。 这几天手头的案子难度不大,但是有一件事吸引了我的全部目光--815案要开庭审理了。 按照规定,一般情况下刑警不能出席刑事案件的审理,但是因为王显民牵涉的案件太过复杂,为了能够向法官陈述清楚情况,他们还是特地批准了我去出庭作证。 作为被害人刘志的女儿,刘欣也来到了庭审现场。一个月前她回了趟老家,给刘志烧纸钱,中途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期间我几次联系她,她都不愿意过多说话,这让我感到十分奇怪。这次再见面时,我不禁大吃一惊:刘欣将头发剪得极短,戴了副黑框眼镜,穿着打扮也成了黑衣黑裤,整个人看起来极其朴素,和之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开庭前,我和她简短地聊了几句,她看起来心情非常复杂:“季姐,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北京了。” “怎么?当初不是说要等着王显民被执刑的吗?\"我疑惑道。 “好像没那个必要了。他早晚会死的,到时候你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不想再回北京了。” “四川老家那边都安顿好了?\" “嗯,我还有个姑姑,从小到大一直对我很好,就像你对我一样好,她是除了我爸之外,我最亲最亲的人。一个月前我回家见她,才知道她查出了胃癌中期,整个人憔悴得不行。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多陪陪她。回想起前面一年,我牺牲了那么多东西去斗王显民,但是却忽略了自己身边最亲的人,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遗憾。现在爸爸没了,姑姑不能再没有了,所有的遗憾,能弥补多少就弥补多少吧。” 我有些动容,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肩膀:“在四川好好的,有困难一定和我讲。” \"谢谢季姐,但是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了。我在那边一个公司找了份会计的工作,钱虽然不多,但是在老家养活自己是足够了;我还报了一个夜校班去学编程,之前对计算机一直挺感兴趣的,现在总算有了时间和精力去学喜欢的东西了。” 我为刘欣的变化感到无比欣慰,能放下过往的执念开启新的生活,她的人生,一定会柳暗花明。 王显民的案子审了整整8个小时,期间除了半小时短暂的午餐外,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加快进程,丝毫不敢松懈,而王显民本人则穿着囚服,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下午四点,法官当场宣:主犯王显民死刑,七日以内交付执行;其他几个有人命在身的从犯,也是死刑;最轻的一个人,也判了十五年。 姚辫子和0k7坚持要上诉,但是王显民本人却对这个判决结果毫无异议,这点倒是远远超乎我所料。 王显民被带走前,远远看了我一眼。后来他身边有个狱警走过来,告诉我王显民想和我说几句话。 第164章 永别 我迟疑片刻,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王显民面前。 他剃了光头,穿着和他形象格格不入的囚服,眼睛里射出两串令人琢磨不透的暗光。 “季洁,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六组赢了,是正义赢了。” 王显民嘴角向上一撇,显得极其不屑,但是又不得不去接受这个现实。 “记得给我烧点纸钱,我信这个。” “为什么找我?” “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早就没人能为我烧纸钱咯。” “你怎么知道我愿意去看你?\"我叉着胳膊问他。 “你肯定会来,我用下辈子去赌,用生生世世去赌。” 我的话一瞬间被堵在喉咙里,他的意思像是在信任我,但是又像是在逼迫我,王显民再次将我推到了两难境地。 过了许久我才对他说:“走吧,时间不早了。” 狱警开始缓缓地带着他朝外走,他的身影逐渐化为黑点消失在门口,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将这黑点融化变小,我再也看不到了。 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王显民。 他也并没有输得一干二净,起码他赌赢了最后句话:为他送终的人,确实是我。 我将他的骨灰安葬在燕妮和丁静的斜对角线上,这下子,王显民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只是不知道,丁静九泉之下愿不愿意接纳他这个杀死自己的枕边人。 这块墓地价格不菲,这也是王显民忙碌算计了一生后的最终归宿。他抢了那么多钱,赚了那么多钱,谁能想到最后所有的钱都要上缴国家,而自己能给自己留下的,唯有这方寸之间? 周围摆满了菊花、纸钱和祭品,我看着那些墓碑上的名字和生平简介,忽然间感受到了岁月的冷漠无情。再精彩成功的人生,再平淡无趣的人生,再十恶不赦的人生,最后都要化为一个小匣子和上面的了了数言而已。地下的人早已听不到,地上的人,又有何所思所想?是要重复地下某个长眠人的一生,还是要开辟自己的道路轨迹? 我先去看了丁静和燕妮,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和一个洋娃娃摆了上去。听说丁静年轻时长得不输电影明星,王显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追到手,她也曾经是那么一个爱美的女人啊,只是谁能想到以后种种恩怨是非,竟然摧毁害死了一个本该众星捧月的女人。 对燕妮,我仍然心怀无限愧疚。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意外,她本该快快乐乐背起书包去做一名小学生,她会获得爸爸妈妈无尽的宠爱,会收获一群可以玩捉迷藏的小朋友,她的童年,本该无忧无忧,只可惜,她的生命,仅仅定格在了童年。 我最后才去了王显民那儿,交手了四年多,我赢了,但是赢下来却没有任何成就感,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消耗。815和王显民拖垮了我的精气神儿,甚至差一点儿拖垮了我的人生,从世俗角度来说,正义最终打败了邪恶,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我们俩更像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有赢什么。 我遵守承诺,给他烧了很多纸钱。一般来说,祭拜完后都要向逝者鞠躬,但是从始至终,我的身子都站得笔直挺立,我出于道义来送他最后一程,但是无论如何,都绝不会向这个人弯下半分腰杆。 从墓地回来时,风吹得很烈,我裹紧了大衣,向老郑汇报了情况。老郑和六组所有人都不同意我来这儿,他们认为我来给王显民送行完全是自寻烦恼,但是杨震却对我说,不亲自来一趟,我永远会有心结,来这一趟,也算是给这四年多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杨震是最懂我的,在他的全力支持下,我才有了来墓地的勇气。 回到局里后,我给刘欣打了电话,彼时她正在医院陪姑姑,听到这个消息,竟然一下子哭了出声。 “结束了,彻底都结束了。”我安慰她说。 刘欣哭得越来越大声,她从6楼的病房一口气跑下楼,然后又突然对我笑道:“季姐,你说我是不是还是留长头发好看啊?\" “是啊,前几天见你时,你头发剪得像个假小子,我们都好不习惯,老郑还问我这个男孩是谁。你留长发好看,长发显得秀气。” “我姑姑也是这么说的,那听你们的,我把头发留起来。等长长了,我给你拍照片。” “那我可等着了。”我笑了笑。 刘欣有了新的开始,六组有了新的开始,我和杨震,也有了新的开始。 生活在平淡中透着甜蜜,我和杨震不再避讳众人,而是经常一起上下班,他来六组看望我时,也越发光明正大,唯一让他感到烦恼的是,六组这帮小的反而越来越不怕他了,每次杨震进来没有外人时,他们不喊“杨处长”,而是通通喊“姐夫”,杨震每每都要抱怨自己在六组前越来越没有领导的样子,话虽如此,但是这依旧8抵挡不了他时不时就想来六组的脚步。 杨震免不了有很多应酬,他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喝酒的人,很多场合都是能推就推,他宁愿回家给我做饭,也不愿意在外面觥筹交错,这一点让我颇为感动。自从结婚以来,我鲜少下过厨房,反而是杨震的做菜手艺不断提升。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甚至五年前我也是这个想法,但是现在看来,“女主外男主内\"也没什么不好,谁有空谁就去照顾那个加班的人,谁有空谁做饭,谁有机会谁就去干事业,自己过得开心幸福最重要,何必要在意世俗的眼光? 第165章 人员变动 生活中岁月静好,但工作上,六组的人事有了新的变动。 江北刚刚成立了一个新的分局,刑侦大队的人选迟迟没有落定,后来消息传来,领导们看中了陶非。 “这次可不是去当代组长,是正儿八经的组长,这个分局刚刚成立,现在也オ一个刑侦组,你去了大有可为啊!”老郑拍了拍陶非的肩,既高兴又不舍,大家也是一样的心情,六组的人不论来的时间长短,来了之后就是一家人,亲人要远行了,所有人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饯行宴上,大斌和王勇喝得最多,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刚和陶非见面的时刻。 “那时对陶组有误解,多亏了陶组大度不和我们计较,要不然咱们六组早就散了!”大斌红着眼圈,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陶非笑笑,让他们两人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几个人寒暄一阵后,陶非又端着酒杯转向我。 “季洁,我走后,六组就要拜托你了。本来这组长就该是你的,阴差阳错才被我捡了漏。” “别别,你这明显是喝大了,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差一点我就没回一线,更别提什么组长了,你是实至名归。要是非这么客气,六组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你。就像大斌子说的,要不是你大度坚持,六组怕是早就散了。 “哎呦我说,您俩就别这么客气了行吗?该吃菜吃菜!\"老郑吆喝一句,这才把大家都拉回来。 又是一顿吃到深夜的聚餐,第二天一早,我们集体送了陶非离开,临走时大斌喊过陶非,悄悄塞给他一件小东西,陶非看到后竟然瞬间泪目,两个人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陶非便踏上了新的征程。 \"送的什么,还神秘兮兮的?看把陶非一个大男人感动的都哭了。” “没什么,一个护手霜。” “护手霜?\"我先是摸不着头脑,随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当年陶非刚来时,大斌送了他一支护手霜,但是后来因为一系列误会,大斌又将护手霜要了回去;如今再将护手霜送给陶非,说明大家伙儿已经完完全全敞开了心扉。 小小的一支护手霜,见证了大家伙儿对陶队情感的变化,难怪陶非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陶非刚走,老郑就严肃郑重地来找我谈话,他劝我来接替六组组长的位置。 “不是说这几个小的不行,是他们啊经验浅,遇到事情后不能服众。无论是从经验还是能力来说,你都是不二人选,上头也是这个意思。季洁,这个六组组长的位置,还得你来。 “老郑,我现在是真的力不从心,这事搁五年前你找我,我一准儿答应,但是现在你也知道,我正在调养身体想要孩子呢。\"我皱着眉头说。 老郑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靠在椅背上想了好几分钟。 “你想好了,确定了是吧?” “对,工作和孩子都重要,但是怀孕有年龄限制啊。” ”行,你安心调养身体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来扛。” “谢了老郑,真够意思!” “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呀也有私心,我也想早点当大舅呢!\"老郑笑道。 从老郑办公室出来后,我给杨震打电话表明了态度,杨震一如既往地充分理解支持,当组长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眼下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吧。 组长的位置空了一周,下周一刚上班时,老郑忽然来到办公室给我们开会,后面还跟着孟佳,她看上去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开心,但也说不上沮丧。 “孟儿,你怎么站在郑队后面呢,快过来。”王勇冲她挤挤眼。 \"哎哎哎,今天这会和她有关,她就站这儿。”老郑连忙止住了王勇。 我们都不明所以,老郑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宣布两件事啊。第一,大家都知道,你们陶组被调走了,季洁呢因为个人原因不方便当这个组长,经过分局的综合考虑,决定从外面调一名新同志来担任六组组长,明天上午人就要到了,新组长姓佟,叫佟林,业务能力非常强,大家今后要跟着佟组多学习。”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这个新来的组长既有期待,又有担心。佟林不了解六组,他能适应六组吗?反过来,六组能适应他吗? “第二件事,和咱们小孟儿有关。小孟儿来咱们这里一年多了,什么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现在总局里有个外派年轻人进修的机会,要去不同的地区交流学习,时长为一年半,一个分局只选一个人。经过商讨,上级决定让孟佳同志去参加,今年新毕业的韩丽同志会暂时接替孟佳的岗位。大斌子王勇李少成,你们三个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什么不服吗?“ “没没没!郑队,孟佳比我们几个都优秀,我们服!“大斌子笑着喊道。 “是啊郑队,能代表整个分局去进修学习,这是咱们六组的荣耀啊!孟儿,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们都等你回来,给你庆功!\"王勇也喊道。 少成平时话就少,现在也没怎么多说话,而是带头为孟佳鼓掌。孟佳在这热烈的氛围激动又感动,她不停地鞠躬致谢,并和大家约好了为期18个月的再见时间。 这个刚毕业一年多的女孩,能在这一年的磨砺中扛住各方面压力迅速成长,我欣慰不已,她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第二天早上,孟佳在大家的祝福声中离开,快到中午时,我们见到了新来的佟林和韩丽。 韩丽青春靓丽,一双大眼睛漆黑有神,一进门就吸引了众多男生的目光。 “这可是来了个超级警花啊,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咱们组遇到了。\"大斌子的眼睛一动不动,还是我在旁边捅了他胳膊肘一下,“哎,你这话,可容易引起组里其他女同志不高兴啊。” “呸,都怪我这张嘴!咱六组的女同事个个都是警花。”大斌子呸呸几下,然后又扭过头去听佟林说话。 我们对佟林不甚了解,从外形看,这个新组长长得不错,身材更是不错,像是经过长时间专业训练的人。 但是佟林的性格却让人琢磨不透,老郑介绍完他后,他只对我们说了一句话:“行,谢谢,都回去工作吧。” 我们憋了好久的欢迎仪式就这么打了水漂,这个新组长,怎么说话做事那么古怪? 我悄悄拉过老郑,问他佟林之前是干什么的,老郑也一改常态的侃侃而谈,对他之前的工作避而不谈,我问得紧了,老郑干脆闭门谢客,说他真不知情。 我耐不住好奇心,回家后又去问杨震,杨震说他也不清楚,这个佟林是突然空降的人物,除了分局一把手之外,没人清楚他的底细。 这倒是放大了佟林身上的神秘感,同样神秘的还有韩丽,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工作很有干劲,但是从来不和我们聊天,尤其不聊生活中的事儿。之前没事的时候,大家伙儿总要唠唠家长里短,生活上遇到难事了也能彼此出个主意,现在佟林和韩丽一来,完完全全把这种亲切亲厚的氛围打破了,偶尔闲下来时,聊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这倒是和六组之前的氛围大相迥异。 第166章 老友 另一件让我惊讶的事情是,佟林虽然刚刚调来,但似乎十分受分局器重。周一上午,我们正准备开会,老郑忽然进来告诉我们,昨天夜里分局给佟林临时派了任务,他这几天无法来组里。 \"什么任务啊,连自己的组的人都没打一声招呼?\"大斌子略有不满。 “不知道。”老郑也摇摇头,接着提点大斌子说,“不该你们问的,不要问。” “那佟组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不回来,咱们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开展?”我接着问。 “不知道,”老郑又是一问三不知,又看着我说,“季洁,佟林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先代理六组的事务。” “得,才来了一天,人就没影了,第一次见到这样当组长的。分局又不缺人,干嘛非要派一个新来的组长去啊?\"王勇也在旁边碎叨。 “嘿,我刚刚怎么说来着,不该你们问的,别瞎打听!”老郑喊了一嗓子,这才把大家的声音勉强压下来,他又亲自给我们开了会,详细讲了一个名为“412”的大案。 “主犯张竞民,男,37岁,南阳人,曾经因为聚众斗殴进过一年的局子,今年4月12日,龙华大学附近一家宾馆发现两名女学生尸体,经过鉴定,确定为嫌犯抢劫未遂后用匕首杀害。经过侦查,张竞民有重大作案嫌疑。” “本来这案子发生在龙华,不归咱们分局管,但是最近有消息称张竞民出现在了咱们区一个物业公司里,所以这个案子咱们必须得接手。” 老郑说完,又抬头看看我说:“季洁,你带几个人盯一下吧,这个案子当时上过媒体,轰动一时,龙华那边压力非常大,咱们要是真能帮他们抓到人,也算对社会有了交代。再等半小时左右,龙华的两位同事就要到了,你也带着他们几个接待一下。” “行,你放心老郑。”我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龙华分局的组长老高和业务骨干大冯到了门口,两个人连夜赶来,加之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老高的眼袋耷拉到了鼻子上,大冯整张脸成了水泥色,每个人都异常憔悴。 巧合的是,老高和杨震在六七年前有过一次合作,两个人许久不见,但是都彼此牵挂着对方。 杨震听说老朋友来了,连忙赶来相见。老高听说我和杨震竟然结了婚,一时间震惊不已,精神头儿一下子起来了,趁着吃饭的功夫,他开始拉着杨震和我侃侃而谈。 “季洁啊,当时我就和老杨说,你这么拼事业,得找个贤惠的老婆帮你料理家事。可是老杨却说,贤惠有贤惠的好处,但是他更喜欢能理解他工作的女人。我就在想啊,这可难办喽,做咱们这行的有几个不被家里人嫌弃的。当时我还和老杨开玩笑说,要不你找个同行算了,同行最能理解同行,我帮你介绍。老杨还笑着说不用,他说自己马上就要被调到市北刑侦队了,龙华这么远,真成了也是两地分居,他不想耽误人家女生。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他刚调到市北就看上你了,合着这是老天做媒,他来市北就是为了遇到你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杨震却很坦然,他连连笑着点头说:“虽说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但是到底是一见如故的老朋友啊,还是你了解我。我和季洁啊,这就是老天注定的缘分,拆不散的。” 杨震说完,又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我;“我没说错吧季洁?” \"少贫了你,赶紧吃,吃完赶紧让人老高回去,眼下案子要紧,想叙旧等案子结束后再叙。” “你看看,我就说吧,只有同行最理解同行,这话换做是别的行业的人,肯定说不出口。”老高也笑笑,然后简单吃了两口,之后我们便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从各方面汇总的信息来看,张竞民疑似化名为“王东东”,在一家小区的物业公司当保安。这家公司的老板姓顾,人称顾黑,有些黑道来历,擅长打法律擦边球,物业公司只是其庞大商业版图的一个小拼图,而据说顾老板招保镖和保安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会功夫,出手要狠。 这次张竞民被发现,也是因为顾黑和另一个人争夺一块商业用地,顾老板使了黑手,派几个小弟直接去截另一个老板的车,并险些将其打成重伤,这几个小弟被带去派出所时,有民警发现其中一个叫王东东的人很像412的逃犯张竞民。奇怪的是,经过dna比对,这个王东东并不是张竞民,由于顾老板私下花了重金去和解,这件事最后大事化小,王东东等人也仅仅被拘留了十多天便释放出来。 由于王东东和张竞民说话口音、长相都很相似,所以民警并不敢放松警惕。 “根据这几天我们摸查的反馈来看,王东东80%就是张竞民,但是我们始终搞不明白,dna数据为什么会出错。”谈到案子,老高又变得愁眉苦脸。 “会不会有人在dna上做了手脚?”我凝神说道。 “不可能啊,现场采的样,我们局里的老同事老彭亲自做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这个同事可靠吗?“王勇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小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的人手脚不干净?!\"眼看着老高怒了,我赶紧过去平息战火。 “别别,不至于,王勇不是这个意思。他呀,估计就是之前遇到过类似的案子,随口一提而已。” “是啊高组,我啊,就是之前在警校时,听过教授讲过几个这样的案例,您别多想,您别多想!\"王勇连忙笑呵呵地赔礼。 老高的火气这才算平息下来,而这时,大冯皱着眉头看向他,示意老高出去说话。等三四分钟后两人再次回来时,老高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季洁,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先回局里一趟,让大冯留下。” “行,你先忙。\"我点头回道。 老高走后,案子照常推动,依旧是没有太大的进展。等到第三天晚上,我们出乎意料地接到了老高的电话。 “季洁,得麻烦你们件事儿,王东东的dna,需要重做,哎……” “重做?怎么回事?\"我震惊不已。 第167章 枪声 “先别问了,就当我请你们帮忙吧,无论如何,这个dna也得你们分局来做。”老高非常坚持。 我听得云里雾里,同时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为了稳妥起见,我让大斌偷偷去了趟保安宿舍,悄悄从枕头上取回了王东东的头发。 一天之后,结果出来:玉东东就是张竞民!所有人既感到在意料之内,又十分惊奇诧异。 既然王东东和张竞民是同一个人,那么当时的dna结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到结果后,电话那头的老高沉默了,他说要出去走走,这一走就是三个小时。 \"季洁,我还得拜托你一件事,之前dna出错的事情你们就先别管了,眼下先把人抓到再说。” 这话听起来又很奇怪,哪有放着这么大疏漏不去核查的道理?我没有立即答复他,而是把这件事拿出来和大斌子王勇商量,听完后,两人的火气立马上来了,都觉得老高是在隐瞒真相、偏袒自己人。 我心里也不是很高兴,但是这案子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协查,如果真要硬碰硬去查个仔细,可能根本没有资格。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答应老高再说。 下一步,我们四人全力出动,准备去保安宿舍进行抓捕。 万万没想到,车刚开了十分钟,龙华分局的领导突然给大冯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回局,把抓捕任务全部交给我们。 这是什么情况?哪有千钧一发之际撤人的道理?我们三个完全摸不清楚龙华的意图,但是大冯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一声不吭就下了车。 等我们赶到宿舍时,才知道张竞民在我们取头发后已经得到风声逃走了,大斌做事这么隐蔽,却还是走漏了消息,这不得不让我们在气愤之余产生怀疑。 没想到,张竞民的老板顾黑却十分配合工作,他主动告诉我们,张竞民开车逃向了黑龙江,并让我们赶紧去追。 顾黑的话,我们半信半疑,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三个一边朝黑龙江方向追捕,另一边也让老郑派人去调监控,确定张竞民逃窜的具体路线。 三个小时后,老郑回复说,张竞民的逃向正是黑龙江的省会哈尔滨。 我们又紧急联系了哈尔滨同事,一千二百公里的路,即便是三个人轮流开,也是筋疲力尽。 人没抓到,消息还走漏了,我们三个谁也不敢睡,谁也睡不着。杨震每隔两个小时打一次电话来问我们的近况,我们瞪着眼睛开着车,他也担心得睡不着,好像这次抓捕,他也亲自参与了一样。 离哈尔滨还有半小时路程时,老郑打来电话,告诉我们张竞民在一个红灯区的洗脚城里被抓到了。 “好家伙,他现在还有这种闲情雅致?”我努努嘴,但心里的石头已经放下了大半。 “嗨,张竞民有个相好的在这里做小姐,他是过来投奔她的。这件事能查出来,多亏了哈尔滨的同事。” 我们紧急赶往哈尔滨下面的一个分局,终于看到了同样疲惫不堪的张竞民。 在向同事们深深表达了谢意后,为了节约时间,我们简单地吃了饭,短暂休息了五个小时后就返回了北京。 回程路上还有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为了早点回去,我们抄了小道,路过一片刚刚下过大雨的村庄时,车子因为泥泞陷到了地里。我和大斌子下去推车,没想到张竞民竟趁机殴打王勇夺路而逃。王勇追到人流众多的马路上才追到张竞民,张竞民再次对王勇痛下狠手,王勇顾及到周围群众,没有怎么还手,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最终在我们三人的合力围剿下,张竞民才再次被制服。 等我们好不容易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车子拔出来时,这辆警车已经滚满了泥浆污水,变得面目全非。有几个热心的村民要帮我们洗车,但是考虑到时间紧迫,我们还是选择了直接上路。 我们带着张竞民回到北京,走到城北二路时,所有人都已经是耗尽全力,但又不得不在苦苦支撑。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组里了,加油大斌子!”我不停地给大斌打气。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快听!像是枪声!\"我大喊了一声,大斌子立刻踩了刹车。 清脆而可怕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共有七声,就在我还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枪声时,这声音又接连响了七次。 “像是中间换了个弹壳,加起来一共14声。 话音刚落,车外再次传来一声一模一样的响声。 “十五枪!足足有十五枪!\" 我立刻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忙联系了老郑,老郑发觉不对,立刻让我先押解人犯回来,又派在附近执行任务的五组组长沈耀东前去查看情况。 我和耀东认识整整十年了,他最擅长枪案,老郑派他去,这个案子大家伙儿都能放心。 张竞民被带回审讯室,仍旧是桀骜不驯,而我们因为过度劳累,心神受损,一时间竟难以想到对付他的办法。 老郑给我们三个放了半天假,让我们先好好休息、回头再审。杨震看到我浑身泥点的回到家时,着实吃了一惊。他赶紧把热水衣服准备好,又在我洗完澡后端上了热菜热饭。 看到他,再多的疲惫委屈都转化为了踏实心安,如果说家是漂泊者的港湾,那么杨震,就是我的港湾。 正吃着饭和杨震聊着张竞民,老高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季洁,听说人抓到了,真心谢谢你们... “嗨,客气这个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们那边还好吧?大冯怎么样?”我放下汤勺问。 “这个……这个……有件事必须要对你们说,但是这件事实在难以开口…” 第168章 内贼 “老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说什么就行,咱俩之间,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我安慰他说。 “哎,一言难尽啊…季洁,你们组那个王勇,他那天说的话提醒了大冯,大冯把我喊出去说,他和老彭的准亲家认识。老彭前不久给儿子买了婚房,听说付的是四环内120平的全款,我知道老彭家虽然不困难,但也远没阔到这种程度……” “啊?\"我一时间愣在原处。 “后来我拜托你们去查dna,查出来了……季洁,我和老彭是二十多年的同事了,平时隔个两三天就能碰上,我是真没想到他能为他儿子结婚的事情去收张竞民的贿赂,他,他他哎,他竟然把dna调包了,查出来后我是真难受啊,这个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竟然是,自己内部的人掉的包?简直不敢相信! “季洁,季洁,你还在吗季洁?”老高在电话那头急得上火。 “我在呢,在呢。”我叹了口气,缓缓吐出道,“老彭已经承认了?\" “对,本来上面把大冯调走,也是担心他会牵扯其中,但是没想到组织上刚找老高谈话,他就全部承认了。老彭非常坦诚,各个细节一个都没落下。主要原因就是...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就是他儿子天生右眼有点残疾,三十二岁了好不容易谈了一个女朋友,要结婚时女方家坚决要求买大房子,老彭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那现在,局里怎么处理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哎,开除了,弄不好,还得进去。”老高长叹一声,“听说他儿子的女朋友因为这事儿也吹了,真的得不偿失啊。” 我理解老高的心情,这么多年积累的深厚同事感情,不是说散就能散的,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些事情,哪怕明明事出有因,在法律面前也必须无情。 为了让老高暂时从这件事中走出来,我邀请了他和大冯回来,去担任412大案的主审官。 审讯时,张竞民还是嘴硬,他丝毫没有半分悔改承认的心思,审问了一天,我们迟迟没有找到突破口。 “证据都已经对上了,就算他依然不开口,我们也照样定他的罪。到底什么事儿值得他这么坚持?”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我愁眉不展时,大冯的一句话让我有了新的思路。 大冯无意中说了句“顾黑太不要脸了”,张竞民听到后立刻站起来激烈反击,用肮脏的字眼儿骂了大冯。得亏大冯脾气好,没有和他怎么计较,不然这件事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怎么这么护着他老板?\"第六感让我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我让李少成乔装打扮,以找工作为由暗访了一次顾黑的物业公司,回来后少成对我说,顾黑对手下员工好得没话说,几乎所有员工都受过顾黑的恩惠。 “季姐,我还听说,当年张竞民出狱后妻离子散,无业无收入,想过要跳河自杀,是顾黑把他救回来的。从此之后,张竞民就成了顾黑绝对的心腹,通过他的手,顾黑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当然了,给张竞民的回报也是丰厚的。他们都说,张竞民才是这个物业公司实际的二把手。” “哦?既然这样,那有些事情就好解释了。”我又着胳膊笑了笑,然后又说服老高他们进行了又一轮的审问。 “张竞民,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我盯着他问。 张竞民没说话,但是他瞳孔放大,明显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好奇。 “我直接告诉你吧,是因为有人出卖了你的行踪。真的要谢谢他,要不是他,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落网。” “是哪个王八蛋?!老子要宰了他!”他突然激动起来,额头上凸起了条条青筋。 “是你最信任的人——顾黑。” “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顾爷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整个人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翻滚着。 “真的是他,你想想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能那么详细的知道你的去向?你把顾爷当成可以两肋插刀的老板和兄弟,但是在他心里,你只不过是一枚可以丢弃的棋子而已。他当初救你,或许是有几分真心,但是后期当你做的那些事情,分明就是在把你往不归路上引。救你的是他,但是他的最终目的却是想让你死!\"我故意将声音放大了数倍。 “你胡说!” “我究竟有没有胡说,你回去好好想想就知道了。把他带回去!\" 张竞民在怨恨疑惑震惊的眼神中被带走,我知道说实话对他而言太过残忍,但是对于这种死不悔改的人,不下一剂猛药,他永远不会开。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张竞民本身,我们更希望通过他,将顾黑这种恶虎打掉。 狱警告诉我,张竞民回去后情绪很崩溃,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半痴半傻。 我在担心之余给他找了大夫,大夫说没事后,我才安下心来。 三天之后,听说张竞民情绪稳定了一些,我们再次见到了他。 “季洁,你够狠的!”他像一条狼一样死死盯住我,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你也够狠的,那两个女学生是闺蜜,其中一个大老远去见另一个,你因为五百块钱就杀了两个人,彻底摧毁了两个家庭!” “谁让她们两个那么虚荣,明明口袋里没钱,却还要背个假爱马仕。她们俩活该!\" “那谁让你那么相信顾黑,你也是活该!”我再也不想退让。 听完这里,张竞民突然用力拍打着面前的椅背,哈哈笑道:“对啊,我就是活该!” 我们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 “那两个女学生是我杀的,我当时在大学门口踩点儿,看到其中一个打扮得特别时髦,想着她是什么白富美,就跟了上去。本来我只想抢点钱混口饭吃,但是没想到她们非但没有钱,还嚷嚷着要报警。一气之下,我就一人捅了两刀。” 我们听得后背发凉,张竞民似乎丝毫没觉得愧疚,又接着说:“dna数据,迷惑了你们很长时间吧?不错,是我花钱找的你们内部的人,人嘛,都有弱点。” 第169章 矛盾 “你自己哪里来的一千五百万?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把顾黑交代出来?\" 张竞民低头沉默了,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凝固终于被一刀切碎。 “都是,我自己的钱。”他把“自己”两个字,说得很重很重。 “你!”老高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张竞民,你是不是在担心你前妻和儿子?”我想了想问。 “他们娘俩儿早就隐姓埋名了,我都找不到他们,他们是最安全的;就连我那个相好的,也有人罩着。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们别问了,就算顾爷想让我死,我也会去照做。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给的。”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这案子,就再也审不下去了。 张竞民被带回,我们找到了老郑,想问问他的看法。 老郑听完后很激动,他将水杯往桌子上一拍,坚决要求严审张竞民,因为这案子有些特殊,他还专门给谢局打了请示,没想到令所有人颇感意外的是,谢局竟下令要我们立即停止对顾黑的追责。 这是什么情况?天底下哪有这回事? “谢局没说什么意思,但是口吻非常严肃,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老郑无奈叹气。 王勇和大斌子不免有些不快,老郑劝了好久才オ劝走,临走时他还拉着我,让我好好做做年轻人的思想工作。 \"就算做,也得告诉我为什么啊。平白无故的让我们放弃抓这条大鱼,我心里也不愿意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谢局有什么…”我回道。 “哎哎哎,别瞎猜,谢局虽然刚调来不到半年,但是人还是靠得住的。” 老郑赶紧打断了我的话,并紧张兮兮地朝外瞅了瞅,再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才让我回去。 张竞民案就这么不痛不痛地结束了,我们觉得憋屈,老高大冯他们更觉得憋屈,老高有了脾气,一气之下将要这件事“告”到他们局长那里,这一下子捅了大篓子。 龙华分局为了挖出幕后真凶,从内到外全线布局,不仅严惩了“内贼”,还花费了巨大的财力人力,这一下听说不抓人了,上上下下都心生不满,对我们分局、对谢局的议论早就漫天飞舞。 我们局的同事听到这些中伤后,除了生气还是生气,既有对他们分局的不满,也有对谢局做法的不满。更有甚者,甚至给上级纪检部门写了对谢局的举报信。 后来我们就听说,谢局被带走调查了。 我工作十多年,换了五六任局长,第一次见到局长被纪检带走的。对此,不少人拍手称快,都觉得纪检明智,这种“害群之马\"就应该早日被革职。 反而是老郑为谢局鸣了不少不平,说再怎么着都不应该把事情闹这么大,几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话里话外有埋怨老高乱告状的意思,老高对此非常不满,几人的关系一度陷入僵局,两个局的关系更是如此。 更让我们意外的是,佟林在这时候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去了枪案组,和五组组长耀东一起侦查前天出现的枪声,听说,这是谢局临被带走时亲自安排的。 “这案子我都接手好几天了,现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案子是我们五组在查,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组长来,谢局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放心我吗?还是觉得我查不出来?”中午吃饭时,耀东主动坐过来,忍不住和我抱怨。 我理解耀东的心情,案子尽心尽力查了一半,突然换了个人来插手,而且这个人还是局长亲自安排的,任谁都会不太高兴。 局里小道消息到处飞,大部分声音都在说谢局保不住了,即将会来调新的局长来,老郑每次听到别人这么说,都会让他们不要乱传,而杨震更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安安心心工作,从来不去过问这些闲言碎语。 受影响最大的是佟林。 当所有人都认定佟林是谢局的心腹,当大部分人都认定谢局会倒台时,佟林的处境,就十分艰难了。 组里其他人都有事,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去枪案组,听说五组的人并不认可他,很多事情都会避开他说,中午晚上吃饭时,也从来不会去喊他一起。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老郑耳朵里,老郑把耀东批评了一顿,让他学会关心团结同事,耀东对此又非常不满,觉得是佟林向老郑告的密。 那几天,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分局之间的关系因为这几件事突然紧张起来,很多人被迫卷到各种风波里,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做事。 这种紧张关头之际,副局长找到杨震和老郑,让老郑负责缓和内部关系,让杨震负责缓和两边分局的关系。 “要不你找个理由拒了吧,这种事就是吃力不讨好,比老郑的任务难多了。”杨震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劝他。 杨震皱了皱眉头,然后沉着气对我说:“就是因为吃力不讨好,我才要去。” 我转头望着他,表示不解。 “哎,我和老高熟悉,这种事我去最合适,如果我临时落了挑子,两个局的关系就真的完了。而且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扩大了。” 红灯亮了,杨震踩了刹车,窗外一束光线射进来,将他通身照得闪耀明亮,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虽然退出了一线,但是杨震迎难而上这一性格始终没有变过。当刑警时,他永远是不怕死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来到法制处,他也永远是处理疑难杂症最多的那一个。 杨震采取了逐个击破的方法,先是找到老高和大冯,请他们俩喝酒。 我说想过去看看,但是杨震劝住了我,他的意思是,我是六组的人,他们会认为我代表了六组的立场,如果老高情绪不稳,很可能直接冲我发火。 他说的有道理,在这种混乱的关头,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晚上11点半,我去饭店接杨震,老高见了我,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亲亲热热地喊我“弟妹”。要知道在上午,他见了我还故意绕着走。 “你怎么做工作的啊?效果非常可以啊!\"我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先理解他,也请他理解我们,再喝点酒,就这么简单。”杨震笑了笑,他带着半身酒气,却也带着八分豪气。那时那刻,像极了从古书里走出来的云游四方的侠客。 搞定了老高,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老郑和杨震又找王勇他们谈话,几个年轻人开始还义愤填膺,但是当听说老高那边态度已经缓和时,每个人也逐渐平静下来。 之后的几天,两边明面上已经恢复正常,老高大冯也和我们告辞,乘火车回了龙华。 而就在此时,谢局回来了。 第170章 回归 谢局平安回来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了分局所有大大小小的水花,每个人,无论在前段时间担任了各种角色,都不可避免地被这团水花溅了起来。 挺谢局的那一小部分人,自然是欢天喜地;然而之前盼望谢局走的,现在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被收拾。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谢局仅仅是召开全体人员开了一个会,简单说了下今后的工作安排,之后便再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去“收拾”任何人,虽然摸不清他到底怎么想,但是这做法着实稳定了一波人心。 但有两件事谢局很坚持:第一,顾黑的事情不许再追究;第二,让佟林和耀东一起继续负责十五枪案。 因为眼睁睁看到谢局被举报后仍然毫发无伤,这次大家都不敢再放肆,局里反对的声音少了很多,就连耀东,也再也不敢在明面上给佟林脸色看。 顾黑的案子不再追查,那我们几个在忙完后就去协助佟林,全身心投入到了枪案组。 而这时候老郑告诉我,耀东的女儿妞妞病了,白血病。 妞妞是我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我特别喜欢这个孩子,打她一岁起,就认了她做干女儿。这女孩子聪明、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天生体弱多病,小脸总是蜡黄,偶尔还会晕倒。为了照顾女儿,耀东的老婆干脆辞掉了工作;为了给孩子治病,耀东工作上也更加拼命。无论这个男人在外面怎么严肃、怎么不近人情,只要一提到女儿妞妞,他的脸上便会瞬间绽放出笑容。尽管这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但是一定是一个有爱的家庭。 妞妞得病,我心急如焚,老郑也发动大家伙儿给妞妞捐款,除了五组外,就属我们六组捐得最多,就连手头不宽裕的王勇都捐了一万,我和杨震商量后,拿出了两万块,多少是十多年同事的一片心意。 耀东拿到钱后,对着我们组深深鞠了一躬,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说来世当牛做马报答我们。 这个从不流泪的汉子,终于也在最柔软的地方,展露了自己的真性情。 但是后来我却听说,耀东把佟林捐的8000块钱退了回去。他对我们说,不想欠佟林人情。 这两人确实不太对付,尽管明面上不敢大张旗鼓地作对,但是私底下却没少看对方不顺眼。这天晚上,耀东趁着吃饭时间,将我喊到门外。 “怎么了你这是?”我端着饭盒,有些疑惑。 “季洁,你们的这个新组长,你了解吗? “不了解,空降的人,他又不喜欢和我们说话,我们想了解也了解不了啊。”我无奈摇了摇头。 “那我可跟你说,你要千万要小心了,这个姓佟的,八成有大问题。” “什么?什么意思?”我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的,钉子户袁大坤在锦绣地被枪杀,现场一共找到十五枚弹壳,另外还有其他四个人受了重伤。但是奇怪的是,案发前一天凌晨四点十三分还有一个电话打进了袁大坤手机,七分钟后,他就被打死了。而这最后一个手机的机主我们刚刚查到了,就是佟林!\"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佟林和十五枪案有关?”我更加目瞪口呆。 “嘘,我这也只是猜测。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我告诉老郑这件事时,他竟然立马挡住了,他让我先去查别的事儿,把这事儿先放到一边。” “老郑?不可能,老郑做事一板一眼的,他多稳啊!”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现如今晚节不保的人多了去了,我也不希望看到老郑栽跟头。季洁,你和老郑熟,得空的时候,可得提醒提醒他。” “行,你放心吧。” 我心里越发觉得不得劲儿:老郑啊老郑,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我相信你,但是为什么你不让耀东继续查呢? 我打算找个时间,和老郑好好聊聊。 晚上的时候,我们和老郑在一起讨论案子,最开始大家伙儿语气还正常,但是说着说着,佟林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提到了十二年前耀东的师傅--余群当年被枪杀的事,他虽然没说别的,但是这案子整整12年了还没告破,一直是耀东、乃至全局的一块心病,佟林这时候提起这事,耀东显而易见认为他是在找自己麻烦。 气着气着,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差点打起来,我们眼见着情况不对劲,赶紧去拉架,而就在此时,技术刘急匆匆走进来说,说有大事要宣布。 “我们有重大突破!十五颗子弹全部来自于同一把五四手枪,也就是十二年前,五组组长余群牺牲的时候丢失的那一把!” \"技术刘,快给我!”耀东猛然起身,然后对着老郑喊道:“这是我师傅在天上看着我啊!十二年来,我们五组,翻身的机会终于到了!” 耀东激动不已,本来我们组应该去协助五组,而耀东说这是自己家的案子,他们组必须竭尽全力,于是他带领着五组的兄弟们没日没夜地干,我们组反而没机会插手多少事情,甚至连一些进展都不甚了解。期间佟林几次有所不满,要求耀东“放权”,但是大家顾念着五组的老组长余群,也都理解耀东想为师傅“报仇\"的心情,因而也都劝佟林缓一缓,不要过多插手了。 然而佟林却还在和耀东暗中较劲儿,我们后来听说,佟林想和耀东一起去拆迁公司调查,但是耀东以午睡为借口,抢先一步去了拆迁公司,这点引得佟林十分不满。 老郑知道两个人的矛盾,但是他自己已经是千头万绪,便亲自去找杨震,请他帮忙去做调解。 杨震又亲自找到了两个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总算是压住了两人的脾气,也找到了最合适的解决方案--耀东仍然是主负责人,但是佟林也参与其中协助,并且要求不得对六组有任何隐瞒。 “你说我怎么老干这种活儿啊?”回到家后,杨震边和我聊,边调侃道。 “都知道你杨处长脾气好呗!”我看着他笑了笑。“嗯,这话你说对了,两口子啊,总要有一个脾气好的,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171章 冷战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说我脾气不好呗”!我叉着腰吼道。 “哎呦呦,我可不敢。我什么都没说,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就印证了么!”杨震还在那儿笑。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我伸手打了他一下,他往后一躲,然后又假装委屈兮兮地对我说,“夫人,你要是把我欺负受伤了,我可十天半个月做不了饭了。” “那不行,你得做饭!” “凭什么啊季洁女士?\"他笑呵呵地盯着我看。“我,我只想吃你做的饭,行了吧?\" “给你100分!快来喝汤!“杨震笑着轻轻抱了我一下,然后乖乖走进厨房,端了鲫鱼汤过来。 “季洁,佟林和耀东的事儿,你怎么看?”他边盛汤边问我。 “我?”我放下勺子,歪头想了想,“这么说吧,耀东固然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佟林几次三番故意找茬,换谁也受不了啊。而且说实在话,他平时也挺烦,我们查个什么案子,他都要来掺和一嘴。” “可他是组长,他过问案子不是应该的吗?”杨震抬头看我。 “没说不应该,但是我们就觉得不舒服。大曾、老郑、你,包括后来陶非在时,所有案子都是组长带着大家一起商量,但是佟林上来就是横插一脚,非要我们按照他的方式走,而且他还是空降来的,这就……\"我犹犹豫豫,没有再多说。 “佟林可是是方法有些问题,但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季洁,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在有意无意地偏向耀东?”这个问题十分凌厉,但是杨震语气依旧温和,我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乐意同他交流。 “你说得对,可能是有点吧。我和耀东,毕竟是十多年的老同事了,我本能地会更相信他;而且他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还在没日没夜地坚持工作,就算暂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佟林的付出和耀东比起来,真的不算太多。” “可能你眼中的不多,恰怡是最关键的部分。季洁,你破了那么多案子,最明白破案时是不能做主观判断的,我们需要站在中立的角度去分析,这样才能得出结论。” “可是这说的又不是案子,这是两个破案的人呐。”杨震步步紧逼,我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有时候人和案子都是一样的,不能因为和谁关系好就影响了判断。” “嘿,那你倒是和我说说,佟林怎么好了?” 杨震欲言又止,看着我半天没言语,到了最后,他憋了口气儿说:“总之在我看来,他是个尽职尽责的组长;而且在五组将你们边缘化的时候,他能够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挺身而出,帮六组争取权利。就冲这一点,他就值得大家伙儿全力配合。”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了:“谁没全力配合他了?我说杨震同志,你不在现场,根本不了解情况,没有发言权好不好?哪怕佟林再讨人烦,我们对他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杨震,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偏心佟林啊?” “我是客观公正的。” “你哪里客观,哪里公正了?你说的哪句话不是在偏向佟林?” “得,我不说了,说不清楚!但是你的判断,肯定不对!”杨震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地“败下阵来”。 剩下的时候我们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吃完饭后,我去刷碗,他回到房间早早睡下。 我们俩似乎都憋了一股气,在这件事上谁都不愿意低头,谁都想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与其同时,我老感觉杨震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而且这件事应该是关于佟林或者耀东的,这种隐瞒又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一晚上,我和杨震都冷冷的,结婚以来,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冷战。之前总觉得,做同一个行业的夫妻,应该更能理解对方,更能有话题聊,现在看来这话是对的。但是与此同时,一个行业的夫妻,也更容易因为专业和工作的问题产生分歧,双方都有经验和见解,反而容易互不退让。这个问题,是让我始料未及的。 这个晚上,注定是睡不着的。 我做错了吗?或许杨震觉得是的,但是我始终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我或许不应该去全然相信耀东的话,但是佟林却让人觉得更不可信。可是杨震,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佟林呢? 我知道杨震的性格,但凡他不愿意说话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开口。之前做卧底时,他凭借这点屡屡成功,但是放到亲密关系里,这点又成了阻挡我们进一步交流的深深壁垒。我们各有各的坚持,打破这层坚冰,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第二天早上,杨震照样早起为我准备了早餐,我们俩默默吃着小笼包,还是很少说话。 一到组里,韩丽就着急地拉过我,说佟林要开会。 “他这是一宿没睡?\"我看着佟林昏昏欲睡的背影问道。 “可不是么,拉着李少成审了一宿张竞民。” “谁?张竞民?412案不是已经结案了么?!\"我大吃一惊。 “是啊,谁能想到佟组能从一个要死的人嘴里问出来东西。你别说季姐,这位还真有两把刷子。” 我仍旧不解,佟林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见大家到齐了,佟林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提着精神说道;“有个事需要和大家说一声,昨天晚上,张竞民供出了自己参与的另一起持枪杀人案,被害人名叫崔强,是远鹏地产的经理。这是崔强的照片,大家分着看一下。” “有一点需要注意,崔强20天前就死了,张竞民交代了藏尸地点,我们一会儿再赶过去。” “为什么不立刻过去?”我抬头问道。 “因为,沈组长一会儿要开会,我们要等他说完再行动。”佟林微微一笑。 “耀东开的是十五枪案的会议,和崔强的死有什么关系?这是是两个案子啊。”大斌子插了一句嘴。 佟林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让我们等着开会。 过了一阵子,老郑和耀东赶来,只见耀东一脸喜色,像是了结了心头的一桩大事。 “有一件大事要和大家宣布,十五枪案有了重大突破!经过侦查,我们发现锦绣地的拆迁公司是远鹏地产,那天远鹏的经理带着几个人和钉子户袁大坤去谈判,在谈判过程中,双方发生冲突,经理动了枪,一怒之下开了十五枪将袁大坤打死,现在,只要抓到这个叫崔强的经理,十五枪案就能告破了!” “耀东,你刚刚说这经理叫什么名字?!\"我大吃一惊。 “崔强。”耀东骄傲地说。 第172章 十六枪案 耀东是个爱面子的人,听到佟林质疑他的结论,他自然火冒三丈,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拉响,老郑急忙当起了和事佬,将两人拉到了一边。 “我说二位,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一查便知。季洁,你带几个人,马上去张竞民交代的藏尸地点看看。” “是。” 说完,我便喊上大斌子和王勇,开着车就往事发地走。 临走前,我还听到耀东在后面发泄着不满,责怪佟林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私下审问了张竞民。 我们一刻也不敢耽误,开足马力赶到现场。 在现场没有找到尸体;却从口袋里挖出了一个骷髅头,我们初步判断,这就是二十天前死去的崔强的头骨! 令人倍感惊悚的是,这枚骷髅头上竟然还嵌入了一枚子弹,经过检测,这和杀死袁大坤的子弹出自同一把五四手枪,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十五枪案,而是彻彻底底的“十六枪案”! 一具尸体,一个头骨,五种血迹,十五个弹壳十六枪,案件越来越复杂了。 老郑立刻让专案组改了名字,从“十五枪案”改成了“十六枪案”。 “十六枪案\"涉及到百姓最关心的拆墙房,又属于重大恶劣案件,不用媒体宣传,街头巷尾就已经热议纷纷。很快,类似于“有关部门开枪杀死无辜百姓”的无理谣言甚嚣尘上,影响异常恶劣,市级层面开始涉入案件,这自然也给了我们分局、我们专案组巨大的压力。 “有一说一啊,我觉得审问张竞民这事儿啊,佟组做的没错。要不是他在张竞民身上发现了蛛丝马迹,这十五枪案怎么会改成十六枪案?”专案组紧急开完会后,大斌子边吃饭边转头问我。 “哎,我可不这么看。明明是一个专案组的,他自己去审人,一丝风声都没给我透,这明摆着是不相信我们。我啊,还是站沈组。”王勇插了一句嘴。 “季姐,佟组长和沈组长,你觉得谁更对啊?\"大斌转头问我。 “我?\"我本想脱口而出支持耀东,但是不知为什么,这时候耳边忽然想起来和杨震昨晚吵架的内容。如果我当着组员的面公开挺耀东,会不会和昨晚一样再次引起矛盾?特别是在大斌子已经“动摇”了的情况下? 杨震是爱人,但是六组的每一个人也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组内起内讧而影响团结,思来想去,我还是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 “这件事咱们现在不好判断,等过一阵子看看情况再说。” 这么一来,两个小的才算勉强安静下来。他俩虽然嘴上不说了,但是各自心里也都憋着一股子气儿,都非要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这种感觉,我在和杨震的冷战中深有体会,哪怕事到如今,我也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一连多天,我们几个扑在案子上,连家都甚少回去。耀东的女儿生了那么大的病,他也不愿意放下工作;而我和杨震的关系也不知不觉间缓和,不知道是谁最先开了口和对方说话,但是自从那句话后,好像彼此间的隔阂就烟消云散了。我们保持着默契,绝口不再提耀东和佟林的事儿,就算聊天,也只聊些家常里短。 倒是有一件事让我有些震惊,这天晚上,好不容易能早点回家,杨震一下班就拉住我,说钱明昊要请我们两口子吃饭。 “昊子这是怎么了?不太对劲啊?他可从来不会在这种大案子的紧张关头喊我们出去。” “害,有要事呗。” “要事?”我想不明白,“哎哎哎,杨震同志,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这次还真有,但是我现在不能说。”他笑着,也不避讳自己的秘密。 “胆大包天了你!“我故意装成生气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给他,“罚你刷一个星期的碗!\" 杨震笑着认栽,然后我们俩便开车来到了昊子家。 昊子本来有些愁眉不展,见了我们俩,倒是一下子轻松下来,忙里忙外地给我们俩倒茶,又让阿姨把我俩喜欢的菜端上来。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我可把话说在前面,你们俩要是再这么吞吞吐吐的,我就回局里继续看材料了,现在十六枪案是什么情况,你们可都知道。”我又努努嘴。 “啊?阿震,你还没和你媳妇儿说呢?”昊子倒是一脸吃惊。 “这种事,我说多不合适啊,还得是你这个当事人来说比较好。” “行吧行吧,那我可就直说了。季洁,是这样,叶湘她,来找我复婚了……” “啊?“我惊得连手中的汤勺都掉了下来。 “我当时也是这反应,甚至比你还夸张。”他苦笑道。 “她具体是怎么说的?怎么突然想回头了?\" “哎,她被那个小男友骗得不轻,前段时间整个人有些抑郁,甚至还住了一个月医院。出于她是孩子妈妈的考虑,我去医院看过她几次。当时恰好她父母都在,她父母见女儿病成这样,对比起来,就想到了我的好,当场就劝我和叶湘复婚,但是被我委婉拒绝了。因为我们俩当初结婚时,就是遵照了父母的意愿,到了婚后才发现彼此不够喜欢,自然也不会幸福;要是现在听了父母的话再去复婚,只会更加不幸福。” 昊子顿了顿,我看着他笑道:“那看来你想得挺清楚的啊,怎么这次又…” “因为这次是叶湘自己提出来的。我知道我仍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类型,但是叶湘告诉我,她这辈子已经认命了,她不愿意再去追求什么爱情了,她只希望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在孩子这点上,我实在割舍不下……两个孩子虽然从小到大我带的不多,但是都是我的心头肉,离婚后,我工作太忙,有时候一两个月都见不到孩子;叶湘也说小孩子没有爸爸在学校会受同学嘲笑和欺负,我听了心里特别疼……本来就对不起他们,要是现在因为这事再给他们成长过程蒙上阴影,那我可就罪过大了。况且说实在的,离婚后家里也没少给介绍对象,什么类型的都有,有几个还挺喜欢我的,也不介意我离过婚工作忙,但是我对她们好像也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所以,就算你们这次成功复婚了,也不是基于感情。” “是啊,都这把年纪了,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已不再对爱情抱什么期待了。就算复婚,也是为了孩子将就过吧。” “可是你们俩在一起不幸福,孩子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就一定能幸福吗?我觉得吧,这婚还是不能复。想看孩子,随时去她那儿看呐。杨震插了一句嘴。 我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喂喂喂,这种事需要当事人自己做选择,咱们外人帮着分析分析就行,就别瞎掺和了。” 昊子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他笑了笑,摆摆手告诉我不用在意:“我和阿震之间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要不是因为这点,我们俩也不能称兄道弟十多年啊。” 第173章 日子 “小孩子正是敏感的时候,就算我常常去看他们,他们也会被同学议论是爸妈离婚的孩子,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儿子还好一点,闺女心思细,别人稍微有点说法,她就能哭一天。叶湘也是实在不忍心啊,我也是不忍心啊。” “那这话听着,你心里已经有谱了啊。”我笑了笑,“还是想复婚是不是?” 听到这里,昊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有一点儿吧。说实在话,对叶湘之前那段经历,我到现在仍然很膈应,很介意,但是和孩子比起来,还是孩子更重要一些吧。” “那看来你真的想通了,合着请我们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啊。”杨震开玩笑道。 \"没,可没有,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时,确实还犹豫来着,但是今天下午冷静下来一想,每桩婚姻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关键还是要看自己最看重哪一点,我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孩子能快快乐乐长大,叶湘也是一样的,在这一点上,我们俩倒是出奇的一致。\" 杨震听完后,以茶代酒,恭恭敬敬和昊子喝了一杯。 “兄弟,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尊重祝福,一定要幸福!” 昊子感动得红了眼圈,他站起来拍了拍杨震的肩,又抬头看着我说:“你们俩也是一样,好不容易真情实意走到一起,要幸福!\" 我笑着点点头,不经意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回家路上,杨震不禁感慨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无心之谈却突然间触及了我敏感的神经:已经喝了三四个月的中药了,为什么还不见效? “你说,我要不要再多找几家医院看看?” 尽管没有说明白前因后果,但是杨震一秒就读懂了我的心思。 “不用啊,这才三个半月,人家医生不是说了么,这中药起码要坚持半年以上。 “可是我…” “季洁同志,医生看太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各人治病的方式不同,同一时间用多种药容易出问题。” “是啊,这么简单的科学道理,我怎么刚刚就给忘了呢?”我不禁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有点着急了。下面要做的,就是放轻松,别太在意孩子这事儿了。先按大夫的说法,喝个半年中药;如果结果还是不行,你要是还想坚持,咱们就再去想别的办法。季洁,来日方长,咱们都别着急。” “真佩服你,无论何时何地,心态都能这么好。”我笑了笑。 “害,那是因为我对现在的生活特别知足。能在自己喜欢的单位上班,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人生已经算很圆满了。除此之外的欲望,叫做奢望,奢望这种东西,想多了只会徒增烦恼。” 我不得不佩服杨震在关键时刻的大智慧和大镇定,当初他最吸引我的地方,就包括了这两点,到了现在,他身上的这些特质反而越发迷人。杨震就像是一颗天然的钻石,未经打磨时,它便已经十分耀眼;待等到岁月的洗礼和沉淀后,这颗钻石便更加熠熠生辉,无时无刻不再折射出动人璀璨的光芒。 过了两天,昊子发消息告诉我,他和叶湘领证复婚了。叶湘带着孩子搬了回来,他们俩之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两个孩子见到了爸爸很兴奋,他们一家四口,又恢复到了往日熟悉的场景。 有些不同的是,昊子和叶湘间的话似乎变得更少了,除了谈孩子的近况外,他们几乎不谈其他内容。就像昊子之前说的,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对叶湘过往的介怀;而叶湘也因为受过感情和疾病的打击,变得更加敏感和沉默。遭到小男友的欺骗后,她迷上了插花,家里总是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朵,比起和人交谈,她似乎更愿意和花朵说话,用昊子的原词形容,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好像越活年龄越小了,特别害怕陌生人”。如果说两个人离婚后,相处得状态像是好朋友;但是现在复婚后,空气里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最艰难的是双方父母那里。叶湘父母很满意女儿能够复婚,但是昊子的父母并不想再接纳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媳,他们对她的态度和没离婚之前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老两口坚持要把两个孙儿的姓氏改回来,但是女方父母并不情愿,最终在双方又一场“腥风血雨”的谈判下,孙子的姓改回了”钱”,孙女仍然姓“叶”。钱家老两口甚至当面立了遗嘱,表示遗产只会分给和自己姓的大孙子,叶家老两口也不甘示弱,说自己家根本不稀罕这点钱,他们家留给叶湘的那部分财产,也只会留给和自己姓的外孙女。 昊子在一场又一场复杂的关系中变得越来越坚实而沉稳,最开始时,他遇到这些事还会以工作为由推脱跑掉,但是现在他逐渐承担起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尽心尽力在中间沟通调解。他说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两个孩子的身心健康。 杨震和我都惊叹于昊子的变化,我们忽然觉得,复婚对他而言应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当一个男人明白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并且愿意为此承担起责任时,他的潜力注定是无穷的,他也才能走向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成熟之路。 昊子的生活逐渐走向平稳,十六枪案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老郑和佟林,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174章 挑拨 “和你说件事儿,千万别和外人说。”耀东神秘兮兮地拉过我,“季洁,佟林不是私下审了张竞民吗,我悄悄去找到这段审讯录像,你猜怎么着,佟林去找张竞民的画面和声音竟然被删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录像被删了?老郑那儿也没有?!\"我浑身一颤。 “没有,这录像,多半是老郑删的。你想想看啊,佟林一个组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权力?就算他敢,老郑那儿能过得去吗?” 我低头沉思,不得不承认,耀东说的,有点道理。不管老郑是默许,还是亲自删了这段录像,这个行为都让我倍感错愕,甚至是倍感失望。佟林那边到底有什么猫腻?如果真的是堂堂正正的审问,又为什么要把录像删除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个佟林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能把一向正义凛然的老郑也拉下水呢?他太可怕了。 ”还有啊季洁,咱俩今天聊的内容,你先别对杨震说啊。\"耀东放下饭盒,看着我说。 “啊?\"我没反应过来。 “哦,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杨震和老郑那么熟,但是他又不像你知道老郑的具体变化,有时候可能会因为私下的交情影响判断。” “你说杨震?他才不会呢,没人比他更有原则了。”我笑了笑。 “你看看,你这话就属于主观判断了,刚去警校第一天老师就说过,一切要以事实为基准。季洁啊,不是我挑拨你们夫妻俩的关系,但有些时候,还是要多留点心啊。” 我一时间没办法回复他,出于本能,我愿意去相信杨震;可是耀东说的也有道理,主观情感有时候是会影响客观判断的。 “季洁,你是什么人我沈耀东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咱们俩可不能和有些人一样同流合污啊!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耀东握紧了拳头,双眼犹如一把利剑,好像要把一切黑恶势力都斩断一般。 “你放心,这件事我和你想的一样!无论老郑和佟林到底怎么想,我的立场,始终不会变!”我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那就好,还是老战友好啊,”耀东看着我,险些热泪盈眶,“既然你这么说,那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你了。季洁,我有个线人告诉我,张竞民在北京还有另外一个秘密住处,我本来想一个人去再搜查一遍的,但是现在既然你表了态,那咱们就一起吧;还有你们组的王勇不错,我看着啊,这件事也可以带着他一起去。” “行啊,王勇那边肯定没问题的。但是只带王勇吗?大斌他呢,我们三个可都是专案组的……\" \"周志斌这小子圆滑,看不透心思,还是王勇好,有什么说什么。谁知道周志斌会不会把这事儿偷偷告诉老郑?” “我了解大斌子,他不会干这种事儿的,他这人最正了。” “正不正,也不是两句话说说的。我们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看耀东这么坚持,我也不好再继续反驳,于是我悄悄给王勇打了电话,让他晚上九点来分局马路对面和我们汇合;然后又给杨震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我有点事儿,要晚点回家。 “小子,今晚和我们过去,给你立功的机会,把十六枪案办好后,你将来肯定比周志斌混得好。”去往张竞民家的路上,耀东对着开车的王勇说。 “哎哎,\"我们俩一起止住了他,“耀东,他俩关系好着呢,你可别说这话。” “是啊沈组长,我都没想这么多,今晚上过来啊,纯粹就是觉得应该来查清楚事实,我还以为大斌子也会来呢。”王勇吓了一跳,连连冲着后座摆手。 “小伙子,你太年轻,也太实在了。你们俩同一批来组里,就算现在能力差不多,但是他家庭背景比你好,学历背景比你好,人缘比你好,后面晋升的时候,上头肯定优先考虑他啊。那时候你可就惨了,说不定,你要一辈子受制于他……” 王勇没控制住,猛然一脚踩了刹车,我们三个人在一瞬间同时倒向前面。 “耀东,你再说,我们可都以为你喝多了啊。”我拽紧他的袖子,各种示意他不要再多讲话。 “你别拉我季洁,我知道你心善,可有些事情,太过善良容易被假象蒙蔽。你看看王勇,他也是大善良了,有些事情就想不到…小伙子,今晚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是真心喜欢你,拿你当自己人,才会和你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这都是我这么多年的血泪教训啊,小伙子,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 王勇将车停在路边,咬住嘴唇不说话,整个人变得黑漆漆的。 我侧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王勇,耀东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开车,现在抓紧时间去张竞民家搜查要紧!” “嗯。”王勇沉沉回了一句,然后把钥匙拧开,踩了一脚油门继续上路。 但是后半程,他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我悄悄和耀东说他今晚说的有点多了,耀东却不以为意,觉得自己是真心为王勇好。 张竞民的另一个家在一个小胡同里,偏僻,破败,像一株野草隐没在荒野里,不仔细留意,根本没人会发现它的存在。 我惊讶于耀东线人的可靠敏锐,耀东来了之后什么都没说,直奔屋子里搜查。 “季洁王勇,你们快来看!” 我们听到喊声,赶紧进去。 “你们还记得佟林说过,张竞民交代杀害崔强的是老黑吗?你们快看这本通讯录,袁大坤的手机号和老黑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们拿来通讯录,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那张纸上,黑纸白字地在袁大坤后面加了个括号:老黑。 “这怎么可能呢?佟林明明说这是两个人的啊!”我们俩在震惊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明显是佟林在骗我们!好家伙,我们一个专案组的,他竟然把我们当猴耍!”耀东气得冒火,那架子好像马上要和佟林打一架。 “耀东,你先别激动,我们搜完后赶回去,等明天私下问问他。” “好,就这么办!这件事,佟林必须要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第175章 兄弟 回到家时已经是两点半了,杨震问我去哪儿了,我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吭声,他知道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多讲,于是也没有逼我,而是起身去给我热了点饺子当宵夜,在旁边看着我吃完。 “我给佟林打了电话,人家也没说今晚加班啊。” “你给佟林打电话了?“我大吃一惊。 “对啊,你看看手机记录,12点左右我给你打电话,你没回;我担心啊,就去找了你们组长。合着你今晚去办的不是十六枪案?”他满脸疑惑。 “不是,你找他干什么啊?这样他就知道我外出了啊!” “佟林是你的直属领导,有问题我肯定第一时间去找他啊。难道说,你今晚出去没有和他说?\" \"这事说不清楚,”我着急了,“总而言之,你不能找他! “为什么?\"杨震满脸诧异地看着我。 “这…这件事暂时说不明白。杨震,你能不能不那么相信他啊?能不能别什么事儿都去问他啊?” “为什么?他可是你们组长啊!”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总之你不能太相信佟林!” “你今晚有点莫名其妙。”杨震猛然吸了一口气,努力让他自己冷静下来,“行了,不说这个了,吃完快去睡吧。” 这时候,我耳边忽然间想起了耀东对我讲的话:杨震和老郑关系那么好,而老郑明显已经不对劲,杨震会不会已经也被拉下水?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他那么相信佟林,他为什么要那么相信佟林呢? 本来回来的就晚,现在更是睡不着了。勉强闭眼休息了几个三四个小时,我又爬起来去了局里。 耀东同样是顶了大黑眼圈,我悄悄拉过他,告诉他佟林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昨晚一起外出了。 “看来,这事变麻烦了。”耀东听完后瞬间清醒,咬咬牙说,“本来不想声张,看来这次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与其等他拿到把柄先来质问我们,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等会儿开案情分析会,我当面质问他!” “你别激动啊耀东,大家伙儿都在场呢,闹翻了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必须要个说法!” 我担心的事情果然来了,耀东没控制住,拿着昨晚搜查出的通讯录去黑着脸质问佟林,佟林看到“证据”,先是愣了一两秒,随后竟然松下脸说:“不错,我是为了工作撒谎了。” \"撒谎就撒谎,别扯什么工作!佟林,你做人不厚道!”耀东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同事对佟林也多有不满,他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完全背着我们,分明是不信任大家。五组的同事开始和耀东一起攻击佟林,局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干什么?!要造反了是吗?都给我安静!”老郑站起来,强硬地让所有人闭嘴。 “这件事佟林做的是不对,但是耀东季洁,还有你王勇,你们三个竟然敢私自去张竞民家搜查,眼里还有组织有纪律吗?今后是不是大家伙儿查案子都不需要上报,想走就走、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啊?!” 老郑只批评了佟林两句,把剩下的炮火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耀东在明面上已经有些不满,我和王勇尽管没吭声,但是也感觉老郑今天的批评有些过分了。 “你们看看,老郑明摆着是向着佟林,就差把‘相信’两个字写脸上了。”耀东把我和王勇约到树林丛,和我们发泄着对老郑的不满。 “看来我留一手还是对的,老郑这个人,果然不对劲。” “留一手?什么意思?”我和王勇不禁疑惑。 “实话告诉你们吧,这本通讯录是我提前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佟林现出原型。现在看来,这出戏不光挖出了佟林,还挖出了老郑。他们俩之间,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么?伪造的?难道说昨晚我们三个去张竞民家,也是耀东你一手策划好的?”我大为惊讶。 “也可以这么说,实在对不住啊,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要是提前告诉了你们,这事儿多半就成不了了。” “那要是这么说,您也不信任我们啊沈组长。”王勇撇撇嘴,略有抱怨。 “害,你说这话可见外了,我怎么可能不信任季洁和你呢。正是因为太信任了,才不想让你们卷入这场风波来,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出了事情,也是我沈耀东一个人来承担!“ 听到这里,我和王勇也不再多说什么,特殊时期特殊情况,就不要这么较真了吧。 回去之后,组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中午吃饭时,再没有人去喊佟林一起,而平时相处得像兄弟一样的大斌子和王勇,在今天好像也变得像普通同事一样。 大斌子的妈妈给他寄了几箱荔枝,但凡家里给的东西,大斌子都会分出来给大家,这次也不例外。平时见到王勇,王勇肯定会寒暄几句,开几句玩笑,但是今天他却变得非常沉默。荔枝递过来时,也只是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兄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大斌子坐在王勇桌子脚上,边剥荔枝边问。 “没,没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困了。”王勇有些慌乱地打了个哈欠,接着又去看张竞民的材料。 “哦,那你要不去里面先睡会儿?张竞民的材料,我先帮你看会儿,有了新发现告诉你。” “不用不用,我不睡了,自己盯吧。”王勇下意识将材料往自己胳膊肘儿一缆。 “哎,别这么拼啊,身体第一!“大斌子给他嘴里塞了个白胖胖的荔枝。 “不拼怎么行啊,像我们这种从外地来北京,又没有家底儿的人,不拼怎么立足?还是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代好。” “你今儿可头一回说这话啊,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说,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女孩?要是谈恋爱结婚的钱不够啊,要是缺钱了尽管和我说。”大斌子笑呵呵地开着玩笑,完全没有意识到王勇脸上的微妙反应。 倒是我听到后意识到不太对劲,我主动上前,找个事支开了大斌,然后又把王勇喊到外面,准备和他好好聊一聊。 第176章 医院 我拉过王勇,皱眉道:“王勇,你今天怎么回事?大斌子招你惹你了,语气怎么那么较劲儿啊?” “我没有啊季姐。\"王勇眼睛里透过几分躲闪。 “我可都看出来了啊,少和我打马虎眼儿,是不是因为耀东的那些话让你心里有芥蒂了?” “这……” 见王勇吞吞吐吐的,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八分,不管耀东是出于什么原因说的那番话,现在他都给我们组的和谐造成了影响,我决不能坐视不管。 我带王勇去了分局对面的一家饭店,点了几道他最爱吃的菜,和他边吃边聊。 “来,你告诉我,你和大斌是怎么认识的?”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他碗里。 “就一块分到组里,正好就认识了呗。”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也没有动筷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当年是随机分配,整个北京有500多名新人,同一批来我们组的就你、大斌子和孟佳三个人,少成还是后进来的。” “是,季姐你说的对。”王勇抿抿嘴,眼光渐渐温和,仿佛回忆起了那些过往。 “你知道吗王勇?当年因为过不去815大案的坎儿,我申请去了预审处,有一次在食堂遇见六组,看见你们三个站在一起,我差点哭出声来。我看到你们三个,就想到了我当年刚来组里的情景,我们那一批分配来的也是三个人,有一个女孩,还有一个男孩,我们三个志趣相投,都特别喜欢刑警工作,三个人整天在一起吃饭,一起工作,处得像亲兄妹一样。”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这段事儿啊季姐?那…现在他们两个人呢?\"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我们三个都意外受了伤,男生伤得最重,断了一条腿,我和那个女孩脑部受了轻伤。因为这件事,女孩被家里强制要求辞职;男生没办法继续留在一线,他先是被调去了后勤,不久因为这事儿得了抑郁症,再后来,他就主动申请调回了老家休养,再也没有来过北京。” “所以你们三个,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对,后来因为各自人生轨迹不同,也就很少联系了,哎,十年了,再也没有见过。王勇,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啊,你的战友还在,等孟佳学习回来后,你们三个还能继续在一起工作,继续从事喜欢的事业,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了事儿,他们都是你最坚强的依靠啊!” 听到这里,王勇忽然间红了眼圈:“季姐,我……” \"先别喊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凭良心说,大斌子对你怎么样?” “亲兄弟一样!” “怎么个亲兄弟法?” “什么事情都不避讳我;我遇到困难了,第一个伸出手来的,肯定是他。我们俩同时遇到危险,他甚至会挺身而出挡在我前面……季姐,我错了季姐!“ 王勇突然间失声痛哭,我赶紧给他递了纸巾,让他把眼泪擦掉。 “好弟弟,不哭,想明白了就好。” “大斌子不是小心眼的人,趁着他还没发现什么,还没感受到什么,抓紧想想今后该怎么相处吧。” \"放心季姐,我这就回去找我兄弟!” 王勇主动约大斌晚上出去宵夜,继续谈笑风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勇心中的芥蒂被消除,看到他们俩和好如初,我打心眼里高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才会懂得,能陪伴你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家人、朋友、爱人最弥足珍贵,上天既然赐予我们了我们这份最宝贵的财富,那我们就应该去用心呵护,用爱珍惜守护。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家,杨震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奶奶身体不太好,老人家现在在医院。 我赶紧开车过去,发现周沁等人都站在旁边,个个眉头紧锁,甚至隐隐传来哭声。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来医院了?\"我急得满脸冒汗。 “哎,急性心肌梗死,好在人是救回来了…”杨震哽咽着告诉我。 “什么?!怎么那么突然?\"我大吃一惊。 “前天我带着妈回了趟山西老家,回来后就说自己不舒服,我还以为是她老毛病高血压犯了,就去药店给她买药,等回来后就发现人不太好…我就抓紧打了120…大夫说,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心肌梗死…都是我不好,我干嘛要带她回去这么一路折腾啊!”杨震的姑姑一边说一边哭,哭声越来越大。 “之前奶奶老念叨着要回去祭祖坟,你带她回去,也是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后面的事情都是意外,谁也想不到的。” 我安慰着姑姑,又进去看了老人,看病历上说,老人身体状况不太好,就算这次侥幸救了回来,后续也容易引起严重的并发症。总之今后就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我们商量着轮流照顾奶奶,姑姑承担了大部分任务,知道我身兼十六枪案忙不开,他们便没有给我排任务,但是我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提出有空就去照顾。 杨震和我从此变得异常繁忙,变成了老人家和分局两点一线。渐渐地,我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 有一天晚上,杨震姑姑来换班,让我们俩抓紧回去休息。彼时已经是深夜一点,我们俩边打着哈欠,边下去开车。夜空繁星点点,路上静谧无一人,杨震突然转过头来问我有什么感受,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累,然后又回了两个字:不安。 “我也不安,害怕失去。”杨震说完,在夜幕中突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转头看着他,那一刻所有的不安竟然都化成了踏实和平静。 “无论未来如何,都一起面对吧。”我轻轻说了一声。 “好。”杨震温柔的眼光投射到我身上,比月色还美。 要说原来我们俩还因为佟林和耀东的事情有些小别扭,那此时此刻也早已烟消云散。我们俩最神奇的一点是,会有矛盾,但是矛盾总是过不了三天就会被自然而然地化解,只有对另一半足够信任,有足够爱的积淀,才能化大为小,才能在一次次矛盾之后仍深爱着对方吧。 第177章 陈雪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疲惫的眼圈刚刚到局里,少成悄悄拉过我,在我耳畔悄悄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监控录像上显示张竞民除了412大案外,还另外跟踪着一个女人?!\" ”对,我查了一下,那女人叫陈雪。” “这名字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对,她是市里着名的企业家,生意版图做的很大。不仅如此,听说她很有来头,江湖人称陈姐,没有她搞不定的事情。” “张竞民跟踪他干嘛呢?这种地位的人一般人接近不了,张竞民不太可能去打她的主意。” 我意识到事态不太妙,于是立刻拉着少成去审问了张竞民,谁知道张竞民竟然毫不避讳地说,是佟林让他这么干的! “佟组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派一个杀人犯跟踪女企业家做什么?” 少成和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件事必须有个合理解释。思来想去,我决心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去继续信任老郑,虽然耀东对我说了老郑的种种不满,但是出于十几年的交情和信任,我还是愿意相信他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拎得清楚,愿意站出来主持正义和公道。 令人欣慰的是,老郑这次没有包庇佟林,他和我们一样感到震惊和错愕,然后第一时间将佟林喊来谈话。 为了消除我们的疑惑不满情绪,老郑让我和少成站在一边旁听。 佟林听说了自己被张竞民”出卖”,也不恼火,反而笑了一声说:“对,的确是我让他这么干的。认识了这么久,我也没好好介绍过自己,那就趁着今天好好聊聊。调来六组前,我一直在特情支队工作,这个工作性质你们了解,有些事情必须要用特殊手段对待,所以我只能去找一些特殊的人去做一些特殊的事。张竞民这种人有过命案案底,反而好控制,他去跟踪陈雪最合适。” “特情队的工作我们能理解,但是你去跟踪陈雪干什么呢?”老郑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郑支队,里面的原因我不能说。” 老郑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舒展开来:“行,我不问了,季洁,你们也别问了。但是还是得说一句话啊,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违纪违法的事儿不能做!” “您放心郑支队,我心里有数,不该碰的事情我一律不会碰的。” 看来老郑对陈雪的事情并不知情,但是好奇怪,他还是对佟林这么信任。如果换一个人,按照老郑的性格,他估计早就要发飙了。老郑到底为什么这么“惯”着佟林?我和少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想不透。 我们三个从老郑办公室出来,佟林突然走到少成旁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少成,你能力可以啊,能从细枝末节的录像中查找到这么重要的信息,真是未来可期。” 这话把少成吓了一跳,他还以为佟林是来“秋后算账”的。 “佟组,我不是有意针对您……” “别,我这话是正话,不是反话。”佟林温和地笑了笑。 从表情上看,佟林的夸奖是真心的,少成有些意外。 “佟组长,您真不怪我啊?”少成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要怪你?首先,你能从细微之处挖掘到全新的案件,这说明你有能力;其次,明知道我是组长,还能坚守原则说出事实,说明你有职业操守。这样的年轻人,我很欣赏。” 少成有些不好意思,等佟林走后,他悄悄和我说了一句:没想到佟组这么大气。 佟林这几句话确实很拉好感,但是我仍然没办法凭几句话就去转变对他的态度,毕竟,这个人身上实在太神秘了。 到了中午吃完饭,佟林突然给我和王勇发了一条信息:下午两点,董大胡同口见。 王勇收到消息后立刻跑来问我:佟林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要不要去? 我思考再三,回了一声:去! 说去就去,我开车带着王勇立刻赶到董大胡同,在那儿见到了蹲守多时的佟林。 “这是什么地方?” “不好意思啊,我又瞒了你们一件事,但是沈耀东也瞒了你们一件事,他找到了十六枪案的一个重大嫌疑人李胜保,一直让五组悄悄布控着。这件事,他没有和我们提一句。” “或许沈组长是不想打草惊蛇呢?”王勇还是支持耀东。 “是不是害怕打草惊蛇,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佟林显然来了这里多次,他巧妙避开了五组的布控,带着我们来到了一间房子的地下室。 离着好远,我们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味,我和王勇都意识到,可能里面不太妙。 “有人!”王勇大喊了一声,我打开手机灯光,果真发现湿潮的地下室里歪斜地躺着五个人,佟林两三步走过去,摸了摸所有人的鼻息。 “两个早就没气了,两个气息微弱,还有一个能说话!快,快叫救护车,快告诉局里!” 王勇紧急喊了人,最早赶来的是救护车,其次是五组,最后才是老郑他们。 耀东怒不可遏,当着众多领导的面指责佟林,说他本想自己等大鱼落网的,佟林私自带人闯入破坏了他的布防,佟林也据理力争,说人都死了还要什么布防,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郑带人将他们俩拉开,又黑着脸吼了一嗓子:“像话吗?众目睽睽之下,你们像话吗?” 耀东和佟林这才不吭声了,老郑又训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每人写1000字检讨,这事才算了结。 尽管老郑及时止住了风波,但两人的矛盾还是传遍了全局。下午回去后,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事,还有好几个同事来找我打听。 杨震问我怎能看,此时我已经足够冷静,告诉他,确保嫌疑人活着,是最基本的破案思路,耀东这件事做的太着急了。 “季洁,耀东比你还早工作三年,且这些年破获的大小案子有几百起之多;他不太可能不知道破案的基本思路吧?\" 杨震的话让我一愣,是啊,为什么偏偏这一次,耀东反其道而行之,走了一条背离主线的路? 第178章 排挤 尽管如此,但是我心里依然不愿意相信耀东故意想熬死嫌疑人。 “会不会是耀东家里最近出了太多事,他焦头烂额,给忙忘了?\"我在为他辩解着。 “季洁,这些东西是刻在一个刑警骨子里的,耀东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要不是因为这点,他师傅要求那么高的一个人,当年怎么会收他做关门弟子?他怎么能在他师傅二十几个徒弟里脱颖而出?一个如此优秀的刑警,是不可能忘记这些基本的事情的。换位思考,如果你忙得焦头烂额,你能忘记要抓活人这一点吗?” “不会。\"我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不就对了?季洁,有些事情,你再好好想想,不带私人情感的好好想想。” 这话又说得我不太高兴,但是杨震的话也没有太大问题,单从这一点上看,耀东确实不太对劲。 我没有再和杨震讨论太多,而是想再观察几天看看情况。 第二天早上开完案情分析会,耀东家里有事先行离开,这时候五组的同事谷冬冬突然找到我,说有几个十六枪案的点不太明白,想找我单独问问。 我随即应允,然后带着他来到了旁边一间空着的办公室。 “冬冬,你可从业五六年了,人又那么机灵,怎么还有你搞不明白的点啊?\"我开玩笑地打开电脑。 听到这里,冬冬突然起身去关门,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我面前说:“不是季姐,其实不是案子的事儿,是有别的事儿。” “别的事儿?什么事儿啊?”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那什么,关于我们组长的事儿。” \"耀东?他怎么了?”我睁大了眼睛。 “您有没有觉得,沈组长最近不太对劲?” 我吃了一惊,没有立刻回话。 “可能您离他没有那么近,感受不到,但是我天天和沈组长待在一起,能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奇怪。比如说锦绣地出事当晚,沈组长对郑支队说我们组恰好在附近,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就这样我们组顺利接手了枪案。其实....其实吧,那个晚上我们本来应该在另一个地方查案子,但是吃完晚饭后,沈组长临时说想到锦绣地附近给他女儿买个礼物,我们几个这才跟了过去。您说那附近都是房地产开发区,荒凉得很,有什么礼物店可以挑选呢?\" 我的表情逐渐开始凝固,见我这样,冬冬不仅没停下来,反而说得更加起劲。 “不仅是这一件事儿,还有后来的一系列事儿。比如这几次查案,沈组长好像都事先知情似的,所有事态都在按照他的想法发展。季姐,您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一个人能预料到70%-80%的事情,那我们可以称他为神探,但是一个人能把事情100%预料准,这就有问题了啊。” “还有什么事儿,你一并告诉我了吧。”我咬着牙问他。 “还有这一次,其实我之前提醒过他的,这样熬着嫌疑人撑不住的,如果嫌疑人死了,我们前期很多工作都白干了。但是沈组长不听啊,还嫌我蹬鼻子上脸管他的事,从这时候开始,我就被他很明显地针对了。我们组但凡听他话的,不多嘴的,他都喜欢,但是像我这种的.....哎......\" “\"这些话,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冬冬,你要知道,其实以我现在的身份,帮不了你太多的,你该去找更合适的人。” “我知道您的意思季姐,但是我不能再去找郑支队了。” “为什么?” “我被恶人先告状了,现在在郑支队心里,我就是那个天天和领导顶嘴,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老郑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词的,你不妨找他说清楚。” “不想说了,没有必要,这点事有什么可解释的,合不来,我就不合了。季姐,实不相瞒,我已经开始写辞职报告了,今天来找您,一是想把沈组长的真面目告诉您,让大家别被骗了;二是想来和您告个别。五年前我刚来局里实习的时候,您对我帮助最大,简直是拿我当亲弟弟,手把手地在教我东西。我当时多想留在六组,留在您身边啊,可惜当时六组不缺人,留不下啊。等你们组缺人的时候,我已经来五组了。季洁,我真心不想说领导什么不好,但是沈组长这些年来,也没少针对我,涨工资轮不到我,大案子轮不到我,甚至自己破的案子还要写别人的名字…季姐,我真的,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你先别激动,咱们分局可不好进,多少人眼巴巴地瞅着呢;而且你走了,还能进到这么好的平台吗?跟我说说看,有没有找好下家?\" \"没有,我想先回广西老家找找其他工作,不想再待北京了。” “也不干刑警了?\"我反过去问他。 冬冬点点头:“嗯,换份其他工作吧,实在不行,回去继承我爸的饭店,他老早就想让我干这个了。” “你不能这样啊冬冬!还记得当初你来实习时,你跟我说这辈子死都要死在岗位上,你太热爱这行了。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家里觉得当刑警不安全,当初考大学时偷偷修改了你的高考志愿,结果被你前一天晚上发现了,硬是和家里吵了一架改了回来。冬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真的要放弃吗?” 话到这里,冬冬眼圈突然红了,他眼泪刷刷往下流,我急忙将纸巾递上去,帮他把眼泪擦干。 “别哭啊好弟弟,这几年业绩评优,你在我们局里都是前三,坚持下去,你会大有前途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沈组长排挤的吧。季姐,他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早知如此,我何必来这里实习,何必非要留在局里呢?” 冬冬越说越伤心,我在旁边不停给他递纸巾,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让他先缓一缓,和沈组长请个假,先回家休息几天。 我并不支持冬冬现在离开,毕竟只要递上辞职报告,他的前途就将毁于一旦。这个孩子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是什么人、有什么能力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我必须要去找老郑好好聊聊。 我推开老郑办公室的门,见他恰好在听电话,看到我来后,他示意我先坐下,过了两分钟才放下电话。 \"怎么显得这么着急?案子的事儿?”老郑喝了口茶。 “不是,人的事儿。” 老郑歪了歪喝了口茶,然后缓了一大口气对我说:“季洁,你知道自己身上哪一点最要命吗?” 第179章 调任 “喜欢多管闲事,我们俩才认识两个月的时候,你就这么对我讲过。” “嗯,你还记得啊。你要是记得,今天就不该来为这件事来。”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事?”我吃了一惊。 “知道,你和耀东,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嘛。谷冬冬,对吧?” “刚刚那个电话,是耀东打来的?” 老郑又喝了口茶,悠悠对我说道:“嗯。” “说了什么?告了状?”我又吃了一惊。 “嗯,你是不是和冬冬聊了聊?” “耀东连这都知道?”我差点都站起来了。 ”你们俩单独去办公室说话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告诉了耀东。季洁啊,这方面你真的要多注意,六组的副组长和五组的组员单独开小灶,难免会引起五组组长的不高兴啊。” “所以耀东连我也告了?” “那倒还不至于,他还没糊涂到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我说季洁,这件事就到我为止了,你千万别再和耀东去说了。” 我硬生生憋了一口气,转过头去问老郑:“这样吧,你了解我的老郑,我向来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我就问你一句话,冬冬要走,你留不留?” 老郑又喝了一口茶:“留,当然要留!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走了是全局的损失。” “怎么留?” “本来是留在你身边最好,但是要是真调到你身边,耀东会对你更有意见……这样,先调去二组吧,二组组长徐志明在我面前夸了冬冬好几次了,说这小伙子能力强,能拼敢闯,志明说得没错,但是这小伙子还太年轻,有时候沉不住气。先去二组那里磨磨他的性子,等练好了,能当大任。” “原来你心里都明镜似的。”我笑了笑,“不愧是你啊老郑,还是那么深藏不露。” “你这么和领导说话可不礼貌啊。”老郑严肃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 “那耀东的事儿?耀东的其他事儿你也知道?”我没忍住,还是继续追问。 “耀东什么事儿啊?”老郑皱了皱眉头,“我还得再说一句话季洁,你今天已经问的太多了,你这性格啊,也得好好改改,在这点上,你得向你老公多学学。” “嘿,三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改不了了!他好,你找他和你一起啊。” “人家杨震现在可是我上司…全局里也只有你敢这么说话。”老郑拿我没有办法,只得催我快点回去干活。 晚上到家后,我和杨震说了耀东的事儿,杨震对我的转变非常震惊:“和前两天比起来,你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啊。” “像你说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冬冬跟在我身边实习了一整年,他什么人我清楚,这孩子性格是直接了点,但是人肯定是正的。他在老家也算是个小富二代,来了北京后就拿这么点死工资,吃穿用度一分钱都不向家里要。有一次一个嫌疑人给他塞了3万的红包,只托他办点芝麻大的事情,这事儿我们都不知道,他完全可以偷偷收下的,但是这孩子硬是把所有钱都上交了,还主动写了一份2000字的检讨;而且你看看这次耀东女儿得病,他一个人掏了1万块钱,和耀东一手带出来的亲徒弟石头掏得一样多,完全没有趁机看笑话的心态;他这是要走了才憋不住把事情告诉了我,他这次要是不说,谁能知道耀东这么对他啊?” “这孩子是实诚。”杨震不禁叹了口气,“但是季洁,冬冬的事情你私下帮帮就好,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和耀东掰扯。” “你怎么和老郑说的一模一样啊?” “因为我们俩最了解你。”杨震笑了笑。 “行,我知道了,虽然不高兴,但是我也不会再去找他的。” 杨震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招呼我去吃饭。 老郑还是非常靠谱的,第二天早上,冬冬的调令就下来了。 “得了,这下子辞职申请书可以收回去了。”我笑着对他说。 “季姐,徐组长的组多难进啊,三年了,他们组一个新人都没进,听说好多领导打招呼想塞人进来,全都被徐组长硬生生扛下来了。郑支队怎么就让我过去了?季姐,你是不是帮我说话了?其实真的不用,但是我也真心谢谢你。”说完,冬冬哭着给我鞠了一躬。 “哎,我可没帮你说什么,这都是你自己表现好,被领导记住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徐组长要求非常严格,但是也是真心在帮衬后辈,机会难得,之后好好加油吧。” ”好,我记住了季姐!谢谢季姐!!”说完,冬冬又给我深深鞠了一躬。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解决了,但是下午上班后,大斌子边给大家发水果边聊天,他说刚刚碰到了石头,石头忍不住和他说,组里最讨厌的一个人终于被调走了。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佟林倒是在旁边接了句嘴:“是啊,最有竞争力的人走掉了,五组副组长的位置马上就是他的了。” “你早就知道石头和冬冬不和?”我惊讶着反过去问他。 “不知道,但是和五组开过几次会,石头的做派和沈组长非常像,沈组肯定会更喜欢他。五组副组长的人选一直空缺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面更倾向于谷冬冬,但是沈组长更倾向于石头,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谈拢,才让副组长的位置一直空了下来。” “简直神了!”大斌忍不住喊了一声,“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我连忙示意大斌子小点声,注意场合。 “特情局也培训这些内容吗?”大斌子把声音压低,伸头过去问佟林。 “这倒没有,但是如果不能从细微处联系全局,就不适合干特情。”佟林笑了笑。 第180章 亲属 “佟组长,你可以啊,搞特情出身都是精英中都精英。不瞒您说,我小时候啊,做梦都想去特情支队,但是体检的时候犯了一点迷糊,把视力表看错了,这才被刷下来了。遗憾呐遗憾,遗憾呐遗憾呐……”大斌子凑到佟林身边,叹着气感慨。 “去特情支队需要牺牲很多宝贵的东西,去不了也未必是坏事,比如我吧……我每次回家,都得偷偷摸摸的,甚至儿子出生时,我都不敢让他和我姓,就把仇家找到他去报复;老婆孩子走在街上遇到我,都不敢打招呼....大斌,你有你的幸运,当了刑警,不比当特情警察差啊…”佟林紧跟着长叹了一ロ气,似乎这些年的委屈和压力,都化在了这一声长长的叹息里。 大斌子低头不语,他凝着眉头,走到佟林身边,说了声;不容易啊佟组长。 佟林笑笑,转而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案子上。“等会儿郑支队估计又来和我们开会了,大家快想想还有什么点吧。” 十六枪案迟迟没有突破,老郑急得不行,家也不回了,一有空就跑过来给我们开会。上头加派了人手,局里已经用了最大的力量放到了这个案子上,但是却仍旧没有找到突破口。从上到下,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所有人都开始着急,连耀东的徒弟石头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但耀东依然是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他对我们说,越是焦虑,就不容易找到关键点。 耀东不是那种在大事面前能安下心的人,这么多年了,如果案子没有突破,他是最会发脾气的那个人,怎么这次到了十六枪案,他就性格大变了?? 我忍不住去多想,而结合冬冬的说法,我已经猜到了耀东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但是抱着十二年的交情,我并不想完全去相信冬冬的猜测,所以当时当着老郑的面,我也并没有说耀东什么。在我心中,耀东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是业务能力和职业操守都没有任何问题,我宁愿相信耀东这么做是另有隐情。 杨震早上出门时提醒我,这几天局里事情可能比较多,让我小心一点。我问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他望着我,和我说没有,然后又嘱咐我要多加小心。 我不相信杨震这话是空穴来风,他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但是出于职业保密规定,他不能对我明说。我猜测这些事情可能和十六枪案有关,很有可能十六枪案即将会迎来新的重大突破。 佟林被临时安排去负责了另外一起毒气案,下午两点过后,耀东突然对老郑说,他刚刚拿到了重要证据,要我们集体去小南村一趟。 老郑意味深长地看了耀东一眼,然后说了声“好”,随后便调集十六枪案所有在场的人,立刻奔赴小南村。 一溜警车停在了1302号平房门口,这就是间极其普通的房子,低矮压抑,甚至带着些寒酸气。敲门后,出来了一个头发卷曲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你是肖念茹吧?\"耀东问那女人。 女人点点头,随后耀东便铁着脸,让后面的让分组去搜查她家。 肖念茹和孩子吓了一跳,老郑见两人受惊了,连忙过去解释情况。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和蔼地问。 “肖童。” “嘿,看着胳膊腿儿,长得真壮实,告诉大大,上几年级了?” “上小学了。” “具体几年级了?” “爸爸说不要告诉别人细节,所以我只能说上小学了。” 念茹对着孩子笑笑表示认可,我们几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爸爸,怎么孩子上个小学还要神秘兮兮的?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老郑接着问。 “做秘密工作的。” “做什么秘密工作的?” “反正是好事儿,光荣的事儿!”肖童把头高高一昂,骄傲异常。 出于职业敏感,老郑还在坚持问孩子父亲的工作,但是念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老郑拿她没辙儿,但又不甘心就此打住,两个人还在掰扯。 “我不说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是说出他的名字,郑支队您一定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姓郑?”老郑大吃一惊。 “因为我们家那位叫---” 话音未落,就听到后院有人在大喊“找到啦,快来!” 所有人一窝蜂地往后院去,只见耀东兴奋地站在泥地里,从地底下拉出一件血衣。 “郑支队,季洁,你们快看这是谁?” 耀东一把将血衣拉开,现场所有人瞬间叫了起来:新土下竟然埋着一个死人! “天呐,这人是---是崔强!我记得照片的!” “对,就是崔强,他怎么在这儿?\" “这才是真正的崔强,”耀东叉着腰,怒气冲冲,“\"佟林这个小王八蛋,到现在还在和我们撒谎---” “你才是王八蛋!你是大王八蛋!“肖童突然大喊。 耀东转过头去,疑惑地问:“小朋友,叔叔说佟林是王八蛋,你生什么气啊?” “佟林是我爸爸,你骂他,就要挨打!” 我们瞬间大吃一惊,这平房竟然是佟林的家!这女人和孩子竟然是佟林的家人! 肖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眼都不眨就往耀东身上砸去。老郑见状赶紧去拉小男孩,又让念茹将孩子先带到一边去。 “快来看,有把手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手枪,这难道是杀死崔强的凶器? 老郑将那把枪拿过来一看,对耀东说:不错,正是十二年前你师傅丢的那把五四手枪。 耀东将枪拿到手里,突然哭出声来:“师傅啊,您老在天上,终于可以瞑目了!” 五组老组长的手枪很可能成了杀害崔强的凶器,崔强的尸体还藏在佟林家中,案子怎么想怎么诡异。 老郑急忙着急大家伙儿在车里开了个会,如果说从后院挖出来的死者就是崔强,那佟林不可避免地有重大嫌疑,佟林人在哪里?他到底和十六枪案有什么关系? 我和大斌子王勇去找佟林,将他带回队里。在车上时,佟林还没有感受到太多异样,只问我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第181章 反转 我们都没回答,王勇甚至已经偏向于佟林是内奸,巴不得拿手铐直接把他铐上。 老郑将审问佟林的任务,交给了我和耀东。 说实在话,我并不想接下这任务。如果放在前段时间,我会倾向于佟林有很大问题,但是现在我反而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佟林是特情支队出身,什么明的暗的手段没见识过,如果他真的杀了人,他自然知道怎么去瞒天过海,又怎么会明晃晃地将崔强的尸体藏在自己家内呢?而且从和他不多的几次交流中,我们都能感受到他对老婆孩子浓厚的爱,这样一个爱家的男人,又怎么忍心让老婆孩子去承担藏尸的巨大风险? 这案子没有搞清楚之前,我没有多说话。佟林被带上了手铐,全程耀东都在黑着脸“审问“他。 佟林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耀东拿他有办法,只得暂停审问。 “哎季洁,刚刚听说郑支队可出去了,要不要咱派个人去盯着他?”耀东悄悄拉过我问。 “不至于,老郑是去毒气案现场了,领导们都去了,连杨震都在那儿。”我吃了口方便面说。 “我不这么看,毒气案现场有四个,他去哪个我们知道吗?再说了,当地驻军派出了防化部队,省卫厅也有防御专家,武警部队也出动了,根本不需要老郑过去。我严重怀疑,他是想趁机逃跑!” “你的意思是说,老郑和佟林是一伙的的?”我反问道。 “极有可能。佟林之前做的任何事,老郑都难逃干系,现在他就算不逃走,也是去找上头领导商量对策去了。季洁,我们必须赶在老郑回来前,想方设法把佟林的口供拿下!” 可是老郑在去佟林家的时候,明显对佟林家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连佟林的儿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老郑和佟林穿着一条裤子,他又怎么可能连这些都不知道呢? 我相信老郑,甚至相信佟林,但是我也想看看耀东到底还有什么说法。 “行呐,咱们先审。”我点点头,故意笑着说。我和耀东坐回审问室,展开了新一轮的审问。 “姓佟的,我再问你一遍,从你家里发现了崔强的尸体,又找到了我师傅十二年前丢失的五四手枪,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你到底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终于可以松口气儿啦。不容易,过了这么久,你们终于找到了新线索。” “姓佟的,你该换换脑子了!”耀东一怒而起,“你看看你手腕边银色的东西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们顶嘴?低头看看,明白没?” “耀东,你太激动了,坐下,我们慢慢说。”我一把拉下他。 佟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铐,然后笑着说:“行吧,你们是警察,我现在是嫌疑人,可真有意思啊。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耀东开始和佟林继续掰扯,佟林坚持说自己是被诬陷的,耀东转头怒问:谁能去诬陷你? “谁诬陷的我?我们现在不正审着的吗?一会儿就审出来了。”佟林反过来笑笑。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戴着手铐在当主审官呢?”耀东大喝一声。 “我们俩现在只不过是坐的位置不同而已,到底是谁审谁,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好,就算别的不提,但是你之前说,崔强在十六枪案发生前20天,就已经被杀害了,你甚至还带着我们找到了一个崔强的头骨,这不值得解释一下吗?” “没错,是我骗了你们,这些话都是假的,那个被枪打穿的头骨,也是我伪造的。” 我们大吃一惊,耀东冷笑着问:“好,你终于承认了,那张竞民呢?他也是你买通的?” “是,我答应他,只要他配合我,我就让法院判他死缓。” “姓佟的,你有这权力吗?” “当然没有,而且这种卑鄙的杀人犯,也不值得给他活路。我骗他,就像骗你一样。” “好,算你有种!”耀东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你对着摄像机老实交代,除了我之外,你还骗了谁?” “行呐,我全部交代。首先是从锦绣地找到的电话号码,我当时说电话号码既是袁大坤的,又是老黑的,其实它就是袁大坤的;第二,崔强根本就不是案发前20天死的,而是案发当天死的;第三,崔强的头骨是伪造的;第四,秦大力是我先抓住的,他后来所有关于崔强的说辞,都是我授意的;第五,张竞民交代的杀手老黑,也是伪造的。好了,我要交代的,全部都交代完了。” “好,没想到你这么干脆爽利。那我再问你,袁大坤是不是你杀的,崔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佟林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到底还有没有同伙?\" “有,”佟林沉思了几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删了我审问张竞民的监控录像吗?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就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郑一民。” 我们均大吃一惊,王勇在旁边吼道:“你少胡说!” “郑支队虽然不知道全部情况,但是一直在巧妙地和我配合,你们都被骗了。” 耀东听完,黑着脸冲出门外,说是要去找老郑,我怕他太激动,急忙跑上去拦住他。 “果然如我所料,老郑也被他们拉下水了。季洁,你信不信,他们上面肯定还有人!” “你说的是?\"我看着他问。 \"谢局。” 没想到话音刚落,谢局就破门而入,他身后,还跟着老郑和佟林等一众人。 “沈耀东,你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谢局死死盯着耀东看。 耀东不吭声了,我见状,赶紧去打圆场。谢局并没有听我说太多,他转头对老郑说:“一民,把该拿的东西拿出来,该真相大白了!” 第182章 黑警 所有人屏气凝神,只见这时,老郑从身后掏出了一把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五四手枪。 “这是怎么回事儿?”耀东有些惊异。 更让人震惊的是,佟林竟然在这个时候,从房间外正气凛然地走了进来,他凝着眉头,脸色和谢局老郑一样严肃,而手腕处那副银光凛凛的手铐,早已不见踪影。 见此情景,耀东不经意地浑身一哆嗦。 “佟林,你和大家解释一下。”谢局发话了。 佟林一步一步走上前,死死盯住耀东的眼睛,用一种不容丝毫质疑的语气对他说:“沈组长,我在特请支队期间,发现了锦绣地隐藏了严重的违法违纪现象,其根源在于,有人充当锦绣地的保护伞,谢局直接命令我查清此事。我经过长时间的努力调查,发现了这个保护伞就出在我们警察内部,说白了,也就是我们内部出现了''黑警察’。这个黑警察长期帮助赵鹏、苏渤海处理一些他们处理不了的事情,而且不留任何痕迹。” “佟林,你的意思是,这个黑警察难道是……”我顺着佟林的眼神看过去,他的眼神直接和耀东对接,而前段时间的怀疑又在此时喷涌而出,我浑身发颤,下意识插了一句嘴,而耀东还在假装镇定。 佟林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接着缓缓道来:“我一开始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十六枪案发生了,这起枪案和我所说的黑警察有着直接关系,所以谢局命令我加入到刑侦支队进行调查。” “呵,说的真好听。行,你有你的道理,可我不明白,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耀东反驳道。 “过去是没有关系,但是现在有关系。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沈组长,其实十六枪案发生的时候,你们五组不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我才是。” 耀东双眼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我在现场发现了这把枪,可惜它已经坏了。”说完,佟林让大斌子把那把手枪拿来,在耀东耳边连上了三次弹膛。尽管没有子弹,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耀东的心惊胆战。 “所以,谢局就给我布置了任务,他让郑支队和我配合,将这支坏了的枪藏起来,对外称没有找到这把枪。我们做完这一切后,沈组长你才赶到了现场。” “奶奶的!”我听见耀东狠狠骂了一声。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算计好的。你们设了个套,就等着我往里钻是不是?!”他坐下来,用一种无可奈何、愤怒、害怕的语气对我们说。 “是。后来,我们重新制作了一把和它一模一样的枪,就连枪号都一模一样。我和季洁去抓秦大力的时候,自己悄悄把这把枪放到了李胜保的家里,这之后,沈组长你就气急败坏地赶到了,封锁并搜查了现场。奇怪的是,仔细搜查现场后,沈组长你却说,并没有发现这支枪。可见,有人不想让大家知道这支枪的存在,故意把它藏起来了。所以谁把这把枪拿走,谁就是那个黑警察。” “所以,我们就沉住气,耐心地等待着这把枪的再次出现。奇怪的是,今天这把枪竟然出现在了我家的后院里,或者说,是沈组长你,让这把枪出现在了我的家里。所以我就突然知道了,谁是那个真正的黑警察。” 佟林话音刚落,耀东脸色发黑,猛然起身想要去掏什么东西,我预感到了什么,和他身后的大斌配合,一起控制住了耀东。 我眼疾手快,抽出了耀东腰间的枪,真担心再晚一步,他会直接将这把枪对准佟林。 我浑身颤抖、冷着眼睛,紧紧压抑着对他说:耀东,你太让我失望了。” 耀东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中缓过神来,他睁大着眼睛,张着嘴巴,脑海中似乎在飞快寻找着说辞,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终究是半个字都没吐出口。 我冲出门外,泪水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杨震在这时恰如其时地向我走来。 “谢局都说了?”他递给我一包纸巾。 “嗯,”我没有接他的纸巾,转过身去,背着他抹干眼泪。 “你这么难受,是因为曾经信任的人摧毁了你的信任?”他还站在旁边,甚至更近了一步。 “不仅如此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感到遗憾。耀东虽然也有缺点,但不失为一个好刑警,刚实习时,为了不暴露行踪,他竟然能在寒风彻骨的冬天里,硬是闷在车里不开空调蹲点,三天后他从车里出来时,双腿差点冻掉;四年前那次轰动全市的持枪抢劫案,歹徒就拿着枪站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他为了不惊动歹徒,硬是扔掉枪自己去和歹徒搏斗,结果心脏附近挨了一枪,差点送命……\" “我知道,哪怕我才来的时间不长,也明白耀东是个非常优秀的刑警;但是季洁,犯错误就是犯错误,何况还是这种原则性错误……” “我说他没犯错吗?杨震,你能不能有点共情能力啊!那是我相处了十几年的老同事,我说些客观情况,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反驳我吗?”杨震并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我那一瞬间情绪崩溃,听不进去任何话,因此他的劝导在我这里就显得格外刺耳。 杨震似乎也意识到了此时不能再对我“火上浇油”,于是也沉默着不答话了。 “还有,耀东有问题的事儿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瞒着我,是不是?”我反问道。 杨震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我说:“谢局找过我开过会,这盘大旗我的确知道一些。但是你也明白,我们有保密规定,这种大事决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再说了,我也多次暗示过你不要太相信耀东……” 第183章 妞妞 我稍微冷静了一下,理了理头发说:“对,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我太感情用事了。” “别老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推,说到底这还是耀东的问题,站在你的立场上看,你和他熟悉,偏向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找了把长椅坐下,将双手深深埋在头发里,闭着眼睛叹息道:“你说,耀东的事情最后会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杨震只回了我这么一句。 我抿着嘴不吭声,杨震也陪着我站在一旁,我们俩就在这个角落里待着,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直到下午两点,他提醒我该去上班了,我这才从长椅上缓缓站起来。 “要不晚上,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耀东的女儿吧?\"杨震对着我的背影轻声喊道。 我停在原处,愣了一两秒,转过身对他说一个字;“好。”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一个月之内第几次进医院了,前段时间杨震的奶奶出事,我一有空就往医院跑,要说当时的心情是沉重,那么这次走进医院的心情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不知道该和耀东的妻子、女儿说些什么,他妻子刚刚经历了女儿患病的打击,精神状况好不容易好上一些,现在如果又知道自己丈夫的事,身心还能撑得住吗? 我提前给耀东的妻子王静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和杨震即将去医院,她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感激,似乎没有被耀东的事情所影响。 她不知道就好,我长舒了一ロ气。 我带着鲜花和水果去看望她们母女俩,静静见到我,眼睛一亮:“季洁杨震,今天你们两口子怎么有空过来了?” “哦…那个什么,就想着好久没见我干闺女了,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季洁阿姨好,杨震叔叔好!”妞妞见到我们,咧着嘴笑。小姑娘因为化疗脱光了头发,两颗大门牙也因为换牙缺掉了,但是她一笑起来,就显得异常可爱。我忍不住去抱了抱她,小姑娘躲在我怀里软软的、轻轻的,像一朵云。 “怎么这么瘦啊?妞妞,听干妈的话,多吃点饭,多吃点肉。”我心疼坏了。 “嗯,我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妞妞点点头,她越听话,我就越难受。 “季姐,她吃得不少,但就是不长肉....”静静的话让我鼻头一酸,这么好的一个小女孩,怎么能生这种病呢? 我抱得越来越紧,生怕一松手,她的身体就从我这里飞走了。 妞妞见杨震次数不多,但是杨震似乎和小孩子有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妞妞非常喜欢这个叔叔,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我则在外面走廊上和静静唠着家常。 “季姐,耀东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事情?”静静转过来问我。 “啊?怎么突然这么问。”我突然紧张。 “今天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和他说说妞妞的背书情况。但我今天发的消息他没回,电话也没人接,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又去忙了。” “哦,你说案子的事情啊。”我松了一口气,“嗯嗯,对,局里让耀东临时接手了一个重要案子,肯定是他忙不开吧。我忙起来,也是一两天都顾不上看手机的。” “这样啊,那也正常,你们职业属性就这样。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静静笑了笑,“季姐,我们家耀东脾气大,平时肯定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多亏了你们多包涵。” “说什么呢,耀东是我这么多年的同事,你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妞妞又是我干女儿,你说这话可太见外了。” “不不,我是真心实意的。季姐,我和耀东从小是邻居,他什么脾气我打小儿就一清二楚,因为他这个直脾气啊,从小到大也没少吃亏,但是他这个人又倔,但凡他认准的事情,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整天为了他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在单位惹出什么祸事来。他最近没闯什么祸吧?”静静面露担忧。 “耀东他,能闯什么祸呢?他业务能力非常强,局里一直很器重他的。”我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直视静静。 “那就行,没事儿就行,我看他最近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总是背着我们娘俩儿打电话,而且今天一天他都没给我们回消息…季姐,我总是有点隐隐约约的担心。”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静静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我的眼神则更加躲闪,这时候,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待了近四个小时,直到孩子要睡觉了,我和杨震才启程回家。 “你看妞妞的精神状态还行吧?”我忍不住问杨震。 “挺好的,小孩子嘛,哪里懂大人的事儿。耀东是个好爸爸,妞妞对我说,爸爸不管工作再忙,每天也都要抽出20分钟去给她讲故事;你看耀东平时不讲究吃不讲究穿,但是给妞妞的吃穿用度,都是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好的;小孩子一看就是在满满的爱里长大的。” “千万别让妞妞知道,千万别让妞妞知道……”我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的事情,就别让小朋友掺和了。妞妞不是你干女儿吗,那她也就是我干女儿,之后咱们经常过来看看她。” “行呐,我说杨震,你混得可以啊,干闺女干儿子认了一堆。”我笑了笑。 “哪里哪里,我怎么敢和季女士比,都是托季洁女士的福,我才能认这么多可爱的小朋友。”杨震又在那儿耍贫嘴,但是这种贫却不让人感到反感,反而让人觉得异常亲切舒服。 可是他再怎么营造轻松气氛,也抵消不了我心头的烦闷。耀东耀东,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相处了十多年的同事,还有那罪不可赦的十六枪案。 我将车窗摇下,冰凉的晚风刺到脸上,扎得我生疼。 “杨震,我想见见耀东,你觉得可以吗?\" 杨震愣了一下,然后踩了下刹车,逐渐放慢速度。 “可以啊,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在审讯室外等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我望着他,坚定回答。 第184章 真相 我带着王勇和大斌子走进审讯室,打开了墙上所有的灯。 四盏灯齐刷刷刺透了墙壁,苍白如月色荒野外的孤山。耀东和我都下意识闭上眼,似乎都是要拼尽全力去逃离这座冷冰冰的孤山。 “沈组长,我们想和您聊会儿天。”大斌子先开了。 “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所有的细节,我也已经和谢局说了,这场聊天,就没有必要了吧。他语气平淡,头呈现出45度角低下,我猜不透他究竟在酝酿些什么,只看出来他并不想见我们。” “耀东,你别这样,说到底,我们还是同事一场。”我叹了口气。 他在刺眼的白光中抬起头,盯着我们问道:“佟林没来?\" “没有,我们来看看你,”我望着他,勉强微笑道,“真没什么大事儿,就随意说会话儿。” 他沉思了一会儿,微微抬头说:“好吧,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了。有什么想说的,你们尽管开口;可是在这之前,请让我先说一句话:季洁,我对不起你,你一直都那么相信我,可是我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对不起我有什么用?耀东,想想妞妞,想想王静!她们娘儿俩才是你最应该道歉的人!你这一进去,会对她们的人生产生多大的影响啊!”我几乎喊了出声。 “我知道,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们娘俩儿,还有我师傅。” “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耀东,你挣扎过吗?\"我环抱着手臂问他。 “挣扎?没有,从来没有!”他突然大笑了一声。 “什么?!\"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没有挣扎,因为我一直知道我是错的,而且罪不容诛!!” “你,你!”我猛然一惊。 “对,昨天我也是这么对谢局说的,我一直知道我是错的,但是最心酸的事情就在于,明知它是大错特错,我也必须要去做,必须去拿这个钱!因为我的妞妞要活命,我可以死,但我的女儿绝不能死!” “你糊涂啊耀东!”见他开始激动,我连忙站起来,企图用更高的分贝压住他。 “妞妞治病要120万,我只要这120万,其余的多一个子儿都没拿;但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他们在给我的钱里,塞了一把枪,就是十多年前杀死我师傅的那把五四手枪!\"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那时候我就明白,杀死我师傅的人已经浮出水面,可恨啊,仇人就在我面前,我却还要因为这些钱听命于他、出卖自己的良心和尊严!你不知道我又多恨他们!我巴不得,拿起那把手枪,立刻替我师傅去报仇,再不济,我也能亲自带人抓住他!只可惜,我需要那笔钱去救妞妞的命……我对不起我师傅……” 耀东突然失声痛哭,他双手掩面,那双明晃晃的手铐在我们眼中,就像是一把锁住他所有心智的钥匙,他被这把钥匙锁住了下半场的人生,甚至说,在某些路上已经再无翻身之地。 “十六枪案前夕,那个魔鬼说要拿枪去做件事,还让我在外围担任警戒,是他亲手开枪,打死了钉子户袁大坤,还打伤了秦大力的四个手下,崔强也是他杀的。”他缓了缓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解。 “因为他想挑起苏渤海和赵鹏两人间的矛盾,让他们俩死掐,然后让背后的人渔翁得利。” “这个人是谁?” “他叫葛安,再往上的人,我就不知道了。”耀东忽然严肃起来,“我能保证找到葛安,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季洁,能不能让郑支队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他说,你们可以回避吗?” 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好,我去喊老郑。”我凝视了耀东一眼,然后带着大斌子和王勇去了老郑办公室。 老郑犹豫了一下,然后亲自去见了耀东。40分钟后他才出来,他告诉我们,耀东说必须要独自去见葛安,不让任何人跟着。 老郑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早已不再信任耀东了。老郑给我们开了会,让大家在台湖度假村村外加强布控,并在耀东的车里只装了一升汽油。 “沈耀东会开一辆警车去接头地点,一旦发现嫌疑人,他会竖大拇指向我们示意,大家要多加小心。今天晚上如果还有人想见耀东,就去见见吧。”老郑意味深长地对我们说。 然而为了明天的行动,大家早已神经紧绷、身心俱疲,谁都没有心思再去和耀东说话。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四十,耀东准时开着警车来到度假村村外,他摇下车窗,能看出他的表情极其紧张凝重。 而这时,一辆旅游大巴车停在警车旁边,车上下来一群戴着小红帽的游客,有一个中等身材的游客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人。等其他游客去景点时,他反而径直走向了耀东的车。 就在此时,耀东竖起了大拇指。 “注意,注意!各小组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大家紧急上车追捕。而耀东更像没头的苍蝇,以最高时速开车冲了出去。 “他车里只有一升汽油,这是要往哪儿去?\"我和佟林都不解。 “坏了,前面是粮库,耀东一定是故意把接头地点安排在这儿的!”我着急之下喊了一声。 “各小组注意,包抄粮库!包抄粮库!\" 话音刚落,有子弹突然接二连三从耀东车里射出,我和佟林拼命躲闪,好在因为是防弹车,终是幸免于难。 佟林负责盯人,我负责开车,我们俩配合默契,以最快的速度用车堵住了耀东的路。 眼看着耀东的警车就要竖着向我们冲来,就在此时,葛安用枪口对准了耀东,向我们大喝一声:让开!否则我立刻开枪和他同归于尽! 我当然不想让耀东死,下意识开始犹豫。 在这干钧一发之际,耀东猛然扭转方向盘,将本来对准我们的车头横向了粮库,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的车已经开足马力冲进了粮库。 “糟糕,今天粮库在桑拿,里面全是毒气!”佟林喊道。 第185章 解脱 “毒气?!什么?那耀东是不想活了啊!耀东!” 我急得不行,下意识想冲进去救人,但是佟林一把拦住了我:“你没有毒气面罩,现在去是送死!” 豆大的汗水从我额上冒出,好在老郑他们及时赶到,喊来了防化人员。 三分钟后,防化人员抬着两个人出来,我疯一般冲过去,然而此时的耀东已经是口鼻流血、胸口也因为中弹鲜血淋漓,现场一片地狱惨状。 老郑冲上来,看了他一眼后下意识回头,沉着脸对后面的人说:不用送医院了。 随后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领导汇报工作,另一个喊了同事来将耀东“带走”。 或许是案子太重大,很多领导也赶到了现场,杨震也在其中。 他及时走到我身边,我没忍住扶在他身上崩溃大哭。 “耀东这是在赎罪,他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让他走吧,也许去另一个世界,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解脱了,他的家人怎么办??妞妞还那么小,还有王静,她怎么能受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啊!\"我越哭越大声,忍不住去抱怨耀东的狠心,他这么一走了之、以死赎罪,可想过身后的妻女?” “你冷静点季洁,耀东这样,反而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人。”杨震抱着我说。 “杨震说得没错。季洁,耀东的想法和你的不一样,你希望他活下去陪伴老婆孩子,但是耀东则更想给老婆孩子留一份尊严体面。这是他昨天晚上对我讲的,所以我,我早知道他今天会做些什么……耀东说,他要是活下去,始终摆脱不了罪人这个身份,王静和妞妞之后没准会因此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但是他如果在抓捕途中牺牲,起码还算戴罪立功、因公殉职,哪怕他拿不到烈士的身份、家人拿不到抚恤金,他的妞妞也可以挺胸抬头地和小朋友说起,爸爸是为了抓坏人才牺牲的……” 我睁开眼望着老郑,他神情格外复杂,我明白老郑的意思,但是无法接受他的说辞。 “你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你就知道耀东会主动撞上去?既然知道,你没有去劝他吗?比起什么尊严什么光荣,实实在在的陪伴才更重要!哪怕他进了监狱,妞妞也会知道爸爸还活着,她还是可以去探视爸爸,这种有爸爸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啊!老郑,我妈很早就因病离开了,直到工作前夕,每次母亲节我都会哭,别人可以开开心心把礼物送给妈妈,但是我和我妹只能在遗像前点蜡烛,我们一天天长大,积攒了那么多话,我们多希望她能在场见证这一切啊!这种没有亲人陪伴的感觉太孤独,你懂吗老郑?你不懂!” “好了好了,别聊这个了,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杨震看情况不对,赶紧把我往旁边带,并给老郑递了好几个眼神。 “我不走,我走什么啊!杨震你别总向着你媳妇儿!”老郑还气鼓鼓的,“我说季洁,这么多年的同事了,你该了解耀东的脾气,他犯了那么大的事儿,他活下来能过得去心里这道坎吗?让他在监狱里蹲几十年,天天受良心的折磨,他会生不如死的啊!而且他脾气那么倔,我去劝有用吗?别说我了,昨天晚上换做是你,你能保证把他劝下来吗?” “你们俩都别激动,吵什么吵啊,现在最关键的是想想案子怎么办,耀东的家属该怎么去安抚!” 杨震吼了一嗓子,我和老郑这才清醒过来。 老郑缓过气来,开始安排工作:“这样吧,季洁,你带着韩丽先去看看王静和妞妞,你们都是女同志么,也能说上话;让五组的石头带人去安顿好他师傅的身后事;我就先带人去跟进十六枪案。等你们两边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我们再来十六枪案汇合。” 老郑的想法是好的,然而石头见证了耀东的一切,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时间竟无法和别人正常沟通,整个五组陷入混乱。群龙无首之时,老郑临时把谷冬冬从二组调来,让他先主持五组大局。 “郑支队,真的让冬冬来吗?当初五组的人那么排挤他,他干嘛要回去。”大斌子为冬冬叫屈。 “瞎说什么?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能熟悉五组所有成员脾气的人,这样办事效率才高,换个新人过去,不得磨合个把月?那十六枪案还破不破了?如果冬冬这小子能忘掉之前的恩怨,一门心思把五组的秩序整顿好,那才说明他能行!” “得,姜还是老的辣啊。”大斌子听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老郑说道。 处理完现场后,我们各司其职,已经有同事将耀东过世的消息提前告诉了王静,她早已赶到局里。我和韩丽换了衣服,准备去分局另一个房间去见王静。 正准备开门出去,老郑突然喊住我们:“哎,季洁,我嘱咐过打电话的同事,让他告诉王静所有的前因后果,但是对妞妞就只说爸爸是因公殉职,小孩子,不知道实情反而是好事。” 我抬头看了老郑一眼,大声喊了两个字:靠谱! 我和韩丽走到那个小房间,王静还趴在桌子上抽泣。 “孩子呢?\"我从背后轻轻拍了她。 王静听出我的声音,急忙擦了眼泪转过身来。 “还在医院,她小姨在那儿看着,我没敢和孩子说什么。” “你做的对,先让妞妞安心治疗吧。” “季姐,其实那天你们来,我话只说了一半,妞妞她,这次化疗效果不是很好。我当时想告诉耀东的,又怕耽误他工作,万万没想到他……” “什么?!\"我和韩丽愣在原地,“什么叫化疗效果不是太好?\" “就是病情有点恶化,这几天她都不太能吃下东西……” “你该早说啊静静!这样耀东无论如何都会去见你们一面的!” “我真不知道他消失的那几天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以为他临时被安排工作了。这种情况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他工作啊!”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当初就不该瞒着你!”我捶着头,万般自责。 第186章 陪伴 “静静,我对不起你,其实当时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该早点和你说的,这样你们一家三口还能见上一面…”我低着头,眼里蓄满泪水,因为自己的欠考虑,竟让一个苦心操劳的妻子和渴望父爱的孩子永远失去了见耀东的机会,我怎么能够心安? “季姐季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刚刚也就是随一提,你要是这么想,我心里可太过意不去了!”静静擦了把眼泪,站起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是耀东他做错了事,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我们家已经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静静,有什么困难你尽快提,我们能帮到的,一定尽力去帮!” “没什么困难,就是我……我就是没想到耀东会这样……之前我就和他说过多次,宁愿穷一点,也不能没了骨气。不干净的钱不能拿,不该伸的手不能伸,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我一直以为他会坚持下去。妞妞的病着急,我们把房子卖了都不够,从一开始我就隐隐担心他会因为孩子的病出问题,没想到他还真拿了,还对我说这些钱是同事们捐的……季姐,你说这钱我怎么能拿啊!我的妞妞怎么能用这种不干净的钱治病呢?\" “静静你别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赃款的事我们后面再说,现在给孩子治病的钱还够吗?不够我们再去筹。” “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谢谢你们,真的不用那么麻烦了。季姐,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好,好,我们先出去,我就在组里,哪里都不去,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喊我。” 静静点点头,我不安地将门虚掩,站在门口不敢走动。 不到十分钟,门被打开,王静红着眼从后面出来。 “季姐,韩丽,谢谢你们,但是妞妞想妈妈了,我这就要赶回医院。”王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整个人除了眼睛红红的之外,似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耀东乍走,你一下子要肩负那么多事情,还得去管孩子,哪里忙得过来啊!” “别了季姐,你是局里的骨干,这几天你的事情肯定不少,我不能再耽误你时间了。” “静静,妞妞是我干女儿,干妈去看干女儿,天经地义……” “不行不行……” “哎呀你们都别争了,我去和郑支队佟组长说,我去医院陪静姐!”韩丽忽然插进来,拉着我说道,“季姐,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肯定能把小孩子照顾好,我最喜欢和小朋友玩了。” “倒也是个办法。”我看着韩丽,感叹着这小姑娘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愿意开始主动挑担子了。 送走了王静和韩丽,我一头扎进了葛安的案子里,这个人生前留下了太多秘密,必须尽早一一揭开。 案卷太多,所有人又在埋头苦干,杨震怕我晚上冻着,亲自从家里给我带了条厚被子送来,这又惹得周围人一阵羡慕,而我也感动于他的贴心和温情。晚上到了饭点儿,老郑亲自给我们几个泡了泡面,又亲自分下去给大家伙儿。 “怎么又是泡面啊,都三天的泡面了,想吃肉。”王勇不情不愿地拿过泡面碗,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可怜巴巴地冲老郑喊。 \"哎哎哎,看看表,可都快12点了啊,这个点食堂早就关门了,我上哪里给你弄肉去?现在组里的经费只够买泡面的,凑合吃吧你;我说王勇,你学学人家谷冬冬,连吃四天、顿顿都是泡面了,人家怎么一句抱怨都没有啊!” 一听这么说,王勇立刻来了精神,笑呵呵说道:“我刚刚都是开玩笑,吃泡面好啊,虽然没太多肉,但是它速度快啊,省时间!何况这还是郑支队您亲自给我们泡的面,嗯,真香!” “赶紧吃,吃完快点干活,少耍贫嘴!”老郑假装严肃道,王勇说完赶紧端着碗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老郑两个人。 “哎老郑,冬冬那边还好吧?”我捧着碗问。 “不好,一说到这事我就烦,”老郑唉声叹气,“五组那几个小的太难管,石头带头不听话,处处给冬冬撂绊子;不管如此,他前几天竟然还越级汇报到谢局那里去了,说我工作方法有问题,怎么能让出去的人再回来。” \"什么?\"我大吃一惊,泡面叉子都停在了半空。 “我刚从谢局那儿回来,谢局倒是没批评我什么,就是让我注意安抚好五组情绪。” 老郑话说得很淡,但是凭我对他多年的了解,他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越是说明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你也别气,你啊出发点是好的,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啊。耀东啥脾气,石头就是啥脾气,你让他服从安排,他也得听啊。 “是我大意了,我确实没考虑到这几个小子的性格,真是委屈冬冬了。” “冬冬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你看他不眠不休地连吃了四天泡面,眼圈儿乌青,就知道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眼下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替他,再委屈他两天吧,等耀东的后事办完,再把他调回二组去。” “那五组的新组长?” “季洁,\"老郑顿了顿,“谢局的本意是过段时间后让你去做五组的组长,他说你业务强,和五组熟悉,又能管得动人,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那个位置。” “你说什么?!”我再次大吃一惊。 “我早料到你是这个反应,”老郑抬起脖子喝了口茶,“所以我早就和谢局说了,你不会想离开六组的,你打毕业起就在六组待着,一晃都十多年了,中间也不是没有升迁的机会,但是你都拒了。这说明什么啊,说明你看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级别啊地位啊,你就是把六组当成了自己家,你就是不想和家人分开呐。所以我就劝他,还是从外面直接调人来吧。” “知我者,老郑也。”我的眼睛顿时红了,老郑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能够在生活上和工作上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都做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第187章 赃款 我们再次给妞妞捐了款,大家纷纷解囊相助,总募资达到了23万。 耀东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由于他本身犯了严重错误,局里并没有为他举行大规模的追悼会,但是私底下大家还是纷纷掏钱捐款,希望能帮助王静和妞妞渡过难关。 王静在韩丽的陪伴下来将耀东的骨灰盒领走,让我们倍感意外的是,妞妞也来了。小姑娘剃着光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怏怏的,没有太大精神。 “孩子都知道了?”我抱着妞妞诧异地问。 “嗯,孩子问爸爸去哪儿了,我没忍住掉了眼泪,孩子突然看着我问,爸爸是不是去了天堂?” “天堂?” 王静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韩丽见状将她扶到一边,妞妞在我怀里轻轻说道:“季洁阿姨,上一次爸爸来看我时,和我说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他也会在另一个地方非常非常想我的。” “你知道什么是不在了?\" “不知道,但是爸爸说,不在的意思就是去了天堂,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问他,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吗?爸爸说,他不希望我去,他要我在人间好好活着。” 我和韩丽都没忍住眼泪,我抽泣着对孩子说:“乖乖,那你就听爸爸的话,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在人间好好活着。” “嗯!“孩子使劲儿点了点头。 “季姐,我想去趟六组,去谢谢大家伙儿。”王静抹着眼泪对我说。 “好,我带你去。” 王静带着妞妞往前走,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包,最开始时我并没有在意这是什么,等到了组里,她把黑色的布包打开,所有人都震惊了:里面装的不是别的,而是满满一包红彤彤的钞票! “这是?”老郑急忙跑过来。 “这是耀东生前拿的赃款,还剩93万,都在这儿了,是我在他走后清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的。真是对不起,剩下的那些钱孩子治病花掉了,我还以为那是大家募集来的善款……”王静说完,泪水刷刷往下流,我和韩丽急忙跑过去,让她不必这么自责。 “弟妹,你这又是何必呢?这些是给孩子治病的钱啊!”老郑要把那包塞回她手里,王静连连退却。 “郑伯伯,妈妈说了,不能拿不干净的钱,就算死也要死得干净!”妞妞在旁边大喊一声。 我们一下子被孩子这句话震惊到,整间屋子的空气瞬间凝固,谁也想不到一个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骨气铮铮的话来。 “傻孩子,你才8岁,将来还要长大,还要读书,还要上大学,什么死不死的。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好好活着。” 妞妞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我,我抱紧孩子,那一刻我只想这么抱着她,让她永远别走,永远在我怀中。 老郑亲自开车将王静母女送走,韩丽主动请缨,要去陪她们住一周,老郑欣慰极了,说韩丽这小姑娘长大了。 耀东的后事结束后,大家又把注意点回归到了十六枪案上。老郑将冬冬调回了二组,几天下来,冬冬已经添了好多根白发。 “事情办的不错,但是也受委屈了,这几天不好过吧。”老郑拍拍他的肩叹气道。 \"没事郑支队,都是应该的。这段时间我也学到了很多,就当是锻炼了。”冬冬一笑了之,也没提什么别的,而是直接回了二组,转头就埋头进了新的案子里。 “这小子,越来越沉稳了。”老郑不禁赞许道。 “那五组现在怎么办?组长人选下来了吗?”我插了一句嘴。 “下来了,史菲菲。” “史菲菲?!\"我差点惊叫起来,“是大名鼎鼎的史老师?\" 史菲菲的名字在北京警察圈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总局的每年举办的业务综合排名中,她一个女性年年稳居前五,这是一个相当不可思议的成绩。在几次会议中,我有幸和她有过几次交流,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刚毅、非常正直的女性。 “嘿,她喊你季老师,你喊她史老师,两个那么优秀的女刑警,怎么还这么客套。” “不是,史老师不是在总局吗,怎么调下来了?” “害,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菲菲有个案子出了问题,被大处分了,所以暂时被调来了我们这儿。季洁,菲菲一直很欣赏你,你好好带她适应我们这边的环境啊。” “行,你放心吧老郑。\"我点点头。 史老师一周后才来,而此时韩丽结束了一周的陪伴,先回到了组里。 “静姐白天情绪还挺稳定的,但是一到晚上孩子睡了,她情绪就有些崩溃,不过这几天已经越来越好了。”韩丽深深叹了口气,“爱人突然离开,尽管知道他做错了事,但是还是会心如刀绞啊,爱情啊,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这话听着,倒像是你经历过大风大浪一样?”我转过头问她。 “哦,没有没有,随意的感慨罢了。”韩丽急忙将头转过去,不愿意再对着我看。 “对了韩丽,听他们说,你还没男朋友?” “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啊季姐。”韩丽努努嘴。 “嘿,我可就随口一问啊。”我笑了笑。 “我,没有男朋友。” “那追你的人还不得排成长队?有没有看对眼的?身边的人考虑吗?\"我忽然想到了大斌子,王勇隐隐约约和我透露过大斌子对韩丽有好感,要是能有机会撮合成这对年轻人,也是美事一桩。 “追我的人是有,但是我都不喜欢,我只和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喜欢有眼缘的。” “嘿,你这丫头,说了等于没说。”我拿她无可奈何。 第188章 病重 韩丽这小姑娘很有自己的性格,以往田蕊孟佳在时,很喜欢和大家聊生活聊工作,但韩丽一直很避讳和同事说太多话,对于感情生活,她更是讳莫如深。但可能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引起周围人,尤其是未婚男生的兴趣。有好几次我看到大斌子主动靠过去找韩丽聊天,原来我还想着是不是什么公事,但是经过王勇一番提点才意识到,敢情大斌子是被这个漂亮姑娘深深吸引了。 要说大斌,也算是我们局里的“黄金单身汉”,要事业有事业,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要家庭有家庭,但是眼看着到30了,就是找不到女朋友。我们着急,大斌家里更是着急,他妈妈没事就安排几个相亲对象,有几次阿姨甚至闯到了局里揪着大斌去相亲。眼看着他好不容易有了意中人,我们做哥哥姐姐的自然是能帮就帮。 “韩丽,你看我们组单身的也不少,有没有看对眼的啊,别不好意思。你看我和你杨哥,原来就是六组的同事,同事在一起也挺好的,能理解对方,有共同语言……” 话音未落,韩丽就一下子打断了我:“季姐,有件事静姐瞒了所有人,但是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啊?\"”我愣在原地,原来的话题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打断了。 “妞妞的病情很不乐观……上次静姐出门买饭时,我帮妞妞找图画本,无意中看见了她的病历单,原来静姐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一直在瞒着我……妞妞的白细胞转移扩大到了脑部,我偷偷问过医生,医生说,不会超过半年……” “你说什么?!什么不会超过半年?!”我抓住她问。 \"就是,就是活不过半年啊……”说到这里,韩丽忽然间掩面哭出声来,“季姐,妞妞才八岁啊,她一个孩子做错了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沈组长那么干,不就是为了救妞妞的命吗,到头来,孩子还是要走……” “不许胡说!!\"我厉声喝住了她,“妞妞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而我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几秒钟后,我便感觉浑身发烫,整个人晕头转向地倒在墙上。 这一切都是假的吧,韩丽怎么那么讨厌,净喜欢胡说八道。 “季姐!你相信我,这些都是真的!”韩丽哭着喊了出来,“季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哭着躲到我怀里,而此时我抱着她,却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我们俩就在这儿依偎着,时间凝固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我大脑一片荒芜空白,好像什么关节锈掉了,怎么都转不动。 外面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滴滴答答,答答滴滴,生拉硬扯中重新唤醒了我的空白。 “好了,擦干眼泪回去吧,王静都在拼命挺着,我们也得咬牙挺着。”我拍了拍她的背。 和韩丽商量后,我们决定先和组里的人说出实情,但既然王静不想说,那我们也不用捅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有空就去多去陪陪孩子,让妞妞在人生最后的阶段开心幸福。 晚上回家,杨震还没有回来,我打了个电话问他去了哪里,他哑着嗓子对我说:奶奶的病情加重了。 我又急急忙忙赶过去,只见医院又是围了一大圈人。 “怎么突然就加重了?”我拉着杨震问。 “年纪大了,带动了一系列并发症,哎。”他摇了摇头。 “那要紧吗?” “大夫说现在就是靠呼吸机撑着,让我们做好准备。” “什么?!” 我看着病床上奶奶那张插满管子苍白无力的脸,心里焦灼难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说,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我要接连面对两个亲人的离世吗?这太过残忍,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我悄悄将杨震拉出去,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他妞妞的事情,杨震听完后一愣,随后怕我心里有负担,便让我以妞妞那边为主,奶奶这边他们来照顾。 我觉得不合适,奶奶这边自己肯定也要兼顾,但是还没等我发话,周沁怡好路过,听到了杨震刚刚的话。 “哥,你干嘛这么惯着她啊?”周沁突然喊了一嗓子。 “你不懂,别胡说。” “我不懂什么啊?奶奶现在不行了,这是自家人,自家人的事情不管,天天跑到外面去照顾别人,这像话吗?” “沁沁,我没说不来,你误会了。\"我急忙解释。 周沁平时脾气极好,但是但凡她发脾气,必然是认真的,当我看到她面上风起云涌时,就意识到她是真发了火。 几年前我和周沁关系一直不错,但是自打和谭涛结婚后,她和我间就有了隔阂,后来这隔阂好容易消除了,眼下没成想又遇到了新的困扰。 “周沁,你回去,有你什么事儿,整天瞎掺和。再说妞妞也不是外人啊,她是我和你嫂子的干女儿!”杨震吼了一声,这反而激起了周沁更大的不满。 “干女儿和亲奶奶,你说哪个更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嫂子,你有好几个干女儿干儿子吧?他们自己也有父母,你为什么非要去给自己揽事儿呢?现在奶奶这边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就不能多抽出点时间来陪陪她呢?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你太过分了周沁!不了解就别瞎说,妞妞的情况特殊,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 “有什么特殊情况啊?现在奶奶病成这样,见一面少一面,还有什么情况比这事特殊?\" 杨震还要和她理论,但是我看到事态已经收不住了,便一把将杨震拉了回来。 “你拉我干嘛,我得和这丫头说清楚,妞妞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震还生气了。 “你等等,周沁现在正在气头上,未必能听得进去你的话,等她缓过来了,再和她慢慢讲。” 杨震点点头,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们的争吵声惊扰了病房里的亲戚,门半开着,我们的争吵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季洁,你太过分了!这种时候你就只尽这么点心吗?”杨震姑姑红着脸走上前来,替自己母亲说话。 “姑妈,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妞妞是我们五组同事的女儿……” “同事的女儿重要,亲奶奶就不重要了?”姑姑又呛了一句,“杨震,你太向着你媳妇儿了,这件事我们能分得清对错,你要是再这么向着她说话,以后这医院,你也别来了!” 自从父母牺牲后,杨震一直跟着姑姑姑父长大,对于姑姑,他既有无尽的感激,又有发自肺腑的敬意,他从不会在姑姑面前对着干,更从来不在姑姑面前顶嘴。 我见杨震不情不愿,欲言又止,便一把又拉过了他:“我先道歉,这件事太复杂,等之后再解释吧。” 杨震并不同意,但是我还是抢先一步,给各位亲戚低头认错,并答应之后多抽出时间来探望奶奶。 但是我的道歉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谅解,大家都在气头上,依然对我的做法满腹意见。 第189章 难管 我揣着委屈,但是也明白这件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说话,不再挑动大家的对立情绪。 杨震气恼又无奈地带着我开车离开,我们先去隔壁医院看了妞妞。韩丽早就在那儿了,这几天她就像没有家似的,一有空就往医院跑,给孩子讲故事、扎辫子、玩游戏,妞妞非常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和韩丽待在一起的时候,妞妞脸上的笑容最多,也笑得最甜,那时的她才会回归到一个八岁孩子应有的状态,就像三月春风吹过的花朵,生气勃勃。 妞妞手背上都是针孔,问她疼不疼,她摇了摇头说:不疼,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惹得我和杨震忍不住蓄满泪水,妞妞啊妞妞,要是你不这么懂事,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有哭有闹的,该有多好啊! 我们和王静谁都没有捅破妞妞病重这层窗户纸,王静只和我聊着家长里短,语气里没什么变化,但是她脸上涂了厚厚的粉,眼皮掩盖不住的红肿,我清楚,她这几天根本睡不了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短短半个月里接二连三受到最致命的打击,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哭,强撑着自己打造岁月静好,她心里该有多苦! 从医院出来时,我和杨震几乎是一字未说,那时候我才明白,当一个人极度压抑的时候,他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麻木呆滞,才是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反应。 听说我来上班,老郑第一时间来找我,告诉我史菲菲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要一星期吗?“我洗了把脸,让哗哗的水流冲走所有的压抑的、痛苦的情感。 “菲菲做事向来是赶早不赶晚。季洁,五组现在要炸锅了,我现在马上要开会抽不开身,你快去看看吧。” “炸锅?”我一愣。 \"哎呀一言难尽,这事一般人搞不懂,等回头我请你吃饭,先开会了啊。” “又给我画饼。”我努努嘴,根本不相信他这套。 但是出了问题还是要解决,我还是立刻赶到了五组。 “你,再说一遍!”刚走到五组门口,就听见史老师在里面大吼。 意识到事态不对,我一把推开门。 “季洁?!” “季姐!”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好久不见了史老师!”我上前一步,热情地同她打着招呼,史菲菲也非常高兴,给了我一个激动的拥抱。 “这群小子惹你生气了?”我假装生气地瞪着他们,“史老师能来五组,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们不抓住机会跟着她多学学本事,一天到晚净知道瞎胡闹!石头,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想要个男组长,这一组都是男的,来个中年女性太不方便。”石头插着手,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有什么不方便的?耽误你哪儿的工作了,你倒是说说看,说对了,我亲自去找谢局给你们申请!\"我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在极力忍耐。 “就是不方便,什么都不方便。听说这位史组长这几年不怎么接触一线了,她现在体力能拼得我们吗?枪法准吗?别到了关键时候,我们还得跑在她前面保护她。还有啊,史组长,您确定后面的案子您不能不犯错误吗?” “说什么昏话呢?史老师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候,你们几个才刚出生吧?你们要是对女性这么排斥,是不是我来当组长你们也得把我赶跑啊?”我怒气冲冲地反问。 “别啊季姐!您什么水平、什么样子兄弟们都知道,我们对您是心服口服的。”石头的好兄弟大伟急忙解释。 “你们要是服我,就更应该服史老师,她比我厉害十倍” “好了季洁,谢谢你,但是别为我操心了,”史老师将我拉出门,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也难怪我管不住这群小的。今年快40了,还赖在一线不走,体力和反应速度都大不如前了,不能服众啊……况且,我上个案子出了问题,威望多少是要受到影响的……” “老郑老说我容易自己揽事儿,我看您啊,也喜欢给自己揽事儿。”我微微笑道,“快40怎么了,我知道您不是贪名,就是喜欢刑警这工作,喜欢就继续干呗,年纪越大越有经验,我还巴不得在年轻时有您这样的资历深厚的前辈当老师呢。” “你呀,就会安慰我。”史老师也笑了,但是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叹气。 “季洁啊,知道我为什么来五组吗?相信你也听说了,318''’灭门案轰动了全国,上面知道事关重大,信任我才让我去负责这个案子。其实''318’灭门杀人案出了事故后,我有点承受不了外界指指点点的压力,就递交了退居二线的申请表,但是这一家五口还剩一个小男孩侥幸活了下来,这孩子特别信任我,每次见了我,都问我找到凶手了没有;案子上出了问题,他也不责怪,说相信我一定能查出来真相,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报仇,季洁,我一看到那孩子黑漆漆的眼睛,就不忍心撂挑子不干啊……” “所以您来五组是为了?\"我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为了查出真凶!”史老师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我带着队员没日没夜地去查案子,后来通过指纹比对锁定了一个外卖员,一切证据都没有问题,但是外卖员矢口喊冤。那些新闻媒体为了抓取流量,抢着发稿子说凶手已经抓到了,在开庭前一天晚上,有个小卖部老板突然对媒体说,他晚上十点半左右看见外卖员路过他家店面,因此这个外卖员不具备作案时间……我们后来去他那儿调了监控,发现路过的人就是那个外卖员,他确实就是被冤枉的……” “对,这案子我也听说了很多,我觉得奇怪的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为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外卖员?第二,小卖部老板怎么这么晚才给出证据?第三,凶手到底是谁?”我凝眉沉思道。 “不愧是你啊季洁,我才说了这么点儿,你就能抓到重点,”史老师面露欣慰之色,“这也是困扰我最多的三个问题,只可惜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 “媒体报道后,指责声铺天盖地袭来,我已经没有脸面留在专案组了,递交完隐退申请书后,上面安排了胡荣去接任组长;但一想到小男孩的那双眼睛,我就不甘心啊,我还是想亲手抓到凶手,让这冤死的一家五口瞑目,让我也能对自己、对我们专案组有个交代……所以我主动申请来了你们分局的五组,继续接触一线业务,让自己保持敏锐度,也利用下班时间,继续去跟进这个案子。即便不在组里了,我也要尽己所能,去查到一切我能查到的信息。” “我特别理解您,想必您也听说过八一五大案,当年我遭遇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挫折……我沉寂了整整三年,但是后来,还是放不下,还是决定和王显民拼拼看……史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第190章 妞妞的心愿 “好咧,有你在我身边啊,踏实!”史菲菲笑了笑。 然而五组也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下去,我提出再回去教育教育几个孩子,菲菲连连摆手说不用,她说自己刚来,没必要惹得大家对她一肚子意见,她要先熟悉熟悉环境,再去管人的事情。 当事人已经这么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希望这几个小伙子懂点事,不要再给自己惹麻烦。 考虑到沈耀东和枪案有关联,老郑没有让五组继续跟进“十六枪案”,而是让我们六组全权接手,五组的几个人眼看着跟了许久的案子飞了,自然有意见,又去找老郑闹了一通,老郑也不是吃素的,见细声细语解释了一大圈没用后,直接给这几个人下了通报批评的处分,为首的石头,更是停职查看三个月。 这处分不是闹着玩的,尽管对老郑一肚子意见,但是几个人也总算安分了一点,史菲菲见时机成熟,便开始发威立规矩。她真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史老师,几番\"雷霆手段”后,整个组的纪律已然是井井有条。 当然这\"雷霆手段”也有副作用,不到三天,局里关于史组长“女魔头”的骂名已经是满天飞,许多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史菲菲刚从总局”下放”到分局,有气没处撒,逮着几个小的乱发脾气。 我劝过菲菲,让她不妨找个机会和大家解释解释,免得影响自己口碑声誉,然而史老师却毫不在意地将嘴一撇,告诉我:“什么声誉不声誉的,声誉是靠自己赚出来的,不是靠费口舌解释出来的。” 史老师极其潇洒,这也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她二十年前因为感情不和同高干前夫离婚,拼尽全力争取到了一双儿女的抚养权,硬生生没要前夫一分钱将儿女培养成才;这些年她没有选择再婚,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她告诉我,已经不在意那些情情爱爱了,只想在有生之年,去完成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的初心---警史留名。 “警史留名”这四个字着实震惊了我,同事们说我工作干得不错,但是细细想来,这全都归功于强烈的责任心和兴趣,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自己能拿什么荣誉、能登上什么榜单,我只想对得起劳心劳力的自己,对得起一起奋斗的同事,对得起案子里一个个无辜的受害者,和史老师比起来,我似乎欠缺了一点点“强烈的目标感”,但是我就是我,我在乎同事、爱人、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又有什么不好呢?每个人,如果按照自己内心喜欢的方式活着,就是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佟林任十六枪案专案组组长,我任副组长,老郑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主动让我多休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一有空就在杨震奶奶和妞妞的医院之间来回奔波, 两边的病情都不容乐观,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这天晚上,王静出去给妞妞买饭,护士恰好来送孩子的检查单,我和韩丽便顺手接了一下,王静怡好从门外回来,见单子在我们手里,便突然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了实情,她没忍住,当着孩子的面哭出了声。 “妈妈,你为什么又哭了啊?妈妈不哭。”妞妞跑下病床,抱着王静贴了贴。 “没事儿,就是看着你还要打针挨疼,妈妈心疼了。” “我不疼的,打了针病就能好,病好了妈妈就不哭了,我愿意打针。”孩子一脸单纯地望着她,她这么说反而让我们更难受。韩丽连忙将孩子带去玩,我则留下来安慰王静。 “你也别瞒什么了,这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妞妞年纪小看不懂,我们可明白啊。你说你啊,也真够倔的,这么大的事儿,还非得一个人扛着……” “我真的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季姐,我就想安安静静地陪妞妞走完后面的日子……” “别哭,好妹妹,孩子还有什么愿望吗?”我拥着她说。 “有,她一直想去迪士尼,念叨了两三年了。之前我和耀东都答应她,等爸爸休假了,就全家一起过去;但是没想到耀东前两年一直忙,始终没抽出来小长假,后来……哎,现在妞妞病重,医生说不能长途劳累,去上海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这是孩子最大的心愿啊!”我又红了眼眶。 “季姐,我也想带她去,从妞妞查出这病的第一天,我和耀东就在打算这件事了,只是没想到孩子的病越来越重,越来越去不了了,都怪我,我拖什么拖啊,就该去年带她去的……”王静哽咽着叹息,这叹息声里堆满了为人母亲却又无可奈何的焦灼不安。 “别急,这事儿肯定有解决办法的,我们一起想,一定帮孩子达成心愿。”我拉着她的手说。 我又去问了医生,医生还是不建意带着妞妞出远门,在我的极力恳求下,他勉强同意让孩子坐在轮椅上,由医护人员陪着去迪士尼,而且到了现场后,还不能玩高危险项目,全程要听从医护人员安排。 一直照顾妞妞的护士晓雯听说了孩子的事,提出拿出年假来陪孩子去上海。我们非常感动,韩丽说自己去过迪士尼四次,主动承担起了做旅游规划的工作,妞妞知道后掩饰不住的开心,抱着王静说了一句:“要是爸爸能和我们一起去就好了,妈妈,我好想爸爸啊!” 我又湿润了眼眶。 耀东啊耀东,如果你长眠于地下时,能听到孩子这来自心底的呼唤,你还会在最开始时伸出不该伸的手吗?孩子最在乎的就是父母的陪伴,孩子希望你不要离她而去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 去上海的时间定在了下周五到下周日,我和杨震说了这件事后,他不仅没责怪我“先斩后奏”,反而非常支持,主动帮我收拾行李,交代注意事项,他担心我路上的钱带少了,孩子玩得不尽兴,还主动把他的银行卡交给了我。 “我这一走就是三天,奶奶那边……” “你别担心,有我呢。” “那也不能让你扛这么多事情啊,我去和他们解释吧。” “你别去,越解释越说不清,我直接和他们说你去上海出差三天就行了。” “这样能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你就放心地去陪妞妞吧,这孩子太可怜了,咱们一定要让孩子玩得尽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要去看看奶奶。” “那明天我陪你去。”杨震紧跟着回答。 我微微一笑,忍不住靠在杨震肩头,在关键时刻,有这么一个人先你所想,不需要说任何话就能和你心有灵犀,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又是多么令人心安的一件事呐! 第191章 乐园 奶奶依旧是昏迷不醒,靠呼吸机维持着残存的生命,有的时候,我望着她就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若干年后,我垂垂老矣;如果我意识不清,分不清楚家人朋友,看不懂朝晨夕暮,那么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不能够再去为社会创造任何价值,甚至会给周围的人增加无尽的负担,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躺在病床上,去插满管子维持最后无意义的呼吸? 这个问题仅仅在我脑海中闪了半分钟,紧接着我便幸运的有了答案。 因为我看到了杨震紧握着奶奶的手,轻柔温和地和她说“早安”,他笑着告诉她,今天早上买到了杨爷爷家的牛肉锅贴,味道比小时候奶奶买给他和妹妹的淡了一些,因为这是杨爷爷的孙子做的,孙子今年才大学毕业,刚刚接手老铺,相信过不了几年,他的手艺就会比爷爷还要好 杨震还没有念叨完,周沁就捧着一束向日葵走了进来。 云南空运过来的,新鲜明丽,她知道外婆最喜欢向葵,便买了一大束,太阳升不起来的夜晚,就让向日葵陪着外婆休息…… 我知道奶奶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也看不到那束黄澄澄、金灿灿的向日葵,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忽然明白了呼吸机发明的意义:活下去,不是为了让自己躺在病床上的生命多有价值,而是为了让周围爱你的人恋恋不舍。他们不忍你离去,你在一日,他们便能和你真真切切地在一起一日。 人类的情感是没办法用理智衡量的:因为这种不舍,他们愿意让生命的“无意义”变成“有意义”;因为这种不舍,他们在无希望的混沌里苦苦支撑,让人们看到了生命另一种强大的光辉和能量。 杨震对周沁说,我要去上海出差三天,周沁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回来后多陪陪奶奶。我不知道向她隐瞒去上海的真实情况是否正确,但是不隐瞒这些,势必又将在亲戚之间引起一场狂风暴雨。我问杨震,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杨震说等我走后,他会慢慢向亲戚解释的,将妞妞的故事慢慢讲给他们听。人心换人心,相信他们肯定能慢慢理解。 我相信杨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他。 周五早上,天朗气清,阳光宜人,我们四个大人推着妞妞来到机场,孩子很高兴,还特地穿上了她最爱的粉红色裙子,所有人都对这场旅行充满期待。 “咱们中午11点左右到虹桥机场,到了宾馆后先休息,下午去玩点地面项目,然后晚上吃完饭散散步去看烟花秀;第二天早上8点起床,收拾一下去早点去看人偶巡游……” 韩丽拿着本子,笑眯眯地对妞妞讲这三天的安排,她还带上了一个单反相机,说要帮妞妞拍几千张好看的照片。 “丽丽,我可是识货的人,你这单反不低于30万吧,看不出来你是个富二代啊!”晓雯笑着打趣道。 “我家可没有这钱,这宝贝是借朋友的。”韩丽连忙解释。 “男朋友的?” “管那么多呢你!” “肯定是男朋友的,你这是找了个富二代啊!” “就不告诉你。”韩丽撇了撇嘴,她和晓雯关系很好,我知道她肯定不会生气的。但是这语气也隐隐约约透露着女儿家的小心思,难道说韩丽真的有相处的对象了?等这段时间闲下来,我再好好问问,如果真的有男朋友了,那可是好事一桩,只是还要想想怎么去安慰大斌…… 想着想着,飞机已经起飞。机翼穿过厚厚的奶白色的云层,像百灵鸟一般在浩荡无垠的蓝天歌唱,我们迎着太阳出发,去奔赴阳光依旧明媚的南方。 已经过了立冬,但是上海的天气依然温暖如春,这是和北京截然不同的体验。我们短暂休息后就去了迪士尼,尽管是周五,但是用“人潮如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妞妞一如既往地兴奋,韩丽来过这儿多次,全程由她来做导游,我和王静在后面默默看着她们,王静不禁感慨,好几年没看到妞妞这么开心了,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流逝。 韩丽和晓雯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个人轮流带着妞妞拍照,让相机代替时光存留住最美好的记忆。 妞妞喜欢艾莎公主,我们便给她买了艾莎的裙子、发型、玩偶,将她打扮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小公主。 妞妞拿着魔法棒在艾莎人偶旁边跑来跑去,唱着艾莎的主题曲,笑得露出了两颗缺失的门牙,那一刻她就像个天使,戴着光环从天空坠落人间,然后又在人间见证了最美的光景,她插着那对洁白的翅膀,冲我们挥着手,而那双翅膀太轻太轻,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而此刻远方吹来了一阵狂风,妞妞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张开翅膀回到天空。我们几个人冲上去,牢牢抓住这翅膀,希望她在人间多停留一会。 晚上,烟火秀开场。无数烟花层层错错,五颜六色地绽放在高深黝黑的夜空,短短几秒钟,烟火完成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在所有观者心中留下了最美最深刻的印记。 妞妞唱歌很好听,回宾馆的路上,她还在唱着迪士尼几个动画片的主题曲。韩丽不忍错过这一刻,全都用手机录了下来。 哄睡孩子后,我们几个大人睡不着,便约着去楼下转转。 “早知道妞妞能这么开心,我就该在前几年多陪陪孩子。前几年,我还在公司做财务,为了挣钱天天都在加班,直到孩子病了,我才停了下来。可是一切都太迟了,我和耀东都错过了孩子太多太多的成长,这一切都回不去了。”王静忍不住自责。 “你看看你,又沉浸在过去里了,静静,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珍惜当下,要向前看;而且你当时那么努力的工作,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妞妞过得更好啊!”我安慰她说。 “是啊静姐,我看你今天一天都心事重重,都没怎么笑过。别想这么多了,这几天就放宽心好好玩。”晓雯也劝道。 在轮流劝说下,王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我们慢慢往前走,晚风吹开,月亮明亮,云雾如薄纱般笼罩着不远处高高低低的城堡,一切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景,而我们也希望,所有的童话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接近12点我们才回去,妞妞已经醉在梦乡里,孩子做了美梦,嘴边轻轻哼唱着\"let it go\",我想在这个梦里,她一定变成了真正的艾莎公主,拿着魔法棒,生活在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里,她的世界,没有哀伤和病痛,和冰雪一样透明清澈。 妞妞: 随它吧,随它吧, 愿冰天雪地你不害怕; 随它吧随它吧, 愿你的眼泪不再掉下。 第192章 落幕 在迪士尼的三天,像深黑色幕布里的烟火,璀璨,绚丽,缤纷夺目。 然而这烟火终究绽放的太短了,短短一瞬便在夜空粉身碎骨,它带给人刻骨铭心的美丽记忆,但更多的,还是对这美景的留恋与不舍。 韩丽将所有的照片和视频拷成u盘,交到王静手里。王静接过这份礼物时,双手都在抖,她说,她希望永远不要打开这个u盘,她想看到的是一个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妞妞。 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妞妞笑着说,要把迪士尼的烟火画出来。她在一大张白纸上勾勒出城堡、公主、王子、烟花,她说,这样那个夜晚就会永远留下了。 然而命中注定一般的,妞妞的病情急转而下,花朵还未开放便濒临枯萎,我们在悲叹扼惋的同时,又对命运的刁难束手无策。 妞妞已经不太能开口说话,玉静的妹妹悄悄备下了孩子的身后事,而王静这些天全都是坐在床头握着孩子的手,以泪洗面。五组和六组的同事,这段时间出奇团结,有空就想来医院看孩子,老郑怕打扰王静,便给大家规定了探视时间,而且还给所有人都定了一条铁律:不许在孩子面前哭。 然而这条规矩还是太难了,随着孩子病情的恶化,许多男同事见到孩子第一眼就忍不住掉眼泪,女同事更是受不了,那段时间,两个组的忌讳就是妞妞,大家就像默认好了一样,绝口不提“妞妞”二字。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大寒当夜的两点十九分,妞妞永远离开了我们。 韩丽说,孩子最后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话,她张着嘴,过了两秒后就闭上了眼。 三点十分,局里几个领导,五组六组的所有人,赶到医院。 外面下了大雪,透心的寒冷穿透羽绒服,深深浅浅地钻进我身上,我裹紧衣领,想要把这寒气逼出来,却发现这寒气早已侵蚀到骨子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冰渣。 杨震搀扶着我下了车,他自己也颤颤巍巍,完全没有了工作时的冷静和沉稳。他反复告诉我,季洁,别哭别哭。 我知道,但是我怎么忍得住?? 看到妞妞时,她换上了艾莎公主的长裙,手里紧紧握住一张爸爸的照片。她真的去了一个冰雪世界,一个遥远的,再也不会回来的冰雪世界。 我的鞋袜已经湿透,整双脚像插在了冰窖里,带动着浑身都无力麻木,但当看到她惨白色面庞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竟感受不到任何的麻木感,就像是灵魂被突然抽空,再也没有了任何知觉。 生命的任何坎坷和艰辛,在最终的死亡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都是那么不值一提。这一切的疼痛,都结束了。 王静被韩丽搀扶去了别的房间,老郑特地把门关上,没让她这时候再去见过多的人。 我们不知道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只觉得周围似乎越来越冰冷刺骨,离天亮遥遥无期。满眼满身,都是灰蒙蒙的,就像是身处在黑白电影之中,看不到丝毫色彩,也永远不会有任何色彩。 王静说,不想让孩子在哭声中走,于是韩丽主动帮孩子办了一场童话般的葬礼,全场都是彩色的,电影里的歌声不绝于耳,但所有人都是满脸泪痕。 不哭,不哭,但是在心底,已经是泪水成汪洋。 妞妞啊,干爸干妈都特别想你,你要是去了冰雪世界,再回到梦里看看我们好吗?告诉我们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见到爸爸,他还好吗?你和我们说说话好吗,哪怕就再说一句! 妞妞,还记得你说过要送给我们的画吗?你画了一半,颜色还没有涂完,我们都在想最后的城堡会是什么颜色的?你心目中的小王子是什么样子的?你把它画完好吗? 妞妞,我们所有人都特别舍不得你,郑伯伯给你买了很多裙子,都是他女儿亲自挑选的。你还记得郑伯伯家的姐姐吗,你四岁时,还和她一起在局里的春节联欢会上合唱过一首歌呢,姐姐马上要中考了,她来看过你几次,但是你都睡着,姐姐也很想你. 妞妞啊妞妞,妞妞.....再回来和我们说句话,就一句话,好不好? 孩子住进了耀东旁边的小格子里,耀东生前最牵挂的就是她,现在总算可以和女儿相见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但是这一次却格外难过,她还那么小,她还未来还应该有精彩的人生,但是她却枯萎在了最幸福的童年里,她刚刚踏上同龄人的轨迹,就如烟如尘地散去。 也许人世间原本没有什么既定轨迹,反而有太多措手不及,有太多悲喜,太多努力与无果的交集,我来过,我离开,究竟又留下了什么?带走了什么? 无解的难题,我找不到答案。 妞妞走后,韩丽一直陪着王静住。韩丽说,王静经常会半夜醒来,去电脑上看孩子当时在迪士尼的影像,也会看之前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合照。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看,就是不肯放下。 为了照顾孩子,王静辞去了原本前途大好的会计工作,在耀东走后,家里完全失去了经济来源,而因为和社会脱节太久,她再找工作也很艰难。 老郑向分局申请,帮王静在分局后勤部找了一份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是也能勉强养活自己。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在妞妞走后一个月后,王静开始强迫自己去上班。谢局特地嘱咐过所有人,不要在王静面前提耀东和孩子,一切都按照普通同事来相处,正常上班,正常沟通。 只要我有空,晚饭我都会陪王静一起吃。我给她讲手头的案子,讲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事情,希望分散掉她的注意力。而这招效果也挺明显,王静常常被我说的话吸引,问我各种问题,也会给出自己的看法。我也常常会被她的看法吸引,王静毕业于一所知名大学的会计专业,如果不是家庭变故,她一定会成为当初梦想的那样,成为一名出色的精算师。 我们忙于十六枪案,五组也忙于其他案子,加班是家常便饭。每次到了十点,两个组加班的同事都能收到王静送来的宵夜,有时是一碗小馄饨,有时是一锅蒸饺,有时是一碗拌面,这些都是王静从家里做好给同事们带来的,我觉得太麻烦她了,好几次都推脱不要,杨震劝我说,她这是把对丈夫孩子延续的爱融入到了给我们的宵夜里,每份宵夜都是一份寄托,就让她继续送吧。 第193章 抉择 在安慰王静的这段时间,杨震奶奶的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而不巧的是,除了十六枪案之外,我又被调去负责侦破一个女性团伙涉毒maiyin案,这个案子涉案金额高达十个亿,犯罪的都是一群十几岁的未成年少女,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总局下了死命令,必须限期破案。 老郑和佟林都不希望我身兼数职,但是由于案子涉及的都是未成年女孩子,男性警官当专案组组长不合适,史老师带五组又太忙,于是我成了最佳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我带头挑起了这个案子的重担,由于涉毒的女孩分散在全国各地,又免不了要全国到处跑。 这又引起了杨震家里人的强烈不满,杨震本来苦口婆心的劝说,已经让杨震家人稍微放下了对妞妞的芥蒂,但是我又在这个关键关口埋头工作,这又加大了他们的情绪。 我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工作,经过周密的摸查,终于得知主犯小玉回了老家的消息。这是千载难逢的抓捕机会,谢局亲自来给我们鼓励打气,让我们一定把人带回来。 这天晚上,我和韩丽、王勇连夜赶到小玉的山东老家,在角落里默默蹲守。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我们把手机全部调成了静音。 中途手机静音震动,我看了一眼是周沁,害怕是奶奶那边出了什么事,便赶紧拿起来接听。 “嫂子,你是又出差了吗?这时候工作就那么重要吗?医生说外婆就这两天了,你知道吗?!为了工作连家里人都不要了吗?嫂子,你怎么那么狠心啊!”周沁在电话那头怒斥。 “你疯了吗小沁?这时候打什么电话,你嫂子她正在抓人啊!”我听到了杨震的声音,他像是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说了句“季洁,好好工作,别想太多。\"然后便按掉了手机,隔着屏幕我都听得出,他在和周沁闹了多大的不愉快。 “季姐!快看,是小玉!她跑了!”韩丽一把拉紧我,我这才意识到周沁的电话动静太大,正好惊动了经过的嫌疑人。 “不好!快追!”我来不及多想,拉着韩丽王勇开车就追。前面村口是条河,周围暮色太暗,小玉一个纵身跳下河去,我们再也看不到她的人影。 “听小美说,小玉这丫头从小熟悉水性,我们恐怕在水里抓不到她。” 我皱紧了眉头,拉着他们又在河边蹲了半个小时,最后在角落里的浮萍丛中发现了人为拔动过的痕迹,很明显,小玉刚刚从这里上岸逃走了。 “刚刚打电话来的是杨处长的表妹吧?”韩丽气得跺脚,嘴撅得老高,“她什么人啊!这时候能打电话来吗?” “她不知道我在蹲守。” “你别为她说话了季姐,我都听到了,杨处长都告诉她了,她还那么分不清场合,人跑了就是赖她。这件事我会和郑队长说清楚的,不该我们背的锅,我们干嘛要背?”王勇也气得不行。 “别……” 然而我还是慢了一步,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王勇电话早已打给了老郑。老郑听完火冒三丈,又给杨震打去电话,让他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妹妹,杨震听说因为周沁的电话放走了这么关键的嫌疑人,自然也是生气,但他也对老郑说,周沁生气是情理之中的,奶奶快不行了,她这几天哭得难受,根本控制不了情绪。 老郑也感到为难,他又向谢局请示,希望把我先调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然而谢局还是没有同意,他说,这个案子只能女性来办,眼下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中途换将,是办案的大忌。 我头疼难忍,在平衡不了的情况下,我到底该怎么办?是违抗上级指令,去见老人最后一面;还是坚守岗位,放弃与老人最后的见面机会? 从来没有如此焦灼纠结过,我抓紧头发,感觉整个人就像是一面腐朽的老墙,从里到外都在分崩离析。 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是史老师。 “季洁,你安心回家吧,这个案子我来继续接。” 她开口便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可是史老师,你们组手里现在不是还有四个案子吗?” “有一个最大的放火案昨天刚破了,其他三个我放手让小伙子们去做了,我在旁边指点指点就行。领导那边我已经做了申请,谢局已经同意了;你要是相信我,现在就把资料给我,然后抓紧回家去!”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史老师将我从绝望挣扎中解救了出来,这晚雪中送炭的情谊,我会铭记一生。 安排好案子上的事,我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北京。 我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已经是低低压压的哭声一片,周沁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还知道回来啊! 杨震拉住她,让她不要乱说话,杨震已经疲惫的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哑着嗓子告诉我,奶奶已经昏死过去一次了。 “她睡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季洁回来。”杨震眼圈通红,“我爸牺牲前两天,也是一直扑在案子上。当时奶奶刚好摔断了腿,正需要人照顾,那时候她也是这句话,别让我儿回来。她宁愿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都不想影响我们的工作……几十年了,这老毛病还是一模一样……” 豆大的泪珠刷刷往下掉,我跑到床头,握着她的手,喊了声;“奶奶!” “奶奶,还听得见吗?我是季洁啊!” “我是季洁啊!” 在这样喊了三四声后,奶奶竟然奇迹般的缓缓睁开了眼。 “奶奶!”我又惊又喜。 然而这惊喜很快便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和黑暗吞噬,仅仅睁开了这么一秒钟后,奶奶便又合上了双眼。 “外婆!”周沁哭着喊来大夫,再全力抢救了半小时后,大夫出门来,向我们失望地摇了摇头。 奶奶,永远走了。 在84岁的年纪,在经历了大半生的风霜雨雪后,她走向了最终的归途。 她这一生,年轻丧夫,中年丧子,晚年时也未享受到多少天伦之乐;她叫桂芬,名字在中国是那么普通,一辈子也没有多少了不起的成就,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肯拿出毕生的精力,去支持儿孙的事业,甚至在这事业让她遭受了一连串灭顶之灾后,她仍然支持让孙子去继承父业。她像千百万个普通人的缩影,人生看起来极其平凡、毫不起眼,但是这不起眼里却透露着明亮耀眼的光点。 奶奶啊,您老一路走好!孙媳不孝,若来世再有缘份成为一家人,我一定好好陪陪您,让您安享天伦。 两个月之内,我送走了两个身边人,再一次陷入到了巨大的悲痛里,这一老一少,带走了我最深最远的牵挂。 第194章 往昔 奶奶的葬礼办得简单而庄重,而葬礼一结束,周沁就因为劳累过度和伤心过度住进了医院。 我去看她,但她避而不见,这让我心里自然非常难受,失去了两个亲人,又不被亲戚所理解,生活的难题,总是一个接着一个扑面而来。 杨震一连多日都提不起精神,工作之外,他一天到晚几乎不说话,我也是如此。我们俩就像是冰雪中两个冻僵的人,互相依偎着取暖,企图用一点点余温,来融化掉身上的冰雪。 恰在此时,五组接了案子又忙碌起来,史老师顾不上这么多事,我便又回到了六组去侦查少女集体涉毒案。杨震让我先忙工作,周沁的事情慢慢来。眼下别无选择,我也只能这么做。 在我忙奶奶葬礼的这段时间,主犯小玉还是没有踪影。史老师告诉我,有其他女孩子透露,小玉有一个男朋友阿奎,还在当第一个重点高中读高三,史老师说,她有种预感,小玉一定会再去找他。 我和史老师的想法不谋而合,17、18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个年轻人如果彼此吸引,不太可能忍得住荷尔蒙一直不见。阿奎,或许就是小玉身上最大的突破口。 我调来了阿奎的资料,发现他和小玉是初中三年的同学、一年的同桌。和小玉截然不同的是,阿奎的成绩次次名列前茅,初三那年还因为得了省级物理竞赛而被省里的重点高中提前录取。 为了更加了解情况,我带着韩丽、王勇亲自又去了一趟阿奎的学校,并找到了他的班主任和年级领导。 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对我们的到来感到异常惊讶,我们并没有说他女朋友牵扯到了一桩大案子里,只是说阿奎有个亲戚涉嫌诈骗,需要配合一下调查。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这才放心下来,他们对我们说,即便是上了这么一所竞争激烈的高中,阿奎的成绩也一直能保持在年级前10%,他是全家人的希望,更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而阿奎平时除了学习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爱好,也从来不出去和其他人玩,他是老师心里最踏实的学生。就在前三个月,阿奎还在全国物理大赛中得了二等奖,获得了国内排名前三名大学的加分录取资格。还有三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只要阿奎高考发挥正常,他就能稳稳得上到名校,前途一片锦绣。 “阿奎有没有谈女朋友啊?”我假装随口一问。 \"没有啊,肯定没有!”班主任刘老师信誓旦旦地回答,“像阿奎这种男生,好多女孩子喜欢,光我知道的我们班就五六个。但是阿奎心思全放在学习上,根本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不说这孩子招人喜欢呢。” 我和韩丽王勇对视一眼,看来小玉和阿奎完全是线下恋情,但是看似完全不在一条生活线上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虽然阿奎特别优秀,但是他将来不可避免要吃很多苦啊。”年级主任突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解。 “哎,还是家里的事儿。阿奎家里是低保户,他妈妈在他两岁时就和一个外地做生意的男人跑了,他爸整天酗酒,从来不管他,也从来不给家里钱。从小到大,阿奎都是爷爷带大的,但他爷爷在他上初三那年,因为癌症去世了。这孩子当时差点连高中学费都交不出来,即便到了现在,每天也只穿校服,一天三顿的饭,都很少见荤腥。季警官,我们高中是省重点,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家庭条件好的学生,阿奎因为家庭的原因,多多少少要融不进去这些同学。这也是他性格孤僻的一个原因吧。这样的孩子就算去了大城市,也难熬啊。” 听到这里,我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两个人还能坚持在一起,阿奎,肯定是解开小玉的一把钥匙。 我提出想见一见这个孩子,班主任一开始不太愿意,直到我们再三保证不会耽误他太久学习时间后,他才肯在中午午休时间将孩子带来。 阿奎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斯斯文文,但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个头和身板都显得特别单薄,王勇见他大冬天的还只穿着校服,便主动将自己的棉服脱给了他。 我让班主任和韩丽王勇先离开,屋里只剩下我和阿奎两个人。 “你别担心,不是你的事儿,我们就是想来问问你最在乎人的事儿。”我微笑着对他说。 “最在乎的人?”阿奎不解。 “小玉,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阿奎突然一惊,浑身上下忍不住在打颤。 “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哦,她被骗了一大笔钱,我们现在找不到她人,就是想来了解了解情况。” “被骗了钱?她从来没和我说过啊?!”阿奎急了。 “你马上要高考了,她肯定是怕影响你学习。你们最近还联系过吗?” “没有,我,我不认识她。”阿奎低着头掰着手指,吞吞吐吐。 “不认识她?那你上高中的钱,是谁出的?”从和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的聊天中,我似乎能描摹出了一个大概,我决定破釜沉舟,去反向试探他一次。 阿奎的头沉得更低,他更沉默了,我明白,这相当于在默认我的问题。 “小玉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为的都是你吧?你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吗?” “知道,她在月嫂中心给人带孩子。” 我再次惊讶,看来小玉并没有和他说实话。 “啊,对,月嫂中心,我们了解过,她做得挺不错的,一个月能挣不少,这些钱都给你了?\" “没有,我一分钱都没拿,我知道她在外打拼不容易,所以不要她的钱,她的钱有一部分给了她家里,她弟弟在上中专,最近还谈了个女朋友,也正是用钱的时候。还有一部分她存了起来。小玉说,要多存点钱,为我们未来打算。将来我去大城市上大学的时候,才不至于太窘迫。” 我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本以为这只是个钱的故事,但是现在怎么听,都觉得心.酸,甚至还有一丝丝感动。 “听得出来,你们俩感情很好。” “对,要是没有她,我根本撑不下这三年,她是我的精神支柱。初三那年爷爷死后,我已经走到了河边,是她来我们家找我,把我救了下来。后来她主动辍学,出去打工给我交学费,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第195章 奶茶 这个清瘦男孩的眼睛是那么真诚,那么期待,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但是案子在手,又不得不查,我只能逼着自己去问:“你们最近真的没有联系过吗?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我们找不到她,万一她又被骗了怎么办?\" “联系过。”阿奎终于点了头,我注意到,他的眼圈红了,“马上高考一百天冲刺会,我要作为学生代表在会上发言,她说她会溜进学校会场来看我的。” “这样……加油,期待你的精彩发言。”我不忍心再追问,便让他回了班级。 三天之后就是高考百日誓师大会,这是抓捕的最佳时机,但是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间点实施抓捕,大家对此有很大的分歧。 老郑的意思是,该抓还是要抓,但是我却觉得如果真的在誓师大会上把人带走,势必会给周围学生造成影响,更担心阿奎会承受不了。高考在即,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学生心理施加压力。 我们“吵”了大半个晚上,杨震晚上过来看我,还在旁边侧着头听了一阵。等我们好不容易决定好誓师大会结束后再带人时,他竟然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得,看来今晚你得开车带你老公回家了。”老郑笑笑。 我知道杨震累了,便轻轻把他唤醒,告诉他可以走了。 我们开车转弯时,恰好看到了拐角处的馄饨摊儿,灶上还在烧着热水,旁边爷爷在路灯下认认真真地包馄饨。 “要不要去吃一碗?好久没来了。”杨震提议。 “走啊!\"我点点头,然后把车停下,挽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我们各要了一碗馄饨,看着锅气氤氲升起,杨震在白色的雾气中慢慢陷入了回忆。 “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来馄饨摊的情景吗?”他轻声问我。 “记得,那时候你才刚来到组里,有一次下班晚了,咱俩一起来吃的馄饨,和今晚一模一样。”我望着朦胧的月亮回忆道。 “是啊,一晃都快七年了。七年前,他们还都在,现在馄饨摊还是那个馄饨摊,但是已经见不到那些人了。” “又想奶奶了吧?”我摸了摸他的背。 “不止是奶奶,老贺、宝乐、耀东、妞妞……还有那些转岗离职的人,我是真想他们呐……” “我也想,有时候真想让时间倒回去。” “两位警官,馄饨好咯!”爷爷将两碗馄饨端上来,特地还多给我们多洒了点香油。 “您老今年有76了吧?”我端过碗问。 “是咧,76啦,和季警官你认识也已经十四年咯。” 我笑了笑,又问他,这些年里生活有什么变化么。 “有啊,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拆了,老伴儿走了,儿子一家去了澳大利亚定居,现在我就只有这一个馄饨摊咯。” 这话听着心酸,但是爷爷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对生活的不满,我和杨震都很意外。 “但我这不是还有一个馄饨摊么,再说了,还有你们这么多人晚上能陪我唠唠嗑。我过得知足,还想活到100岁呢。” 我和杨震的脸上升腾起暖意,爷爷的乐观深深感染着我们,过往已经过去,再追忆也无法逆转时光,就让回忆珍藏在心底,然后积极地向前看吧。 下面几天,专案组所有人都在为了誓师大会的抓捕而紧张忙碌着。 当天,我,韩丽还有王勇早早来到了学校,在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小玉终于带着鸭舌帽出现。 和照片里浓妆艳抹的形象不同,此时的小玉一副学生打扮,看样子就和操场上十七八岁的同龄人一模一样,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想象到这么一个年轻女孩会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我们跟进她,分散在她周围坐下,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玉不停地在拿手机拍照录像,在阿奎上台发表演讲时,她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男友看,等阿奎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带头拼命鼓掌,眼睛里落满泪花。 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个正值青春的女孩要是不走上一条不归路,哪怕真的去当月嫂苦一点累一点赚的少一点,那该有多好。他们明明还有未来,但是却硬生生断送在了她手里。 但是法律是没有感情的,更没有如果,誓师大会刚一结束,我们就紧追着小玉出了校门,在对面的奶茶店里抓到了她。 小玉被抓时,点了两杯茉莉奶茶,不用说,其中一杯肯定是要送给阿奎的。 “还是被你们抓到了。”小玉看了我们一眼,冷笑着说。 “你早晚会被抓的,只是时间问题。”我也冷笑了一声。 “不,如果我今天不来,你们肯定抓不到我。” “但是你今天肯定会来。”我说得斩钉截铁。 “没错,你说的对,”小玉愣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看着我,“看来还是女人更了解女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要把她带走,小玉转过头问我,能不能让她把奶茶送给阿奎,她想见他最后一面。 我当然知道一个犯了死罪的女毒枭说的话不能全信,如果她趁机逃走,我们之前所有人的努力将全部功亏一篑,但是这可能确实是这对小情侣间最后一次见面机会了,到底该不该松,我还在犹豫。 “你现在见他会影响他高考,等高考后吧,我会向上级申请让你们见一面的。” “不行!”小玉忽然冲我喊,“我不可以让他看见我在监狱的样子!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做的事!” “要是不想让他知道,你当初就不该去做!你也是上完初中的人,难道不知道吸毒贩毒是犯罪吗?!”我反过来质问她。 “知道啊,但是我要挣钱,只有这一条路能让我走。要不然你告诉我,除此之外,我怎么在北京养活自己?怎么能立马赚钱买房子?” “你太急躁了小玉,那么多北漂,那么多人都在踏踏实实、一年又一年的工作,在慢慢积累,你却想一口吃个胖子,这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没什么合不合理,我就想赚钱!我就要赚钱!” 我劝不动她,如果说刚刚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们再见一面,那么现在小玉这种激动的情绪,两个人是完全不适合再见面了。 我强制带走了小玉,而小玉一直趴在车窗上,死死盯着学校看。当学校在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刻,她彻底崩溃了。 我给她拧开了一瓶水,又把纸巾递给她。 “擦擦眼泪,给他发个消息吧,说你临时有事要回去,改日再见。” “不,再也见不到了,我也绝不会,绝不会让他再见到我!” 第196章 肠粉 小玉情绪激动,她摔打着手铐,眼神凌乱,嘴里拼命喊着:“放我出去,我不能去监狱!我要去见他!” “阿奎在专心准备高考呢,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影响他吗?那好,我这就把手铐解开,让你下车!”我拿起手铐钥匙,凶着脸对她大喊。 “季姐!”韩丽和王勇连忙阻止我,我悄悄摆手示意他们没事儿,果不其然,小玉愣了几秒钟后,不再闹了。 她开始默默地哭,双手捂住眼睛地哭,这哭声里融合了太多无奈,或许还有几分后悔和自责,这哭声伴随了我们一路,但是中途谁也没有去打断她。 刚踏进审讯室的那一刹那,小玉突然清醒过来,还没等我们开口,她竟然无比配合地老老实实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贩毒是为了钱,卖淫也是为了钱吗?”我冷着脸问她。 “不,那是被逼的。给我毒品的老板大牛告诉我,如果不听他的,他就要到公安局举报我,他上面有人,根本不怕被揭发,但是我不一样。” “上面有人?是谁?”我们三个立刻警觉起来。 但是小玉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而且她的注意点,明显不在这里。 “我一直无法接受自己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怎么可以背叛阿奎呢?!但是人在屋檐下,身不由己,如果不这么做,我可能会像蚂蚁一样被踩死,这样的话我就更见不到他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现阶段他和我在一起,不过是需要我的钱还有我的安慰罢了。他走得越高,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就越危险;等他真的上了名牌大学,遇到了那些又有钱又有学历又漂亮的女孩子,他就会把我忘记的……他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我不过是他生命里灰尘一样的一个人,一段最不起眼的经历罢了……他早晚会把我忘了,甚至多年后,他会以当年认识我为耻,但是我只是想,能在他心里多停留一阵子……” 我们三个沉默不言,明知道那是团火,扑上去会把自己烧得粉身碎骨,但是小玉仍然会奋不顾身地往上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两个字瞬间跳闪在我眼前:爱情。 爱情是伟大的,也是令人盲目的,它的伟大和盲目是如此自相矛盾,却又相互依存。因为伟大,才会不顾一切地去盲目;又因为盲目,才更凸显了它的伟大。 我们都缓了缓,然后继续审问。 一切都按照正常推进时;小玉忽然说出了一个毒枭的名字,让我们所有人身体一震:赵鹏。 哪个赵鹏?是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赵鹏?小玉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只知道赵鹏是自己老板大牛的老板,非常神秘,赵鹏利用毒品赚钱,但是却又能用正当手段将这笔钱洗白,自己片刻不沾染。 想核对这个赵鹏的真实身份,就得先找到大牛,但是这个大牛比小玉更狡猾、反侦察能力更强,我们全力布控了一周,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两天之后,有渔民举报河里发现一具浮尸,经过勘查,死者正是大牛。而监控录像显示,大牛是自己跳河身亡,排除他杀可能。 最重要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我们都不甘心。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后期排查发现,大牛经常性出入赵鹏的会所,尽管没有证据表明这个赵鹏就是小玉口中的赵鹏,但是我仍然觉得两个案子有莫名的关联。 我们去问赵鹏,赵鹏当然矢口否认,在没有直接证据的前提下,这个案子只能暂且压住不放。 我心头有火,望着一堆卷宗却无从下手的感觉太难受了,自己在办公室待到9点后,见对面五组的灯还亮着,我知道一定是史老师还没有走,于是忍不住敲开了门。果然是史老师,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微卷的小男孩,史老师正在给那小男孩穿外套,耐心而温柔。 “哎呀,哪里来的帅小伙儿?快让阿姨看看!”我忍不住走上去,想摸摸他的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小男孩极其怕生,我的手刚一碰到他,他全身就立马往史老师身后缩,还睁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惊恐地盯着我看。 “这孩子这么怕生啊?”我笑着说。 “这是陈家的孩子,叫荣宝。来荣宝,这是季洁阿姨,也是警察,别怕啊。”史老师笑着将小男孩带到我面前,亲切地给我们俩做着介绍,我脑海中飞快地在想:陈家的孩子?哪个陈家?难不成是3月18号一家五口被灭门的那个陈家?记得史老师说过,这户人只有一个8岁的小男孩死里逃生。 我悄悄拉过史老师询问,她抿抿嘴,告诉我就是这个孩子。 “出事后,荣宝只信任我,所以我一有空就会把他带在身边,但是我事情太多了,也没有多少时间管他……哎,这孩子也是可怜。” “那他其他的家人呢?” “这孩子周围家里亲戚也不富裕,都不想养……就让他先跟着我吧。” 我明白史老师的善良和苦心,但是她实在太忙,我便提出和她一起照顾孩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孩子实在怕生,等你们熟一点再说吧。”史老师笑笑,然后又照顾着让孩子吃饭,然而食堂的饭口味偏北京口儿,荣宝父母都是广东人,吃惯了粤菜,食堂的菜饭,他始终没办法适应。 “史老师,季姐,这么巧,你们都还没走啊?”门口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们转头一看,发现是王静。 王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说完就把保温袋递放到了桌子上。 “正好,我做了点虾仁肠粉,一起吃吧。”她笑了笑。 “你还会做肠粉啊?看来今晚我们可是有口福了。”我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过奖了,我啊也没啥事,就在家里随便研究研究吃的,你们加班辛苦,得多吃东西啊” 话音落后,荣宝突然从史老师身后微微伸了伸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盒肠粉,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示意史老师将孩子带到桌上吃饭。 “王阿姨的手艺怎么样?好吃吗小伙子?”我笑道。 荣宝没有怎么说话,但是还是使劲儿点了点头,我们三个看着孩子将两盘肠粉吃得干干净净,心里反而有说不出的高兴。 “和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 第197章 取暖 荣宝说完这句话后,我和史老师突然哽咽,都不知道怎么接孩子的话。王静不明原因,还微笑着对他说:“那改天阿姨可要向你妈妈切磋切磋手艺。” 谁知这话刚落,荣宝竟“哇”一声哭了出来,王静意识到自己的话惹得孩子伤心,但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伤心,史老师连忙去安慰孩子,我则赶紧把王静带出门,详细和她说了经过。 “一家五口,只剩了这一个娃娃?!原来这就是318案的那个孩子!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案子,总是心里一哆嗦,然后又害怕得不行;现在这孩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反倒只剩下心疼了……他看样子和我的妞妞差不多大,都是当妈的,怎么能不心疼……\" 提到了“妞妞”,王静忍不住和荣宝一样哭出声来,都是一下子失去了几个至亲的人,都是承受了世间最难熬的痛苦,他们在感同身受中,更同命相怜,更惺惺相惜。 那边荣宝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史老师又突然接到了手下的电话,听完之后,她眉头一紧,说了声:“知道了,我马上到。” “又有紧急情况了?”我连忙将椅子上的黑色外套递给她。 “嗯,有个嫌疑人在小区现身了,身上绑了两个手雷,我必须得马上赶过去处理。”史老师边穿衣服,边蹲下去安慰荣宝,“阿姨有事情要出去,你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荣宝睁大眼睛看着她,先是使劲摇了摇头,但是当看到史老师担忧的目光后,他又犹豫着点了点头。 “史组长,您要是放心我,荣宝就交给我来带吧。”王静走上前看着史老师,又低头眼里含着泪水问荣宝,“孩子,你和王阿姨回家,王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荣宝拿不住主意,抬头看了看史老师,直到听到史老师说“王阿姨是大好人”后,他才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目送着他们三人出了门,这两大一小的背影融入浓浓夜色中,从一点一点的闪动到完全被黑色的夜幕所吞没,我心中百感交集,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促成了这三人的相遇?而这种相遇,是完全建立在三个人痛苦的经历上的,如果让他们有选择权,他们必不会选择这种活法;但是在悲痛发生之后,他们却又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抱团取暖,人类从缝隙里迸发出的光亮和暖意,或许阻挡不了悲剧的发生,但是却能成为抚慰悲剧最大的精神药方。 杨震恰如其时地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说给我留了宵夜。我说晚点吧,赵鹏的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我只想一个人埋在卷宗里。 “季洁,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咱们得明白,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立刻出来结果的。815大案你不是也等了整整快四年吗?大牛已经死了,而且赵鹏为人诡计多端,既然你们尽力查了还是没有突破口,那就说明这案子现在还不到破的时候。先把小玉的问题解决好了,等什么时候赵鹏露出马脚,将他拿下,再抽丝剥茧地去审去查,这时候才是破这个案子的最佳时机呐。”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不甘心!明明有预感就是他,但是他却和我们玩猫和老鼠,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家,赶紧吃饭,赶紧去睡觉。” “我不想睡,也不想回去。”我犟了起来。 “不想回来啊?那也行,那我这个当老公的就只能去接你咯,等着!”杨震笑笑挂了电话,我赶紧让他大晚上的别折腾,但是他却拒绝接听,这男人快四十了,但是有时候还是任性得像个小孩子,我又恼又无奈,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人已经来了,那我便选择了回办公室,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等他。 然而刚坐下没十分钟,狱警就匆匆跑过来告诉我,她说小玉疯了。 “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好好的啊?!”我震惊着和她一起跑到看守室,看着几个医生正在给小玉会诊,而小玉正呲牙咧嘴地在那里哇哇乱叫,像一头感情激动的小兽,完全就是一个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异类。 “会不会是装疯?我们之前也遇到过这类情况,有嫌疑人为了逃避法律的惩罚,用装疯卖傻蒙混过关。”狱警在旁边提醒我。 “先等等吧,看大夫怎么说。”我长长吸入了一ロ气。 中途杨震已经赶来,得知情况后,便走到椅子上陪我一起等。一小时后医生出来,非常肯定地告诉我们,小玉不是装疯,是真疯。 “这是受到了强烈刺激后的病症,当然她本身也有一些基础疾病,总之多种原因导致了她现在这样。” “还有机会好起来吗?”我忙问。 “这个概率不超过10%,好在你们该审的已经审完了,剩下的就听法院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大夫叹了一口气。 听完这话后我不禁身体往后一沉,万幸的是,杨震在后面及时扶住了我。 “一定是阿奎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了,她来了监狱,等于说失去了阿奎;或者说,她提早失去了阿奎。”我叹息道。 “从她迈开错误的第一步起,她就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世界上从来也没有什么后悔药。”杨震安慰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后悔药...那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侧过身子去问他。 “大夫不都说了么,你们该审的已经审完了,剩下的也审不出来什么了,下面就按正常流程送报,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操心。人家大夫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不带任何情感地看问题,他比我们要客观许多。” “那真的就这么不管她了?我在想,要不要高考后安排阿奎来见她一面?”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等高考完看看她的病情再说,我们还是要尊重本人意愿的。季洁,你先冷静冷静吧,冷静下来才能去理智思考问题。” “没办法冷静,还饿着肚子。” “我给你带了夜宵,过来吃点?”杨震说完,从背包里掏出来饭盒,里面是简简单单的煎馒头片儿。我接过来,狼吞虎咽,吃得无比香甜。 第198章 村庄 杨震的手艺越来越好,简简单单的馒头片儿,他竟然做出了烤肉的味道。我边吃边夸,杨震也吃这套,连忙表示下次再翻花样儿多做几种送来。 小玉的病越来越严重,前几天被送去了医院治疗,我们通知她的父母和弟弟前来探望,她父母知道了女儿在外面的做的事,觉得太丢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小玉的弟弟倒是趁着晚上来偷偷看看过姐姐一次,但是不到15分钟,他就推门而出,从此之后便改了联系方式,试图让我们再也找不到他。 正当我们痛斥这家人无心无情的行为时,医生告诉我,小玉嘴里总是念叨着几个名字,除了“阿奎”之外,最多的就是弟弟和父母,医生说,让家里人来看看她有助于她恢复。我尝试着联系小玉父母,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不仅是她弟弟手机换了号码,她家里的电话也被注销了,看来这家人是铁了心不想认这个女儿。 这家人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我,见过跪下来为犯了罪的儿女求情的父母,还没有见过这么冷血无情的爹娘。我看不下去,硬生生挤出时间带着王勇开车去了小玉老家一趟。 和上次来抓人时的冷清荒凉不同,今天的村子格外热闹。刚到村口,我们就听到了不远处吹唢呐的声音,村口一棵老榕树上还挂着两挂鞭炮,看起来是谁家在办喜事。向邻居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天竟是小玉弟弟的订婚宴。 而小玉的父亲也在招呼亲朋中偶然发现了我们,他浑身一激灵,和小玉弟弟耳语了几句后,便匆匆忙忙向我们跑来。 “你们怎么来了?我家的事儿不是早都说清楚了吗?”小玉父亲显然对我们的到来非常不满,说话都带着刺儿,这与他身上穿的那套崭新的蓝色中山装格格不入。 “女儿在医院不闻不问,儿子在这儿办喜事,你这爹当得可以啊。”王勇“哼”了一鼻子。 “两位警官,我儿子今天办喜事,您怎么连句吉利话都不会说啊。闺女都已经这样了,不能让她影响儿子的终身大事啊。要是我儿媳妇家里知道了那些丑事,谁还愿意嫁我们家?那我们家不是要绝后了吗?!” “你们这种人,谁嫁过来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王勇气得跺脚,我一时半会也上了火,和小玉父亲争辩了两句,我们这一喊引起了周围村民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小玉父亲一看情况不妙,脚底抹油,立马溜了。 小村子里没有秘密,不到中午这件事就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村民们七嘴八舌,但是也八九不离十,基本都说中了情况。 我和王勇在村子里转了转,打算等酒席结束后再去找小玉父亲谈谈,这段期间不断有村民来向我们打听怎么回事儿,王勇还在气头上,想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我及时拉住了他,告诉他多少给小玉家留点脸面。 这时候,突然有个穿红衬衫的老太太横冲过来拦住了我们。 来者是小玉的母亲,她拉住我哭诉着说,从上次我们来村子里起,周围人就流言四起,现在儿媳妇的家里人听说了这件事,吵着闹着要退婚,能不能让我们当众对邻居们说一声,小玉是清清白白的,他家什么事儿也没有。 “从感情的角度上来说,我理解你们;但是从法律的角度上看,我只能实话实说。今天我和王警官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所以只能站在法律这边,否则就是我们的失职。”我叉着胳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话音刚落,小玉母亲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身下抓了把泥糊在自己脸上,然后拧过脖子对后面的几排房子大喊:“快来看看呐,警察打人了!人民警察欺负一个老婆子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鬼,谁打你了?谁欺负你了?!”王勇气得脸色骤变,我也震惊错愕,还没等我们俩反应过来,就有几个村民急吼吼跑过来看热闹。 都听好了,我们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儿,这泥全是她自己抹的!“王勇急着争辩。 “就是你打的!你瞅瞅,我这胳膊上全是你打的紫印子!”小玉母亲说完撸起袖子,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斑点指给村民们看,我和王勇更加震惊疑惑,她身上这么明显的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村民投来异样的目光,不时有指责声传来,我顿感压力巨大,便对周围人喊道:“大家别听张大姐胡说,所有碰伤殴打的淤青,起码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出现,这是科学常识!我们和张大姐碰到才不到1个小时,哪里就能这么快就出现淤青了?想告我们打人,也要拿出铁的证据来!” 小玉妈妈一听这样,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弱了大半截,这时候周围人群里有人喊道:“二姨,二姨夫又打你了?” 小玉妈妈没有吭声,但是从她眉头紧锁又躲躲闪闪的神情中,我已经猜到了大半。 我亲自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在她耳朵边悄悄问:“是你家男人要你来找我们的吧?” 小玉妈妈的头更低了,我心中全明白了,便将她带到村委会办公室,关起门来和她说话。 “你男人打你的事情,我们会为你做主的。你身上除了新伤外,还有很多旧伤,一看这些年就没少受苦。” 听到这里,小玉妈妈竟然轻声抽泣起来,边哭边说自己命苦。我问村主任要了一瓶膏药,亲自给她涂上。 我让村主任又喊来当地妇联的人和派出所的同事,给小玉爸爸好好上了一课。小玉爸爸最开始恨得咬牙切齿,说小玉妈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自家的事情往外捅。但是最终在各方压力下,他进行了妥协,并且保证再也不打老婆孩子了。 “如果他再敢打你,你就给派出所的这位小李同志打电话,或者给我打电话。诺,这是我号码。你放心,我从来都不换手机号的。”我撕了张纸,将号码写完亲自递到她手上。 小玉妈妈被我的这一举动所感动,态度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我让他们都出去,自己又单独和小玉妈妈说话。 “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儿女,这点我们理解。但是你们家的事儿是瞒不住的,如果硬要瞒就是欺负人家女方,到头来窗户纸被捅破了,女方更会怪你们。你自己也生过女儿,你希望小玉被别人这么对待?” 小玉妈妈急忙摇了摇头。 “小玉在生病时,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们,尤其是你。你这个当妈的,就那么不想认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我特想闺女!”小玉妈妈落下泪来,“季警官啊,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去见见玉儿啊!我想留在医院照顾她!” 小玉妈妈的举动超出了我的预期,看来当时很多事情,是另有隐情。 我叹了一ロ气,慢慢对她说:“这件事我会帮你的,让你多陪陪小玉也有助于她康复,有助于我们破案。但是现在你也要明白,她毕竟犯的是死罪,看护非常严格,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通融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让我见见玉儿就行了。这孩子命怎么那么薄,亲爹没了,还摊上了一个这样的后爸,现在还犯了死罪……” “你的意思是说,小玉不是你男人亲生的?”我震惊不已。 第199章 感动 小玉妈妈抹着眼泪,无比后悔的说:“怀上小玉是个意外,他亲爸是个外地来的生意人,我们俩好上后不久,他就回去了,当时那个年代,也没留下什么地址电话。等我发现肚子大了,他人已经找不到了。没办法,我只能赶紧找个人嫁了,我家男人也知道小玉不是他的种,从小到大都没给过丫头什么好脸色,但是小玉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这就是她亲爹,一直很孝顺他。对自己弟弟也好得不得了,还攒钱给弟弟买房子娶媳妇儿。” “不是我不想去看她啊,是那个狗男人不让。他说我要是去,就打断我的腿……前天他打我,说我没把玉儿银行卡拿回来,这是我闺女拿命换的钱,我怎么能拿呢!” 我沉默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小玉妈妈一直在哭,哭她那苦命短命的女儿。 我安慰她,然后在吃完晚饭后将她带回北京,一起回去的还有小玉的弟弟小福。 能看出来,小福和姐姐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他说父母都忙,自己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自己有什么事情都会和她分享。 “既然说的那么好听,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换号码呢?你就这么抛下你姐,一走了之了?”王勇质问他。 “也是被我爸说怕了。我爸告诉我,一旦我姐的事情暴露,根本不会有女孩儿愿意嫁给我。我,我想结婚……” “真自私…”王勇吐了吐舌头,“那你现在怎么又想通了,要和我们去看你姐?” “因为我未婚妻,哦不,是前女友走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句话,她对我说,要不是看我还有套房子,她才不会跟我在一起。这话扎得我心疼,但是也提醒了我一件事,那就是我买房的钱都是我姐给的,我谈婚论嫁的资格是我姐给的,既然都是她给的,那因为她的原因再失去,也没有什么。” 我和王勇陷入了沉默,过了几分钟,我轻轻地对他说:“你谈婚论嫁的资格,不是那套房子。如果有人仅仅因为一套房子和你结婚,那也不是真正爱你的人。” “季洁警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像我这种情况,没学历没钱,家里也不好,谈爱情有点太奢侈了。我哪里还对婚姻抱有什么期待,只是想找个女人生孩子罢了。” “如果你有这种心理,那恕我直言,你的婚姻大概率不会幸福。反过来想想,人家女孩子嫁绐你,就是为了给你们家传宗接代吗?”我对小福的想法非常不满。 “我不知道什么叫幸福,但是我知道该怎么去生存。男人的生存,就是安身立业,娶妻生子。” “你自己都明白这两个词哪个在前面,没有安身立业的能力,还想着去娶妻生子,你现在落到这个样子就是活该!”王勇边握住方向盘边转头,狠狠瞪了小福一眼,小福被他这句斥责说得很不高兴,但是碍于王勇气势太盛,他没有发作什么。 我见情况不太好,便安慰小福道:“你王哥语气是重了点,但是他是真心为你好。他这是把浓缩的人生经验全都告诉你了啊,不信你问问他,他是怎么奋斗的。王勇最开始的起点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人家上进啊,他通过自己努力考上了警校提前批,在学校里各项排名都是领先,毕业后就分到我们局里了。人家现在的工作也是样样突出,不仅如此啊,喜欢他的小姑娘都排成队了,前几天我们一个领导还问我王勇有没有对象呢,他说要把自己侄女介绍给他……” 小福听得一愣一愣的,紧接着竖起了大拇指:“王哥,你可真厉害! “别别,我不厉害,季姐才厉害呢,”王勇转回头来低声问我,“姐,哪个领导说要把侄女儿介绍给我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编的啊,好好开你的车。”我笑笑。 “啊,编的啊。”王勇脸上顿时失望不已,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假装咳嗽了两声说,“那个,反正理儿就是这个理儿,男人啊,得先有自己的事业,不能什么事都靠家里人。” “但是我怎么才能有自己的事业,我什么都没有,王哥,要不我跟你混吧,你缺小弟不?”小福插了一句嘴。 “别别,”王勇吓了一跳,差点踩了刹车,“你啊,先去找份正儿八经的工作,苦点累点没关系,主要是能赚钱养活自己。” “行,我都听你的王哥!”小福拍了拍胸脯。 “可以啊你,都混成大哥了。”我笑笑。 车里的交流让我对小福的印象有所改观,后续能不能凭本事吃上饭娶上媳妇儿,真的要靠他自己了。 回到北京后,我们安排小玉妈妈和弟弟去了趟医院,并嘱咐他们不要刺激小玉,尽量和她聊一些日常话题。 家人的关怀使小玉烦躁的状况得到了缓解,而我也在四处联系熟人,看看是否有工作机会能帮到小福。 两天后,分局旁边的一个快递员告诉我,他们那边很缺送快递的人,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只要踏实肯干,在北京填饱肚子不是问题。 我问小福是否愿意去,小福在惊喜中满口答应,他妈妈更是无比感动,差一点再次跪下,我拉住了她,告诉她不必这么做,他们一家人能在将来本本份份努力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小福去快递站报了到,又在五环之外租了一个小房子,他说要带母亲先在北京生活,这样既能照顾姐姐,又能攒点钱,还能远离那个让自己窒息的父亲。 小福的生活踏上了正轨。而这一天中午,我们刚刚开完是十六枪案的会议出来,有同事告诉我,小玉妈妈要找我。 “有什么事情吗?”我给她倒了杯水,她看起来非常着急。 “季警官,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怂恿玉儿做杀头的事了!你们快去把他抓起来啊!我们玉儿就是被他挑唆的!”小玉妈妈情绪越来越激动,干脆直接站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就要冲出去。 “您先别急大姐,您先告诉我,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赵鹏,他叫赵鹏!” 话音刚落,组里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过来,佟林更是放下拉面碗直接奔到小玉妈妈面前:“大姐,您说的是哪个赵鹏?” “还有哪个赵鹏,就是那个王八蛋赵鹏啊!” “你们俩都别急,坐下咱们慢慢说。”我拉了把椅子给佟林,又拿起本子来做笔录。 “大姐,您是怎么知道这个赵鹏的?还知道其他信息吗?\" “就是玉儿告诉我的啊,今天上午我做了饺子给她送过去,她看着那盘饺子就哭啊哭,又和我说了很多话。玉儿讲,那个赵鹏就是她老板大牛的上家,赵鹏每次都安排大牛去不同的地方接货,然后把报酬通过小弟给大牛,哦,他们都是现金交易的,从来不转账。那个小弟叫什么,叫郭…郭…” “郭艾。” “对,就是这个名字,佟警官,您是怎么知道的?” \"赵鹏身边的人,就这一个姓郭的。”佟林皱眉道。 “奇怪的是,这个人小玉之前并没有和我们提过。她在清醒的时候,为什么要隐瞒这个情况,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我也皱紧了眉头。 第200章 亲人 我对小玉妈妈说,如果赵鹏真的有问题,我们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但是前提是她要帮我问出来这个赵鹏的更多信息。凭我的直觉,小玉肯定知道赵鹏更多的信息。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她只在妈妈面前提了郭艾,说明她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妈妈。让小玉妈妈帮我去问,会比我们自己再审,效果更好。 小玉妈妈恨赵鹏恨得牙根痒痒,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们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消息,但是小玉这几天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死活不肯再开口了。 我们不明白小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下不宜逼得太紧,我让小玉妈妈先缓缓,等时机成熟了再去询问。 这段时间里,周沁出院,我和杨震趁着周末无事去家中看了她一次,她依旧是冷言冷语,不愿意和我多做交流。看来,我没有在奶奶临死之前尽到孝道已经在她心中形成了刻板印象,我不想多解释什么,便拉着杨震要往外走,杨震顶住门槛,黑着一张脸地问周沁:“如果奶奶病重的时候,你的学生面临小升初考试,作为班主任,你会怎么办?” “请假去陪外婆,让另一个老师来代班。”周沁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如果这群学生你带了整整六年,换了一个老师他们不适应,会影响他们考试成绩呢?” 周沁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知道北京的竞争有多么激烈,小升初考不好,就上不了好的初中,将来大概率会影响他们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学....当然了,我这话也说得有些绝对,一次考差了不代表影响未来,但是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孩子的。全班43个学生,你怎么办?你还要不要去请假?” 杨震的声音先是激扬,随后又温和起来,然而到了后面,这声音又随着情绪变得高亢。周沁被难住,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杨震趁机又追问她:“我知道你是个特别负责的人民教师,我们行业不同,但是你橱窗里那些荣誉奖章不比我和你嫂子的少,那怎么到了你这儿你会犹豫,到了你嫂子这儿你就想不通了呢?小沁,‘感同身受’四个字,不仅要教给学生,还要以身作则啊!” 周沁听完后变得沉默,但是没想到在房间里的姑姑全程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一把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在怪小沁双标吗,阿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她学会换位思考……”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些。姑姑,杨震不是这个意思……”我忙着解围。 “那他是什么意思?季洁,你难道没发现吗?自打杨震和你在一起后,我们家就争吵不休。大部分吵架的原因,都是因为你!” 这话让我一时语塞,姑姑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争执的焦点和中心,但是同时我也觉得委屈,这些矛盾并不是我主观造成的啊! 这点彻底击中了我,明明是我一直在极力忍耐的一方,为什么还要遭到家人这样的看法?如果我在他们心中就是制造矛盾的源头,那我之前所有的忍耐又有何用?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忍耐? 我们几个人陷入了僵持,大家都知道对方是亲人,再说重话会给亲情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谁也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谁都不想先去让步。仿佛谁先低头,就要先承认自己的不是了。 “妈,你别生气,我刚刚想了一想,我哥的话也不全是错的。”最终,周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抿着嘴打破了这片死寂,“哥,刚刚你抛给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要是学生真的需要我,我也不能完全抛下他们不管。那些学生,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对他们也有感情。而且,作为一个老师,我必须得对自己的学生负责。” 我和杨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嫂子,你是个好警察,而且外婆也一直希望你做个好警察。在她心中,大家永远要高于小家,是我舍不下这个小家罢了。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我理所当然带进了自己的全部情感……”说着说着,周沁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不小沁,小家也同样重要。没有小家,就成就不了大家啊。”我赶紧过去安慰她。 “依我看这件事就不用分什么对错了,吵赢了道理伤了亲情,不值得。怪就怪天不遂人意,所有难办的事情都赶到一起了吧。”杨震叹了口气。 见孩子们都逐渐缓和了下来,姑姑也没有再坚持什么。姑姑这个人性格坚毅,从不会向人低头,但是从她转头去厨房忙着给我们做饭的背影中,我明白这件事在她心中已经悄悄放下了。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乎乎吃了顿午饭。期间姑姑破天荒地给我夹了几次菜,并且嘱咐我有空多回来看看。 “妈已经没了,我们不能再散了。有空就回来吃饭吧,知道你们工作忙,我给你们做。” “谢谢姑。”我笑道。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我年轻时的厨艺是远近闻名的,不信啊,你问阿震,他的一手好菜还是我教的呢!”姑姑也笑了。 “是啊,姑姑说得对,小时候爸妈都忙,我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放学后来姑姑家吃饭,然后和小沁一起看动画片,再陪奶奶聊聊天……” 杨震说到这里,不禁哽咽,我赶紧将纸巾递过去给他,“咱们往好处想,姑姑还在,小沁也还在,咱们还是一家人。” “是,不想了,好好吃饭吧。”杨震将眼泪憋了回去,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块烧土豆,然后笑着对姑姑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这么多年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盘土豆烧牛肉。 杨震是个很理性的人,我很少见他在工作中流泪,但是唯独亲人是他的软肋,只要提到了那些过往的人,他心中的弦就会被触发,眼泪就像滔滔江水泄闸而出。刚强中藏着柔情,杨震带给我的感动,带给我的生活的各种体验,都让我全新认识了人生这个宏大的命题,杨震就像一本越读越厚的书,让我永生难忘和永远怀揣期待。 第201章 钞票 这时距离高考已经不足两个月,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这个周末,我意外接到了阿奎的电话,他问我小玉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我压着嗓子说,“你怎么知道她在我们这儿?” “小玉弟弟告诉我的。誓师大会那天,我悄悄去找她,发现她不在,又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但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急得不行。后来小福说,他姐姐病了,不方便见人,让我先安心准备高考。我说能不能让我和她通个电话,小福支支吾吾的,我就明白肯定是出了事情。我又追问,小福才说小玉被你们带走了。”阿奎的话里带着哭腔,我能感受到一个少年的着急心碎,但是此时此刻我更担心的是,小福到底对他说了多少真实情况。 “你知道小玉生的是什么病?犯的是什么罪吗?”我屏住呼吸问。 “知道,她是天生带的心脏病又复发了,她犯的是诈骗罪,她为了挣钱向客户推销了假的母婴产品,被客户举报了。” 我长舒一口气,这个小福,还算机灵。如果他真的告诉阿奎自己姐姐犯了死罪,那一旦阿奎心情受到影响而导致高考发挥失常,那整个家庭、整个学校的希望就将泡汤,阿奎自己的前途也将毁于一旦。所幸这些灾难还没有发生,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她犯的就是诈骗罪,得的是心脏病,现在还没有开庭,等她的病稍微好些了,法院就会审理。” “那大概会判多少年呢?”阿奎还在穷追不舍。 “三到五年吧。”我随口一答。 \"也就是说,等我大学毕业了,就能见到她了?” “对,对的吧。”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我一定好好复习,季警官,烦请您转告小玉,我还是会报医学系的,等我学成了,我给她看病,她的心脏病一定能治好。等我高考结束了,我就去看她!” “好,”我的心忽然动了一下,“放心,我一定转告她,她听后会很开心的。” “谢谢,季警官您是个好人,等我高考的好消息!等我去了北京上大学,我一定经常去看您!” “好,等你‘高中’!”我苦笑了一声,孩子啊,先好好考试,人生的有些风雨,我们能先替你扛,就先替你扛着,但是之后的漫漫长路,无论再艰难,你都要学会一个人坚强的走。 我让小玉妈妈将阿奎的话转给小玉,她妈妈回来告诉我,小玉情绪很激动,好像记起来了些什么,但是又不肯多说。 “造孽啊,这俩孩子真是造孽啊,为什么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偏偏要在一起?”小玉妈妈抹着眼泪对我哭诉。 “感情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哎。”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在世俗眼中这两个人千差万别呢?但是谁又能拆散他们呢?又为什么要拆散他们呢?如果有人能说清楚感情,那从古至今,就不会有那么多歌颂爱情的伟大诗篇,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为了心爱之人苦苦守候,甚至是为爱牺牲的壮举。如果说爱情能给本来暗淡的人生带来光芒和温暖,如果这爱情并没有什么狗血的、跌破公序良俗的事情发生,那么为什么不让它顺其自然? 我让小玉妈妈不要过度刺激她,继续维持治疗,而小玉的案子,也即将进入司法送审的程序。 这天,我们正在吃着午饭,突然有一个叫黄百胜的菜贩子来报案,说他在郊区废仓库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并让他报警,还抛出了半张百元纸币。黄百胜吓坏了,赶紧跑来报案。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我倒吸了一口气,又是一起绑架案,人命关天,必须马上到现场解救人质。 六组几乎是为了这个案子全员出动,老郑知道事关重大,还专门向局里多调集了一些人手。然而刚到门口,我们便遇到了大斌的妈妈。老太太从车上下来,先是来和我们几个打了一声招呼,又盯着细细看了韩丽几圈,直夸她漂亮。 “阿姨,我们这儿有个案子,这就得走。您现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看了看手表,着急地问她。 “哦,我啊,想找大斌子单独聊聊,是关于他的终身大事。”阿姨神秘兮兮地对我说。 大斌一脸的不情愿,但是佟林和我会意,都让大斌先留下来。 “这案子不差你一个人,但是你的终身大事只能是你一个人上。”佟林临走时对满腹排斥的大斌笑了笑。 紧接着,我们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黄百胜所说的废仓库,从里到外紧急搜索了一圈,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踪迹。 我们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会不会是黄百胜报了假案? 老郑站在黄百胜对面,严肃地又问了他一遍细节,黄百胜架不住这么多人盘问,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实情。 原来,黄百胜遇到了绑架案不假,但是这事情却是在三天前发生的,而他自己因为贪恋那半张百元纸币,便去银行换了一张五十块钱,后来又因为良心不安,便又想办法将那半张一百块钱换了回来。也因为如此,我们白白错失了救人的最佳时机,现在人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佟林又带着人将废仓库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但是还是一无所获。唯一知道的线索是:在杂草丛边像是被人挖开检修过的大管子旁有把铁锹,铁锹上面有指纹,技术刘还在做比对。 指纹比对成功的概率很低,我知道,这案子大概率又会悬在这儿。 第202章 酒袋 正当我们激烈讨论这个案子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时,赵鹏的老婆冯四会突然闯进办公室,大喊了一声:“佟林!老赵被人绑架了!” “什么?!”齐声惊讶后,我掐了掐人中,才知道不是在做梦。 冯四会整个人显得神经错乱,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佟林似乎和她很熟,他了解冯四会是什么性格,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冯四会渐渐回归了平静。 佟林对待人,真有一套。我在心里觉得他厉害,同时又觉得这个人神秘莫测。看样子他早就和冯四会有过接触,但是他依然没有和我们提起分毫,这个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愿告人的秘密?他为什么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却活得像一座孤岛? 冯四会断断续续说清楚了事情经过,她说半个月前赵鹏就没有回家,但是他赵鹏经常夜不归宿,她也没有多问。但是时间久了,她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便去问公司里的人,公司说也没见到人,但是半个月前收到了一盘录像带。冯四会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赵鹏被绑架的影像!没有露面的绑匪说,让冯四会拿600万现金,在第二天一早来赎自家男人。 冯四会是真的着急,这个农村出身的女人没有多少文化,和赵鹏算是白手起家,后来赵鹏发达了,心气儿逐渐浮躁,隔三差五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甚至还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但是冯四会对此就像是不知道一般,恪守着妻子、母亲、儿媳的责任,依旧8为这个家和这个男人尽心尽力地付出。我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对赵鹏有着很深的感情,她根本离不开这个男人。 佟林带着我们仔仔细细看了十多遍录像,可以确定这就是一起绑架案。黄百胜的绑架案还没有侦破,这就又来了一个赵鹏,怎么事情都连在一起了? 我们和冯四会共同陷入了焦灼。佟林把自己关在房间,没日没夜地看那盘录像带,大家都觉得他魔怔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整个人就是在儿盯屏幕。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我想着去给佟林带份饭。正准备拎包出门时,韩丽悄悄走到我身边说,想让我替她去趟对面茶餐厅。 “茶餐厅?去哪儿干嘛啊?”我不解。 “大斌子约我去的,季姐,我知道大斌的心思,但是我对他真的没感觉,他老这样找我也不是办法啊。好季姐,你就帮我去转达一下吧。”韩丽半撒娇半恳求道。 “好好好,正好我要去给佟林带个饭,就顺便去敲打敲打大斌子吧。”我笑了笑,拎起包走出了门。 “\"怎么专门跑到这儿来吃饭了?\"我在茶餐厅里喊了大斌一声,大斌子见来的是我,吓了一跳。 “服务员,打包一份红烧肉盖饭。”我边喊边坐下,然后对大斌坦白说,“是韩丽托我来的。大斌,她自己人没有亲自来,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嗯,”大斌瞬间低下了头,满是失望,“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她点事儿。” “你对人家韩丽的心思都人尽皆知了,就别找借口了。要我说啊,就当普通同事,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孩子结婚最好。” “季姐,我我……” “我什么啊我,非得人家当面再斩钉截铁拒绝你一次,你才死心吗?” 大斌摇摇头不说话,接着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回去干活吧。”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紧,赶紧将心态调整回来。 推开组里的门,佟林还在盯录像带,见我们回来,他一下子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告诉我们有了重大发现。 “你们快来听,录像带里是不是有轻微的摩擦声?” 我戴起耳机,仔细听了听,果真是有细小的“咣当咣当\"声,似乎是… “火车行驶过的声音?” “对,这说明赵鹏被绑的地方,有铁轨!你们快看这盘录像带的光线,应该是下午三点!我刚刚从下午三点经过本市的火车路线开始查,发现只有两辆列车经过本市,只要从列车经过的区域查起来,就一定能找到门路!” 佟林兴致勃勃地和我们说着他的发现,然而两条列车周围沿线的商家有3000多户,范围太大,这么搜下去,一个星期也搜不完啊。 佟林全神贯注地在说话,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饭,顺带撞到了录像带袋子。我连忙拿纸去擦。 “这袋子上怎么像是有一股酒味啊?”我皱了皱眉头。 “酒?\"佟林又凑近闻了闻,“就是酒味,像是茅台,也可能是郎酒,酱香型的!” “佟组长,你这鼻子够灵的啊!这都能闻出来!”大斌子笑道。 “你别忘了,我老家那边就在四川,郎酒发源地啊,我父亲在酒厂工作了几十年,我自小到大都是把酒当水喝的。”佟林说的云淡风轻,“这么一来,这个案子就门路了。韩丽王勇,你们俩现在跟我出去,我们去找酒!” “找酒?找什么酒?”两人一脸不解。 “跟着走就知道了!”佟林脸上云淡风轻,好像一切都胸有成竹。 佟林有时候做事出其不意,但是总能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所以虽然知道上班时间喝酒不好,但是我也没有太阻止他。 但是没想到竟然出了大事。 老郑让冯四会下午四点按照约定去交罚金。 下午四点,我正在留守,王勇给我打电话,告诉佟林喝得大醉,搅乱了绑架赵鹏现场的布控,赵鹏人是救回来了,但是惊动了绑匪,现在所有人都找不到追踪头绪。 赵鹏说,除了他的死对头苏勃海,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动绑架的念头。老郑他们没有办法,只得带人去找苏渤海。 但是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赵鹏说,几天前自己被绑架时,透过缝隙看到外面有一个卖菜的小贩,他便通过半张一百块钱的钞票恳求小贩去报警,另外半张,被他塞到了绑匪的车座垫底下。 于是这两桩案子竟然奇迹般的联系到了一起,下面的事情,就是全力以赴找到绑匪。 现在王勇几人在分局门口,但是害怕挨批不敢进去。 “你和韩丽就没劝着他点儿?”我惊讶极了。 “佟组长说要多试酒才能分辨出味道,我们哪儿敢拦着啊。” 我急急忙忙跑去门口,和他们俩一起躲躲闪闪地将佟林送回后面宿舍,生怕被领导发现。 然而越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回到办公室时,老郑已经从苏渤海那儿回来。他一本正经地坐在了那儿,看样子心情十分不佳。 第203章 危机 “苏渤海找到了?” “没有,和他老婆一个月前出国了。但是从他车里找到了剩下的半张钞票,和黄百胜的那半张严丝合缝,局里已经发了通缉函,那边的事情先不用操心,现在我抽出手来料理料理你们的事儿。佟林呢?” “佟林出去,出去办案了吧。\"我向王勇挤挤眼睛。 “哦对,佟组长出去了!” “出去?和谁出去的?你们所有人都在,他一个人出去的?这不符合至少两个人出外勤的规定!”老郑有点生气了,他转而又走到前面,朝王勇身上使劲儿嗅了嗅。 “你们两个小的,不知道拦住他吗?现在谢局说让佟林滚蛋,你们说让我怎么办!”老郑怒色顿起。 “啊,不至于吧郑支队。” “什么不至于,佟林呢?我现在立刻要见他!” 我们三个眼看着这情形,便知道再也顶不住了,我搓搓手,低着头小声说: “老郑,佟林也是为了案子……” “谁家查案子需要喝酒啊?谁听说过?你听说过吗?” 我们轻轻摇了摇头。 “闻着你们这一身酒味,就知道他喝了不少!工作时间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等他人醒了,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老郑怒气冲冲地走出门,我们很少见他这么生气过,看来他这次是动了真格,佟林啊佟林,一切保重。 中午我和杨震一起吃了顿午饭,正吃着,忽然接到了那辛的电话。 “大中午了,你这是有事儿?”我打了个哈欠,同时也提起了神经。 “嗯,想找你聊聊。”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旁边小孩子的哭声,肯定是她家的小儿子小迪迦在闹。 “说吧,什么事。” “季洁,我想离婚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从那辛嘴里说出来,我吓的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赶紧问她怎么了。 “心累,不想过了。”那辛语气里带着哭声。 “到底怎么了?你和柯渝感情不是好着么?” “可是他偷偷给了他家里100万,他把他的全部积蓄都给家里了,竟然一点招呼都没和我打!要不是我提出想入股个公司,两个人共同凑点钱,他真打算瞒我一辈子啊!” “你先别激动,别激动!”我使劲儿吸了口气,那辛什么脾气我太了解了,这时候只有我先自己稳住,才能去继续稳住他。 “他拿这笔钱去做什么?” “也是买房,给他妈换房子。”那辛越说越伤心,“我一年赚的可不止这个数啊季洁,我不是心疼这笔钱,就是难过他这个态度。这钱怎么说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他竟然瞒了我这么深,这是原则性问题,我怎么能不生气!” “你先别急,那也不是别人,是他妈啊。” “可这种事怎么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婆媳俩之间不太对眼儿,他才不敢告诉你吧。”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但是这是什么事儿啊!” “你不是不知道啊季洁,我最恨的就是别人背着我偷偷干事儿,他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忍!” “你先消消气儿,为了这点事儿离婚,至于吗?” “什么叫这点事儿,这是大事儿!季洁,你是我姐妹,怎么还胳膊肘儿往外拐啊?”那辛越说越气。 “我可没有,我是不想让你一时冲动做下后悔的事情。谁家没有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啊?你看看吴柯渝对你怎么样,对洋洋怎么样,对这个家怎么样?再想想你们当初为了在一起,跨过了多少艰难万险,真赌气离掉了,值得吗?而且这件事,他要是已经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下次会提前和你商量,就会变成一件小事,那辛,想办法大事化小吧。” 那辛正在气头上,赌气挂了电话。 我们俩的对话杨震全程都在一旁听着,他抿了抿嘴,始终没说话。 “你怎么看啊?”我问他。 “你说得很对啊,为了这件事直接离了不值得,但是那这件事也肯定会在那辛心里形成一根刺。季洁,吴柯渝的脾气我不太了解,但是他那边要是也冲动,就惨了。干脆下班后咱俩去他家,一个人劝一个得了。” 细想之下,这话也有道理。于是我和杨震在下班后抽出时间,赶紧开车去了趟她家。 那辛一气之下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宾馆,只留下吴柯渝一个人在房间里唉声叹气。 “男子汉,别老愁眉苦脸的。你这是想挽回还是不想挽回啊?”杨震问他。 “我当然不想离啊。杨哥,我心里是喜欢那辛的,要不然当初我干嘛坚持要和她在一起啊!就是她这个脾气,她这个脾气,哎……” “人无完人,你当初不是也是被她这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吸引的么。所有性格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杨震劝他说。 吴柯渝抱着靠枕,反复思索着杨震的话,杨震把我悄悄拉到一旁,让我趁机去找那辛,做通那辛的思想工作。 我问那辛在哪儿,她不告诉我;转而打电话问了洋洋,才知道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小孩子在里面哭,我敲门,还是洋洋给我开的门,他一把抱住了我,哭着对我说:“季阿姨,妈妈和爸爸真的会离婚吗?” 洋洋最开始只喊吴柯渝叔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称呼竟慢慢变了,可见孩子心底是真心实意认他这个爸爸。 “不会不会,你妈那就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当真,快带弟弟玩去吧。”我摸了摸孩子的头,又拉着那辛去了楼下的餐厅,给了点了几道甜品。 “人家吴柯渝说了,不想离婚,你说你非这么倔干嘛啊。我都问清楚了,就是他妈想换房子,他才偷偷出的钱,人家拿自己的钱孝顺爹妈,也不算外流。”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他自己的钱!” “好好好,夫妻共同财产,你是律师,听你的。” “季洁,有些事情你不知情,他妈那根本就不是想换房,是想趁机给吴柯渝妹妹买房。如果真的想换,她市中心的老房子卖了,外加她那些存款,完全够老家另一套房子的首付,但是他家的老房子并没有出售。我找人打听过了,就是吴柯渝的妹妹刚刚大学毕业,想留在老家发展,他妈这才动了买套房子给女儿当嫁妆的心思。她只是对外用了另一套说辞罢了。” 第204章 协议 “什么?”我吃了一惊。 “你想想看,吴柯渝所有的存款都给了他妈,后期可能还要帮他妹妹还贷,等于家里所有的开销都要我来承担。那我为什么要为他们家的自私买单呢?” “如果是他妈自己掏钱给女儿买房子,就算老太太没给吴柯渝留一分钱,我都无话可说,问题就在于,老太太用的不是她自己的钱,是我的夫妻共同财产!何况这笔钱还是瞒着我被划过去的!” “那柯渝知道实情吗?” “知道,他肯定知道。但是他觉得这是他亲妹妹,他应该帮忙。” 我沉默了一阵,转而又问她;“这笔钱,到底是给,还是借?” “给。要不然就不会以他妈的名义说出来了,天底下哪有妈妈还钱给儿子的道理!” 那辛和婆婆关系一直紧张,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吴柯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如果是拿钱给他妈,那多多少少还占着些理,但是通过他妈悄悄把钱转给他妹妹,可就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了。 我安慰着那辛,又给杨震打了电话说明情况,杨震听说后半晌不吭声,之后便说他要和吴柯渝聊聊。 “如果这件事能解决,你还离吗?”我给那辛递了纸巾擦眼泪。 那辛沉思一会儿,摇头告诉我说:“不单单是这一件事,是我和他妈妈间始终有问题,不处理好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我和柯渝不可能好好过日子的。” 我安慰着她,然而过了几分钟,那辛忽然接到了她婆婆的电话,她没有按免提,但是这样我都能听到她婆婆骂人的声音,那辛对着电话“呸”了一声,然后再也不去理会。 “什么叫我不贤惠,有本事让她儿子去找贤惠的女人啊?老娘叱咤职场十多年,混到现在位置,谁见了我不要客客气气的,我凭什么要受她这种气?离!这婚必须离!“那辛气得火烧眉毛,眼看着再加一星火点就能烧起来,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第三方,我也确实觉得吴柯渝妈妈做的太过分,但是因为婆婆的原因和心爱的人分道扬镳,让孩子自小远离父亲,好像又有些遗憾。 正思忖间,外面响起来敲门声,我从猫眼里看到是杨震,赶紧开了门。 意外的是,吴柯渝就跟在他后面。那辛这时候显然不想见他,抱着孩子就要走。 “辛辛,你先别走,刚刚我让我妹妹写了欠条!” 他说完赶紧掏出手机,将一张欠款的凭证照片拿给她看。 “我已经让柯美把欠条寄来了,她答应这钱是借我们夫妻俩的,她会还的。” “她很不高兴吧?”那辛“哼”了一声。 “柯美她,其实没有那么难讲话,你可能对她有点偏见……辛辛,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们回家好不好?”吴柯渝把姿态放得很低,但是我知道这仅仅是治标不治本,他妈妈的事情还是没有得到解决,那辛依旧不肯和他回家。 这时杨震提出来,要大家配合演一场戏,告诉吴母他们俩已经正在走离婚程序,看看之后剧情的发展。 我们带着怀疑的眼神参与了这场演出,吴母通过照片看到了那份假的离婚协议,先是拍手称快,过了十分钟又质问儿子,为什么没有要来孙子的抚养权?为什么他只拿走了二十万? “妈,迪迦还不到两岁,法律上规定这个年纪的婴儿要归母亲抚养;房子和车都是辛辛婚前买的,我所有积蓄都给了你,婚内财产划分总共就只能有这么多钱,我也没有办法啊!”吴柯渝“愁眉苦脸”地打着电话。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竟被一个二婚的女人欺负成这样,我们老吴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我不管,就算钱拿不到,孙子你也得给我带回来!” 这话被旁边的那辛听到,她火气“噌”一声上来,一把夺过手机怒吼道:“你休想!孩子是我生的,钱是我赚的,你凭什么要抚养权?抚养权绝对不可能给你!而且就冲着你这态度,我把狠话撂在这里,之后我就会带着两个儿子出国,我们移民去欧洲,再也不会回来!” 吴母听罢,在手机另一头大骂一声,随后放声哭嚎,吴柯渝一边安慰着老太太,一边告诉她,事情已经成这样,没有多少回转的余地了。 老太太放下手机,说她要冷静冷静,我看着那辛那张气得发紫的脸,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这么闹下去会不会容易假戏真做?那辛一气之下真的拿这张离婚协议去民政局?杨震倒是很乐观,他说当妈的没有不心疼儿子的,只要儿子不想离婚,老太太也大概率会妥协。只要老太太退了一步,吴柯渝再说些软话,那辛不会离开这个家的。 我们俩谁也不服谁,但是最终,杨震的结果得到了验证,老太太悄悄打电话给儿子,让他能别离就别离,先守住孙子和现在的东西要紧。 听到这话,我顿时感到生理性厌恶,那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她红着眼圈,硬抗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然后将我们所有人送出了门外。 “辛辛,我妈她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在替她说话吗?吴柯渝,当初你和我在一起时,是不是只是看中了我能挣钱?” “当然不!”吴柯渝立刻否认,“我喜欢你身上那股子敢闯敢拼的劲儿,我对你是真心的辛辛!你给我点时间,家里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那辛将门“砰\"一声关上,隔着厚厚的木门哑着嗓子对他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半个月之内,如果你再搞不定你妈,那我们就民政局见吧。我那辛一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我们都知道那辛的脾气,她气到这种地步,给出半个月的时间已经算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杨震没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他自责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我一边安慰他,一边劝吴柯渝早点回去,早日想出对策。 吴柯渝垂头丧气,对我们说,他要回趟老家,见见父母。 我们送他去了机场,希望他再回来时,带给我们的是一个圆满的好消息。 第205章 戒指 送走吴柯渝没过多久,同事们对赵鹏的审讯结束,我被老郑紧急喊回了局里,杨震跟着我一同回去,路上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我便将话题转移到了赵鹏身上,顺带着说起了佟林的聪明。 杨震和佟林在某些地方有共同之处,一样做过特情,一样聪明睿智,一样敢担敢为,但是两个人又有些不同,或许是警察家庭从小熏陶的关系,杨震对待大事小事都一样正派,纪律不允许做的事儿、不该见的人,他一律不会做不会见;但是佟林有些时候则游走于灰色地带,他的行为方式神秘莫测,朋友圈白道黑道通吃,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像是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人物,得不到同事和上级完全的信任,但是神奇的是,最终他却又能用他那一套方法搞定那么多难搞的事情。我们可能不认可他的做事方法,但是最终,却又不得不去佩服这一套方法所带来的成效。 我到局里时,赵鹏正一个劲儿地弯腰鞠躬表示感谢,还说要给我们捐款改善工作环境,当然被我们拒绝了;冯四会就在一旁温情脉脉地看着自家男人,她贴得很近,但是赵鹏就像是没看到她一般,从头到尾没和她说几句话。司机来接他们时,赵鹏先行一步上了车,冯四会慢一步上了后座,但是她的车门还没关紧司机就鸣笛启程,冯四会的身体往后重重一仰,我从后车窗里看得一清二楚,身体也忍不住跟着一颤。 这一细节引起了我的感慨,冯四会是多没有家庭地位,才会让司机这么无视她的存在;如果换作是赵鹏其他得宠的情人,司机还会这么做吗?但是当赵鹏真正生死未卜时,他所有的情人都消失不见,只有原配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出险境,我本以为赵鹏会因此而大受感动,但是从眼前的种种情况来看,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女人这么掏心掏肺地去付出。望着这令人心酸的一幕,我心头无限感慨,只希望天下所有的好女人,都能找个好的归宿。 老郑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没少骂佟林喝酒,但是见了谢局,还是一个劲儿地为佟林求情,只是听说这次谢局气得不轻,如果佟林真的想要平安无事,还得一鼓作气把案子拿下来、“戴罪立功”才行。 正着急间,技术刘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之前从废仓库那里找到的一把铁锹,上面竟然验出来了苏渤海的指纹! 佟林看到检验报告的那一刻,忽然醒酒了,他带着大家伙儿立刻奔赴废弃仓库,在发现铁锹的那块地附近使劲儿深挖。 刚动了几铲子,我们便闻到了一股厚重刺鼻的味道。 “这是……腐尸味?“大斌子惊叫。 “快挖!”老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催促。 几分钟后,我们挖出来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三个字“叶晓琳”,正是苏渤海的老婆叶晓琳! “是她吗?她不是和苏渤海出国了吗?!”我吓了一跳。 “那是公司人的说辞,但是我们一直没查到他们夫妻俩的出入境记录。”老郑皱着眉头。 “完了……越来越复杂了……” 我预感到大事不妙,果不其然,等尸体被全部挖出来后,我们发现死者正是叶晓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赵鹏在这儿被绑架,叶晓琳为何又在这里被谋杀?是谁同他们有深仇大恨?到底是谁下得狠手?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而佟林却在这时候突然跑掉,他说要去见一个线人,那个线人只见他一个人。 我猜,这个线人应该是陈雪。陈雪比起佟林要神秘千百倍,江湖上人人都要喊她一声“陈姐”她似乎在各个圈子都有枝蔓,似乎就没有她不知道或者搞不定的事情。 佟林是自己打的走的,我便开车去陈雪会所接他,果然在楼下碰到了他。半路上,佟林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陈雪告诉他,苏渤海是在赵鹏那里认识的叶晓琳,而叶晓琳曾经是赵鹏的情人,因为赵鹏没办法离婚娶她,她才转而和苏渤海在一起的。没想到多年之后,苏渤海成了赵鹏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赵鹏又在这时和叶晓琳旧情复燃,三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很难讲是不是苏渤海因爱生恨,因为想要泄愤而绑架了赵鹏、杀了自己妻子。 现在叶晓琳被杀,苏渤海不知所踪,单听赵鹏一面之词并不能说明什么,开会讨论了一圈,我们还是决定先从布袋子上的酒开始查起。 佟林说,他想回趟四川老家,他们那儿有个名人叫“天下第一舌”,只要找到他,一准儿能分辨出布袋子上到底是什么酒。 老郑知道佟林回了四川必然还要喝得大醉,便让王勇陪他同去,方便在佟林喝醉的时候能够背他回去。 而我们这边也从燕华姐那儿得到了叶晓琳最新的尸检报告:叶晓琳是被勒死后埋在地下的,死亡时间在一个月前,尸体埋在热力管线旁边,六七十度的热水每天都要从尸体旁边经过,会加速尸体的腐烂。身为同床共枕多年夫妻的苏渤海,真的会对自己老婆下这么大狠手吗? 燕华姐说,她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儿,叶晓琳左右手的无名指上各戴了一枚结婚戒指,两枚戒指一枚是男戒,一枚是女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戴在了叶晓琳手上。 我们拿到了那两枚戒指,男戒上刻着四个字:大海无垠;女戒上也刻了四个字:小林葳蕤。很明显,这就是苏渤海和叶晓琳的结婚戒指。如果真的是苏渤海杀了自己老婆,他又怎么会愚蠢到把刻着自己符号的戒指再戴回老婆手上呢?这不是故意让我们怀疑他吗? 如果凶手不是苏渤海,绑架赵鹏和杀死叶晓琳的另有其人,那么赵鹏极有可能是向我们隐瞒了什么。要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案子,就大有看头了。 第206章 孝顺 “喂,季姐,”下午三点多,我突然接到了王勇的电话,他语气里满是兴奋,“我们找到天下第一舌了,可真神了嘿,那舌头竟然真闻出来了布袋子上酒的品种。他说这是五十年陈酿,全世界的藏家只有五个人,只有一个在北京。” “知道是谁吗?'' “你肯定猜不出来,是陈雪。” “你说什么?陈雪?!”我大吃一惊,佟林不是才去找过她吗?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什么事儿都和她有关系? “等回头再和你详细说啊季姐,佟组长又喝多了,我背他回了招待所。要是郑支队问起来,您可得帮忙打下掩护啊!” “知道了!这个佟林,什么时候才能长长记性!”我气不打一处来。 “佟组长也是为了工作……” “行了行了,别说了,等他醒了你们抓紧回来吧,我们一起赶紧把陈雪的事情倒腾明白,单凭我一个人,肯定玩不过陈雪。” 老郑似乎已经猜到了佟林会发生什么,索性也不多问了,直接让他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赶到北京。 这边我还在焦急等待着佟林回来,那边吴柯渝已经从安徽老家飞回了北京。 趁着吃晚饭的休息间隙,我和杨震又匆匆忙忙赶过去,询问吴柯渝事情的进展。 眼前的年轻男人憔悴了十多岁,黑漆漆的头上生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一撮白发,每一根白发都在彰显着这个男人说不出的苦闷,他也曾是天之骄子,是家族的骄傲、前面的人生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是也是顺风顺水,谁能想到竟然在婆媳关系里伤筋动骨。 几分钟后,那辛推门而入,她也是一身的风霜憔悴。这几天一个人带俩孩子忙坏了她,尽管请了阿姨,但是她也无力从工作和母亲的角色间完美转换。听说昨天因为要给大儿子开家长会,她推掉了一个重要客户的邀约,这引得老板非常不满,并将手里其他两个重要机会给了旁人。 那辛不甘心,但是也深知自己现在无力全身心投入事业,她是披甲上阵要去职场厮杀的女人,机会被抢走于她而言是一次深深的挫败,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又不能扔下孩子不管。我能感受到她的那份焦灼和无奈,这是每个职场女性都会遇到的难题,只是眼下和吴柯渝之间的争吵,放大了这个难题。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说说结果吧。”杨震拍拍吴柯渝说。 “嗯,我和我妈谈过了,她,她最后答应不管我们的事儿,也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但是前提是一年要带孩子回四趟老家,另外,另外……” “另外什么?”那辛急了。 “另外一年给她30万,供她生活。” “她想得美!第一个条件我能接受,但是你们家那么大点地方,房价还不到6000块一平,干什么要30万?她是要环球旅游吗?洋洋在北京上学,一年的花销也不过30万,她一个身体健康的老太太难不成比正在上学的小孩子花得还多吗?!” 那辛气得直跺脚。 “辛辛,我真的尽力了……”吴柯渝挤出来几颗眼泪,凭直觉,我觉得这个男人是真难受,但是吴母给的条件又太苛刻,换做是谁也不能立刻答应。 局面一潭死水。 杨震率先坐不住了,他要来了吴母的电话,咳嗽了两声清清嗓,然后拨通了号码。 “您是吴柯渝妈妈是吗?我是柯渝的朋友,是一名警察。” 听到“警察”这两个字时,吴母愣了一下,然后又警惕性很强地回问:“什么事?我可没犯法!” “没说您犯法,亮出身份是想让您相信我,我就是和您沟通一下您儿子的家事。听说您给儿子儿媳提了两个条件啊,这第一个呢,我们都觉得能接受,但是第二个还待商量。我想问问,您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我儿子一年在北京挣那么多钱,拿出点来孝顺孝顺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了?谁生的他,谁养的他?难道他不该回报自己亲娘吗?” 杨震被这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反应了几秒后才重新找回了思路。 “您知道您儿子一年挣多少钱吗?” “知道,大概有60万,去年刚涨的工资!我才要了一半,过分吗?我这可要的是儿子的钱,没要那个女人的!” “您别激动,您知道这60万是税前还是税后吗?” “这……” “我告诉您吧,是税前。交完税后,您儿子到手也就四十多万。北京消费贵,您儿子还供着一辆车,再加上花在您孙子身上的钱……小孩子要上早教班,一个早教班都是万儿八千多,再加上其他奶粉衣服的钱,哎呦喂,想想我都觉得肉疼。您呀多亏有一个好儿媳能挣钱,自己凭本事买了房子,不然凭借您儿子的这点工资,在北京能自己生存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把这么多钱寄绐您。” 老太太被杨震这笔账算懵了,她在电话那头小声自言自语又算了一遍,发现杨震说的都是对的,渐渐的气焰便弱了下来。 “您儿媳能挣钱,但是您呀,也别打儿媳的算盘。我可跟您说,您这儿媳可太厉害了,她是叱咤风云的女律师,什么伎俩都瞒不过她那双眼,连我都得怕她七分。您这好不容易才让孙子回来,万一真把您这位儿媳惹急了,她真带孙子一走了之了怎么办?” 杨震的话句句说在了老太太心尖上,她气势再次弱了下去。杨震见状,忙把吴柯渝喊到一旁,对他挤挤眼睛:“老太太,柯渝是个孝顺孩子,他不会不管您死活的。柯渝,快表个态啊。 “妈,杨哥说得都是真的,我现在一年能拿60万不假,但是实际能存下来的真没这么多。您看,一年给您10万,全当儿子不在身边孝顺您了行吗?” “10万,也太少了…你挣60,只给亲妈10万…” “妈!我真的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10万已经足够您在老家衣食无忧了!” “行吧行吧,10万就10万。哎,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东西” 老太太怨怨叨叨地挂了电话,那辛的表情从怒不可遏到冷笑冷脸,再到无可奈何,最后到一副无所谓的神态,半小时内可谓波翻浪涌,她好像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剧变后,整个人突然看开了。 虽然这个结果并不能让大家伙儿满意,但也算是暂且达成了共识。那辛将离婚协议暂且收起来,边打包行李边对吴柯渝说:“先这样吧,她能让步已经出乎我意料了。哎,下次带孩子回老家,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嗯。”吴柯渝点点头,估计他也不想让亲妈和老婆再次见面,不想再看到新一轮的家庭纠纷。 坐在杨震车里后,我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的竟是谭涛的家人。 第207章 入瓮 当初我和那辛一样,处不好婆媳关系,在外面干得风风火火,回到家里却要被另一个女人处处压制,我们俩心中自然不满。只是不同的是,那辛的婚姻得以继续,我和谭涛却以离婚,黯然收场。 同事不同途,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是恰好有个会处理关系的杨震在场呢,还是说那辛两口子间的感情基础深厚,还是说有孩子在其中牵绊,两个人终究有牵挂?或许都有吧。 有时候命运的结果,早就提前写好了答案,我们心里甚至也有预期。只是不到最后一刻揭晓时,我们都不肯相信自己。 我和那辛,各有各的不幸,又各有各的幸运。磕磕绊绊陪伴彼此走过十多年,看到对方从一无所有刚毕业的学生,一步步成为行业骨干、成为妻子、母亲,我有时感慨命运待我何其宽厚,有这么一位闺蜜陪在侧,是大幸也。 从四川回来后,佟林第一时间带着韩丽去了陈雪会所。之后两个人带着一脸笑容回来,我连忙带着刚打回来的盒饭迎上去。 “陈雪招了?” “没有没有,预料之内的否认,而且否认得极其精明,我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那你们还笑得出来?” “陈雪没招,但是有其他新发现。季洁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在车里偶然发现冯四会从陈雪会所出来。” “冯四会?她竟然认识陈雪?”我有些意外。 “她们不仅认识,而且很熟,冯四会现在在陈雪会所里干后勤,但是奇怪的是,我们同她俩认识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个人彼此认识。如果是一般的关系,多多少少会透露出相识的线索。但是两个女人对此都讳莫如深,越是如此,越说明她们不想让这段关系见光,这反而更能说明问题。”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下一步?” “追踪冯四会!” 第二天早上,晨会刚刚说完冯四会的行踪,大家伙儿正准备开工,韩丽突然尖叫一声,拿着两张照片问:“这谁干的?!偷拍人家隐私,太缺德了!” “什么照片啊?” 大家伙儿纷纷凑上来,看到桌子上韩丽和一个男人的搂搂抱抱的亲密合影。 “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我们都不知道哎。”王勇边酸边说。 老郑看出了韩丽神情的异样。 “好好谈个恋爱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这男的是谁?是不是有老婆?\" “他现在离婚了。” “那离婚之前呢?你们俩就在一起了?” “郑支队,您是我工作上的领导,怎么还管下属的私生活啊?” “嘿,你这丫头。你是不是警察,有些事情做出来有损警察这个群体的形象,你说我该不该管!” “我就是我,我只代表我自己,和警察形象有什么关系?”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我赶紧跑上去灭火。我把韩丽悄悄拉到小屋,认真看着她问: “韩丽,这儿没别人,就咱们俩。你和姐说实话,李石是不是为你离得婚?” “我不知道。”韩丽还在否认。 “说实话!“我严肃了。 “是,可是他爱的一直是我!”韩丽突然喊道。 “傻姑娘,你怎么知道他爱的是你?依姐看,这种男的结了婚还出来勾三搭四,明明就是打着真爱的幌子去骗你们这些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好丽丽,你听姐话,赶紧和那个男的断了,找个正经人家的男孩谈恋爱,你条件那么好,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啊?!” “不是你说得这样的季姐!”韩丽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我和李石从小就认识,我们俩才是青梅竹马,后来他是迫于家庭压力才找到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但是李石根本不爱她,他们俩就是在一起过日子的室友!” “不爱她还是娶了她,那么爱你却连一纸婚书都不愿意给你,让你独自去背负小三的骂名。到底他更爱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拉着她的胳膊反问道。 “他爱我!他爱我!他说过会离婚娶我的,现在他也做到了,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 我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韩丽,和平时同事眼中温柔可人的小姑娘不同,此时的韩丽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为爱发狂的女人,我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季姐,你知道吗,我真的断不掉。他比我大八岁,就像我哥哥一样,从小到大处处都护着我。我上小学时为我和其他男生打架,上中学时偷偷帮我写作业应付老师,上大学后不远千里飞来给我过生日,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俩该幸福美满地走下去,可偏偏他父母不同意,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儿子…” “那你也不该插足人家家庭啊,你这么做,让李石老婆怎么想?换做是你,你会好受吗?” “不会,但是我心里有他,我就是忘不掉。季姐,当心里藏着一个人后,你是再也接受不了其他人的。所有人和他相比,都会觉得差点什么。哪怕这个人方方面面都很好,比如大斌,但是和李石一比,大斌就欠缺了二十年的陪伴,这二十年,有哪个男人能弥补得了?季姐,你爱的人是杨哥,当初你和谭总结婚时,真的开心幸福吗?” 她这一问让我懵在原地。我愣了一下,转而义正言辞又满含柔情地告诉她说:“确实如你所说,真心爱一个人,会很难爱上除他之外的人。但是我和谭涛结婚后,和杨震仅仅是普通同事关系,我忠于自己的婚姻,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和谭涛正式分开后,我和杨震才又重新走到了一起。韩丽,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身份负责,随随便便的任性,只会害人害己。” “我没有任性,我是认真的,认真的”韩丽哭得心碎,如果换做是一对普通男女间的分手,那我肯定对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无比同情,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眼泪里包含了太多危险和不可控的因素,我没有办法去施以援手。我只能劝她,离有妇之夫远一点,再远一点。至于最后会怎么选择,还是要看她自己了。 另外没想到的是,韩丽似乎铁了心不受流言蜚语的影响,她擦干眼泪出来后,继续埋头工作,对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可见这个男人在她心里份量有多重,重到她愿意只身去同周围的世界做对抗。 佟林及时将韩丽喊了出去。下午两点,佟林和韩丽带着冯四会,还有一麻袋六百万现金出现在了局里。 我们个个惊掉了下巴,冯四会不是把钱交给绑匪了吗?为什么钱会在她手里? “佟组长,真神了,你是怎么猜到冯四会是贼喊捉贼的?”王勇凑上前问。 “很简单,引君入瓮而已。我告诉陈雪,现在赵鹏绑架案的源头直指冯四会。冯四会从陈雪那里得到风声,立刻回家准备卷款逃走。我们在楼下将她截了个正着。” “牛啊,太高明了!”我们几个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第208章 攻心 尽管佟林有手段将冯四会抓了个正着,但是审问冯四会的过程却异常艰辛。 佟林软硬兼施,冯四会却一口咬定,这600万现金是赵鹏为了感激她救了自己,特地给她的感谢费。 都知道这话是假的,但是谁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它是假的。 “你们要是放心,就让我去会会她吧。”我放下笔对佟林说。 “招都用过了,不好使。”佟林摇了摇头。 “你别忘了我在预审处待了好几年,对付这种外强中干的女人,要出奇招。你们就把陈雪喊来,等着看她们俩对质就行。” “行,那我去找陈雪,等着你凯旋。”佟林笑了笑。 我留下来继续和冯四会对质。 “我想问你一个和案子无关的问题,”我看着眼前这个化了浓妆也遮不住苍老疲惫的女人说,“你到底是爱赵鹏多一点,还是恨他多一点?” 冯四会被这个问题问懵了,她呆呆地愣在椅子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我来替你说吧,你对他是又爱又恨,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他多一些,还是恨他多一些。年轻时的赵鹏一表人才、能说会道,你见他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了。你年轻时是四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美女,赵鹏对你也是一见钟情,你们俩很快就陷入爱河。结婚后,赵鹏凭借巧舌如簧和头脑灵活,很快便从小生意发家做到了大老板。自家男人越来越成功,但是你的生活却越来越糟心。赵鹏不仅开始嫌弃你,还频繁在外面找女人,给外面的女人买豪车豪宅,却让你住在矮破的老家里伺候爹妈。等你公公婆婆去世后,他对你就更不当回事儿了,你拿不到他挣的钱,不知道他的行踪,还时不时能接到小三逼婚的骚扰电话。四会姐,这么多年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听到这里,冯四会眼眶湿润,忍不住开始呜咽。 “你恨这个男人的始乱终弃,你想过离婚,但是你又爱着这个男人,你还怀念着你们最初在一起的甜蜜日子,甚至幻想着哪一天他玩够了,就会想起你的好,他还会回来,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我说的对吗四会姐?” “你和佟林真的不一样。”冯四会含着眼泪望着我说。 “佟林比我厉害,但是我们都是女人,女人理所当然要更理解女人。我希望赵鹏能看见你的苦,懂得你的委屈,放下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好好待你和孩子。如果他本性不改,我也希望你能走出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苦了自己一辈子,不值得。” ”季洁,谢谢你,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冯四会的眼睛再次湿润了。 “我也一样爱过别人,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是四会姐,我也是一名警察,工作之外的事情聊完了,工作之内的事情我也必须说”。我喝了一口水,换了一种严肃的口吻去问她,“当初你去交赎金时,我们给每沓钞票都做了记号。现在能证明,你从家里拿来的这600万,就是当初去赎赵鹏的600万。” “不可能!你们在骗我! “从你被抓到现在,不过区区两个小时,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600万里面挨个做标记。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当场查验一下。” 这话半真半假,我们确实没有时间在所有钞票里做标记,但是我们也趁着这段时间,将上面一层钞票全部做了标记,我在堵一个结果,赌冯四会不可能去查验每沓钞票。 万幸的是,这一局我们赌赢了。冯四会看了上面几张钞票的标记后,彻底相信了我的话。 “我知道你爱赵鹏,不可能主动去绑架自己男人,但是我们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冯四会沉默一阵,然后说了两个字:陈雪。 果然不出佟林所料,又是陈雪! “陈姐告诉我,赵鹏想要和我离婚,他已经把很多资产转移到了国外,一旦离婚,我什么钱都拿不到,这么一来,我这些年的付出就全白费了。我不甘心啊,陈姐就劝我想办法多弄点钱” “她让你去绑架赵鹏了?” “她没有明说,但就是那么个意思。我就照做了。” 这边佟林已经将陈雪“请”到了组里,老郑担心出事,亲自过去。陈雪不想去审讯室,老郑也没强求,几个人在会议室就聊了起来。 这场对话,堪称是顶级脑电波之间的较量。 陈雪先指责佟林说,是他要自己去暗示冯四会卷款潜逃的;佟林没有否认,但是反将一军说是陈雪先怂恿冯四会去绑架赵鹏;陈雪反驳说自己没有动机要这么做,佟林将我们审问冯四会的影片放给她看,陈雪说空口无凭,谁能证明是自己怂恿冯四会这么干的。 于是这场“聊天”又陷入了僵局,都知道陈雪在撒谎,但是又不得不眼睁睁放她离开。 陈雪走后,佟林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死活不愿意出来。 我和王勇去给他送了饭,劝他想开点。 “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也不甘心就这么被陈雪戏弄,但是此时此刻,在没有合适时机的情况下,你只能等着。” “我就想问问老天,什么时候才能把机会给我,哎。” “你知道815大案吗?当时的主犯王显民和陈雪一样狡猾,为了抓到他的把柄,我苦苦熬了四年,中间失去了同事、爱人、事业.....那是一段不能回首的岁月,是我心里最深的伤疤。佟林,有些人不好对付,你可以选择当个逃兵,但是当你没有选择退缩时,就好做好长期战的准备,一年、三年、甚至五年十年,都有可能……但是无论如何要相信,邪不压正,我们到最后一定能赢!” “没错佟组长,我们一定能赢!”王勇也在给佟林鼓气加油。 佟林宽慰了许多,笑着对我们说谢谢。 “来,把饭给我。吃饱喝足后才有精力继续战斗!” “这两份都是你的,慢慢吃!”我笑着把盒饭递给他。 冯四会绑架的罪名成立,她即将被提起诉讼。赵鹏听说了这个消息,跳着脚说她活该,还让我们早点开庭,希望早点把这个女人送到监狱里。 我们对赵鹏此时的丑恶嘴脸嗤之以鼻,毕竟是陪伴自己从无到有的几十年的发妻,何况如果不是他把事情做得太绝,冯四会万万不可能走到绑架老公这一步,眼看着发妻进了监狱,他此刻却极力落井下石,这种行为我们不齿。 冯四会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了感情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到头来又要因为这段感情付出自己的后半生。虽然这场绑架里赵鹏是受害者,但是赵鹏却是冯四会悲剧人生的始作俑者,赵鹏坑害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是我们又没办法在法律层面上因为道德层面的瑕疵制裁他。法律的缝隙里,藏着人间的污垢。最悲哀的是,明知道是污垢,却又擦拭不去,你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滚越大,越积越多,看着它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但是却没办法用正规的手段对付它。看不见的缝隙里,藏了太多的气愤无奈和难言之隐。 第209章 分手 韩丽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她在休假时被喊回来上班,破了一场凶杀案。但是自从这个案子之后,她就变得有些神情恍惚,几次我们有事喊她,她都反应了很久。担心这个妹妹出事,我便又趁着下班时将她喊去了茶餐厅,想同她好好聊聊,估计还是感情上的问题。 “你那个青梅竹马,又惹你生气了?”我给她点了一杯蓝莓气泡水,小姑娘最喜欢喝这个。 “季姐…我…我提分手了……这辈子,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纠缠了。”韩丽低着头哽咽,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脆弱又敏感。 我下意识顿了一下,抽了几张纸给她:“这是想明白了?” \"对,经历了一些事情,想通了。季姐,他又骗了我!他根本就没离婚,上次我去他家,正好撞见了他老婆,还被她老婆当面羞辱了一番。天地良心,他把离婚证书发给我看,我真的以为他是离了婚才去他家的,没想到那离婚证是p的!我受不了这种羞辱,一气之下和李石发生冲突,失手……伤了他…等他好起来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就想通了。这个男的口口声声说对我好,但是却一次又一次骗了我,一次又一次陷入我万人咒骂的境地,这根本就不是爱,这是自私!之前以为这个男人能为我遮风挡雨,现在才发现所有的风雨都是他给的!我再也不为他的自私买单了,我要离开!” 韩丽这一番话震惊了我,短短几天,这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大的转变,她眼睛肿得像桃,这几天肯定没少哭。断掉一份长达20年的感情,换做是谁都要全身大换一次血。韩丽还在最疼的时期,心理的疼不伤害肌肤,却一样侵入骨髓,让人痛不欲生。 “姐掏心窝子和你说句话,我也遇到过和爱人分手的情况,虽然我们俩当时面临的情况不一样,但是感受是相似的。眼下别想其他的,就埋头工作、转移注意力,相信我,工作会慢慢治愈你内心的。” “好,我听你的季姐,不喝了,咱们去研究案子吧。”韩丽苦笑着对我说。 “走!” 我拉着韩丽往回走,半路上她有个电话进来,是李石打的。 “都说了,不可能复合的!” “丽丽,我在你们单位门口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这样的声音,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得,现在怎么着都会碰上了。韩丽,你和他说说,能不能去对面茶餐厅单独谈,你们俩在门聊,大家都能看到,对你影响不好。” “多谢季姐提醒,我这就和他说。”韩丽紧张得拿起手机,但是她还是晚了一步,李石没有理她,而是在见到韩丽后,极其激动地冲她招手,然后快速向她跑来。 韩丽下意识朝我身后一躲,我也主动走向前,推开了李石。 “李先生,你们俩的事情,韩丽都和我这个当姐的说了。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没必要纠缠。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我叉着腰瞪着他说。 “您是季姐吧?我常听丽丽提起您。去别处耽误时间,我们就在这里说吧。季姐,我对丽丽是真心的,请您相信我!” “真心?真心还在结婚后来找她?你这是推她去做小三知道吗?真心喜欢她,为什么要让她背负这种骂名?你知道名声对一个警察、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真心爱她为什么几次三番骗她说已经离婚了?李石,你到底算不算个男人?能不能光明磊落做事?” “不是这样的季姐!我那都是被迫无奈,而且我是真的放不下她,才不愿意和她分开的!” “这种鬼话我听多了,别拿着爱情的名义当幌子,真爱一个人,是克制,是处处为她考虑,是希望她幸福!你这叫什么,你这叫损人利己!” 我彻底怒了,眼前这个男人长了一副儒雅皮囊,却处处做着禽兽之事,而且现在门口围观的同事路人越来越多,大家对韩丽议论纷纷,韩丽又委屈又羞愧,她拿起手机,向着李石大喊一声:“姓李的,你听好了!你的微信、电话,所有的联系方式,我统统都拉黑了!将来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联系,你要是再敢纠缠我,我就报警!对,就是报警,让我的同事当公事来处理!” 周围人议论得更大声了,李石变得有些退缩,见情况不妙,我抓紧让韩丽回组里避避风头。 “闹成现在,你满意了?”我怒瞪着他问。 “不是,不是这样的” 口袋里手机铃声响,是杨震。他告诉现在好多同事都在议论这事,让我们别在门口说话。 “我知道,这就把人带走了!“我比他更着急。放下手机后,我把李石拉到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对他吼道:“我刚刚说你是损人利己,现在看来还是说错了,你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现在韩丽的名声被你毁了,你也成了大家嘴里的渣男,韩丽还和你老死不相往来,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不是,不是的”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给我句准话!” “季姐,我想让丽丽回来,只有这一条!” “那绝不可能!她已经把你拉黑了,而且态度十分坚决。韩丽这姑娘我了解,她有时候做事会犹豫,但是一旦她真下了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大家各过各的日子最好!” “季姐…”李石还不死心。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啊!”我站起来,故意装作一副要喊人的架势,李石害怕了,他浑身一激灵,然后连连摆手。 “算了季姐,这里是警局,我惹不起。麻烦您转告丽丽一声,我会一直等她的,直到地老天荒。” “知道了,我马上还要开会,不送了。”我拎起包就走,不想在他面前多待一秒。 回到组里却不见韩丽。王勇告诉我韩丽被老郑喊去谈话了,中午的事情引起了局里领导的重视,韩丽这趟恐怕凶多吉少。 我担心出事,急着去找老郑,想把李石的情况和他解释清楚。 走到半路,正巧遇到杨震去其他科室办事,他见我一脑门的汗,问我是不是要去找老郑说情。 “还是你了解我。是啊,韩丽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哪里应付得了这种事,赶明儿再把老郑惹毛了,我得去灭火!” “别灭了,灭不了了。谢局下了处分命令,韩丽要被调出前线,去枪械保管室工作。” “什么?年纪轻轻调去管枪械?这不是断她的前程吗?”我急得差点喊了出来。 “主要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也太难看了。中午那么多同事都在场,谢局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够。这事啊,你掺和进来也没有用。” 第210章 送别 韩丽即将被边缘化,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我躲在杨震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看出来我难受,便用手扶住我,让我坐在椅子上休息。 我缓了四五分钟,然后站起来告诉他:我还是要去找老郑。 “嗯,我理解你的心情,遇到这种事,你不可能不坐视不管的,要我陪你去吗?”他轻轻问。 “不用,这是公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是杨震还是将我送到老郑办公室门口,还百般嘱咐让我不要太激动。 老郑一看到我,就猜到了我为何而来,他喝了口水,缓缓对我说:“上级已经决定了,我们得服从安排,季洁,你是老刑警了,得明白这是最基本的纪律。” “我当然知道得服从安排,但是我还想问,真的一点补救办法都没有了吗?韩丽是犯了错,但是这也不完全是她的错,都是那个渣男害的!老郑,韩丽才从警校毕业,和你闺女差不了几岁,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小姑娘年纪轻轻前途尽毁吗?'' “我也在想办法,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你让我怎么办,直接去和谢局说,让他把人给我们留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那你告诉我一个解决方案,这事情现在就是个死局,你想破,怎么破啊?!” 我们俩的声音越来越大,杨震在此时推门而入,我和老郑面面相觑地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进来了? “声音太大,我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样容易引起路人误会。”杨震把我从老郑身边拉开,又对他叹气道:“都忙工作吧,依我看,先让韩丽去枪械保管室,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谢局正在气头上,现在谁都不要去惹他。” 我和老郑点头,等回到六组后,发现韩丽已经回来,全组的人都围在她身边,小姑娘趴在桌子上,一直在哭。 “季姐,郑支队怎么说的?”大斌急忙凑上前问。我摇摇头,没有回答,同事们明白了,便都一窝蜂地上去安慰韩丽。 我也走上前,搂着她的肩膀说:“人生起起伏伏很正常,先去那边好好沉淀一段时间,你还年轻,总有机会的。” “季姐,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我事业毁了,名声毁了,现在家人里全都在骂我,我连家都不敢回;但是李石却什么损失都没有,他老婆还是不愿意离婚,听说还打算早点要个孩子联络夫妻感情。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在这种事情上,社会对于男人和女人的宽容度本就不一样。妹妹,你别气馁,他越是嚣张,你就越要过得好。先稳住,总有回来的那天!” 韩丽轻轻点头,我帮她擦干眼泪,带她去卫生间梳洗,之后又把她送回宿舍,让她清空大脑,好好睡一觉。 两天之后,韩丽回组里收拾东西,我们又围过来,默默地帮她一起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往纸盒里装。这是分别的时刻,纵然有千万般不舍,可又能怎么样呢?人生有些弯路,需要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和很长很长的痛苦来弥补。我只希望韩丽早点走出来,早日能回到人生的正轨上来。 佟林接了个电话,然后突然冲着我们喊:“韩丽,快,郑支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老郑肯定是舍不得你走,想要和你告别呢,去吧。”我拉住她的手说。 “嗯,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都要好好谢谢郑支队的照顾。”韩丽点点头。 我将她送到老郑办公室门口,老郑见我在门外,干脆喊我一起进去。 “东西都收拾好了?”老郑站起来问。 “嗯,差不多了。我马上就去枪械室了。”韩丽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东西该收拾的收拾,但是枪械室就先别去了。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和专案组一起出国吧。” \"什么意思?!”我和韩丽不解其语。 “现在柬埔寨那边有个跨国毒品大案,总局专门成立了专案组,要从下面各个分局抽出人手集中攻破。谢局决定让你代表我们分局去,韩丽,好好干,别给咱们局丢脸!” “啊?为什么选我啊?” “你年轻漂亮,又懂英语,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丽,这是谢局在给你机会啊!“我立马反应过来,激动说道,“如果你能在这次行动里立功,那回来后肯定不用待在枪械室了,丽丽,抓住机会!” “我知道了,谢谢谢局,谢谢郑支队,谢谢季姐!”韩丽高兴得语无伦次。 “先别着急谢,我丑话可说在前面啊,这次行动不仅涉及枪支毒品,还涉及好几个国家,情况异常复杂危险,而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甚至好几年…” “没关系郑支队,我能吃苦,也不怕死!”韩丽急忙回应。 “好,那就好,这才是我们六组的人!”老郑笑笑,随后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硕大的毛绒小狗,一把塞到韩丽手里,“听说明天是你的生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小姑娘嘛,多半喜欢这些毛绒玩具,我先送你一个。” 韩丽的眼泪“唰”一下流下来,她抱着毛绒玩具,一个劲儿地对老郑说谢谢。 我带着她还有那个毛绒小狗,回到组里,和大家说了这一事情。佟林带头鼓掌,大家都舍不得韩丽,但是也都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翻身的机会,所以还是替她感到高兴。 晚上佟林组织大家去吃火锅,说要给韩丽庆生和送别。老郑和杨震因为要开会没和我们一起去,但是散会后,他们俩还是赶了过来。 “来吧,让我们举杯,提前预祝这次跨国行动顺利!”老郑站起来招呼大家。 “哎,郑支队,少喝点少喝点。”佟林笑笑。 “什么少喝,都把酒给我换成雪碧,多喝点!”老郑哈哈大笑。 几个年轻人连忙去换酒,大家以雪碧代酒,喝得兴致盎然。 服务员给我们拍了张合影,月色穿过半开的窗户,温温柔柔洒到每个人的脸上,热闹和静谧合二为一,这是六组独有的时刻。 (六组的故事,未完待续。) 第211章 来新人 韩丽走后,佟林一度觉得组里人手不够,他去老郑那里磨了好几次,希望再调一两个人进来。 但是老郑一直没给他正面回答,我们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天中午正要吃饭时,老郑带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走进来,对我们笑道:“艾艾,大家先停一停,停一停啊。” 我们停下来,盯着面前这娇小的、皮肤黝黑的、细长眼睛、齐耳短发的小姑娘看。 “之前不是总嚷嚷着人少了么,这不我把人给你们带来了了。小徐,你来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老郑笑呵呵地对小姑娘说。 但是这小姑娘非常害羞,老郑鼓励了她好久,她才怯怯地走上前,对我们小声说:“大家好,我叫徐柳,今年21岁,现在上大四” “小徐有些怕生啊,没事儿,六组的领导同事都非常好相处的,你待几个小时就习惯了。哎,别看咱们小徐年纪小,大学四年,她的综合成绩排名可是年级第四,女生里的头一名啊,我可是向谢局求了很久,才把人给你们要来的。” “谢谢郑支队!真会为我们着想!”佟林笑笑。 “小徐啊,这是六组的组长佟林,之后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请教他。” 徐柳点点头,佟林也不含糊,直接把她分给了我来带。我也乐意带新人,便挨个将同事介绍给她。 “哎,佟林,以后再也不许跟我抱怨人手不够了啊。” “不是郑支队,小徐才刚来,离她能上手工作还得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除了要破十六枪案,还有其他案子要接,人还是不够啊,您看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给你们调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老郑白了佟林一眼。 “昂?昂!” “昂什么昂,其他人来了,孟佳怎么办?”老郑继续喊。 “孟佳?”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孟佳不是还在培训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孟佳三个月后就要回来了。你们是要其他人,还是要孟佳啊?你们要是要其他人,我可把孟佳调别的组了啊!” “不行不行!孟儿必须留我们组啊!谁能比得过我们孟儿!\"王勇笑着喊。 “那不就得了。你们先熬三个月,等孟儿回来,一切都好了。” 我们欢欣鼓舞,佟林虽然没见过孟佳,但是也感到高兴,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刚来的小姑娘徐柳。 徐柳始终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握着手,好像把自己同外界封闭起来。我感受到了她的不适应,便安慰她说习惯习惯就好。 佟林让大家分时间去吃饭,我正要带着徐柳去食堂,但是徐柳却说她自己带了饭,不用去食堂了。 说完,她就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饭盒,走到最靠里的一间办公桌上,低头默默打开饭盒,独自吃了起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佟林走过来对我说,算了,让她自己吃吧。 于是我便约了杨震一起。杨震早知道我们组来了新人,边给我打饭边对我说:“你们组新来的徐柳是我警校同学的学生,哎,季洁,就是霍一洪的学生。” “这么巧?“我不禁感叹,霍一洪是杨震的大学同学,毕业后选择留在了警校,虽然年纪轻,但是已经带出了不少优秀的学生。 “听老霍说,这孩子特别努力,成绩特别好,但是就是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她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朋友,干什么事情都是独来独往的。” “怎么会这样?这个年纪不应该啊。” “听说小姑娘是安徽人,父亲和叔伯都是做生意的,家里条件不差。但是她父母感情不好,从小就离婚了,她一直跟着父亲,但是她爸一直不太关心她。后来没几年她爸离婚再娶,后妈又生了两个弟弟,她就更不受重视了。听说高考填志愿时,家里想让她留在安徽,但是她铁了心要来北京。大学四年,基本没回过家。” “也是个可怜孩子。”我叹了一口气,“我以后得多关心关心她。” 面前一道红烧肉,我最爱的菜之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竟感到异常油腻反胃。杨震给我夹肉时,我只闻了一口,便下意识找水池去吐。 “怎么了这是?”杨震急忙赶来,担心地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就是胃里不太舒服,\"我喝了口汤压压惊,之后突然间反应过来,“杨震,你说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杨震也是一惊,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藏不住笑容说:“算下来你喝中药也有一年了,别说,还真有可能。” 我突然间变得极其兴奋,饭也不吃了,想去附近药店买试纸检查。杨震让我好好休息,他去药店替我跑腿。 我能感受到他的那种兴奋,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但是心里肯定还是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而我又何尝不是呢?那么喜欢孩子,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如果这次老天真的能赐我一个孩子,那真的是我生命中最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杨震20分钟就跑了回来,他满头大汗,将试纸从怀里掏给我。 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但是几分钟后,试纸却还是一道杠。我不敢相信,反复去看,反复去等,但是那一道杠却像镶在里面一样,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我满怀失望地从卫生间走出来,杨震见我这表情,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走上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事,估计是你这段时间太累了,胃口不好。” “下班后什么也别想,饭我来做,家务也我来做,你就负责多休息。” “杨震,我……” “我早就说过了,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的。你看看你有这么多干儿子干女儿,我也有那么多亲戚的孩子,咱们肯定不缺天伦之乐的。你要是实在想要啊,咱们再等几年,如果什么方法试过了都没有用,咱们就去抱养一个。孩子嘛,谁养大的就和谁亲。”他依旧笑得那么温柔。 第212章 坏话 杨震从容温和地笑着,这笑容里写满了包容和理解,然而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对不起他。 我鼻子有些酸酸的,看着他感慨道:“如果当初815大案之后,你没有选择等我,而是和另一个贤惠的女人组成家庭,那么现在你也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人生赢家了。” “别,季洁,你看看你又开始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别总说这些。我这么和你说吧,当初听说你结婚后,家人朋友给我介绍了那么多相亲对象,但是我一个都不想见,就准备着一辈子一个人过下去算了。哎,当时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你会离婚啊。所以你啊,千万别有什么思想负担,反倒我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你,是你让我这个决定不结婚的人,有了一个家。” 我不禁落下泪来,这个男人说话永远那么周到体贴,就像春风一样可以吹开我身上所有的冰雪,杨震啊杨震的,我该感谢的是你才对啊,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拼图将缺失整整一大块,是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圆满而幸运。 工作之余,我决定继续喝中药;工作上,徐柳这个徒弟倒让我操心不少。 我开始慢慢教徐柳东西,和杨震说的一样,这个小姑娘学东西特别快,业务能力极其优秀,但是就是沉默寡言,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也从来不融入大家中去。我劝她,同事们都很友好,不妨学着融入他们,但是徐柳就像没听到一样,对我的建议置之不理。我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两个月后的一次综合测试,徐柳的成绩在所有实习生里拔得头筹,我为徒弟的进步感到欣慰,佟林想向老郑申请,让徐柳毕业后直接来我们组,但是此举却遭到了其他同事的强烈反对。 “咱们六组年年都是优秀集体,想来我们这儿的新人多得是,为什么一定要留一个闷葫芦?” “是啊佟组长,这个小徐太不近人情了,前几天我请假,想借她的会议纪要看看,结果她理都没理我……小气……” “还有昨天,我和她一起出去跑外勤,那么大热的天,我浑身都湿透了,结果她买水竟然只买了她一个人的,佟组长,一瓶矿泉水可也就两块钱啊!” 大家议论纷纷,看得出来大伙儿对小徐意见很大。佟林听后左右为难,徐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刑侦人才,但是和同事之间格格不入,也是重大的性格缺陷。思来想去,佟林决定再考察这小姑娘几个月,如果她后期能有改变,就再给她进组机会。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是,我们说完这些后,徐柳突然间推门而入,小姑娘的脸拉得老长,怒气冲冲地对我们喊:“不想留我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假惺惺的!你们一个个真虚伪!” 说完,她便扭头而去。 我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又在七嘴八舌地议论。 “一个小丫头敢直接和这么多前辈叫板,这种人怎么着也不能要了!” “是啊,小徐脾气太怪了,这谁能相处得了?” “行了行了,我们也不该在背后这么说她,都有错。”佟林发了话,但是现在的局面变得更加难办,佟林拜托我这个师傅去找小徐谈谈心,我答应了,但是正当我打算去找她时,却听说徐柳已经向老郑申请要离开六组。 老郑打电话把我和佟林叫去办公室,徐柳已经被他先行一步劝回了家。老郑也没给我们好脸色,指着佟林说他这个组长没当好,我这个师傅也没当好,全组给一个小姑娘难堪,硬要把她排挤走。 “老郑,我承认自己有错,是我没能让徐柳融入这个集体,但是你真的误会佟林了,佟林一直很喜欢徐柳,很想让她留下的。” “喜欢她?喜欢她人家愿意走?季洁,我们都相处十几年了,你说这话我会信吗?” “那我们都相处十几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老郑,你凭良心说,这么多年来,我排挤过一位同事吗?我也是从刚毕业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为什么要给一个小姑娘使绊子?我也不高兴了。” 老郑听了这话,似乎冷静了一些,他背躺在椅子上,过了两分钟站起来说:“小徐性格是孤僻了一些,但是她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如果我们连栽培好苗子的能力都没有,那就是我们无能。总之这件事不能再扩大化了,自己组内部的矛盾都处理不了,还谈什么破大案要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徐柳正常回去工作。” 我和佟林没有再说什么,出了办公室,佟林提出和我一起去找徐柳。 考虑到直接去她宿舍不方便,我们便将她约到了附近一家商场里,想带着她买点女孩子普遍喜欢的东西。 “你师傅说,这个年纪正是女孩子最美的时候,今天特地来带你买点新衣服,等下班后穿。你们俩今天可劲儿挑,我买单!”佟林笑着说。 徐柳连连摇头说不用,我对她说不用客气,然后便带着她去各个店里挑衣服。 中途佟林接了个紧急电话赶回了局里,我便带着徐柳接着逛。三四个小时后,我们拎着五六大袋东西走进了披萨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聊天。 “师傅,今天谢谢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带我买过这么多东西,我爸只会给我塞钱,让我去自己买。”徐柳望着那几袋子裙子、鞋帽和牛肉披萨,感动得眼眶泛红。 “别客气,既然你喊了我这声师傅,那我就得把你当亲人不是?”我笑了笑,然后又认真地看着她说,“小柳啊,其实我们大家都不想让你走,尤其是佟组长,他非常看重你的。他老是和我说,自己当年都比不过你,你实在太厉害了。我们啊,也该向你道歉,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你,让你委屈了。” 第213章 高考 徐柳眼睛更红了,语气也哽咽起来:“师傅,其实我特别害怕,特别害怕别人对我指指点点。” “所以,这是你不愿意和大家相处的原因之一吗?你是害怕你的事情被大家知道,我们对你指指点点?” “嗯,小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爸爸过,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什么话都会对他说。但是后来有一天他娶了后妈,我发现我的秘密传到了后妈嘴里,后妈就用这些话来攻击我,添油加醋地骂我,爸爸也从来不护着我……我害怕,去找爷爷奶奶,可是他们的儿孙太多了,根本就不在乎我……再后来,我就特别害怕和别人说话,我总觉得和别人一多说些话,他们就要来骂我……” 我听着心头一紧,也是个可怜孩子。 “小柳啊,师傅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咱们得分人,六组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没有你想的那么排外,他们都很热情、很善良的。这么和你说吧,所有从咱们六组走出去的同事,没有一个不怀念这里,你说要是同事们不好,他们会这么怀念吗?” 徐柳摇了摇头,但是她的眼神还是带有几分怀疑。 “师傅给你举个例子吧,王勇和大斌,这两个人家庭条件相差很大,但是却处成了过命的好兄弟。为什么啊?因为两个人工作目标和工作态度一致,而大斌子懂得照顾王勇,王勇也不因为自己条件不好就低人一等,两个人始终平等友爱。就因为都是这样的人,咱们六组才能和睦啊。” “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他们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不妨尝试着和他们说几句话看看。等彼此熟悉了,就会发现师傅没有骗你。” 徐柳点点头,而佟林那边也在做其他同事的思想工作,让大家多多照顾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不要再在她面前背后乱说话了。 这么一番劝导后,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小柳来上班,刚一进来,佟林带着同事们笑着鼓掌欢迎。徐柳被这场面惊到了,但是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生疏着、微笑着和同事们打招呼。 中午吃饭时,徐柳破天荒地答应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几个同事让她坐在中间,挨个把碗里的肉夹给她。徐柳看着眼前满满的肉菜,险些又哽咽。 “以后你就跟着我们来吃饭,食堂的饭菜虽然不那么好吃,但是大家围坐在一起有人情味儿,饭菜就香啊!”王勇笑道。 徐柳笑着点点头。我也松了一口气,这场实习生离职风波,反倒让六组这个集体更加凝聚。坏事变好事,是最值得欣慰的。 窗外的蝉鸣越发聒噪,气温也一日高过一日,一年一度的高考也在紧张燥热中悄然而至。 我惦记着阿奎的状态,便在开考前一天给他的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告诉我,阿奎状态尚可,前几次摸底考试,始终是全校前十名,他只要不发挥失常,凭借着竞赛得奖加分的优势,去梦校是十拿九稳的。 我再次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担心起小玉。小玉的病情开始反复,尽管法院已经宣判了结果,她最终因为涉毒量巨大免不了一死,不过因为精神状况不稳定,执行枪决的日期只能往后推迟。判决结果下来后,小玉妈妈整天以泪洗面,但事已至此,我们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我能做的,只是安排小玉在临行前和最心爱的人见上一面。 三天的高考日一眨眼便过去了,电视新闻里正在采访出了考场的学生,我这边就收到了阿奎的消息。他说他买了今晚的票,要连夜赶过来探望小玉。 我知道,事情再也瞒不住了。他这次来,一定会知道小玉入狱的真实原因,后面的场面,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 我和小玉妈妈、弟弟、狱警、医生护士等,都做了最周到的安排,既害怕阿奎得知真相后突然崩溃,又害怕小玉见到男友后精神大变,所有人都很紧张,都在默默祈祷着这场见面顺利平安。 我去火车站接阿奎,这个男生穿着一件黄旧黄旧的体恤,整个人比我之前见到他时又瘦了一大圈,但是他脸上却挂着最灿烂的笑容。 “看得出来考得不错啊小伙子。”我试探性问。 “嗯,谢谢您的关心季警官,发挥正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做出来了。” “那你来北京上学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提前恭喜了!\"我笑笑。 “先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吧,这几天,我只想好好陪着小玉。读书三年,亏欠她太多太多了。”阿奎的眼里满是欣喜,他不停地眺望着窗户外的路牙石,既激动又期待。 我支支吾吾,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阿奎啊,我们都盼着你们见面,但是,小玉如果生病了……我是说,小玉现在生病了……” “生病?她怎么了?生了什么病啊?”阿奎立马急了。 “精神病。”我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怎么可能呢?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啊!” “前段时间她压力比较大,医生说伤到了神经,得慢慢养着才能恢复。怕打扰你高考,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等会儿见到她后,你也不要太激动,正常说话就好。” “好,我一定,一定不刺激她。”阿奎虽然答应,但是还是掩盖不住他的焦虑和急躁。 我停好车,带着阿奎来到小玉的病房,门口小玉妈妈见到他,没忍住失声痛哭。小玉弟弟急忙将母亲拉走,给两个人腾出空间。 “阿玉,我来了,你怎么样?”阿奎慢慢踏入那间病房,看到了病床上脸色憔悴的小玉。小玉本来还在低头摆弄着手指唱着儿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突然间睁大数倍瞳孔看着他。 “嘿嘿!\"小玉冲他笑了两下,然后将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嘿嘿,嘿嘿!” 小玉应该是认出来他了! 阿奎开心得像个孩子,他忍不住上前抱住小玉,问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但是遗憾的是,小玉除了“嘿嘿”两个字外,再也没有说过其他字。她脑海中有记忆,但是这记忆又是破碎而模糊的,好像两个人已经经历了几生几世的轮回,在此刻相遇时,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第214章 红茶 我悄悄走出去,将门带上,希望多给这对苦命鸳鸯一点空间。 小玉妈妈一直在房间外抹眼泪,我让她靠在我身上,让她能多点依靠。 一个半小时后,阿奎从房间里走出,他拉住我走到角落里,用一种凌厉的、恐惧的眼神望着我:“季警官,阿玉她…要被枪毙…是不是…” “啊?谁和你说的?!”我浑身上下一个颤抖,心虚让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谁,是我看到了阿玉抽屉里的病历,上面写了她的身份,季警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啊!” 他歇斯底里地向我咆哮,眼睛里反射出愤怒的红光,我像一粒沙,瞬间就被这红光吞噬掉,完全没有翻身的余地。 “我们怕影响你高考,就这么简单!”我故意说得很大声,也是给自己鼓气。 “我不怕被影响,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啊,早点告诉我,我还能多陪她几天!”阿奎越说越激动,我也沉不住气了,和他顶了起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早告诉你了,你心里能平静吗?心里波涛翻涌,你能正常去高考?万一考砸了怎么办?我问你,小玉做了那么多,不管是好是坏,但是她是不是一直希望用自己的努力支撑起你的未来?你就这样硬生生砸碎了她的希望,你对得起她吗?你这样才是自私好不好!” 阿奎倒吸了一口气,往后踉跄着大退一步,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镜片里空洞、迷茫、后悔,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吸去了他所有的希望。 “我是过来人,知道感情是怎么回事儿,也知道你放不下她。法律之间隔着感情,但是法律就是法律,你能做的,我们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三个月后,就算小玉的病无法恢复,她也必须要……\" “被枪毙…是?”他变得哀怨且愤怒,好像在质问我,为什么要把她抓起来。 我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语言,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告诉他:“你18岁了,成年了,将来大学毕业后也会有自己的工作。所有的职业都有自己的本职要求,而我们的职业要求,就是得去抓这些贩毒的人;如果让他们逃出法律之外,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真的,一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他还是那么锲而不舍地问我。 “小玉在犯罪时精神正常,这种情况,不符合减刑的条件,就算她是被迫的,也构成了犯罪事实。” 我和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他听明白了。他不再哀求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杯冰红茶,亲自递给小玉。 而小玉看到这瓶饮料时,整个人的瞳孔突然放大,她“啊”一声将那瓶冰红茶紧紧攥在手里,“砰”得一声将瓶子摔爆,然后用湿漉漉的双手抱住阿奎,拼命摇晃着他。我们见情况不对,喊上护士急忙来抱住她,又硬生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过了十几分钟,小玉整个人才缓和过来。 “你怎么了阿玉,你不是最喜欢喝冰红茶的吗?”阿奎被小玉突如其来的发病吓哭了,他不知所措、魂不守舍地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 “凭我们的经验来看,应该是这瓶冰红茶刺激到了她的记忆。她或许想起了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什么事呢?会不会…和贩毒的这段经历有关?”我带着这个疑惑,轻轻靠近小玉,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大牛。 这是小玉老板的名字,前不久刚刚投河自尽,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断掉了和赵鹏贩毒有关的唯一线索。 我在赌一个结果,赌这瓶冰红茶,和大牛或者赵鹏有关。 我靠近小玉,有些残忍但是又被逼无奈地轻轻问她:“小玉,别怕,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用冰红茶害过你?是不是大牛或赵鹏?” 小玉忽然“啊”得一声乱叫,然后从身边拎起台灯,眼看着就要向我砸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奎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我这才得以逃过一劫。看来,大牛或者赵鹏,的的确确和这瓶冰红茶有关。 “季姐,你别再刺激病人了!”护士对我喊。 “是啊季警官,我们阿玉都这样了,你让她安静一会不行吗?”小玉妈妈也很不高兴。 “对不起,但凡我还有一点别的办法,我都不想去刺激她。但是这个线索实在太重要了,你们知道这个大牛和赵鹏背后涉及了多少人和事吗?如果小玉真能说出有用的线索,她能救下很多很多的人,我也不想问.,不,就算我求求你们,就让我问一次吧” 我在痛苦中挣扎着,在良知和责任间反复徘徊,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被逼进了山涧,只有往前一纵身一跃,他才能活;但是这一跃也会让他的其他关节砸得粉碎,他最终还要忍着剧痛,去拼命跳这一下。 阿奎还是死活不同意,但是小玉妈妈却满眼泪水地开了口;“能救更多的人,可能还有像我女儿这么大的的孩子,那就让季警官试试吧。” 我震惊地看着小玉妈妈,我从未想过,这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能在关键时刻说出这么铿锵有力的话。 有了小玉妈妈的支持,我终于有勇气上前一步。我坐在小玉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问:“告诉季姐,是不是有人用冰红茶害过你?” 小玉突然间再次发疯,三个护士再次把她按下,如此一来,我再也问不下去了。 “季警官,你们能都出去吗?我想试试看。”阿奎红着眼睛望着我。 我思索一会儿,点点头,然后和其他人出了房间。 在将近两个小时忐忑不安的沉默后,病房门突然被打开,阿奎浑身是汗,颤抖着双手向我们走来。 而他的手臂上,有七八个深深浅浅的新鲜牙印。 “是她咬你了?\"我吓了一跳。 “没事儿,都问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从包中掏出一瓶饮料喝大口大口喝了两口,当发现这瓶饮料正是冰红茶时,他头也不回地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阿玉说,最开始去广东打工时,大牛将毒品注射到冰红茶里,骗她喝下,她毒瘾发作,不得不和大牛一起入伙。” “后来,在赵鹏的指示下,他们开始用冰红茶的瓶盖藏毒,将毒品变成粉末包装,倒贴在瓶盖里,用货车运走,次次瞒天过海,” “小玉还在病中,按理说她可能在胡言乱语,但是我还是倾向于她说的是真的,可是她清醒时不是这么说的,她告诉我们,他们一直是用身体藏的毒。”我大惊。 “赵鹏指示下的毒品,是靠冰红茶运出来的;但是大牛有私心,所以除此之外,他指挥手下人用身体藏毒,给自己谋私。” 第215章 徐柳去做卧底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她提到这些。”我依然震惊又疑惑。 “我也不知道,她之前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但是今天又全部都告诉了我。”阿奎皱着眉头思考。 “季姐,我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病人在发病之后,只会对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敞开心扉,除了这个人之外的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是陌生的,都是不值得信任的。这类人防备心很重很重,一般人很难摸清他们的真实想法。” “也许阿玉是觉得,没必要把赵鹏的事情说出来,因为她已经知道你们没办法动赵鹏。阿玉的性格就是这样,但凡她觉得没必要说的事,她一个字都不会提。之前对我隐瞒在外面的真实经历,也是这样的。”阿奎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我之前的审讯工作并没有做到位,没能真正打开她的心。”我陷入了自责中。 “不是您的问题季警官,我们家玉儿从小就吃苦,对谁都不信任,连我这个当妈的也不例外。她到外面打工后,除了按期给我们寄钱,其他的几乎只字不提。要说做错啊,我这个当妈的错的最多。” 小玉妈妈说着又要抹眼泪,我收起情绪,开始安慰她。 阿奎说,他要留在北京打工,赚点将来的学费,也能离小玉更近些。 这时候我忽然记起钱明昊家的大儿子正想找人补习数学,前几天还在托杨震打听靠谱的家教。阿奎成绩优异,正是当家教的好人选。 两方几乎是一拍即合,阿奎去了钱明昊家,而钱明昊夫妻俩对眼前这个学霸极其满意,干脆开出了三倍的工资,让阿奎吃住都在他家,辅导大儿子所有的功课。 而安排好这一切后,我和六组的同事们回归到案子上来,从冰红茶瓶盖这个点出发,希望找到新的线索。 由于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没办法确认小玉说的话百分百属实,但是从稀稀落落的线索中,我们还是能确认赵鹏牵涉了毒品,怎么找到证据,是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六组坐在一起梳理着赵鹏案的最新线索。 佟林提到了他最新侦破的一个和赵鹏有关的案子:前段时间有个小区的保安被杀,经调查发现新旧两个物业公司历来存在矛盾,而新的鹏翔物业公司正是挂在赵鹏名下。 “赵鹏和保安被杀有什么关系吗?”这个案子我没有跟过,有些疑问。 “一点也没有,是保安的好兄弟因为30块钱电话卡,激情杀了人。但是我们也由此知道,赵鹏这个人的商业版图不简单,这个物业公司的王贵王经理是赵鹏手下的马仔,做事毫无底线,满是差评,但是却极得赵鹏信任。后来我找了一个暗线,他告诉我,这个鹏翔物业公司主要负责给赵鹏洗黑钱,所有明面上的账务,都是假的。” “会不会也有一部分是毒品赚的钱?”我插了一句嘴。 “很有可能,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证据。如果能搞定这个王经理,事情就顺利多了。” “就是这个意思!马上,派人跟踪王贵!”佟林拍桌而起。 这事情本来落在了王勇和少成身上,但是怡好临时来了一个案子,由于情况特殊需要男性来跟,佟林便将少成调了过去,由于其他人都有任务在手,佟林便只能把实习生徐柳安排在了王勇身边。 小姑娘从来没有参与过长时间的嫌疑人追踪,我嘱咐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她跟着王勇好好学学。 而我们也知道,追踪王贵是个极其漫长而艰苦的过程。王贵狡诈狠辣,可能蹲半年都没有任何结果,佟林也找王勇做了思想工作,问他愿不愿意暂时放弃手上的其他案子,去全力以赴拼这一个王贵。 放弃了其他案子,等同于放弃了其他案子潜在的立功机会,而追踪王贵很可能毫无结果。本来佟林还担心王勇不愿意,没想到这小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他告诉佟林,他也想立功,但是最开始他来当警察就是为了揪出坏人,这个目标才是第一位的,立功要排在第二位。他要用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去把赵鹏一流绳之以法。 这话让佟林倍感欣慰,而老郑听说后,更是亲自来找王勇,给他加油打气。 一周之后,王勇告诉我们,王贵周六晚上6点去赵鹏西郊的房子里找他,两个人谈到晚上12点半,王贵才出来。出来时,王贵手里拎了一个硕大的黑色皮箱。后来他们发现,王贵很有可能是将箱子锁在了公司的保险柜里。 “锁保险柜里?这怎么猜出来的?你们俩可以啊!”我笑了笑。 “这多亏了小徐同学!那个王贵不是住在女员工宿舍这一层么,小徐就混成了女员工钻进了宿舍楼,又趁着王贵不在溜进了他办公室,发现保险柜被上锁了。而之前我们之前多次去他办公室时,那个保险柜都是开着的。” “小徐机灵!“佟林伸出了大拇指。 “佟组长,我还想向您申请,去鹏翔物业公司上班!”徐柳突然站起来说。 “你的意思是,去当卧底?“我们都吃了一惊。 “对,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去了最安全!” “你不安全!那个王贵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女孩,万一吃亏了怎么办?“王勇吓得急忙阻止。 “不会的,在警校我各门体测都名列前茅,就算真有什么,王贵也不是我的对手!” “想的简单!学校里练的和实际工作是一回事吗?那狗东西的下流手段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这事儿你不能去!”王勇还在坚持。 “哎,王勇,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佟组长还没发话呢。”大斌子一把将他拉下来,我们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佟林笑而不语,咳嗽了两下,对徐柳说:“跑外勤的人,就没有不干过卧底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小徐想去锻炼锻炼,这是好事。但是王勇说的也有道理,一个小姑娘去王贵身边确实也不安全。不如这样吧,小徐你只负责盯内部,负责王贵在公司里的一举一动,而且注意和他保持好距离;只要他出了公司,就全权由王勇来负责。王贵那么精明,不可能在公司干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的。记得带好防身的东西,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情况,立马喊我们来救你。” “对,记住一条,千万不要和王贵出公司。一旦去了其他地方,你就很可能要遇到危险了。”我又跟着补充。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佟组长,谢谢师傅!”徐柳笑了笑,两个小酒窝深深一藏,露出了小姑娘的可爱劲儿。 “你更得谢谢王勇,将来还得靠他来保护你呢。”大斌子打趣儿说。 “我才不用他保护呢!我自己能行!”徐柳满不服气。 “嘿,别不识好人心啊!”大斌叉着腰笑道。 徐柳也没理他们,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安安静静地做起来下一步工作规划。 第216章 枪决 我对徐柳的态度和能力大为欣赏,如果她能稳定下来,多累积些经验,将来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徐柳身上最让我佩服的一点,就是使命感。 她在刚入警校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并且为之不懈努力。她明白一个刑警的职责和担当,并愿意为此去冒风险、去吃苦受罪。能将这点想明白的年轻人,职业发展必将远远领先于其他同龄人的。 回想我刚刚进组那会儿,刚开始时远远不及她的劲头,虽知道自己是名刑警,工作也算认真负责,但身上似乎总是差着那么一股子劲儿。直到半年后,我师傅在一起抓捕亡命徒的行动中挨了一刀,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如血红的利刃一样刺穿了我的双眼,我尖叫着要送他去医院,但是他却顶住刺骨的疼痛,坚持和我去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赶到医院时,他离死神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后来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才逐渐康复。那些教授中的、教材上的、新闻里的英雄有了原型,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带着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感受到了死神的恐怖,同时也用行动告诉了我何为“警察”二字。 从那之后,我开始一天比一天变得勇敢,工作一日比一日出色,同事们惊讶于一个小女孩的蜕变,但是我也想说,恰恰是身边这群优秀的前辈让我有动力去蜕变。破茧成蝶,从来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它需要积累无数黑暗中的力量,然后才有厚积薄发的可能。 徐柳就像是一粒破土而出的种子,这粒种子并不完美,但是它却有着不服输的生命力,这才是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最该有的特质,我希望我的徒弟,这株现在看来还小小的柳树,能够比我更快地到达彼岸。 阿奎的高考成绩,比王贵的行踪先一步出来。不出所望,他不仅达到了保送的分数线,还超过了这线整整五分。这也意味着,他即将来到中国最高的学府就读,他的人生,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转折与改变。 但是与此同时,小玉的人生也走向了宿命般的尽头。 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小玉还有四天即将被执行枪决。虽然病情未好,但是法不容情,小玉的家人和阿奎,只能含泪接受现实。 临刑前一天,阿奎给小玉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我们无从知晓信的内容,但是也猜到这和他们多年的感情有关。他托狱警将信带给小玉,之后我们便听说,小玉看完这封信后突然意识清醒了。她拿着那封信泪流满面,谁去拉她劝她都没用,她只是在哭,哭了整整一夜,她在生命最后一刻想起了这趟生命旅途中最温暖的记忆,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第二天下午,一切都结束了。 小玉的骨灰被装进了骨灰盒里,她妈妈红肿着眼睛将盒子抱去了提前准备好的墓地。我问她,为什么不带小玉回老家,小玉妈妈答,老家是小玉受苦受难的地方,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另一个地方获得新生。如果这辈子给孩子带来的只有苦难,那么下辈子她宁愿两人不再相见,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投胎到一个幸福爱她的好人家。 我从来只听说过亲人之间互相约定下辈子还在一起,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到底会有多心疼自己的孩子,才能说出下辈子不要再相见这种话。这是对孩子的残忍,更是对自己的残忍,但是谁又不能说,这种残忍是经历了数不清的伤痛后,最最无奈之举? 小玉走后,阿奎请了整整一周的假,他说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周后,阿奎准时出现在了昊子家里,继续给孩子辅导功课。 昊子私下对我们说,他怕这孩子想不开会出事,便一直派人悄悄跟着他。阿奎哪儿也没去,就去了他和小玉的初中,在附近一个宾馆待了整整六天。 自此之后,阿奎就像是变了个样儿,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投入这份兼职的工作,这种沉默很难和一个刚刚考入国内顶级大学的毕业生相联系起来。 临近金秋开学季,昊子像对待亲人一样,给阿奎置办着开学的各种东西,他对外逢人便说,这是自己的远房外甥,还亲自送阿奎去了学校办理开学。 昊子主动包揽了阿奎的学杂费,只让他在空闲时间来家里给两个孩子补补课,阿奎对此感激不尽,做得也昊子还说,刚进大学,学生们总要放松一阵,释放释放高三带来的巨大压力,但是阿奎的学习劲头却比高三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空闲时间,他几乎从来不玩,除了泡图书馆就是参加各种竞赛。 同学们觉得他不合群,不太喜欢他;有女生觉得他很酷,给他塞情书,他也置之不理;很快,阿奎便在学校有了一个“图书馆大哥”的外号,与其说是同学们认可他努力,不如说是嘲讽他的孤立。我和吴子反倒不这么认为,他在用玩命般的学习去填补小玉走后的空白。时间会冲淡一切过往,等过了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应该会有所缓解。 有天晚上阿奎从学校出来,特地来组里找我。他说他获得了一位非常有名教授的垂青,将来他打算跟着这个教授好好做实验搞科研,如果能在这两年做出结果,他会有保研甚至是硕博连读的资格,他要为了这个目标去继续努力。 我为孩子有了这么好的发展路径感到欣慰,鼓励他好好加油,争取早点给我们报喜。阿奎道了谢,之后又阴郁着脸对我说,小玉做错了事,但是他更想把毁了她一生的赵鹏捉拿归案。如果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他一定义不容辞。 这也是我们六组一直以来的心愿。赵鹏狡诈多端,我们现在只能先从鹏翔物业的王贵入手。徐柳和王勇紧紧跟了两个月,而这段时间的王贵就像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一样,安稳得像只乖顺的兔子。徐柳和王勇辛辛苦苦这么长时间不说,还没有什么收获,我们怕小姑娘吃不消,一直给她加油鼓气。徐柳倒是能稳得住心态,告诉我们,她早就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只要能抓到王贵的把柄,她什么都不怕。 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徒弟,我内心忍不住骄傲又期待。而更让我高兴的是,我们一直思念的孟佳回来了! 第217章 孟佳回归 孟佳回来的前一天,六组特地搞了一个横幅,买了几十个气球,将办公室布置得温馨热闹;第二天一早,佟林带着除了王勇徐柳之外的六组所有人站在门口迎接,老郑亲自带着孟佳进来,当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忍不住激动得落下眼泪。 “瘦了,也黑了,之前你多白啊!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吧?”我走上去摸着孟佳的脸,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崩得紧紧的。 “我没事的季姐,在外面培训哪有不吃苦的?能学到东西就行!”孟佳含着眼泪望着我,真心又真意,那时那刻,我俨然已经成了她的亲人,她的亲姐姐。 “是啊季洁,我们啊,该为孟儿高兴!孟儿这次培训收获不少,还被总局点名表扬了,谢局啊,别提有多高兴了。”老郑安慰大家说。 听到这话,我心里才算稍稍有些安慰。老郑向她介绍着组里的新同事,孟佳一一笑着打招呼,笑容比窗外盛开的紫罗兰还要甜美。 孟佳和徐柳虽然业务能力都过硬,但是在这点上差异很大,孟儿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有亲和力,见谁都笑,人见人爱;而徐柳则因为家庭影响更愿意封闭自己,除非是非常熟悉的人,否则根本走不进她的心;除了六组之外,她几乎不和其他同事打招呼,以至于很多同事都不知道我们组新来了一个实习生。 孟佳很快投入到工作中来,她花了一周时间,将十六枪案所有的资料梳理清楚。第二次开十六枪案的案情分析会时,她已经能加入到我们当中,头头是道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佟林对此赞不绝口,说孟佳已经有了独立带团队的能力。老郑也发了话,说等到十六枪案结束了,让孟佳带人单独破案。 我和孟儿越来越亲,下了班后她偷偷告诉我,自己在培训时认识了一个叫马帅的小伙子,比自己大一岁,人很精神,也很幽默,他们俩非常投缘,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我看了照片,这小伙子起码有一米八五以上,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聪明又坚定。 “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心思?”我笑着问。 “还是朋友啊……”孟佳有些害羞,声音也变得柔柔的。 “谈恋爱都是从朋友开始的,再等等,等他忍不住表了白,你们俩就成了。” “那个……季姐,其实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马帅他,是武汉人,工作也在武汉,我们俩离得太远了。这不培训刚结束,他就回武汉了。” 孟佳皱了皱眉头。 “异地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歪过身子想道,“异地调工作难度太大,从武汉调到北京更是基本不可能;就算你想去武汉,也不容易,而且老郑肯定也不愿意放人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去对方的城市,脱掉警服,换个其他容易找的工作。” “我不想牺牲他的前途,我相信他也不会这么做的。”孟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季姐,这话之后再聊吧,反正我们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孟儿,姐是过来人,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你心里真心喜欢上了他,你是接受不了其他人的。你会把所有人和他对比,然后越来越能感受到他的好,越来越喜欢他;就算遇到了其他条件合适的男人勉强在一起,你的心还是会空出来一块,这种空缺,就算隐藏得再好,也没办法填补。” 我不禁陷入了漫长且痛苦的回忆中,和杨震第一次见面时,我就不禁被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后来随着接触的深入,我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得喜欢他,我每天都期待着上班、同他见面、同他说话,哪怕是不说话,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坐着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当我发现他同样喜欢我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想要渡河的人突然间看到了一艘渡船。之前我总觉得婚礼上发的誓太无趣,但是互相喜欢后才明白,那些誓言都是真的,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经历最凄苦的风雨,我都甘之如饴。 后来815来临,我因为自责而逃避了这份感情,我给他带去了无法愈合的伤害,也将自己置于痛苦无助的深渊。老谭的出现救起了一个溺水的人,我自以为聪明地和他结婚,以为从此会彻底忘掉原来这个人。 再后来我才更加痛苦的发现,自己可以欺骗自己的行为,却根本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我可以做个世俗眼中合格的妻子,在众人面前秀出恩爱的模样;我可以克制住自己的行为,可以做无数合乎规矩的事情,可以不违背任何道德底线,却唯独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到底爱谁。 我吓坏了,逃得越来越远。我不会同杨震说话,不想和他同坐在一个会议室开会,哪怕两个人的位置已经相隔遥远;我不敢进法制处,每次都要同事帮忙转交资料给他;我甚至不敢路过法制处,即便必须路过,我也会选择绕道走。 我以为逃避会使自己放下,可其实呢? 每次偶然见到杨震时,我的心仍旧会扑通扑通直跳,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知道眼神必然会出卖自己;每次从同事口中偶然听到这个名字,我都渴望着他们再多说一点,我渴望着得到他的哪怕一点点消息;是的,我渴望着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嬉笑怒骂,他的喜怒哀乐..... 我不得不开始接受这么一个现实,内心深处,我并不想让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多想再见到他。 人,是上苍塑造的最聪明的生物,能掌控很多东西,语言、机器、文化……将来甚至能影响自然和宇宙,可是唯独,不能去掌控感情,更不能用其他感情去替代原来的感情。我当时不服输,以为我可以掌控局面,以为有了新的感情就会忘掉他,到头来才发现,我活得多么可笑而狼狈。 “孟儿,告诉姐,你们认识多久了?”我停下来问孟佳。 “培训第一天就坐在一起。”孟佳有些害羞。 “那我估计他早就对你有心,只是碍于异地的原因,迟迟没有表达。”我沉思良久,“我是个感情上的懦夫,没办法给你太多建议。只有一条,如果一段时间后你发现自己还是忘不掉他,那就勇敢地在一起吧。你们是幸运的,除了异地外并没有什么阻力,更不涉及什么道德问题,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相信你们会拥有幸福。” “谢谢,季姐。”孟佳抱紧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我给自己一年时间,用这一年时间看透自己。” 第218章 险境 孟佳的回归给整个六组增添了活力和期待,但是这时候,赵鹏却在一个夜色里突然失踪了。 最关键的人物消失不见,这不仅让十六枪案更加难破,更让赵鹏整个人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正当我们无比沮丧时,王勇偷偷给我们发消息,他说王贵最近经常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去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见面,而有几次回来后,王贵的手里都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回来后依旧将箱子锁进保险箱里。经过他们盘查,这个女人名叫薛晓靓,今年33岁,风情万种,是赵鹏的情人。 薛晓靓五年前和前夫离婚,独自带着儿子生活。 四年前她在闹市区开了一家两层楼的美容店,而这家店光租金一年起码要达到150万,更不用提装潢、仪器和员工薪水的开支了。凭借薛晓靓的经济实力,远不可能付得起这些钱,外界都在传她傍上了大款,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大款究竟是谁。而王勇和徐柳经过数月的蹲点发现,薛晓靓多次留宿赵鹏的别墅,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们推测,赵鹏是通过情人秘密和王贵联系的。 本来案件就错综复杂,现如今又多出来一个人来,调查难度增加了一大截。 组里人手不够,王勇身兼数职,还要去负责调查薛晓靓的行踪,这么一来,盯王贵的任务大部分就落到了徐柳身上。 这天晚上,我们正要去食堂吃饭,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大斌接完电话,眼睛一瞪,喊了一声什么”,然后立刻放下电话,对我们大喊:“快!快去查下小柳手机的定位!” “徐柳怎么了?!” “王勇有事找徐柳,但是打了三四遍电话她都不接,估计是出事了!” 我们心里顿感不妙,急忙去查徐柳手机的定位,结果发现她在王贵公司附近的海河酒店。 “不是说好了不让她出公司的吗?”组里的人急了,和王勇兵分两路,直奔海河酒店。 等我们赶到海河酒店时,2205的房门已经被踹开,王贵正光着上衣被王勇狠狠拷着,而徐柳还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见此情景,我们立刻把徐柳送去了医院洗胃。 据王勇的审问情况来看,王贵本来没注意到徐柳,但是徐柳主动说自己喜欢他,王贵便想着到手的肉不吃白不吃,于是便哄骗徐柳有一个大客户来,要带她见见世面。在“等待大客户”的过程中,王贵在徐柳的酒里偷偷下了药,好在王勇发现及时,及时制止了他,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徐柳醒后见到我们,一瞬间放声大哭,我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王勇看着徐柳这样子,开始自责地扇自己耳光,说都怪自己没照顾好她。 “跟勇哥没关系,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贪功冒进,主动接近的王贵,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他能这么混蛋……”徐柳趴在我怀里,后悔、气愤又无奈,她眼睛里的血丝充斥了整个眼球,恨不得要把王贵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胆子也忒大了,之前季姐她们去做卧底,起码都是好几个男同事跟着,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行!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来,王贵就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所有的布局都被打乱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等于白费,想出成绩也不是这么个出法儿啊!”大斌子心里着急,连说话的口吻都急躁起来。 “行了大斌,别说了!徐柳也不是故意的,她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人会去怪她的!”我见徐柳更加伤心,立刻打断了他。 “社会险恶,防不胜防,不管怎么说,将来都要万分小心。”佟林叹了一口气说。 徐柳乖巧地点点头,佟林让她先好好休息,等恢复好了再投入战斗。 徐柳的身份被暴露后,王贵一直处在摆烂状态。 他只肯承认自己喜欢女人,只要送上门来的女人,他都来者不拒。但是除此之外,他绝不承认自己和赵鹏有什么牵扯。至于薛晓靓,他也只是说那是自己的老朋友老客户,自己去见她,纯粹是为了和她谈合作;至于保险箱里面的钱,那是自己之前借给薛晓靓用于资金周转的,现在只不过是对方把钱通过现金方式还给了自己。 王勇气得牙根痒痒,但是又找不到什么证据去反驳他,案子又再次陷入了僵局。 我和佟林意识到,现在想找到王贵身上的突破0,只能先从薛晓靓身上下手。而佟林却在此时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件事交给他来办就行,他有办法找到薛晓靓。 我提出和他一起去,却被佟林一口拒绝,这难免让我起了疑心;明明是大家一起参与侦破的案子,他偏偏要一个人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共事了这么久,佟林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们吗? 下班后我和杨震去姑姑家吃饭,路上我忍不住和他抱怨了两句,杨震倒是看得开,劝我说佟林行事方法比较特殊,但最后基本都能把事情办成,让我别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他,是觉得他一直不信任我们,从来没有一个同事让我有过这样的感觉。” “人才都是有个性的,对于佟林这种人才,得包容和尊重。” “你就那么相信他?” \"相信,一百个相信。”杨震十分坚定。 我搞不清楚杨震这种天然的信任是从哪里来的,或许他们都在特情队待过,更能理解彼此,但是我还无法理解这种处事风格,连同事都不信任的人,怎么能团结大家心往一处使呢? 在这点上我们并没有达成共识,但是谁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和姑姑一家的团聚,所以我们都没有再揪住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第219章 邮差 周沁带着孩子提前来了,饭菜上桌后,姑姑和姑父不知商量好了什么,一直明示暗示让周沁生二胎,说什么儿女双全的人才是最有福气的。 “妈,我们俩这死工资,养一个娃都费劲,哪里养得起两个啊!”周沁对此不屑一顾。 这话让姑姑哑口无言,但是很快她便找到了更好的方式,那便是游说我和杨震生个孩子。 这又戳中了我心中最疼的地方,杨震一直在帮我挡话,我则一直沉默不语,姑姑见我俩没有正面回应,干脆撂下一句话:“如果你们觉得年纪大了,不想生的话,抱养一个娃也行呐,总之不能没孩子,要不然到老了都没人照顾!” “姑,就算要孩子,也是因为我们俩喜欢孩子,和其他原因没关系。”杨震急忙打圆场。 “那怎么行,这事儿你必须听我的,我是你亲姑,能害你吗?!你说是不是啊季洁?,”姑姑一下子严肃起来,两个眼睛直溜溜盯着我看。 “啊?啊,对…对的吧……”我稀里糊涂回应着。 “啊什么啊,姑姑是过来人,说的话就是经验!” “你们年纪不小了,该为将来考虑了!” “吃饭!吃饭!”姑父夹了一大筷子青菜给姑姑,试图让她停下,然而姑姑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起劲儿,到了后来,杨震偷偷给外甥使了个眼色,孩子说自己想吃煎饺,在隔辈亲的驱使下,姑姑二话不说就戴起围裙进了厨房,这场尴尬的聊天才得以终止。 杨震开车带我回家,一路上不停地宽慰我不要把姑姑的话放在心上,我感激他的善意和贴心,但是我一向敏感细腻,不得不承认,姑姑的话还是让我有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我忍不住去多想,是不是姑姑在责怪我身体有问题,耽误了杨震当爸爸?是不是姑姑一直对我这个侄媳妇儿怨气重重?是不是我永远无法真正融进他们家人之中? 我不想让杨震担心,在他面前装得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内心已经是波翻浪涌。说不在意是假的,不仅是别人的眼光,更是自己内心的遗憾对于我这种喜欢小孩子的人来说,没有自己的孩子,人生仿佛永远缺了一角,这一角是事业亲情、爱情、友情永远都无法替代的。 我仍然抱着渺然的希望去喝中药,哪怕再渺茫,我都要继续尝试坚持。 生活上的烦恼容易被工作中的压力所覆盖,而这次覆盖则是因为两张突如其来的照片。 中午王勇进来时,帮我签收了一个文件,文件上没有写寄件地址,我起了疑。而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一把铁锹,另一张更离奇,是佟林和陈雪的合照。 这张合照拍摄于八年前,从两人的神情动作来推断,两个人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老朋友。 这张照片所显示的和佟林自己表述的“才认识陈雪不久”大相径庭,看来佟林再一次骗了我们! 我又气又急,拿着照片去找老郑。老郑看完后也发了脾气,他也没有料到佟林瞒了自己那么多事儿。 “铁锹?发现叶晓琳尸体的地方,是不是就有一把铁锹?”老郑开始回忆。 ”对,不仅如此,那铁锹上还有苏勃海的指纹,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全力去找的苏渤海。” “看来这是有人在给我们提供线索啊,大概率还和这把铁锹有关。这样季洁,你让王勇先去把送信的人找到,剩下的人,立刻再去趟废弃工厂。” “好!” 铁锹钬照片上有个木桩,这是个很好的定位点,我们顺利找到了地方,并且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这立刻引1起了众人的警觉,老郑即刻下令挖开这块土。 而木桩旁边,有一个气箱,我们不禁联想起了赵鹏当时被绑架时关押的地方,这铁锹的照片极有可能就是当时被关在气箱里的赵鹏偷偷用手机拍的。 “挖出来了,好像是苏渤海!”少成突然大喊一声。 我们立刻围上去,虽然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是从体型和面部轮廓初步判断,这具尸体就是苏渤海! “叶晓琳和苏渤海都被杀了?!可是那把铁锹上明明有苏渤海的指纹啊!”大斌皱着眉头极有可能是苏渤海受人胁迫,用铁锹挖坑埋掉了自己老婆,之后又被别人杀死埋在这里。 “而那个铁锹上的指纹,就是凶手故意来迷惑我们的。”我看着眼前这个木桩沉思道。 “那这个凶手是……” “赵鹏!”大家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我们仔仔细细回忆着赵鹏绑架案的经过,先是陈雪指使冯四会绑架了自己丈夫要赎金,再是叶晓琳和苏渤海被杀,这一切看似没有关联但是又充满巧合。会不会是赵鹏利用自己被绑架一事趁机杀了叶晓琳和苏渤海,之后又把这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 这一切都是猜测,还是缺乏证据。 而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王勇那边有了重大突破:他找到了冒充邮差前来送信的人! 王勇拿到“邮差”脱下的衣服、又从清洁工那里知道了“邮差”的体貌特征后,他恰好发现“邮差”脱下的衣服口袋里面有一把没吃完的瓜子。他便用了一种最笨的方法,从附件商店里买来各种各样的瓜子吃,等确定了其中一种后,他又从商家那里调来了监控录像,顺利找到了“光头邮差\"的去向。 我们立刻实施抓捕,而这个光头倒也不避讳,说自己只是送了封信,根本不违法,在各种软硬兼施下,他终于答应要带我们去见让他送信的人。 “人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就行。”光头指着一个小院,说完转身就要跑,王勇一把按住了他。 破门而入后,院子里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正在自己打乒乓球。女孩如清水出芙蓉一般,纯洁清丽,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动人。 “诺,你们来晚了,他已经走了。”女孩指着对面的乒乓球桌对我们说。 “是赵鹏吗?赵鹏跑了?”我睁大眼睛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孩继续打着球,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们正想把她带回组里审问,这时候佟林突然从门口闯进来,对女孩喊了一声:薛晓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220章 偏爱 “哥,你来啦?”薛晓琪见到佟林,漆黑的眼睛突然闪动,像是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捕捉到这一细节后,我又对他们俩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赵鹏人呢?”佟林看了一圈乒乓球桌追问。 “跑了,你们来晚了。”薛晓琪一脸无所谓。 佟林看了我和王勇一眼,眼神里隐隐藏了不少责备,似乎是我们俩的出现,破坏了他所设下的天罗地网。但是出于同事关系,他并没有明说什么,只对我们说句:“赵鹏太狡猾了。” 薛晓琪给佟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等十几分钟后两人回来时,佟林脸色又不太对劲,王勇觉得佟林又在背着我们搞事情,将脸一拉,头也不回就要开车回局里。我拉住他,劝他说先问问佟林情况再说。 “薛晓琪,薛晓靓,这俩人名字怎么那么像啊?”我抛出心中的疑惑。 “嗯,她们俩是堂姐妹,同一个爷爷。”佟林不急不缓地答。 “堂姐妹?这对姐妹花都是赵鹏的情人?”我大吃一惊。 “嗯。”佟林依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似乎看惯了这种事的发生。 虽说这些年见惯了水的浑浊,但是姐妹俩共同给一个男人当情人的情况实属少见,而且这俩人还都和赵鹏的生意牵扯甚多,说薛氏姐妹花搅动了一个男人的事业版图,一点也不为过。 我还在思考着佟林和薛晓琪姐妹的关系时,他匆匆接了个电话,然后我们先带着薛晓琪回局里,他说自己要去见一个人。 我和王勇不高兴,感觉自己又像是被瞒住了什么事情。临走时,佟林和薛晓琪低头耳语,这姑娘看样子十分信任他,什么话都愿意对他说。 “我们在调查薛晓靓的时候,为什么佟组长一直没和我们说薛晓琪的事儿?”回去路上,王勇一直在那儿嘟囔。 我当然也有不快,但是碍于现状不好发作。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薛晓琪,她倒是也爽快,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是赵鹏的情人,她还说,自己对赵鹏有很深的感情,赵鹏对自己,可能也有感情。 “为什么用‘可能''’两个字?”我皱了眉头,从后视镜里注视着这个水灵灵的年轻姑娘。 “赵鹏女人太多,像这种成功男人,根本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我有些震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仅仅二十三岁的小姑娘。 “那你还愿意跟他?你说说你们姐妹俩,个顶个的漂亮,尤其是你,听说你还是音乐学院歌剧专业的高材生,你找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偏偏要给这种男人当情人?”我恨铁不成钢。 “季警官,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最开始,我堂姐被渣男蒙蔽了双眼,嫁了个家暴老公,好不容易离了婚,却一点财产都没分到;我姐为了给自己和孩子找个长期饭票,主动接近上了赵鹏。后来发现赵鹏对自己和对孩子都不错,便动了心思长期留在了他身边。我姐,可是赵鹏身边待得最久的女人了。除了正宫娘娘冯四会,就属于我堂姐能耐大,赵鹏很多场合,不带冯四会,却要带着我姐去的。” “听你这口气,还挺骄傲?\"王勇嗤之以鼻,又盯着她问,“给赵鹏当情人很有面子,所以你也学你姐了?” “当然不是,追我的男的可不少,有钱的有名的都不缺,我没必要上赶着跟一个老男人。”薛晓琪笑了笑,“但是赵鹏身上确实有一种其他男人没有的魅力。他非常懂女人的心理,知道怎么哄女人开心,跟他在一起,不仅有钱花,还开心,这种日子谁不喜欢呢?” “五年前我刚来北京上大学,趁着假期来看我姐,结果赵鹏也在,他一眼就看上了我。之后就各种送奢侈品,借着带我姐出去玩的名义约我出去玩,没多久我就沦陷了。大二时,我们俩就在一起了。这么跟你说吧,赵鹏最看重我姐,但是最喜欢的女人是我。我想要跑车,赵鹏立马给我买;想要旅游,赵鹏立马带我去欧洲;大学毕业后我想去剧团工作,赵鹏立马把我安排进了最好的剧团;我就是迷恋这种被男人偏爱被疼爱的感觉。” 我和王勇都沉默了,我们俩被这个女孩的大胆直言吓坏了,到底是她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她被赵鹏宠得无法无天,以为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薛晓琪意犹未尽,还在继续和我们讲:“开始时,我姐还吃醋生气,觉得是我撬了她的墙角。后来她就想开了,觉得与其让赵鹏去宠爱别的女人,把钱给别的女人花,还不如让钱流进自己家。好歹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我得宠时,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去搞她,还可以帮她去稳固地位。想着想着,她也就想开了,后来还劝我趁着年轻,早点给赵鹏生个孩子,这样才能抓牢赵鹏的心。可惜啊,我还没玩够,根本不想去给一个小不点当妈。” “你爸妈不管吗?” “我大伯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来不管我堂姐;但是我爸妈会管我,还让我大学好好学习,少谈恋爱;我和我堂姐统一口径,就说是堂姐的男朋友,我姐夫。我爸妈什么都不知道。” “你母校的学生,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学艺术需要从小培养,可见你父母在你身上是投入了极大心思的,你可真是辜负了你爸妈的一番培养!我要是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女儿,真恨不得和你断绝母女关系!”我咬牙切齿说道。 “那没办法,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凭什么要以自己的意念去控制我?我就是不听!” 这句话说完,我似乎一下子找到了薛晓琪叛逆的根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个从小到大背负着父母太多期待的女孩子,因为从小承受了太多来自父母的压力,她过得压抑且束缚。从赵鹏那里,她找到了从未体验过的轻松感和快乐感。让她误入歧途的不是赵鹏,而是扑面而来的各种压力。 第221章 大鱼 我们的车开得很慢,等回到组里时,佟林已经先行一步回来了。 “我去见了陈雪,”佟林丝毫不避讳,“她跟我说,赵鹏在她那儿。” 我们再次感到震惊,一动不动地盯着佟林看。 “赵鹏说,可以提供给我们十六枪案的重要线索,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要确保他安全;第二,要免去他所有的责任。” “呸!他做梦!光一个涉毒,他就必死无疑了!”大斌子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我没有答应陈雪,而是让她自己来一趟,大家伙儿帮帮忙,我一个人的脑子,怕是斗不过她。” “现在知道找我们帮忙呢?自己私下见陈雪怎么没和我们说啊?”王勇对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示意王勇别说话,“这个节骨眼儿上,先别管这么多了,能破案第一。” 王勇憋了一肚子火气,待陈雪回来后,和佟林一起进去审问。 然而果真如佟林所说,陈雪太狡猾,他没问出来什么所以然来。佟林让我进去帮忙审,我看着陈雪,依旧是一副女强人的派头,她根本不把我们任何人放在眼里。 “陈姐,你实在不愿意说话,我们也不逼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我笑着问。 陈雪盯着我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你知道赵鹏现在在什么地方? 陈雪犹豫了几秒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大幅度摇头,她似是而非地对着我笑,表情轻蔑又自傲。 “苏渤海和叶晓琳夫妻俩,是不是赵鹏杀的?” 陈雪依旧是那副似是而非的表情。 佟林看不下去了,试图插嘴,但是我一把止住了他。 “赵鹏是不是十六枪案的主谋?”我忍住怒火笑着问她。 陈雪还是同一副表情。 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冲到外面吹了吹冷气。 佟林跑出来看我,我瘪着嘴和他说没事儿,然后抱着对他的最后一丝信任,拉着他去找薛晓琪。 我们问薛晓琪是否见过陈雪,薛晓琪说只是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她还强调,赵鹏三天前还和陈雪在联络,最近一段时间,赵鹏一直在让自己找锦绣地方面的新闻。 “薛晓琪是赵鹏的情人,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么多?”我心头不禁有个疑惑,但是眼下时间紧迫,我根本无法思考这么多,便只能顺着薛晓琪提供的线索,再去做陈雪的思想工作。 “陈姐,你是个官员夫人,是个商业精英,但是除此之外,你还是个高级掮客。做掮客就有做掮客的苦衷,既要维护面子,又要赚到钱,不容易啊。” 陈雪见我一眼洞穿了她的心思,看我的眼神微微有了变化。 “你陈姐是个完美的女性,美丽、善良、知书达理,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伤害你利益的前提下,一旦有人伤害了你的利益,你就会动用你所有的关系,不择手段地去摆平他。赵鹏和苏渤海,就是伤害到你利益的两个人。只是我现在没有想明白,也没有找到证据,你到底是怎么样让这两个人,自相残杀起来的?” 话音落后,陈雪玩味地冲我一笑,似乎在对我说:不错,你说得都对,但是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没有认输,继续和她周旋着。 “对于锦绣地,原本你志在必得,但是现在眼看着幕后的大鱼要把它吞掉,所以你慌了,你在想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去维护自己的利益。其实这很简单,只要我们去等,只要等到锦绣地开盘的那一天,幕后的大鱼,自然会浮出水面。” “鱼?”陈雪不甘心地冷笑了一声。 “没错,就是鱼。在你们的游戏规则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一条食物链。你陈雪苦心经营、卧薪尝胆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爬到了食物链的顶端,现在有人想把你拽下来,你绝不会甘心。这很正常,换作是我,我也会气死的。” 陈雪一双眼睛死神一般盯着我,随后突然对我冷笑了两声,我背后不禁立起一阵寒气。这寒气穿透了整个房间,冰冻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就在那里互相对立着,但是冰冷的气氛始终没有打破,一夜过去,陈雪一言未发,我们毫无所获。 白天天亮后,佟林送薛晓琪回家,陈雪也开车回家。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突然接到了佟林的电话,他告诉我:赵鹏在北杨洼观音寺,让我立刻带人去围堵赵鹏。 老郑恰好在我旁边,听到这事一时没绕过来圈子,为什么问了一晚上一无所获,陈雪一走,佟林就问出关键线索了? “是佟林用陈雪的手机打来的,说明两人现在在一起呢。即使佟林不打,我也知道他一出门肯定要去找陈雪。” 撂下这句话后,我便匆匆带人前去观音寺。但是找了一圈,并没有任何人,我给佟林打电话,问他赵鹏人呢,佟林只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改地方了,我马上回队里。 “又被佟组长耍了!”王勇气不可耐地跺着脚。 我也生气,但是又有什么办法,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佟林那边才能找到线索,不听他指挥,我们连白跑一趟的机会都没有。 老郑抓过佟林就问,为什么没把薛晓琪监控起来。佟林的回答是,放长线,钓大鱼,他相信通过薛晓琪,赵鹏迟早会露面的。 现在佟林最想要的是,搜集锦绣地所有的消息,哪怕是小道消息。 老郑拿出一沓报纸和杂志,告诉他,现在铺天盖地都是锦绣地的广告。 一本着名杂志的扉页上画了锦绣地的海报,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鹏高地产。 第222章 顿悟 自从抓到了“鹏高地产”这个关键点,佟林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他全心全意查找着这个公司的线索,仿佛希望就在眼前。这段时间,整个组的人都在为十六枪案拼命。 阿奎在繁重的学业之余,也一直关注着十六枪案的进展,这天晚上他再次来到所里,我看他又累又饿,便抽空带他去旁边餐厅吃了顿晚饭。 点了些日常小炒,阿奎最开始吃得狼吞虎咽,但是中途接完一个电话后,便神态骤变,他只说了句“没空”,便匆匆挂掉。 “你有事要忙?” “没有,一个同学想约我吃饭,我不想去。” “男生?” “啊,不是。”他有些犹豫。 “女孩子啊?”我会心一笑,“看来你这个学神开始在周围人群里发光了。” “没有季姐,这是我们学校物理系主任的女儿,在旁边一个普通二本读大二,听说我擅长模型,之前托他爸的关系拉着我去了一个国际建模大赛。现在这个比赛获了奖,她说找我庆祝庆祝,我已经拒绝好几次了。” “估计就是吃顿饭而已,难得人家这么热情,你就去呗。” “不去,我看到她就烦。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子,整天除了买名牌就是吃吃喝喝,我根本不知道要和她聊什么。”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又是这种家庭出身,买点好东西也是正常的。我看你不是烦她,而是放不下小玉,”我叹了一口气,“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现在劝你往前看也难,既然如此,就好好读书吧。” 提到小玉,阿奎敏感的过往再次被触动,他嗫嚅着,对我缓缓说了句话:“季姐,最近我认了小玉的妈妈做干妈,以后就让我和弟弟一起给养老送终吧。这辈子和小玉成不了夫妻,成为一家人也好。” “你真是个好孩子。”我感动不已,之前我还以为,阿奎上了中国顶尖学府后,随着眼界的开阔,心理对小玉的情感会发生变化,但是事实证明,阿奎并没有忘记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也许正因为这段感情再也圆满不了,才更加刻骨铭心。 吃着吃着,阿奎还告诉了我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昊子和叶湘,又准备离婚了! 阿奎不知道他们为何这样做,但是他的心思很简单,两个人都对他很好,都对他有恩,他不希望如此般配的两个人就这么分开。 阿奎并不知道昊子夫妻俩的往事,我也无法向孩子启齿,我答应阿奎尽力从中劝和,但是也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说成的希望不大。 送走阿奎后,我悄悄给昊子打了个电话,昊子默默无言良久,然后告诉我,要来找家里找我和杨震。 半小时后,他和我几乎是同时回了家。月色凄迷,显得他的脸也惨白痛苦,我给他热了杯牛奶,他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又把身子像塌陷的山坡一般镶嵌在沙发里。 “我没想这时候来打扰你们的,只是季洁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实在有些绷不住了。你们是老朋友,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有些话,我只想和你们说。”昊子再无平日里的意气风发,他就像是个走丢了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左顾右看,就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其实,我们复婚后基本就是分居状态,在一起时也基本都是为了孩子。但是现在……哎……前段时间七夕节,闺女跑过来问我们俩有什么安排,老师给他们布置作业,想听听小朋友们父母间相恋的故事。我和叶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孩子说爸爸妈妈都是老夫老妻了,不过这种节日。没想到闺女当场就哭了,说她同学的爸爸都会送妈妈花,妈妈会给爸爸买好看的西服,有些父母甚至把孩子送回老家过二人世界,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什么节日都不过,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永远冷冰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醒悟了,孩子大了,什么都懂了。原来我们以为,要为了孩子在幼儿园不受欺负和白眼去复婚,要在世人面前假装成一副恩爱的模样,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孩子还是能感觉到,这种僵硬的夫妻关系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更压抑。我问两个孩子,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开心呢,没想到他们竟然异口同声地告诉我,我和叶湘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们最开心。” “为什么?”我一脸惊讶,而昊子将身子往前倾了半个,对我们叹息道,“我和叶湘当时也是这个表情。儿子说,因为爸爸妈妈分开的那段时间,爸爸妈妈都是放松的,爸爸妈妈像朋友一起相处反而更自然。现在这样子爸爸妈妈不开心,他和妹妹也跟着不开心。” “儿子的话让我心里猛然一惊,为了孩子复婚,到头来反而收获了相反的效果,那着复婚的意义何在?那天晚上我和叶湘聊了一个通宵,我问她,还愿意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吗?叶湘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听我的。” “我大概停顿了三四分钟,然后对她说,演戏演一辈子,就把自己困住了。我们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也依然有权力去重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既然真的不合适,那就还是分开吧。叶湘盯着我的眼睛,问了我一句话,我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抖。她问我,是不是对她当年出轨一事还耿耿于怀?如果没有这段婚外情,我当年会不会和她离婚?”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刺,一下子就把我的心扎破了。我坦白告诉她,我确实很介意这件事,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男人不想被自己的老婆戴绿帽子,更重要的是她的出轨让我发现我们的婚姻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既然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种类型,为什么还要和我这种完全不搭边的人去结婚?可能是没办法甩开家里的阻力吧。这句话同样是说给我自己的,我从相亲的第一次见面起,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叶湘,可是为了家庭,我们还是选择了在一起。丰厚的家底让我们俩从小就衣食无忧,但是家庭给了保障的同时,也带来了链条和束缚。为了家族企业能够兴旺延续,我们没办法做选择,只能听任家长安排。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无奈,某些因素成就了你的人生,但是也摧毁了你的人生。因此就算没有这段婚外情,我们俩早晚也会分开。只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出现,加速了这一错误的进程。” 我和杨震静静坐在一旁,静静听他说着这些,话语就像流水一般,细细流入了我们的心里。那些摧毁我们人生的人和事,也将成就我们的人生;而成就我们人生的,也有可能摧毁我们的人生。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之间,到最后徒留一声叹息罢了。 杨震率先说,支持昊子夫妻俩的决定。我没有他们这么干脆,但是思来想去,不支持他们,难道要他们在这段消耗的婚姻里继续挣扎吗?像溺水的人一样,明明可以上岸,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水里扑腾,直至淹死? 想明白后,我便对昊子点头,祝福他们分开后,各自安好。 经历了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刚成年的阿奎未必能明白。我打电话告诉阿奎,就像他不喜欢物理系主任的女儿一样,有些感情注定不会开花结果。错的人在一起只会越来越错,我不支持他和物理系主任的女儿在一起,同样也希望他体谅昊子和叶湘的心情。 阿奎听完,对我说声“谢谢季姐,我明白了。今后我会当好大哥哥,陪两个孩子好好长大的。” 我们一次次在自己的痛中成长,也在别人的痛中成长。有多少人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大部分的人,是在一次次痛不欲生中浴火重生。 第223章 冯四会翻供 昊子和叶湘徐徐办理着离婚手续,我和杨震的心情,也从波动逐渐回归平静。 这天晚上,老郑突然急呼我们所有人,他说赵鹏的老婆冯四会要翻供! “什么情况?法院不是都判了吗?冯四会人都在监狱里了,怎么还要翻供?”我们都惊掉了下巴,然后匆匆回到局里,紧急开了个会。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冯四会现在一口咬定,当初是赵鹏被苏渤海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才让她绑架了自己。”老郑站在黑板前,皱紧了眉头。 “可是冯四会不是受了陈雪的暗示吗?陈雪说赵鹏在外面有人,正打算转移财产和情人去海外逍遥自在,冯四会这才被逼着想到了绑架的下策。”我也摸不着头脑。 “对,这一点当时冯四会承认了,到底是什么风把她吹反了?如果她当初真的没说实话,那就是我们没有调查清楚,那么我们组作为案件负责人,也要承担过错。”佟林边思考边焦虑。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而老郑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挺直了身子,给所有人下了命令:连夜重审冯四会。 审讯过程很顺利,甚至是超乎想象的顺利。冯四会说,前不久自己的女儿赵非去监狱里探视自己,这才让自己改了心意。赵非从小和母亲非常亲近,也厌恶赵鹏的所作所为。赵非对冯四会说,赵鹏最近把大部分家产都转移到了海外一个情人和私生子名下,准备风头过了就和这个女人去国外逍遥快活。而自己和两个弟弟所剩下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公司股份。这件事触痛了冯四会的神经,她在监狱里当着孩子的面大哭,然后便突然向狱警翻供,说当初的绑架案,都是赵鹏指使自己干的。而她苦苦隐瞒真相、把脏水往陈雪身上泼的目的,就是想让赵鹏因为愧疚,多分一点家产给自己的三个孩子。 蹲监狱的这段时间里,冯四会苍老了十多岁。明明才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看着却像六十几的老太太,头发灰白了不说,整个眼神也是黯淡无光,就像是田野里干瘪的麦穗,再也没有了对生命的渴望。 “这个赵鹏简直不是人!”大斌恶狠狠说道。 “是啊,跟着丈夫白手起家,到头来经历背叛、背锅、却连自己亲生孩子所得的部分都要被剥夺,这换任何人都忍不了!作为妻子,冯四会确实拿赵鹏无可奈何,但是也别忘了,冯四会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为母则刚,赵鹏真的小看一个母亲护犊子的能力了!”我也跟着附和。 在愤怒之余,我们也遇到了新的问题:如今苏渤海叶晓琳夫妇已死,赵鹏必不会承认自己指使自己老婆绑架了自己,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冯四会所说是真的。就算在情感上我们愿意相信她,但是在规则世界里,她依然轻如微尘。 我们问冯四会,当初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去帮赵鹏?冯四会只说,这是她男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被别人杀死。 我们又问,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愿不愿意舍身犯险? 冯四会将头深深低下,灯光照得她脸色苍白,像一樽没有灵魂的石膏像,然而这石膏像突然开了口,很坚决地告诉我们:她愿意。 如此一来,我们便彻底明白了。原来冯四会翻案仅仅是因为孩子,她并不在意自己,甚至在内心深处,她依然没有割舍下对赵鹏的情感。如果不是赵鹏这次做得太绝,侵蚀了自己三个孩子的利益,冯四会恐怕会把这个秘密,沉默地带进棺材里。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可能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压根没想去争赵鹏。她只是用自己的一颗心,默默奉献着跟着赵鹏,从妻子从女人的角度来说,她从来没想过和其他女人抢夺什么。 痴情之人,才是这世间第一可怜之人。 我望着她,忽然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自沉于泥潭中,万般救赎都无用。 冯四会这边没有任何证据,下面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赵鹏身上下手。 佟林说现在只有通过陈雪才能找到赵鹏,他要再会会陈雪,并且特别强调,他要一个人去。 谁都没想到的是,半天之后,佟林偷偷给我发了消息,他说,赵鹏现在在华爱医院住院部703,让我带人布置好现场,防止他逃脱,但是要注意隐蔽,不能让别人发现。 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扑个空?我心里有些犹豫,但是还要去相信佟林,毕竟这时候,也只有他才能找到赵鹏的线索。 孟佳没和赵鹏陈雪见过面,她率先去华爱医院703附近转了一圈,告诉我们:赵鹏和佟林正在里面! 第224章 防卫 孟佳听不清病房里说话的内容,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佟林似乎有了新发现。 佟林回来对我们说,他以薛晓琪为突破口逼问赵鹏,但是赵鹏死不承认自己和苏渤海夫妇被杀有关;佟林又以锦绣地马上要开盘为诱饵,告诉他赵鹏辛辛苦苦张罗了半天,最后很有可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这话触动了赵鹏,他这才说出,鹏高地产真正的董事长是高翔宇,这个人隐藏极深,全国很多房产项目他都没有挂名,自己和苏渤海不论谁得到了锦绣地这块地,最后的赢家都是他高董。 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看来高翔宇才是这只巨大的黄雀,那么,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只黄雀抓回来? 老郑问佟林,是否还有其他线索,佟林一口回绝,说没有。 但是凭借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却觉得佟林此举有些奇怪。佟林做事一向很有头脑,也很谨慎,如果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反而应该会从其他地方抽丝剥茧地去分析,而不是这么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我总感觉,他又在瞒着我们什么。 而就在之后几天,除了佟林之外,少成也变得有些奇怪。佟林老是把他单独喊出去,回来后问他们俩去干了啥,少成也什么不说。 “这小子,是不是胳膊肘要往外拐啊?”王勇和大斌在旁边嘀咕。 “八成是想赶着换了新领导,瞅准机会上前巴结,好升职加薪吧。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少成这么贼?” “嗨,老领导在没机会,新领导来了,当然要表现得积极一点啰。” 我听了一耳朵,实在听不下去了,便以做材料为由打断了他们俩。 大斌、王勇、少成三个人入职时间差不多,但是大斌和王勇的关系要亲如兄弟,少成相比之下则要疏远很多。之前陶非在时,很喜欢王勇和大斌,大事小事都愿意喊上他们哥俩,而老郑似乎也显得有些偏爱他们俩;少成不喜欢说话,对比起来则显得没有那么起眼。但是从一些细节又能看出,少成也并非是那种甘于平庸之辈,而且小伙子做事踏实,业务能力不差,如果他真的在找脱颖而出的机会,那我能够理解。 只是佟林做事弯弯绕绕太多,远不如陶非那样光明坦荡让人心安,如果少成选择投靠了佟林,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我本想找少成认认真真聊一次,但是眼下他和佟林关系正热,我又担心自己是热恋贴了冷屁股,不仅少成听不进去,还要被别人误会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先等等吧。 这天下午,佟林又带着少成单独出去,大斌看了一眼这俩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 外面的阳光刺眼,刚吃了午饭,办公室人人思困。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响起,王勇伸手一接,紧接着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好了!佟组长把赵鹏杀了! “你说什么?”我们瞬间清醒,盯着脸色乌青的王勇看,而王勇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佟组长开枪把赵鹏杀了,他说是正当防卫。”王勇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报告老郑,然后飞奔冲向目的地。 一个郊区的平房外面,停靠着佟林的车。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站着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的少成,而佟林则不慌不忙地站在房间门外,示意我们进去勘查现场。 血腥味扑鼻而来,客厅的地上躺着一个胸口中枪的男人,仅远远看了一眼,就能确定这正是我们寻找已久的赵鹏! “这么关键的人物,你竟然开枪打死了?那你告诉我,苏渤海叶晓琳被杀案、小玉贩毒案、十六枪案该怎么办???”老郑怒不可遏,对着佟林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 “郑支队,我这是正当防卫,赵鹏拿枪指着我,再晚半秒钟,我百分百会死。正当防卫是每个公民的权利。”佟林依然非常淡定,他说的有理有据,赵鹏虽然是关键人物,但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佟林被人打死。而且从现场勘查的情况看,佟林说的一点也没错,现场就是正当防卫的痕迹。 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老郑也感觉到了,便和我一起拉着少成去了小房间问话。 少成一口咬定,自己和佟林来找赵鹏拿东西。他守在门口没有进去,等听到枪响冲进去时,一切都晚了。 “拿什么东西?”老郑问。 “不知道。\"少成摇摇头。 “是佟林教你这么说的吧?”我白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就是这么个事实。”少成连连摆手。 他们俩一唱一和,话说得滴水不漏,这反而让我怀疑更深。赵鹏身上背了那么多案子,为什么还要来见佟林?佟林一死,警察势必会全力缉捕赵鹏,他反而会死得更快....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杀掉佟林都不是他的最好选择,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 老郑则把兴趣点集中在了佟林要找的东西上。而佟林也不避讳,告诉我们赵鹏生前告诉他,高翔宇在最开始时曾经召集过自己和苏渤海开了一个会,赵鹏把这场会议录了音,放在了一个u盘里,佟林此行的目的,就是想问赵鹏找个这个u盘。 而我们所有人听完这个回答后都气疯了,这么大的线索,佟林竟然瞒得一丝风都不透,这摆明了不相信我们,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王勇、大斌脸憋得通红,半句话都没和佟林讲。老郑知道佟林不服管教,在百般劝导无用后,他转头去狠狠训斥了少成,说他目无组织、目无纪律。而少成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说不出。 老郑拉着我给少成做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叛变”,少成从始至终都很委屈,他说他知道同事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自己的,大家都以为他要攀佟林的高枝儿,其实并不是这样。他知道组里人不太喜欢佟组长,但是十六枪案又太复杂,有时候难免需要助手。其他人不愿意去,自己愿意去,他不觉得自己服从组长的命令有什么错。 老郑悄悄拉过我问:“我和少成接触不多,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想了想,小声回答说;“十分可信。少成虽然也有立功的心思,但是绝不是那种把个人利益置于组织利益之上的人。” 老郑抿抿嘴,然后告诉少成之后绝不准再擅自行动;至于要怎么处罚,要听上面的安排。 我劝老郑手下留情,老郑则对我说,吃一堑长一智,只有摔得疼了他之后才知道怎么走路。 我长舒一口气。 凭我对老郑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打算放弃一个人,那就会任由他自生自灭;而老郑这么说反而是在保少成,他还是很看重这个年轻人的,如果不出所料,他将来还会给少成更大的机会。希望少成能挺过这一关,明白老郑的苦心。 回去之后,我劝完大斌子和王勇,他们俩对少成的初心半信半疑,日久见人心,相信少成会得到他们信任的。 而我不禁再次沉浸在这个问题里:越是完美无缺的现场就越有瑕疵,当底层逻辑没办法成立时,就需要外在因素使所有逻辑成立。 那什么才是赵鹏想杀佟林的外在因素呢?会不会是……陈雪? 第225章 自首 我试探性给陈雪打了一个电话。 陈雪听到我的声音后,略微有一点点颤抖,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 “陈姐,我们比较好奇,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间,您在哪里?” “在家啊,这段时间公司太忙,难得有一天休假,当然得好好休息。” “那好,您那么高档的别墅,肯定有监控录像的吧?我们想查一下您进出小区的录像。” “凭什么?你们没有资格!”陈雪在电话那头大怒。 “我们怀疑您和一起案子有关。您如果不愿意,我们可以去小区物业处自己调。调监控的合理理由有很多,相信保安不会为难我们的。”我冷冷回道。 “你是警察啊还是流氓啊?我要去投诉你季洁,你就等着挨处分吧!”陈雪罕见地暴跳如雷。 “随便您,就算把我开除了,这录像该调也得调!” 陈雪气得挂断电话,我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果不其然,在冷静等待了半小时后,陈雪主动来了电,说要来组里见我。 夕阳落山时,陈雪开车独自前来。她穿了一套崭新的套裙,妆容精致得体,像是要去赴晚宴一般。 “我交代,赵鹏本来想杀的人是我,是佟林及时出现,救了我一命。”此刻的陈雪就像是一张白纸,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阴影,这反而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赵鹏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陈雪冷笑着“哼”了一声,“因为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呗。” 我在想佟林为什么宁愿自己担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放走陈雪,真的是因为私交好吗?那不可能,佟林是公私分明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陈雪对他而言有更大的价值,他必须保住陈雪安然无恙,这样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而就在这时,佟林推门而入,他看到陈雪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凝固了。 “你怎么在这儿?”佟林勉强冷静下来。 “想来想去,这件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所以我就来找你们六组投案自首了。”陈雪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得知自己的计划硬生生被陈雪打散,佟林是有苦说不出,而这时更让他雪上加霜的噩梦传来:他和少成因为擅自行动,被组织停职检查了。 少成多少有些委屈,但是佟林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交代我后续要做的事情后,便给老婆儿子打电话,说要带他们去海边度假。 我倒是佩服他的好心态,然而他停职后,后续的事情便轮到了我们身上。由于冯四会的翻案还在进行中,她人还在关押状态,我们便只能通知赵鹏的儿女来认领尸体。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的三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来停尸房看一看自己的父亲。 “季警官,我爸早该死了,你们该火化火化,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姓赵的生前也没把我们姐弟三个当成亲人,那他死后,我们也不会来收尸的!他不是要把财产转移给海外那个女人和私生子吗?那就让他们娘俩儿来啊!”赵鹏的长女赵非不仅没有对父亲的离世感到难过,反而说出这么一番“冷血”的话来。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刘欣,同样是罪不可赦犯人的女儿,一个宁愿鱼死网破也要替父报仇,一个却巴不得自己父亲早点去死,这其中的差距之大,让我不得不感慨一句赵鹏的一生活得真的太失败了。 法律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能去停尸房见赵鹏最后一面,冯四会出不来,三个孩子又不愿意管,这样子赵鹏竟然成了孤魂野鬼。 而冯四会听说赵鹏死后,在监狱里哭了许久,然后强硬地逼着女儿去看看赵鹏。赵非不愿意,但是她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就这样,赵鹏身后才第一次有亲人来看他。 这天下午,薛晓琪哭着来找我,问我是谁杀了赵鹏。这姑娘本来就长得水灵,现在哭得梨花带雨,更显得楚楚可怜。但理智告诉我这是赵鹏的情人,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因此我收敛了最后一丝怜悯,告诉她是赵鹏先开枪袭警,警察才将他击毙的。 薛晓琪也听明白了,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问我能不能转过去。 我转过去,几秒钟后,她“啪”得一声将一个u盘掷到桌上。 “这是?” “这是赵鹏的命!” 我瞬间明白了,佟林苦苦寻找的,正是这个u盘! “没想好藏在哪里,后来想想还是这儿吧,佟林肯定也不好意思搜这里。”薛晓琪指了指自己的胸。 我立刻把u盘插到电脑里,是一段录音。 “季姐,我想我妈了,她在郴州,我想回家。” “好,我们给你订票,办完手续后,你可以回去。回去之后就别再回来了,这里太复杂了,不适合你。” 说完,我便让徐柳去送薛晓琪,然后立刻去找老郑。 u盘徐徐播放,像是一个会议的录音。老郑听完后,带着我立刻去找谢局。 “高翔宇,里面是高翔宇的声音,他才是那只捕螳螂的黄雀。十六枪案是高翔宇示意他的手下葛安干的,只有让苏渤海和赵鹏互掐,高翔宇才能确保自己得到这块地。”老郑凝着眉头说。 “而高翔宇知道赵鹏手里有录音,这是他的心腹大患,所以他一直想除掉赵鹏。而赵鹏恨高翔宇利用自己,认为这一切都是陈雪授意高翔宇做的,所以赵鹏才想杀了陈雪泄恨。” 谢局点点头:“是这样子,所以佟林放陈雪、抓陈雪都是对的。这小子眼光真毒。” 谢局的话让我豁然开朗,难道说,佟林早就看出来了陈雪才是背后主谋,所以才从一开始就紧盯陈雪不放?他利用私交接近陈雪,目的就是找出陈雪身上的破绽?这一切推理,是正确的吗? 而老郑此时插了一句嘴,说这个u盘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们辨别不出来他是谁,但是极有可能,这是和陈雪在一起的另一个主谋。 谢局没有说太多,只让我们立刻行动抓捕高翔宇,封锁一切消息。 老郑片刻不敢耽误,立刻带着我们来到了高翔宇的公司。办公室里没有人,秘书示意我们老板在楼上。我们跑到楼上,发现高翔宇正站在栏杆旁打电话,栏杆下面就是公司的大厅,上下间隔了有十多米。 “你们终于来了。”高翔宇按掉手机,靠在栏杆上,冷冷望着我们。 “高总,我们想问您一些事情。” “和赵鹏苏渤海有关?”高翔宇镇定无比,但是我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恐慌。 “您真聪明,恰恰如此。”老郑回答。 “我本以为自己和他们俩不一样,到头来,还是一模一样。”高翔宇自嘲道,“能让我抽根烟吗?” “车上抽吧。”老郑一口回绝。 高翔宇不再勉强,我们掉头往楼下走。 就在这时,我看到大斌子和王勇被高翔宇狠狠推了一把,然后高翔宇便像一只木桩一样,“扑通\"一声狠狠跌倒大厅的地毯上。 第226章 神秘 等我们反应过来时,高翔宇已经血溅地毯,早已没有气息。 救护车赶来的间隙里,现场就像这血迹一样幽暗沉默。赵鹏死了,高翔宇也死了,为什么每次十六枪案眼看着刚有突破,所有关键线索就要被硬生生掐断? 和“八一五大案”一样,十六枪案也是我从警十多年以来时间跨度最长的案子之一,如果说\"八一五大案”是咬死一个王显民苦苦寻找突破口,那么十六枪案就是不断涌现新的人物新的证据。王显民更狡猾,但是十六枪案更错综复杂,复杂到我一度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白的还是黑的。 高翔宇的死惊动了谢局,老郑忙着去和他汇报工作,而我则在这时接到了佟林老婆肖念茹的电话。 佟林被停职,他和老婆孩子保证说要回家好好陪陪他们,但是实际上,他转头就去联系了薛晓琪,他还是放不下十六枪案。 肖姐发消息问我,佟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突然说要回家了,后面又一直没回来? 我不忍心让她太担心,便说最近手头上的一个案子没有什么进展,领导见我们太忙了,便给我们都放了假。佟林没回去,是因为这个案子又有了新的线索,他忙完这阵子肯定会回去的。 肖姐告诉我说,佟林没事就好,他回不回家没关系的。 我心里泛出几分酸楚,对她说做警察家属不容易,我见过太多太多警属的心酸,这些年委屈她和肖童了。 “季洁啊,我把你当成亲妹妹,有些事情也愿意掏心窝子和你说。这些年是不容易,自打孩子出生后,我就一直是一个人带,看双方老人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干脆辞了工作一心一意照顾孩子。但是家里开销大,佟林工资又不高,我只能在孩子睡着后再做些零散的活儿贴补贴家里,这种感觉是真累啊。身体上的累还是其次,关键是佟林工作特殊,对外还不能说他具体是干什么的。我被邻居指指点点无所谓,但是孩子老是被同学误解没有爸爸,甚至还有人说他爸爸犯了罪被抓了。孩子委屈,我也跟着难受,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当初既然选择嫁给他,这些便都是能料到的日子。” “后悔过吗?”我眼圈微微泛红。 “后悔什么?后悔嫁给佟林吗?那没有。佟林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他是个真正的英雄,他做的都是光荣的事儿。多少女孩子小时候做梦要嫁给英雄,我实现了啊,没什么可抱怨的,我们全家都以他为荣的。” “你才是那个伟大的人啊肖姐。”我叹了一ロ气,对她钦佩至极。身边也有因为崇拜爱慕嫁给警察的人,但是当结婚后发现事实和想象中千差万别,有些人因为受不了而选择离婚。我能理解离婚的人,但是却更钦佩肖姐这样的女人。 佟林常年在外地,人又长得帅有魅力,听说这些年里也有女人对他暗送秋波,但是他却总是言辞坚定地说,自己的老婆是天下第一好,自己绝不会做对不起老婆的事儿。尽管常年见不到面,但夫妻俩之间能够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互相让彼此安心,这已经是超出绝大部分人的婚姻了。 还在沉思间,老郑推门而入,告诉我要单独和我出去一趟。我已经料到,他必去找陈雪。 老郑带着我直入陈雪的办公室,直问陈雪:“高翔宇你熟悉吗?” “认识,不太熟。\"陈雪的回答简直是标准话术,可退可进,这个女人是人精中的人精。 “不太熟?他死了!”老郑瞪着眼睛说。 “什么?死了?!”我注意到陈雪的眼珠子微微一动,不是那种震惊错愕的神情,而是飞快想找话术回应的神情。我隐隐感觉到,陈雪早已接到了高翔宇死亡的风声,她可能也早就找好了应对我们的方法。 “高翔宇死之前,打的最后一个是给你的。” “这可是最后一个电话啊,这个时候他要找的人,一定是和他有莫大关系的人,要么感情上,要么经济上。不可能像你说的,什么不太熟。”我死死盯着她看,心里想着这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哎呦,两位,我跟高总真的不熟,连他长什么样我现在都记不清了。但是人死了,我打心眼里难过,真的,太难过了。”陈雪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挤出了几滴眼泪,我和老郑看戏一样看着她,但是却无可奈何。 老郑无奈转了方向,先去审问高翔宇的秘书杨可。 杨可被高翔宇的死吓坏了,为了自保,或者说因为害怕,她很快交代了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并且哀求我们好好保护她。我们答应护她安全,等她回家后派人去保护她,杨可这才把事情对我们一一道来。 原来,高翔宇在前段时间里,有三天都用公司的信封给一个男人递了东西,而这个人在我们昨天见了高翔宇之前,也见过高翔宇。 巧合的是,杨可提到的这三个日期,恰怡是锦绣地十六枪案、苏渤海叶晓琳夫妻被杀案、赵鹏持枪威胁陈雪的前一天。 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儿,由此我们基本可以断定,这三个案子,都是高翔宇示意这个神秘人一手完成的。 老郑和我都觉得,胆子这么大敢去直接杀人的人,不可能没有前科,于是我们便以这个人为突破口,废寝忘食地去查找线索。 而老郑给谢局汇报完后,却和佟林一起从办公室出来。佟林表示,自己听过了薛晓琪手中的录音,录音里一共三个人,除了高翔宇外,还有一个女人是陈雪,一个男人,则是前区建委徐副主任。 第227章 谋杀 我大吃一惊,这录音我反复听了三十多次,只有高翔宇一个人的声音,哪里来的三个人的声音? 佟林说,薛晓琪给我的u盘是声音的片段,但是他听的是原版的录音,录音里的的确确是三个人,而且可以确定陈雪和徐副主任都在里面。 听说徐副主任目前已经被纪检隔离了,光在他们家搜出的现金就有三千多万。他很有可能就是锦绣地系列案子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幕后最大的玩家。 佟林自己想继续侦查十六枪案,但是他人在停职期,程序没有那么好走,谢局便让他留在组里提供咨询和建议,但是不能配枪。说的更简单些,便是只能跟随行动,而不能参与行动。 而我还带着其他同事去找和高翔宇接触的神秘人的踪迹。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苦战,我们终于从监控录像里发现了奇迹:这个神秘人,是葛安的哥哥葛雄! 葛安这个人名再次浮现在我们面前:去年沈耀东为了救患白血病的女儿,和葛安做交易成了十六枪案的内鬼,而最后耀东为了赎罪,选择开车撞击粮仓和葛安同归于尽。耀东的死一直刺痛着我们,而此刻葛安的哥哥竟然又牵扯其中,我越来越觉得整个十六枪案就像是一团毛线,越缠越绕,越绕越难解。 葛雄住在石榴园小区,谢局命令马上组织人员进行抓捕。而当我们赶到时,葛雄的住处已经是人去楼空,凌乱的茶几上放着半截烟头,从烟灰的状态来看,葛雄逃走已经有一会儿了。 看来又是有人提早给他放出了消息。而茶几旁边还留着一个注射器,经验告诉我,这是用来吸毒的针管。 看样子葛雄是个瘾君子,我立马想到了小玉背后的赵鹏涉毒案,会不会赵鹏的毒品有一部分进了葛雄的身体里?我甚至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高翔宇指使的赵鹏贩毒?而他们所获的毒品,一部分用于赚钱充实自己荷包,一部分则给了像葛雄这样的瘾君子。用毒品去控制一个人去给他们卖命,实在太容易了。 老郑认可我的猜测,但是赵鹏高翔宇已死,所有的一切目前来看也只能是猜测了。 总觉得这个房间还有其他的隐藏点,我们便去将其他角落又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果然,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几张照片的碎片,将他们拼合后发现,这照片竟然一张是苏渤海,一张是锦绣地被杀的钉子户袁大坤! 照片基本证实了我们的猜测;葛雄应该就是那个替高翔宇杀人的人! “不对,你们快看!这里还能拼出来一张照片,是,是高翔宇!”我突然惊呼道。 “什么?”大家立刻围上来,这就是高翔宇。 “难道说是有人想杀了高翔宇,高翔宇被迫无奈,才跳楼的?” “怎么会有老板指使手下杀了自己呢?那也就是说,高翔宇并不是葛雄真正的老板。葛雄幕后,必然还有其他人!” “我同意,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陈雪,或者和陈雪有关!” “我觉得就是陈雪,不管怎么说,先查她!” 正当我们纷纷猜测时,佟林突然被地上一串彩色的手机链所吸引。 而我总觉得这手机链在哪里见过…对!是薛晓琪的!薛晓琪的手机链怎么会在葛雄这里!难道说…葛雄早就见过了薛晓琪,那薛晓琪现在人呢?佟林又急又悔,立马开始找人。老郑让技术员去定位薛晓琪的手机,而就在这时,负责保护杨可的同事突然说,杨可失踪了! 杨可的手机没有带,根本找不到人;而薛晓琪的手机最后则出现是在郊区的一个新小区里。 我们立刻赶到这个小区,由于刚刚建成不久,这里并没有什么居民,到处堆满了装修的材料,是个天然的隐居场所。 当我们按照定位冲进去时,现场一切震惊了所有人:地上一滩鲜红的血迹,而杨可则被绑在椅子上,丝毫都动不了,也说不出半个字。 被松绑后,杨可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 “是我们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老郑非常自责。 而杨可也没有计较这么多,她哆哆嗦嗦地在和我们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薛晓琪手里有个什么录音带,高总说要花一百万买她的录音带,薛晓琪不给,高总便指使葛雄将人杀了,将100万给葛雄。葛雄留了个心眼,骗高总说薛晓琪已经死了,去找高总要钱。听说高翔宇已死,葛雄便将要钱的人转移到了秘书杨可身上。杨可没有钱,葛雄恼羞成怒将她绑来,并当着她的面将薛晓琪一刀捅死,最后还把录音带一把火烧了。 所有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佟林百般悔恨,责怪自己一时心软没有扣下薛晓琪,不然她也不会死了,录音带也不会没了。 然而此刻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只能先找到葛雄的藏身处。 然而杨可并不知道葛雄去了哪里,葛雄似乎也并不想杀她,他想杀的人,始终只有一个薛晓琪。 “陈雪,一定是陈雪干的!”佟林咬牙切齿地说。 佟林没有管这么多,推开门就要去找陈雪算账。我怕出事,连忙跟着。 陈雪正在办公室里找人捏脚放松,佟林推门直入,怒气冲冲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薛晓琪?!” 陈雪似乎早就料到佟林回来,她屏气凝神,显得毫不在意:“淡定,要淡定。这不是我们俩私下单独闲聊,人家季洁还跟着呢。” 我白了她一眼,而佟林也不再和她绕圈子,再次直击主题:“你当谁看不出来吗?现在赵鹏、苏渤海、高翔宇全都死了,徐涞生徐副主任也被停职调查,只有你陈雪一个人还逍遥法外,你说你没有猫腻,谁信?!” 第228章 警察和罪犯的关系就像猫和老鼠的关系 陈雪抿紧嘴,整个身子从椅背上一抖,然后突然间冷静地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野鹰,她用那双犀利冷峻的眼睛穿透我们,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佟林被这话深深刺激到,发疯般拉着她的领口咆哮道:“苏渤海早就死了,如果没有人指使葛雄,他根本就不会这么做!除了你,这个人还能是谁?!” “姓佟的,你要是想抓我,就用手铐直接把我拷走,这样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陈雪也被佟林激怒,看她那嚣张气焰,不明真相的人还真分不清到底谁有错在先。 佟林疯了,印象里的佟林从来都是冷静到近乎冷酷,这种发疯的样子我是头次看见,这也反过来说明,薛晓琪的死,触碰到了佟林的逆鳞。而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相信佟林的人品,他对薛晓琪应该没有特殊的男女之情,或许他只是觉得薛晓琪这个关键证人不该死,亦或者,觉得这个女孩在花朵般的年纪凋零太可惜。 我见状急忙上前拉开佟林,劝他坐下冷静冷静。 佟林的脸色这才稍稍恢复正常,见佟林不再偏执,陈雪也渐渐回归冷静。 “我和你们发誓,薛晓琪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怎么可能和葛雄这种人同流合污呢?” 陈雪信誓旦旦,但是佟林却完全不信。陈雪又从桌子拿出一个小纸条,写了几个字后递到我手里。 “五里店?”我看着上面的字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 “葛雄人现在就在这里,你们现在出发,天亮之前还赶得上。”陈雪红着脸说,“时间紧迫,天一亮他就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和佟林立刻奔赴五里店,期间佟林心情郁闷一声未吭,而我则匆匆给老郑打电话请求支援。 “我明明知道放走薛晓琪会有危险,可是我还是把她放走了……放走陈雪是为了引出高翔宇,放走薛晓琪是为了让葛雄浮出水面,可是我为什么要利用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来破案呢?我简直是王八蛋,不,还不如一个王八蛋呢!” 至此,我总算明白了佟林反应过激的原因。原来他是因为愧疚,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一幕幕经历,我也曾经历过同样的时刻,一些人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害,我会和佟林一样归结到自己头上。而能有这种愧疚想法的人,一定是有良知的,一定是本性纯良的。 “听得出来你挺善良的,我还以为经常和陈雪这种人待在一起,你会变坏呢。”我转头开玩笑说。 “怎么会?他们是罪犯啊,警察和罪犯的关系,就像是猫和老鼠的关系……” “那最后被抓的一定是老鼠,赢的一定是猫。”我笑了笑。 此次抓捕行动惊动了谢局,分局离得近,他带人先行一步赶到了五里店。等我和佟林赶到时,现场已经被特警团团包围,就连谢局和老郑也穿上了防弹服,空气里填满了紧张的气氛,真枪实弹的场景随时可能上演。 佟林焦急万分地跑到谢局面前,申请参加这次任务。 而谢局则一口回绝了他,理由是葛雄练过武,当过兵,身体素质非常高,佟林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我一定能对付,请领导给我这次机会!”佟林不死心,依然在强力争取。 就在这时,对面楼上玻璃突然被两声枪响震碎,我们浑身一颤。 \"糟糕,人醒了!”谢局瞬间立正,然后给大喊一声发号施令,“各部门准备!” 特情队长跑着回来告诉我们:地形复杂,嫌疑人猖狂,我们扔进去的烟雾弹又被扔回来了。 而此时佟林则一步跨在前,对老郑喊:“郑支队,我冲进去!” 老郑几个人一把拉住他,特情队长看着对面破败的小楼说:“这个楼没有后门,唯一的通道就是这个楼梯,歹徒具体位置不太明确,但是他躲在暗处,手上有枪,冲进去的人非死即伤。” “但是必须要有人冲过这个通道打前锋!”老郑拧着眉头。 “郑支队,我冲!”佟林再次试图挣脱大家的控制。 老郑又死死按住了他,而就在这时,谢局突然对老郑大喊:“把枪给他!” 我们都吃了一惊,转过头去看谢局,谢局则是胸有成竹:“让佟林去,他去最合适。” 谢局所说的“合适”应该指的是指佟林对十六枪案这伙人的熟悉程度。 “佟林上完,大斌子王勇跟上!第一个倒下了,第二个上;第二个倒下了,第三个上……都听到了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铿锵有力,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当逃兵。 “郑一民,你和季洁在外面组织人手,装作佯攻,吸引歹徒注意力!” “是!”老郑和我果断应答,既然没有上一线的机会,那就做好协助,争取早点让葛雄伏法。 各就各位,而佟林则在这时将枪里的四颗子弹卸下来,慎重交到我手上。 “佟林,你这是?” “我枪里只留了三发子弹。” “太少了!为什么?”我们不解。 “我冲进门见到人会开一枪,如果不中,我可能会受伤;受伤后我还能坚持两枪,两枪之后,如果他还没死,我就没能力再射击了。所以多余的子弹对我来说没用,如果被葛雄抢去,反而会伤害我们自己人。” “什么受不受伤的,你别胡说!你一定会平安的!所有人都会平安的!”我非常激动,老郑按住了我,让我冷静,但是佟林这明显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我一时间真的担心得无法思考。 “季洁,听我的!”佟林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我仍然不想接受,但是老郑也支持佟林这么做,万般无奈下,我只得接受。 我们悄悄来到楼梯处,佟林做好了冲上去的准备。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松弛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童童啊,在火车上了是吧……嗯,对,爸爸一定去接你们!什么,你要给爸爸一个惊喜,好咧,爸爸等着……” “童童,告诉妈妈,爸爸永远爱你们。” 佟林说完后,便一把扔下手机,和大斌子王勇冲了上去。 “马上安排人去接佟林家人!”老郑悄悄拉过我。 “是!”我立马让徐柳去火车站接佟林的老婆孩子,而相比于这些,徐柳更想参加任务。我知道徐柳想尽快成长,但是她经验不足,待在这里太过危险,思来想去,我还是用了一种非常强硬的语气让她离开。 第229章 收网 老郑带着人站在楼下,用大喇叭对着葛雄讲话,劝他早点收手投降。 “你听着葛雄,我知道你也只是奉命行事,只要你放下武器,我们就可以宽大处理!” “你放屁!老子杀了苏渤海叶晓琳,杀了薛晓琪,你们怎么宽大处理?” 看来葛雄果真如谢局所说,反侦查能力极强,他完全没有上套的心思。 老郑改变了策略,让旁边的同事扔砖头去引起葛雄的注意,而他则继续喊话。 “葛雄,你也不想想我们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你已经被你的同伙出卖了,为他们卖命,值得吗?!” “老子也没有办法,老子的弟弟做了十六枪案,死了!老子也没办法脱身了!老子只能跟着他们,不停的杀人杀人杀人!” 佟林和大斌子王勇已经到位,我们决定不再等。老郑一声令下,几个砖头齐刷刷砸向窗户,而后,我们便听到了两声剧烈的枪响。 是谁开的枪?!!是佟林吗?!! 老郑扔下喇叭,带着我们冲向楼里。 佟林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房间里面会出现不同结果。 “佟林!”老郑在我前面突然大喊一声,这是欣慰的语气,佟林没事! 佟林笑盈盈地站在我们面前,然而他脸上、衣服上,却都是鲜血。 “你怎么一脸血啊?这是伤哪里了?”我们吓坏了,赶紧掏出纱布来给他包扎。 “我没事,这是葛雄的血。”佟林举着枪冲大伙儿笑笑,“正好两枪,一枪眉心,一枪心脏。” “打得好!打得好!”老郑冲上去紧紧抱住佟林,长舒一口气。 “郑支队,我想请三个小时的假,我得去趟车站接老婆孩子。” “不用了,人已经被我们接来了!回到组里你就见到了。”老郑笑着说。 佟林满脸惊讶,又满脸惊喜和感激。而此时他还没办法立刻回去见家人,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有伏法。 我和佟林默契有加,上车直奔陈雪公司。 陈雪还在办公室里悠悠然签着文件,见我们来,毫不惊讶。 “葛雄找到了?”陈雪抬头看了一眼佟林。 “找到了,如你所愿,死了。”佟林轻轻“哼”了一声。 “如我所愿?” “当然,你把葛雄的藏身地告诉我们,不就是希望我们打死他吗?现在薛晓琪死了,葛雄也死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正你了,是吗?” “没人指正我?本来就没有人能指正我!我又没犯法!”陈雪不屑一顾。 “是吗?那我问你,高翔宇和徐副主任在谈锦绣地项目的时候,你在哪里?”佟林反问道。 “他们俩谈的项目,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来告诉你吧,你当时就坐在旁边。我听到了你的笑声。” “我的笑声?你从哪里听到的?” “录音带。” 这三个字说完,陈雪脸色猛然发生了变化,佟林在一点点掌握主动权。 “我不知道什么录音带,那和我没有关系。” “还说没关系,那你是怎么知道葛雄的住址的? “弱智才问这种问题!” “好,我今天就当一回弱智。我就想知道葛雄的地址,你是从哪里拿到手的?” “当然是高翔宇高总告诉我的。葛雄想对付高总,高总害怕,就派人跟踪他。地址就是这么来的。” “你明知道高翔宇死了,才把所有责任往他身上推,对吧?”佟林单刀直入。 陈雪仍然不承认,她还在变着法子找借口。佟林也毫不惧怕,告诉他自己总有办法让她开 “陈雪说话滴水不漏,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去路上,我问佟林。 佟林的答复是:他已经和纪委申请,让徐副主任就苏渤海夫妇被杀案、高翔宇跳楼案协助调查;而徐副主任已经同意了。 “高啊!”我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徐副主任应该是十六枪案最高层了,只要他肯开口,陈雪肯定藏不住。” 而这件事牵涉到敏感人员,老郑带着我们反复确认沟通方式,最后才带着我们去见徐副主任。 眼前的男人五十多岁,戴着黑黑的框架眼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可能知道自己犯了事难逃一劫,反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吧。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我也说一句话,”徐副主任扶了扶眼镜,字字肺腑地对我们说,“我是行将就木了,但是我还有家人、朋友。有些事情就适可而止吧,走到我这里,就是走到头了。” 徐副主任话里有话,他在保陈雪,在保家人朋友,也在保上面的人。 老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徐副主任只是沉默,最后老郑没办法,只能带我们失望离开。 撬不开他的嘴,一切事情就又回到了原点,我们非常不甘心。而就在这时,薛晓琪的尸体在桥下被发现,听同事们说,她应该是在被葛雄捅伤后朝家的方向爬了两公里,但是最后却因无人发现失血过多而死。 这件事又给了佟林极大的打击,他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难捱,发誓一定要想方设法抓到陈雪。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经过细查,我们发现陈雪的公司在八年前设计一起合同诈骗,数额不大,但是足够她进去蹲两年。有了这两年的缓冲期,一切便皆有可能。 我们总算能暂时松了口气,佟林更是眉头舒展,赶紧回组里和老婆孩子团聚。 嫂子和童童已经累得睡着了,孩子手里拿了一张红纸,佟林接过来一看,是一封谢谢他捐助的感谢信。 而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嫂子和孩子在这时候醒过来,嫂子看到佟林手里的红纸,笑着说:孩子把压岁钱都捐了,这就是他要给佟林的礼物。 佟林眼眶红了,他将红纸叠好仔仔细细塞到自己口袋,然后笑着对孩子说:“今天我带你们娘俩儿好好出去玩!\" “你有时间吗?”童童睁大眼睛问。 “有啊,爸爸现在是个停职的警察。” 我们都笑了,老郑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对对,快让你爸爸好好带你们玩玩,等他马上升了职,可就更没有时间喽!” “升职?可是爸爸不是被停职了吗?停职不就是没工作吗?为什么还会升职呢?”童童不懂。 老郑哈哈大笑,摸摸孩子的头说:“你爸爸是个英雄,你要相信,英雄一定会得到英雄该有的荣誉!” 第230章 小街 十六枪案看似进入收尾工作,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以往遇到大案破案时,我们都要集体去吃个大餐庆祝庆祝;而陈雪被抓进去后,所有人都没有要去庆祝的意思,老郑只说了句大伙儿辛苦了,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让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因为回来的早,我便罕见地下厨房做了晚饭。杨震回来看到这一桌子的饭菜又惊又喜,说已经很久没和我一起吃顿像样的饭了。 这话听着心里酸酸的,本来我们没日没夜地以办公室为家,为的就是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但是现在付出了那么多,却只换来一个这样的结局,这让我怎么能甘心? 我忍不住和杨震抱怨,说这算什么收网,背后的人都没了,唯一在的两个,还找不到任何把柄。 杨震给我盛了汤,心气沉稳地对我说:“这就算收网呀。十六枪案和八一五案不一样,八一五只有一个狡猾多端的、没有背景的王显民,而十六枪案则是一群难对付的人,最后能查到这种程度,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了,你们已经非常成功了。” “在你的意料之外?那你意料之内的是什么?”我很好奇。 “正常来说,这个案子水太深,赵鹏死后就该被迫结案了。能查到高翔宇、陈雪和徐副主任,真心不易。” “让案子水落石出就是警察的本职工作啊!而且我总觉得,徐副主任背后还有人!” “季洁,别纠结了,该水落石出的时候,你不用查自然会有结果;如果它现在还不到时候,查破天也查不出来。我的预判是,你们现在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突徐副主任的上一层。” 我沉默不语,虽然明白杨震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仍旧不甘心。 “你今后要做的,就是留住徐副主任和陈雪,再等机会;你今天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睡不着。”我撅撅嘴。 “那咱们出去玩一圈?看不看电影啊,听几个小年轻说最近有个电影特别好看,叫什么的爱情。” “藏在深林的爱情。”我笑笑。 “对,你听过啊?我看附近电影院还有票,半小时后就有一场,我们去吧。” “这都是二十多岁年轻人谈恋爱做的事,听说这电影拍得也是初恋,咱俩都多大了还去看这种片子?”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哎呦呦,和年龄有什么关系,难得有空去赶次潮流,走吧走吧,去放松放松!” 杨震拉着我就往外走,我也没再坚持。和同事吃不了大餐,和杨震单独看看电影也是好的。 电影院就在我们家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这电影果然火爆,我们坐下后,全场就只剩下两三个位置是空着了。 大屏幕徐徐拉开,男女主跳跃在深林里,缓缓向我们讲述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两个人在喧嚣的城市中偶遇,又因为厌倦了城市生活选择了去深林中隐居,两个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建了一个小木屋,所有的家具自己造,所有的食物自己种,两个人在如画的深林中相互依偎,体会着四季变换,和屋旁那棵大树一样安然地老去。 故事是纯虚构的,但是却吸引了那么多观众,除了本身制作精美外,还是契合了当下很多打拼的人想卸下包袱寻一份安然的心理吧。 “电影挺好看的,等咱俩老了,也去找这么一个地方养老去。”散场后,杨震意犹未尽。 “得了吧你,几年前还说老了要开发廊呢,这会儿又要找树林养老了。你这是要在树林里开个发廊吗?“我也笑了。 “也不是不可以,走树林里开个发廊,给小猴子啊小兔子啊理理毛。” “你就不怕猴子咬你啊哈哈。 我们俩哈哈大笑,这段时间一直全身心扑在案子上,整个人都神经紧绷,这么轻松愉快的场景真是久违了。 杨震提议到附近的小街上散散步,我举双手赞成。而就在我们走出电影院大门时,我忽然被两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杨震你看,那是不是王勇和徐柳?” \"什么?”杨震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朝前看。 大门口两个年轻人正准备往外走,两个人不时低头轻语,看样子非常熟悉。这一高一矮的背影和走路姿势,像极了王勇和徐柳。而到转弯处时,两个人侧了一下头,而我这时可以确认,他们俩就是王勇和徐柳! “这什么情况?他俩在谈朋友?”杨震转过头来问我。 “哎,你别看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俩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过。”我赶紧摇头。 杨震笑了笑:“你不是说之前安排他俩一起去当卧底吗?没准合作着合作着感情就来了。徐柳心细敏感,王勇豁达外向,这俩年轻人挺般配的。” “八字没一撇呢,别瞎说。”我小声拉了拉杨震的胳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我心中也泛起了疑惑和好奇,突然去问当事人不太好,等将来慢慢找找时机吧。 杨震和我走在电影院旁边的小街上,随意谈天说地。不远处的钟声敲响了九个整点,街上的人反而越聚越多。北京的街道一般大而整洁,这里却难得熙熙攘攘充满了人间烟火。卖小吃的,卖服装的,卖小玩意儿的,一应俱全。价格接地气,叫卖声也接地气,闹市中更加热闹,反而惹人流连忘返。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小情侣,青春靓丽,你依我依,杨震看着他们,笑着说我们也回到大学时代了。 “大学时代咱俩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可不认识你。”我也笑了笑。 “那太可惜了,你说要是咱俩考上同一个学校,就算差几个年级也认识了。这样的话咱俩大学开始就能谈恋爱,毕了业就结婚,工作生活两不耽误,多好。” “哎哎,我可听说过你,你大学时候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那时候我可什么都不懂,我可配不上你。”我笑着打断了他。 “什么风云人物,我只不过是长得帅点,成绩好点罢了。”杨震仰着头,笑呵呵地回忆过往。 “呦,那我只不过是长得美点,能力强点罢了。”我哼着鼻子回他。 杨震忍不住大笑,然后俯下身来告诉我:“所以说啊,咱俩就是天生一对。” 月色那么温柔,照得杨震脸膛明朗,而我的心也异常明朗。这样美好的夜晚,和心爱的人一起手挽手散步,如金子般珍贵。 我们俩站在一家卖风铃的小摊门口,让一个路过的老大爷帮忙拍了照片。 手机里风铃线轻柔拂过脸庞肩膀,我和杨震笑语盈盈,彼此相望,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样,这也必将深深刻在我们的记忆里,经久不灭。 第231章 支线 十六枪案的支线不少,休息后,我们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收尾工作中。 我们通知了薛晓琪的家属,薛晓琪的堂姐薛晓靓来接停尸间,看着香消玉殒的堂妹大哭,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电视剧都演不出来。而令人费解的是,作为赵鹏身边大红人,赵鹏死的时候薛晓靓带着孩子逃得无影无踪,而此刻她却比薛晓琪父母提早一步出现在了公安局。 “看得出来,你对堂妹的感情比对赵鹏深啊。”我摇了摇头。 “季警官,你这是什么话?我妹妹和赵鹏能比吗?我和我妹从小一起长大,那个死赵鹏算什么东西!” 我没有料到薛晓靓会说出这么恶狠狠的话来,按理说赵鹏对她不薄,她为什么会这么恨赵鹏? “你要是真爱护你堂妹,当初就不该让她跟着赵鹏!我看你现在就是鳄鱼的眼泪假慈悲!”大斌子瞪了她一眼,完全不相信她的胡话。 “哎呦,我那也是希望我妹子过上好日子么。跟着赵鹏不要受苦受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我看你是想利用薛晓琪稳固自己地位,让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吧!不是因为你,薛晓琪怎么会遇到赵鹏,她又怎么会死?” “你你,你这人,还是警察,怎么这么说话!”薛晓靓气得满脸通红,我赶紧把大斌子拉出去,让他冷静冷静。 我好言好语将薛晓靓请到房间里,想和她聊一聊赵鹏。 “没啥可聊的,他活着的时候我只知道拿钱,别的事儿一概不管。”薛晓靓牛气哄哄,这一举动又激怒了大家伙儿。 “你别逼我们拿证据啊!赵鹏的那些黑钱,你敢说自己一个子儿没有碰过?鹏翔物业的经理王贵你认识吗?赵鹏贩毒的钱,从他手里中转,是不是去了你那里?”大斌子怒不可遏。 “你胡说八道!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证据……”大斌子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下来。证据恰怡是我们最缺的也最想要的东西,现在赵鹏已死,就算抓到了王贵和薛晓靓,他们也有办法顺利逃脱。 “让她走!”我对大斌子说。 “你说什么啊季姐?” “让她走!”我声音又高了一些。 大斌子感到不可思议,而薛晓靓听了我这话,立刻拎着那款限量版iv包冲出了门,然后打了几个电话,妥妥安排好了薛晓琪的后事。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薛晓靓啊季姐!” “佟林当初放走薛晓琪时,说了句放长线钓大鱼,现在这句话也可以针对薛晓靓说。”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勇徐柳,接下来你们俩继续去盯王贵和薛晓靓,他们俩一定还能挖出来事情。” “好的季姐。”王勇和徐柳听完这个安排后互相开心地看了一眼,虽然动作非常隐蔽,但是还是被我捕捉了下来。如果他们俩真的喜欢上了对方,那我这个当姐姐就多多给他们创造时机相处。若能够促成一段姻缘,也是美事一桩。 薛晓琪的父母赶来,父母二人哭得几乎晕厥,然后在电话里痛骂薛晓靓带着自己女儿走了弯路。 薛晓琪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对女儿从小要求极其严格,连上学时梳什么辫子都要管,也正因为如此,薛晓琪在表现优异的同时,内心才会压制叛逆,反而会爱上赵鹏这种愿意给她自由、愿意宠着她的男人。 她的父母开始后悔,但是再怎么后悔,女儿也已经没了。我无法想象,失去了女儿后,老两口的日子会有多么煎熬痛苦。 薛晓靓说,出于亲情,她可以负责照顾叔叔婶婶的晚年,但是薛晓琪的父母并不想见她,这家人的纠结还要来来往往的持续下去,注定是一个无解的死节。 而此时还有几个人需要安慰,阿奎和小玉的父母。 我对他们说,让小玉贩毒的幕后元凶赵鹏找到了,但是出于种种原因,人已经死了,他们没办法站在赵鹏面前,没办法指责他坑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甚至因为赵鹏死得太突然,我们连赵鹏怎么让大牛坑害小玉的始终都不清楚。 “死了就好,解气!”小玉弟弟骂了一声。 但是阿奎和小玉妈妈是失望的,他们没有见到间接害死小玉的凶手,这根刺会深深埋在他们心里,扎得两个人心口疼。 阿奎大哭了一场,说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我说我也受不了,但是不是所有案子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接受不了,只会让自己和身边人更加痛苦。 阿奎听懂了我的话,渐渐从桌子上缓过气来。而小玉妈妈则把阿奎当成了亲儿子,劝他把心思收起来,好好读书。 “阿玉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上学出人头地,阿奎啊,带着我们阿玉的心愿往前看吧。” 阿奎含着泪花不停地点头,他说自己最近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又得了一个全国二等奖,已经拿到了学校的保研资格。自己热爱科研,将来会在这条路上一直坚持走下去的。 小玉贩毒案虽然已成定局,她虽然可怜,但是不无辜。逝者已逝,活人的日子还要过下去。带着逝者的希望去生活,或许就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王勇和徐柳之间的微妙气氛引起了大斌子的好奇,大斌子拉过王勇问,他怎么对人家小姑娘这么照顾。王勇死不承认自己喜欢徐柳,只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年长徐柳几岁,照顾照顾她是应该的。 我笑而不语,我倒想看看这俩人能瞒到什么时候 而孟佳的终身大事也让我操心。之前她说在培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马帅,而因为马帅人在武汉,两个人一南一北无法相见,阻碍了这段缘分。 晚饭时我把孟佳单独约出来,问她最近怎么样了,她叹了口气告诉我说,两个人已经没戏了,马帅父母已经开始给儿子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 “什么?”我吃了一惊。 “马帅想来北京,但是他父母不同意,他父母不想去别的地方生活,而且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能让儿子离自己太远。他们就希望马帅找个武汉本地姑娘,安安心心过日子。马帅很孝顺,他也不忍心看着父母老无所依。” “这爹妈格局太小了。”我忍不住为孟佳抱不平。 “格局是小了点,但是他父母也没有错。季姐,我总不能非要他来耽误他的人生啊;而我毕业后就一直留在北京和你们在一起,如果让我离开你们去武汉发展,我也不情愿啊。”孟佳眼里蓄满了泪水。 “确实难……那你们俩现在怎么想的?\" “他这周末要来北京找我,我想也好,有些话说开了,就过去吧。以后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们彼此安好。” “好孟儿,真的要放弃吗?”我于心不忍。 “哎,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呢?谁做出妥协,都是对自己的残忍。”孟佳眼睛里亮亮的,就像是倒满了一瓶酒,这酒里藏满了无奈和忧愁。 第232章 坦白 剩下几天,孟佳都有些不在状态,我担心她,提出周末去她家陪她一起住。孟佳向来很独立,但是此刻却破天荒地答应了,我知道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在她心里翻江倒海,她非常需要一个人去倾诉,去陪伴。 我对杨震说了周末要搬到孟佳家住两天,杨震听完后竟然有点吃醋,说难得有个不加班的周末,不陪老公要去陪徒弟。 “你怎么还和一个小姑娘吃醋啊,人家孟儿是真遇上事了。”我哭笑不得。 “不吃醋不吃醋,我哪敢吃孟儿的醋啊,孟儿也是我看大的,不是外人。”杨震笑呵呵的,还给我支起了招儿,“但是他俩不可能成的,孟儿去了只会白伤心。” “瞎说什么呢你!万一人家两人见了一面,窗户纸捅破了,发现彼此都离不开,又好了呢。”我不相信他。 “不可能,这个马帅不是这样的人,一个男孩在有喜欢的人的前提下,还去相亲见别的女孩,说明他要么没有太重视这段感情,要么懦弱不敢为自己未来争取。这样的男生,不要也罢。”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人家马帅也没说和其他女孩谈恋爱啊,只说父母给他介绍对象这么个事儿。” “他说这话本身就没意思,季洁,我比你懂男人,你得相信我。要是真心爱一个女人,根本不会以这种话去伤她的心。哎,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去见其他女人这种话啊。” 杨震求生欲极强,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想想也是,哪怕八一五过后我和谭涛结了婚,杨震也始终没有再找另一半。听同事说,有不少人给他介绍过合适的女性,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更进一步。 这个男人心里始终有我。 渐渐的,我却越想越感到难受,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杨震选择了守住心中挚爱,然而我却用另一个男人来伤他的心.. 我忽然变了语气:“你说的对,在有喜欢人的前提下,还去见其他人,不是轻视就是懦弱。杨震,你说我算哪种? “哎哎,你哪种都不算!”见我心情骤变,杨震急忙改口。 “我怎么不算?我说真的杨震,是我对不起你。” “都怪我这张嘴,怎么说着说着还让自己媳妇儿伤心了。我还不了解你吗媳妇儿,你哪是这种人呐……” “不,我就是懦弱。如果不是当初害怕面对现实,我就不会离你而去,也不会和谭涛结婚,更不会让你痛苦这么多年。”我将自己缩在沙发里,惨白的灯光打下来,整个人仿佛都从世界剥离开了。 “不是这样的季洁,你当初离开是为了不想伤害我,因为你误认为自己是个罪人,我再次见到你会怨恨你。只有真心在乎一个人,才会考虑他会不会受到伤害。你选择离开,我选择不和其他女性交往,本质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希望对方难受,都希望对方过得幸福,哪怕这种幸福是离开自己。”杨震搂着我的肩膀,语气和眼神一样,温柔而坚定。 眼泪不自觉地簌簌落下,“嘴也太贫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出话来让我开心?” “因为,爱你。”杨震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将我紧紧搂住,我躲在他怀里哭了一阵儿,对他说:“被爱的感觉真好啊。” “是啊,被爱的感觉真好啊。”杨震也同样回答。 我笑着说,我们俩今天晚上怎么像十八岁的早恋青年一样,三十八岁的身体,十八岁的心,都发疯了。 杨震也笑着说,他会永远十八岁的,即便到了八十岁,这些腻歪的话他也说的出口。 我说谢谢你,我做不到,那我就听你说。 我们俩有一言没一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如果把今晚聊的事情都记录下来,那估计会惹得人捧腹大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就觉得舒心安然。 好巧啊,我爱你,你也爱着我,你说我爱你多一点,我说你爱我多一点,后来才发现,两个人的爱是满的。我们可能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两个人吧,人到中年,原本以为生活早已归于平淡,原本以为爱情早已成为亲情,后来才发现,我们仍然愿意去表达爱。 真好啊,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遇见了那么多人,兜兜转转,最后在我身边的人,还是那个最爱的你。 周六早上,我去了孟佳租的房子,和她一起收拾着房间。警局分了宿舍,但是孟佳不喜欢闹哄哄的环境,便选择自己在不远处租了一个小单间。这姑娘不爱捣饬自己,不爱买奢侈品,却愿意拿出将近一半的工资来租房。我有些不太理解,曾劝她说我们加班太多了,没必要租那么好的房子,但是孟佳却觉得,一个舒心的居住环境能让自己安心,心里安定下来,比任何外在的装饰都重要。 能在最爱美的年纪说出这种成熟的话来,我更加对这个姑娘刮目相看。 打扫到一半,孟佳手机响了,简单聊了几句,便见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 “季姐,我今天的状态不适合开车,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世纪公园啊,马帅在那里等我。” “好,必须得我送你去啊,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到时候你们俩去逛公园,我就在附近商场转转,给那辛的孩子买几套衣服。” 孟佳笑着谢我,但是我能读出这笑容背后的苦涩。 在世纪公园门口,我看到了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篮球队的校草,阳光,白净,眼睛清澈明亮。人的感情基本都始于颜值,难怪孟佳会对他恋恋不忘。 孟佳和他说了一声:“久等了吧,”男孩摇摇头,回了句:“没等多久。”然后两人便肩并肩走进公园。 旁边几对情侣在牵着手,搂抱着进进出出,孟佳和马帅中间却始终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这距离让他们显得与周围情侣格格不入。 哦,我忘记了,他们还不是恋人,纠缠了这么久的两个人,竟然不是恋人。 那一瞬间,阳光刺向我的双眼,我有些恍惚。 第233章 垃圾 我在附近商场无聊又担心地逛了四个小时,之后接到孟佳的消息,她说她结束了,想回家。 我匆匆忙忙赶到停车场,在车旁边看到了双眼通红的孟佳。 “他惹你伤心了?”我急忙把包里的面纸递给她。 “没有,是我自己想不开。”孟佳将头背过去,不愿意让我看到她。 “胡说,我们孟儿最坚强了,我什么时候见你掉过眼泪?”我上前紧紧抱住孟佳,告诉她别哭,她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孟佳没有控制住情绪,抽泣着和我说:“季姐,我们走着走着,他就坦白说早就喜欢我了,但是他随后话锋一转,说没办法在一起。父母为他付出了太多,而且已经在武汉掏空毕生积蓄给他买了房车,他没办法抛掉一切跟我来北京。” “我也对他说,我从毕业后就分到六组,组里所有人都像亲人一样,我也没办法离开他们。那一刻我们才发现,我们对亲情、友情、事业的重视要高于这段爱情。都没有将爱情放在第一位,又凭什么要求爱情选择我们?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可遗憾的,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我听后沉默不语,这女孩子太通透了,但是往往都是通透的人容易伤心,那些活得简单纯粹的人,反而更容易从生活中获得简单快乐。 “说开了就好。孟儿,你这么优秀,姐给你留意更好的,把他忘了吧。” “嗯。”孟佳低着头深吸了一ロ气,再抬头时,我看到她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儿,这颗泪珠转了一圈,终是没有落下来。 我没有带孟佳立刻回家,而是又带她去附近商场转了转,给她买了好几身漂亮衣服。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心就知道工作,也没时间打扮自己,现在想想真后悔。人呐,就该趁着年轻多留点好看的记忆。” 孟佳一反常态地不再推脱,她穿上了一条蓝色的轻纱裙,温柔清爽,和当警察的硬派气质完全不同。或许,这才是原本的那个她吧。 回家后孟佳一直在和我聊其他事情,再也不提感情的事儿。她把一切都压在心里,独自撑着,这个要强的姑娘,有时真让人心疼。 晚上八点半,佟林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们鹏翔公司的经理王贵被杀了! 我和孟佳猛然一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局里。同事们纷纷到齐,而王勇和徐柳前后脚踏进门来,脸色极其难看。 老郑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和大家说下情况,今天上午七点多,负责收垃圾的阿姨在鹏翔物业公司附近的垃圾场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勘查,发现死者就是王贵,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天夜里12点-1点,脖子上有勒痕,是他杀。” 这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转向王勇和徐柳,“前段时间想要让你们俩其中一个去跟薛晓靓,但是考虑到事情多,我特意又向谢局借了两个人,让你们俩专心盯王贵!你们俩就给我盯出了这个结果??” 王勇和徐柳互相看了看,徐柳没再吭声,王勇则主动站起来说:“是我的问题,我大意了。” \"什么叫大意了!你们两个人看一个大活人给看死了!跟我说大意了?你们俩到底在干嘛?谈恋爱还是工作啊?想谈恋爱脱了官衣儿,回家好好谈去!”老郑勃然大怒,指着王勇的鼻子厉声斥责。 而徐柳一个小姑娘哪里经得老郑这种架势,没忍住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这么关键的人物没了,犯了错误以为哭能解决问题?你们俩回去各写5000字检查!” 老郑余气未消,佟林赶紧上去劝他消消气儿。我则把王勇和徐柳带出去单独问话。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俩赶快说实话,讲清楚了原因,或许老郑还能放过你们一次。” “季姐,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真没发现任何问题。昨天下午五点多,王贵还回到了公司里,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我们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勇很委屈。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真的没有。”他们俩一致摇头。 “没发现异常,是因为你睡着了。”佟林推门而入,面色自如。 我们都吓了一跳,佟林拿着一盘录像带,对我们缓缓说道:“事发地附近分局的同事连夜排查了录像,发现今天凌晨两点,有个短头发的年轻女子拎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垃圾场,她放下行李箱就朝着相反方向跑。同事反映,这名女子叫罗冰,二十七岁,是王贵的情人之一。自打昨晚上出去后人就没回来,那边分局的同事已经拼命去找人了。” “都怪我,这么大的异常,我怎么能睡着呢?”王勇懊恼不已。 “别太自责了,半夜两点正是一个人最困时候,你们俩这样没日没夜的盯梢,不困才说不过去呢;况且垃圾场附近没有灯,你就算清醒着,也未必看得清她。”佟林安慰他道。 “是啊王勇,这几个月来已经够辛苦了,别为了这事再给自己压力。你还不了解老郑吗?老郑也就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好了。”我也跟着安慰。 “可是我……” “行了别可是了!有这懊恼的劲头,抓紧和我们破案去!” 我拉着王勇徐柳就往外面走,上级要求两个分局联合起来,全力侦破这起恶性案件,于是我们又来到了事发地附近的分局,和组长林子等人追查罗冰。 林子说,罗冰最开始只是个从农村来的普通员工,本来已经和相恋多年的男友谈婚论嫁,但是遇到王贵后就把男友甩了。她在老家口碑很差,这些年根本不敢回去过年,但是在北京已经靠着王贵在三环内买了两室一厅。在王贵死前,同事说两个人曾多次发生争吵,原因和钱有关。 “因钱生恨?”我有些疑惑。 “很有可能,因为我们了解到,王贵前段时间给几个情人买了车,罗冰知道后吃醋,不依不饶地让王贵给她换辆法拉利。”林子皱眉道。 “不愧是心腹啊,连养情人的方式和数量都和赵鹏这么像。”佟林冷笑一声,又问,“那现在查到她去了哪了儿吗?” “昨天丢尸逃跑后,她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人力电三轮,我们找到了三轮师傅,他告诉我们罗冰在十公里外的骆山山脚下下了车,之后便再没踪迹。这山太大太荒了,没有监控,我们无处下手。” 我们几个都皱起了眉头。 “哦,还有一点,罗冰付电三轮的钱用的是微信,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移动支付,手机定位也找不到人,手机应该是被她丢了。据罗冰要好的同事说,罗冰没有存现金的习惯,而她要是逃跑,她肯定要去想办法生存。” “我记得骆山不远处就是个乡镇?\"我想了想说。 “对,有几个村子,有个比较热闹的集市。” “我有预感,她就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 第234章 赶集 我们几个装成生意人来到骆山周围的村落,而几个村的村民都反映说这两天没有看到新人。一行人带着疲倦摸排了整整两天,眼看着最佳破案时间即将过去,我们心里不禁犯起了疑,也一度怀疑这个方向是否正确。组里已经有了不同声音,虽然大家顾忌着和气没有明说,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充斥在空气里的遗憾和压抑。 “早知道这样,咱们几个就该各走各的。”王勇小声和大斌子说。 我知道王勇只是无心一说,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心里不是滋味儿,似乎因为自己的坚持,而拖累了全组的进度,不然这个案子可能早就破了。 “明天赶集,抓住明天的机会去街上找找。如果她打算在这里长住,不可能不去添置日用品。”佟林抿着嘴说。 我们一致答应,但是夜里都没有睡好。乡镇里的旅店设施简陋,空调一直在哒哒滴水,窗户没有密封好,时不时有风从缝隙里呼啸而入,我心里藏着事,又被这环境搅得睡不好,便独自披衣起身,向旅馆外走去。 我想找杨震吐露吐露烦心事,但是想想最近季度末,事情多,杨震一定也累得不行,让他安心睡个觉比什么都好。 想着加拿大此时还是白天,鬼使神差的,我给我爸打了个越洋电话。 铃声仅仅响了一秒,我爸就接了。他听到我的声音后显得非常着急,问我大半夜找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有,就是忽然想你了,想找你聊聊天。”我轻声说道。 “前几天不是才打过电话吗?小洁,你这肯定是遇上事儿了。”我爸细声安慰。 “就……组里遇到了一点事儿。有个杀人案,我带着组里人坚持我自己的破案思路,结果人没找到,耽误了黄金时机。现在心里难受,也挺对不起大家的……”我叹息说。 “小洁啊,你老毛病又犯了。你坚持按照这个思路去破案,已经是成功率最大的选择了。但谁能保证自己的经验每次都会成功?如果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儿,所有的案子都按照老思路,一查就水落石出,那世界上就没有悬案难案了。” “每次都靠你安慰啊老爸。”我苦笑了一声。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女儿啊,我不能眼看着你伤心呐!” “好了,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觉,这样明天才有体力去找人!”我爸在电话那头嘱咐再嘱咐,我终恋恋不舍地将手机按掉,裹在夜色里向旅馆走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将我吵醒,我顺手想将手机里的闹钟关掉,却突然看到杨震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永恒的正确,只有最好的你。 短短几个字,我心里一阵感动,孟佳喊我去楼下吃早饭,我让她先走,自己忍不住留在屋里给杨震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我爸告诉你的?” “嗯,咱爸大清早告诉我的。他担心他说的话你听不进去,让我再劝劝你。” “听进去了,你们俩真是的,我没那么脆弱。”我笑了笑。 “季洁,”杨震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无论你脆弱还是坚强,在我心里,你都是值得呵护的。” “大清早的,嘴上抹蜜了吧?” “跟老婆说话用不着抹蜜,都是真心话。” “少贫了你,把你的真心话留着回家说,我要去吃饭了,吃完饭继续干活!”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还是像春天的玫瑰一样绽放,玫瑰花瓣上滴着露水,沁人芬芳。 吃过早饭,我们分开行动,一部分人继续留在附近村子里查找线索,另一部分人装成买东西的村民则去了集市。 骆山离市中心远,因此赶集变成了周围村民最重要的买东西方式。骆山的集市每个月三次,每逢8、18、28,街上都无比热闹,人流如潮,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我和王勇一边和一个卖柿子的小贩儿讨价还价,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突然间,王勇抓住我的胳膊,轻声又急促地说:“季姐,你快看!” 我顺着他的余光往前,正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女人在旁边摊子上买肉。这个女人戴着口罩,穿着劣质的大红衬衫和一条蓝裙子,颜色鲜艳突兀,又和周围人的低调朴素格格不入。 我们立刻被这个女人所吸引,但是尽管戴着口罩,我们仍然能确认她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或许,她只是一个爱美爱时髦的普通女人。 “你便宜我十块钱怎么了?”这女人在和老板吵架,“之前是之前,现在老娘有钱了!瞧见这金戒指没?值五万块,我的!” 女人抬起胖乎乎的手,向肉摊老板炫耀着手指上的菱形戒指,那枚戒指中间还镶着一个绿宝石,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季姐!这是男款戒指,王贵有个一模一样的!他生前特别喜欢戴,几乎不离手的!”王勇突然扯着我的袖子说。 “确定?” “确定!因为徐柳之前在鹏翔物业公司卧底过一段时间,有同事告诉她,王贵为了炫耀自己有钱,专门花重金定制了这枚戒指,天下仅此一份。而且你还记得吗季姐,王贵尸体被发现时,手上空空如也!” 我浑身一机灵,“快,跟上去!” 王勇点头,而我又悄悄告诉了佟林。佟林迅速布置人埋伏在草帽女人周围,紧紧跟着她。 女人又在附近水果蔬菜摊上停留,她大包小包跨着,一个人足足买了三四个成人的量,而这时正午太阳照下,阳光刺眼,温度陡升,女人脸上流了汗,她摘下口罩擦汗,而就在这一刹那,我们猛然发现,这张脸在我和王勇昨天摸排东岗村时曾经见过! 记得这是一个遭丈夫抛弃的女人,姓李,带着一个十三岁的男孩艰难生活。我们昨天去时,她非常警惕,不愿意让我们朝里面多看一眼。起初我们也有过怀疑,但是听村长说,这位李嫂经过人生挫折后便变得敏感多疑,戒备心极重,不光是对我们,对同一村子的邻居也不愿意多说话的。这么一来,我们俩才算打消了疑虑,并没有在他家多做停留。 女人叫了一辆电三轮准备回家,我和王勇也叫了一辆三轮跟在后面。果然,女人回到了东岗村后直奔家里,关门时还左顾右看,好像在躲什么人。 “李嫂家就她和儿子,她买这么多菜干嘛?”我们再次起了疑心。 第235章 虚荣 佟林没有见过李嫂,他们去找村长,做通了村长的思想工作,让村长带着佟林以拆迁为借?敲开了李嫂家的门。 不知道是因为佟林长得帅气周正,还是口齿伶俐,总之他装拆迁办装得有模有样,李嫂竟然没多久就放下了大半戒备。当佟林提出去家里坐坐时,李嫂犹豫再三后答应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佟林出来,然后我们紧急找了个隐蔽处开了个会。 “李嫂家里比较困难,她仅仅靠着种地和低保维持生活,家里连网络都没装。”佟林有些同情,“我和李嫂聊天时,次卧里有动静。我假装问是不是她儿子在写作业,李嫂说她儿子在学校上课,这是远房的一个亲戚。说这话时,她眼神里明显在躲避,而我也问过村长,他说李嫂性子刻薄冷淡,一向不喜欢收留亲戚朋友过夜。屋子里人的,百分之八十就是罗冰!” “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抓吗?”我问。 “抓!等我请示完郑支队就抓!哪怕真抓错了,我佟林一个人负全责!”佟林拍着胸脯站起来,目光如炬,毫无担忧害怕之色。 我们相信佟林,老郑也相信。在紧张的部署后,夜里十一点,我们再次敲开了李嫂的房门。 而这次,我们则直奔次卧,还没等李嫂反应过来,我、徐柳和孟佳就已经撞开门锁,将里面正在睡觉的女人抓了个正着。 就是罗冰!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披上衣服,跟我们走!”考虑到门外都是男士,我将卧室门关上,一边让徐柳将手铐给她拷上,一边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早点吐露实情。 罗冰不配合,嘴硬说自己只是来走亲戚。 “杀了人还有心思来走亲戚?你心理素质真好啊!”我冷笑一声。 “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人?!”罗冰大吼大叫。 “监控录像说的!你要是还不承认,麻烦解释一下在垃圾桶丢行李箱的事儿。” 听到这里,罗冰突然不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盯着我问道:“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真是个聪明女人,我们差点儿就没找到你。”我哼了一声,“当时你把王贵的戒指给李嫂交房租的时候,万万没想过她这个人爱慕虚荣,会戴着戒指到大街上到处显摆吧?” 罗冰恍然大悟,后悔不迭,但是一切为时已晚。 临走时,李嫂听说我们要收回那枚戒指,死活不愿意从手指上脱下来。直到我们说这是赃物,如果不交回她会承担责任时,她才害怕了。但是我们一只脚刚迈出门外时,她又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大哭大闹,哭着说自己娘儿俩可怜,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自己也没份正式工作,好不容易得了个值钱的东西想给孩子换点读书钱,还要被我们抢走。 我听不下去了,心里一软,将口袋里的八百块钱掏给了她。而同事们见我这样,也纷纷解囊,没一会儿就给李嫂凑齐了三千多块元。 在李嫂震惊的眼神中,我们匆匆离开。 孟佳在开车,而我们几个在车上就开始审问起了罗冰。 罗冰见没有任何翻转的机会,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老老实实交代了实情。 “我真没想杀他的!那就是个意外!罗冰是我生活来源,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真的是个意外,意外意外意外!”罗冰情绪异常激动。 “你好好说话!”徐柳按住了她。 “最近他和一个新来的女人好上了,他老给那个狐狸精大手大脚的花钱,我气不过,就去找他要钱,要了好几次,他不给,我就想着去开他办公室的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可有两道锁,你有密码和钥匙?”我吃了一惊。 “有啊,钥匙他平时从不离身,我知道那箱子里有钱,去年就趁他喝醉时问出了密码,又偷偷去配了一把钥匙。出事那天晚上,我知道他又去找那个狐狸精鬼混了,就偷偷溜到他办公室,把监控断了,拿钥匙准备开箱。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那个时候回来了!” “他喝得大醉,看见我要偷钱,上手就是一巴掌,我也怒了,就和他吵了两句,他在气头上说要杀我,说完就拿起地上绑箱子的绳子勒我脖子。我差一点点就死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踢他下半身,他疼了放开手,趁这时候我把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套在他头上,狠狠勒了几下,没想到没勒几下他就昏了过去。我吓坏了,拿起手机就打了120,但是刚拨通时他就醒了!他摇摇晃晃站不稳,红着眼睛说要杀我,我害怕,就又反过去勒了他几次,没想到,没想到这次他真的死了……” “所以你就趁着夜深人静把他装到了行李箱里,丢到了垃圾站。临装箱子时看他手上的戒指值钱,就取了下来当逃跑的路费?”佟林幽幽问道。 “嗯,警官,我这属于正当防卫吧?不至于判死刑吧?你看我这脖子上的勒痕,都是他做的!” 罗冰露出脖子,害怕得浑身颤抖。 “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这勒痕是王贵勒的,尤其是,你还把监控掐了佟林皱了皱眉头。 “我就想拿点钱,不至于搭条命啊!天地良心,警官,我真的是正当防卫!没监控…没监控…对了警官,那个保险箱,保险箱后面的墙上好像还有个摄像头!” “什么?” “没错,我当时去翻保险箱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个亮灯的小点儿,所以我才迟迟犹豫没敢立即下手。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但是求求你们去看看!” 我和佟林面面相觑,但是处于破案需求,我们还是专门去了一趟王贵办公室。 保险箱后面的墙壁上,有个极其隐蔽的小点儿,微微亮着暗黄的灯。技术刘把它撬出来,发现这真是一个摄像头! 这个王贵心眼儿太多,办公室装一个摄像头还不够,还为了防人装了暗孔,十个普通人都玩不过他。 而我们也用罗冰给的钥匙和密码,轻轻松松打开了保险箱的门。 之前王贵没死时,我们没理由动这个保险箱,现在倒是有充足理由打开了,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难料。 保险箱里面则让我们更加震惊,价值数千万的美金和珠宝,塞了整整一箱! “这里怎么还有几个铁盒子?”佟林瞬间被吸引,我们也纷纷转过头去,看到了几个密封严实的扁铁盒,上面还上着锁。 第六感告诉我,这里面一定藏着惊天秘密。 王勇和大斌子合力把锁撬开,当看到里面东西的那一刻,我们更加震惊到说不出话来:里面全是这些年来王贵给赵鹏洗黑钱的账目! 第236章 告慰 我把保险箱里的一沓账目小心翼翼拿出,最底下的几张有明显烧过的痕迹,只留下边边角角。 “是不是王贵本来想把东西烧了,但是后来偷偷保留下来了?”我拿着那小半张纸猜测。 “什么是不是,是一定是!”佟林将最上面的几页账本拿给我看,“瞧见没,这是拍成照片后打印出来的。合理推测是赵鹏让王贵把账本当面烧掉,但是王贵留了一手,他悄悄拍了照,然后打印出来留档了。 “真贼啊!”王勇狠狠吐槽。 “贼是贼了点,但是也多亏了他贼,这下子我们苦苦找了那么久的证据终于出来了。你们看这一栏,明明晃晃写着‘毒资’两个字,金额高达一百三十五万。”佟林拿着其中一张单子,既高兴又愤怒。 “是啊,这下子可以对小玉的亲人交代了,只可惜,这证据来得太晚了。”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想着怎么和小玉家人说这件事。 佟林带着我们一张张翻账目,赵鹏指挥手下贩毒、开物业公司洗钱的证据已经一清二楚,但是很可惜,这些证据没有一个和陈雪有关。 “看来,陈雪又躲过一劫。你说这个女人的纰漏到底在哪里?”佟林望向我,我也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没错,总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那天!” 看来,大家都没有放弃的打算,坚持吧,或许再坚持一段时间,事情就水落石出了。那么多难案要案,不是都挺下来了吗? 技术刘将摄像头拿回局里,熬了一个晚上将事发当晚的视频导出来。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显示,就是王贵先冲罗冰动的手,罗冰的确是正当防卫。 我们给罗冰又详细做了一次笔录,她得知视频找到后突然大哭,说自己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知道是正当防卫,你就该早来自首!”王勇瞪了一眼她。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摄像头啊,万一不是,我来自首岂不是要被枪毙了?那当然最安全的就是躲啊!”罗冰没好气的看了王勇一眼,然后又哭笑不得地说,“王贵啊王贵,我们俩终于不用在一起了,我解脱了!从此之后,我要拿着你给我的房子,给我的钱,去过逍遥日子,我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孩子,你活着没能给我的生活,你死后我通通都要过回来!” “你这是什么心理?你是多恨王贵才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不解。 “你不知道季警官,那个死王贵是个变态,他养了一堆情人,所有女人都是未婚。王贵占有欲极强,他有一个奇葩的规定,不允许他任何女人和别的男人有接触,他还在每个情妇住的地方装了摄像头,每个人都配了保姆和司机,保姆司机都是他的心腹,我们几个的大事小事他都了如指掌。所以我们一旦跟了他,就像坐牢一样,生不如死啊。” “那你们还愿意跟他?” “那怎么办?逃走吗?逃走了谁给我钱啊?我从小穷怕了,记得每次过年时,我妈都要带着我去邻居家讨些米面肉来,我至今都记得那群邻居的嘲讽和唾沫,我恨他们。正是因为知道钱有多重要,所以生存和尊严之间选,当然是生存第一。王贵也是鸡贼,他找的小姑娘基本都是我这种出身的。我们这种人啊,没背景,又缺钱,好拿捏。”罗冰神情复杂,似乎是在回忆这段不堪的过往,似乎又在展望全新的未来。 “好了,等我出去后,得拉上这群情敌们开个庆祝派对,庆祝王贵一命呜呼,自由万岁哈哈哈哈哈!” 罗冰突然哈哈大笑,我们被罗冰这一疯狂的举动吓到,曾经的经历有多不堪,心理就有多扭曲,罗冰恰是这样。隐隐约约的,我开始为了她之后的生活揪心,担心她压抑太久,又会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反复给罗冰做思想工作,让她忘掉过去好好生活,罗冰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连连点头,但是她的样子太过亢奋,我不确定这话到底有没有进她心里。 我们又熬了几个白天黑夜,将赵鹏涉毒涉黑的证据整理出来,赵鹏的罪状算是坐实了。小玉的家人听到消息,抱头痛哭,当天下午就去小玉的墓地,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阿奎说,他祭拜的时候,头上突然飞来了一只蓝色羽毛的鸟儿,盘桓在他头顶绕了三四圈,久久不愿离开。小玉生前最喜欢蓝色,这一定是小玉回来看自己了。 说着说着,阿奎便又泪流不止。他说,他时不时的会在梦里梦到小玉,他梦到自己毕业了,找了份好工作,两个人在北京租了个小小的房子,领了结婚证。婚后小玉开了家小小的面包店,她手艺很好,客户很多。而每天自己深夜加班回来后,就能吃上她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个人边吃边聊,他吐槽着他的工作,小玉则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自己。再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孩子长得都像小玉,个个聪明漂亮,人见人夸。 “你一直做这一个梦吗?”我心里不禁替他难受。 “对,梦里都是这样的场景,因为这是我们俩期待了很多遍的场景,它已经刻在我生命里了。季姐,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梦,是一种烙印,生命里根本抹不掉的烙印。”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心碎的男孩,也跟着他难受。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被各种学业、实验填满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削弱这个男孩对逝去女友的思念,反而更加绵绵没有尽头。 我从不觉得小玉无辜,但是这个女孩也太过可怜。如果她在天有灵,知道她深爱的人还在深爱着她,或许会得到一丝丝的安慰吧。 世间总没有十全十美,看似顺利的人生,也有自己的苦难;而再悲苦的人生,也有甜蜜,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平衡。 每个人都在这种平衡中,摸索着向前走。 第237章 敏感 不管怎么说,赵鹏的案子基本清了。老郑又给大家伙儿放了一天假。放假前晚,大家伙儿都很兴奋,全都在琢磨着明天要去哪儿玩。而王勇和徐柳则没怎么和其他人交流,一直在用手机发微信。 “哎,季姐,你看看这俩笑的,我敢打赌,一定是给对方发消息呢。”大斌子拉过我,一副看戏吃瓜的表情。 “面对面坐着,发什么微信啊?” “这不害羞么。和王勇认识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像个小姑娘一样。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看啊,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才是零呢。” 我笑着没说话,大斌子捅了捅我的胳膊,悄悄问:“季姐,看徐柳这势头,毕业后肯定是能留在我们组的。你说他们俩要是真领了证,谁调走啊?” 大斌子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我,我们规定,夫妻俩不能同在一个科室,那么谁留谁走就是一个艰巨的问题。 “王勇在我们组里多少年了,徐柳还是实习生,肯定是徐柳走。”大斌子自言自语道。 我没有接话,但是心里也默认了这件事。一想到带了这么久的徒弟将来要离开自己,我心里难免舍不得。但是爱情和家庭也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们俩生活幸福,就足够了。 我担心孟佳还沉浸在马帅的遗憾里,便主动约她明天出来去北海公园划船。孟佳笑着说不用,她想回家睡一天。我没有再坚持,每个人排解的方式不一样,如果睡眠能够治愈她,那就祝福她睡个美美的觉。 下了班大家都飞奔回家,我想着等杨震一起走,便慢慢吞吞的在旁边收拾桌子。而这时王勇则折返了回来。 “怎么了,有事儿?”我笑着问。 “那个什么,季姐,我能找你聊聊吗?”王勇挠了挠头。 “当然可以啊,”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便主动提,“要不我们去旁边小会议室?” “行呐,那儿更好说话。” 我们俩来到小会议室,王勇再次将房门关上,我看他这害羞又不肯说的样子,便猜到这事情估计和徐柳有关。 “小柳的事儿?”我笑着问,心里想着是不是人家小姑娘生日快到了,要找我打听打听买什么礼物。 “嗯嗯是,你怎么一猜就猜出来了?”王勇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怎么猜不出来,有什么就说吧,平时说话不是挺大方的吗,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哎,爱情使人盲目啊。”我打趣道。 “那个什么,不是,不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季姐。您能不能下次也多关心下小柳啊,别老偏心孟佳。” “我偏心孟佳?”我被这话噎住了。 “是啊,我们都能看出来您偏心孟佳,自从孟佳回来了之后,您的心就完全在她那边了,这摆明了是在把孟佳当亲妹妹一样。同样是徒弟,这差别可有点大啊。”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最近对孟佳关照得比较多。但是说“差别有点大”,这个我绝不认同。 “王勇,是你主动来找的我,还是徐柳让你来找的我?”我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是我自己来的!” “你向来大大咧咧的,平时谁说你坏话都不在意,碰到点事儿转头就忘,还能注意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我坚决不信。徐柳敏感多疑,如果是她让王勇来找的我,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那个什么,您就别管那么多了季姐,就是能不能请您之后啊,也多多关心一下小柳啊?”王勇开始往后躲。 “我什么时候没关心徐柳了?”我火气“噌”得一下子冒上来,“徐柳是我一手带起来,工作上,生活上,哪时候我没上心过?我最近可能是对孟佳聊的比较多,那是因为人家孟佳遇到事儿了。一个失恋的人,和一个热恋的人放在一起比较,换你你会关心谁啊?” “那肯定是失恋的人……但是我还是觉得您更喜欢孟佳!” “她们俩都是我徒弟,孟佳和我相处得更久,难免要更熟悉一点,但是我并没有因此亏待小柳。王勇我问你,你和大斌子的师傅丁箭最开始也是跟我学的,算下来我们三个也带着些传承关系,你说我偏心你,还是偏心大斌子啊?” “没有没有!您待我们俩一样好!”王勇急忙解释。 “那我告诉你,现在我是偏心大斌的,为什么?因为人家大斌子没有对象,家里还催的急,我生活上多关心他一下,让他多有空去谈谈恋爱,这些你们也是知道的,你怎么没因此吃醋难受啊?” “那这种事情有什么吃醋的?我也希望我兄弟早点领个女朋友回来。” “你看,这才是正常的心理。王勇,不是我调拨你和徐柳的关系,但是有些话,你听听就好,她说的对不对,你要自己思考后再来问我;她说的不对的,你得引导好,千万别让小柳钻牛角尖。”我余气未消,口气上还是没有放软。 \"知道了季姐。\"王勇一直很听我的话,有时候我真希望小柳能向王勇多学学。王勇身上的那种豁达开朗,是一笔难得的财富。 门口有人在敲门,我借此让王勇早点回去。而王勇去开门时,正好撞见了下了班想和我一起回家的杨震。 王勇和杨震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杨震看见他有点奇怪,便问我怎么了。我边往外走边和他简单提了两句,杨震听完后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了?“我边开车边问。 “季洁,要不你还是自己和徐柳说一下吧。这孩子心思细,要是你只通过王勇给她传话,难免她又多心,觉得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我拍拍脑袋,还是杨震考虑得周到,我只顾着评论对错,却忽略了人的情绪。 “你说的对,我这就打电话给她。” 第238章 安抚 想了想,我决定主动去约徐柳。 “小柳,来吧,师傅请你吃饭。” 徐柳似乎也查不到不太对劲,最开始找借口推辞,但是在我反复劝说下,她终于答应出来见我一面。 “今天找你来啊,是恭喜你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男朋友。王勇真是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上,这种好男人真是难得。” “啊?”徐柳又惊又喜,“季姐,您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夸你有眼光呗。”我笑了笑,“王勇这孩子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有担当有责任心有上进心,是个好男人,可得珍惜啊。” “我知道的季姐,但是其实,我家里不太同意我俩的事儿”徐柳欲言又止。 “怎么了?和姐说说。” “我家里嫌贫爱富,嫌王勇家里条件太差了。季姐,他们就想把我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厂长的儿子,他们都给我介绍好几个了,但是这些人我都不喜欢啊!” “你们家条件好,家里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也正常。但是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就像坐牢一样。” “是啊季姐,我就是这么想的!当初我不顾家人反对来警校,就是因为喜欢这个职业,现在找到了一个同行的男朋友,那么有共同话题,我才不想分开呢!” 我笑了笑,这姑娘对待感情倒是直率真诚,这点上她和王勇一模一样,我有信心,两个人到最后一定能走到一起。 这个话题聊得差不多了,我便将话题慢慢转到了重点。 “柳儿,你孟佳姐最近遇到点事儿,我最近对她关心比较多,但是其实,你和孟佳都是我徒弟,我对待你们俩是一样的。” “您怎么突然,突然提到这个啊季姐?”徐柳既慌乱又窘迫,好像被人一眼看穿了心事。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柳儿,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事儿,我对你也会一样关心的。咱们六组是一个团队,应该团结一心、互相帮助,你说对吗?” “对,季姐你说的对!”徐柳眼神躲闪,有点不好意思。 \"柳儿,你孟佳姐是个特别好的人,她刚来我们组里时,第一个接手的案子就是八一五大案,这是一个特别……特别令人心痛的案子,那段时间组里人手不够,很多事情全靠她自己摸索。她有空你多和她聊聊,说不定会对你工作上有启发。” “好的季姐!” “咱们刑警和其他行业一样,人才需要梯队建设,我们渐渐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将来六组的天,刑警的天,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 “季姐,我,我……”徐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我见状急忙抽了纸巾给她,让她别有太大压力。 “咱们吃点蛋糕,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我端起桌子上的黑森林小蛋糕,递到她面前。徐柳很开心,这是她最爱的品种,她吃得兴致勃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却没有太多胃口。 我勉强吃了两口,又和徐柳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家去了。 杨震已经做好了饭,五菜一汤,也是难为他下了班还要操劳。 我笑着使劲儿夸了夸他,说他是模范好老公,这一招似乎对杨震很管用,他边盛鸡汤边说:“都模范了,必须连洗碗都包了!” “那就连这周的碗都包了吧!”我趁势追击。 “好好,都听老婆大人的。”杨震依旧乐呵呵的。 可能是吃了蛋糕的缘故,这些饭菜我也没有太大胃口。我不忍心浇灭杨震做饭的“动力”,又勉强吃了一碗饭。 “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杨震看向我问。 “估计是这几天累着了。”我随口一答。 “我想也是,碗我洗,你快去睡吧。” 我笑着点点头,简单洗漱后便进入梦乡。 这一晚上睡得格外踏实,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我都没有听到。最后还是杨震做好早餐叫醒了我,我才意识到睡过头了。 我匆匆忙忙赶到局里,推门而入时恰好看到徐柳和孟佳两人在聊天,而且聊的还不是工作,是女孩子都感兴趣的护肤品。这场景让我吃了一惊,印象里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看来徐柳把我昨天的话听进去了,这让我欣慰不已。 老郑来给大家开了个会,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赵鹏的事情基本了结,现在还剩下一个陈雪。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涉嫌合同诈骗让她进了监狱,但是我们仍旧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估摸着,她的事情一时半会查不清楚,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不能在这块放太多人手和精力了。另外还有一件事,五组的组长史菲菲,调到我们分局前手上有个灭门惨案,最近这块有了重大突破。这个案子社会舆论压力特别大,影响极其恶劣,为了尽快破案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上级决定,让我们六组也协助去侦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的目光,竟然都齐刷刷落在了我的头上。 “看来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季洁,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觉得你合适。” “我?”我指了指自己。 “你和史老师认识得久,两个人工作风格又相似,你去配合她,肯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孟佳,你也跟着去,和季姐学习的机会难得,和史老师学习的机会更难得。” “好的郑支队,我一定好好向优秀的前辈学习!”孟佳激动点头。 “郑支队,我也想去!”徐柳突然在旁边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让空气瞬间凝固,王勇赶紧拉住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但是徐柳似乎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她撅着嘴,表达着渴望,也表达着不满。 “小徐,”老郑皱着眉头,看向她说,“你想积极进取是好事,但是也要分清身份。现在你还是个实习生,还没转正呢,我们组里这么多正式警员都没去,你去了不合适。” 徐柳似乎还想说什么,王勇一把上前拉住了她,替她向老郑连连道歉。 老郑没有计较这件事,转头就忙其他事情去了。王勇把徐柳叫到走廊里,我们在门里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感到事态不妙,我和佟林抓进去出去“灭火”。 等我们俩赶到时,两个人一个红着脸生着闷气,一个蹲在地上捂着脸在哭。 “哎呦喂小祖宗,你们俩这是闹什么,大走廊里,也不怕别人看笑话。”我拉起蹲着的徐柳,带着她回去。佟林则留下来做王勇的思想工作。 “说说看,为什么哭成这样啊?”我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说。 “王勇他凶我!特别凶!” “凶你?”我瞬间明白了,王勇这个人性子直,着急上火时难免会发火,两个人头一次吵架,徐柳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自己想过王勇为什么凶你吗?”虽说这件事王勇做的不对,但是徐柳并不能完全逃出责任。 “嗯,季姐,我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徐柳支支吾吾。 “哎,”我叹了一口气,“柳儿,工作和学校里不一样。在警校里你处处争第一,别人会表扬你,但是工作很复杂,不仅需要能力,还需要处理各种人情世故。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我明白了季姐,”徐柳低下头去,“那我一会儿去和郑支队道歉。你说大家会不会怪我啊?”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这点上我能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会!”我笑了笑,“你会在一次次经历中慢慢长大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徐柳点点头,这孩子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愿意去不断改正自己。 第239章 钥匙 我又找到佟林,让他把王勇带来给徐柳道歉。但是王勇偏偏爱面子的老毛病犯了,死活不愿意当着我们的面给小姑娘道歉。我着急了,拉过他悄悄问:“你跟我说,是不是凶人家了?” “嗯,她那句话说得太夸张了,我没忍住。” “女朋友重要吗?”我问。 “重要。”王勇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面子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女,女朋友重要。” “那不就得了,快去哄哄。” 王勇思来想去,没有办法还是去了徐柳面前,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徐柳开始时还不太高兴,我又铆足劲儿劝了劝,两个人好不容易和好如初。 孟佳和我收拾好东西,来到五组办公室。史老师见我们俩来,高兴得拉着我的手不放,但是我注意到她的笑脸上已经布满了黑眼圈和红血丝,五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看样子大家已经多日没有休息好了。 “既然季洁和孟佳来了,我们就开个临时会,再捋一捋案子经过。”史老师勉强打起精神,把所有的材料都递给我。 “孟佳第一次来,我再简单说一下这个案子。318陈家的灭门惨案,一家五口只有一个小男孩荣宝活了下来,之前我们一直怀疑是快递员作案,但是后来经过小卖部老板监控指证,快递员没有作案时间。” “那现在呢?”孟佳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沈耀东的妻子王静在妞妞去世后,一直帮忙照看荣宝。前几天王静对我说,荣宝非常害怕自己的叔叔陈小虎。她觉得不太正常,因为陈家上一辈总共就陈大龙和陈小虎兄弟俩,两人之间就差了两岁,从小一起长大,外人都说这兄弟俩关系特别好,而哥哥家出事后,陈小虎哭得两三次进了医院,到现在为止都没办法正常上班。” “那静姐有没有说,荣宝为什么那么怕亲叔叔啊?”我起了疑心。 “王静问过他,但是荣宝自己也说不清楚,孩子的意思就是,叔叔有时候会特别凶,会和爸爸吵架,会动手打人。” “当然了,一家人偶尔发生争吵也正常,不能因为这点就怀疑陈小虎有作案动机,更何况,死的人不仅有他亲哥哥、亲侄女,还有他母亲。一个人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作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史老师接着说,“不过我们还是去调查了一下这个陈小虎,据陈家亲戚反映,陈家两个兄弟性格差别很大,陈大龙稳重踏实,人缘也好,虽然只有初中毕业,但是硬是凭借着一股子勤奋劲儿把一家小卖部做成了两家连锁店,还在北京买了房子;相比之下陈小虎虽然脑子聪明,读到了名牌大学毕业,去了一家有名的国企上班,但是做事情毛手毛脚,到现在事业上也没什么起色,女朋友也吹了。” “因为这种落差去杀人?”我不置可否。 “我们也觉得不至于,最开始也没怀疑他。但是直到前几天,王静交给我一把钥匙,她说这是荣宝的钥匙,孩子见到家里钥匙会哭,所以她想把钥匙直接交给我们。我立刻感到不对劲,因为在现场我们总共找到了四把钥匙,我一直以为有一把是荣宝的,因为他总是要等妹妹一起放学回家。如果荣宝的钥匙在他自己身上,那么剩下的钥匙,一把是陈大龙的,一把是陈母的,一把是陈大龙妻子的,还有一把会是谁的呢?” “会不会是备用的?”孟佳凝着眉头问。 “不会,所以钥匙都有长期磨损的痕迹,不像是闲置的备用钥匙。所以我们怀疑,第四把钥匙很可能给了另一个熟人,而这个人可以随意进出陈大龙的房子。” “现在怀疑是陈小虎?” “用排除法来看,只能是他。一般能给自家钥匙的,都是最亲的人。而陈大龙妻子的娘家人都不在身边,那他们一家最亲的人,只有陈小虎。”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我们又去问了荣宝,孩子说叔叔经常来家里吃饭,基本都是自己开的门,而就在出事前一天晚上,他还来吃过晚饭,但是没把钥匙带走。季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这是一种直觉。”我锁紧眉头,直觉这个东西往往说不清,它并不是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是有时候往往这种直觉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就再找一次陈小虎。\"我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下午我们再去趟他单位。”见我和她思路一致,史老师忍不住欣慰点头。 大概了解完情况后,恰好到了饭点。我想见见现在在后勤上班的王静,于是让孟佳和他们先去食堂吃饭。而史老师因为要开会,也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走。 不巧的是,王静刚刚和一个同事出去采购物资了,于是我便折返回了食堂去找孟佳。 然而还没有走近,我便听到孟佳似乎和五组的几个男生发生了争执。 “怎么回事儿?”我急忙走过去。 见我来了,大家突然默不作声。 “怎么,在讨论我啊?有什么坏话怕被我听到?”我笑笑。 “季姐,不是这样的”孟佳赶紧解释。 “既然季姐来了,有些事情我们干脆讲开了!”石头站起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季姐,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本来这个案子就不属于我们,就因为史组来了,我们就要加工作去忙这个案子;现在仅仅因为一个直觉,兄弟们还要没日没夜的去找人,到最后极有可能和那个外卖员一样,是瞎忙活一场。兄弟们图什么啊?” 我一时间惊在原处,这种思维的警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比起来,六组的同事们真的太好了。 “石头,我们都是摸着石头在过河,谁能确保每条线索最后都有回报?你从警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啊。”孟佳有些气恼。 “对,你也知道我从警很多年了,那既然这样,还轮不到你这个后辈来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孟佳一脸委屈。 我忙着灭火,而恰好大斌子王勇少成三人也来食堂吃饭,见石头“仗势欺人”,三个小伙子忍不住了,上前就和石头理论。而很快五组的人便加入进来,两方在食堂里差点动起了手,我完全控制不住了。 “吵什么吵?这是你们吵架的地方?”一声怒吼下来,气氛再次平静。我听完这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正看见杨震站在后面。 第240章 辞职 “杨,杨处……” “杨处好!” 两边的小伙子瞬时安静了,杨震罕见地拉了长脸,严肃了整个食堂。 “杨处,石头他们欺负孟佳,我们几个是看不下去了。”王勇抢先一步解释道。 “谁欺负她了,你这是看着杨处是你们季姐老公,乱告状是吧?告诉你,我石头可不怕这种事儿!”石头红着眼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和王勇拼命的架势。 \"什么谁是谁的老公?工作场合,公私分明!你们几个先别吃饭了,都给我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杨震依旧黑着脸,带着几个小的去了食堂外面的空地。 临走时我拉着他悄悄说:“别太凶,别把他们吓着了。” 杨震瞬间变了脸,温和地笑着对我说:“放心吧,我也就稍微教育教育他们。” 我也没心思吃饭了,隔着窗户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杨震和他们说了什么,这几个小的低着头,一声不吭,但是也没有爆发更激烈的争论。二十分钟,这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但是回组里时,老郑则黑着脸早早等在了门。 “闹够了?!”老郑大吼了一句。 几个人不吭声。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差点闯了大祸?今天市里电视台来采访谢局,刚刚记者就在食堂隔壁的办公楼里直播连线,得亏杨震提前一步把你们带走了,不然出了事大家都没办法收场!” 我吓了一跳,也明白老郑的意思,今天真的太惊险了。 “你们公开在食堂里吵架,杨震想瞒都瞒不住。谢局已经知道了,他非常生气。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各回去写3000字检讨!石头,你的问题最大!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服从组长安排?” 石头满脸不服,撇了撇嘴说了声:“是!” \"你小子,还真敢说!行,那我告诉你,自打你踏上工作岗位那天起,就不再是自由的。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每个人都这样下去,整个单位就得乱套!” “可是这明明就不合理!”石头还在顶嘴。 “不合理?让你参与侦破318大案你觉得不合理?你知不知道多少同事想参与这个案子还没机会?单单从自身锻炼来说,经历过一次这类大案会对你整个人的能力有质的提升;功利点说,这种大案对你后期发展都有好处。你不愿意去努力,那自然也配不上这个机会。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服从安排留在318组里,要么转岗去派出所破3000块的电动车偷窃案!” “老郑,你冷静冷静!”我赶紧阻止老郑,生怕他一时冲动。 “我非常冷静!季洁,这事儿你们不用管!”老郑余气未消。 “季姐,您不用劝了。既然郑支队说我不服从命令,那我服从就是!”石头将胸前的警徽一扯,“啪”一声扔在桌上,睁大眼睛瞪着老郑看,“我宁愿去派出所抓小毛贼,也不愿意再和你这种领导相处!” “你你你!”老郑被气得险些晕过去,他指着一圈五组的小子问,“还有谁?还有谁想一起去的,一并站出来!我可告诉你们,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走的今天就走,我一并向上头报备,所有的责任我郑一民一个人承担!” 我一边劝着石头,一边努力按住这几个小子,但是没想到,和石头一向亲近的大伟看了一眼四周,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怯怯地对老郑说:“郑支队,要不我,我也想…想走……” “走,不送!”老郑瞪了一眼他,我赶紧上去劝大伟;“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当初不是在基层派出所干了好几年才调来的吗?现在因为这点事儿回到原点?你冷静冷静吧大伟!” 听完这话,大伟再次犹豫了,他害怕地抬起头,悄悄瞥了一眼石头。但是石头则用一种凶恶的眼神回瞪了他一眼,大伟和他目光对视后,迅速低下头去,然后又轻声对我说:“对不起季姐,我还是,还是走吧。” “好,一言为定,谁都不许反悔!”老郑说完“啪”一声将门带上,头也不回地去找了领导。 史老师和我都急了,想去挽回但是没有丝毫用处,事情正在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发酵。一个小时后,石头和大伟调岗的告示已经贴在了公告栏上,而替补他们俩的,是王勇和大斌子。 按照老郑的说法,五组走了两个人,必然还要再加两个人,但是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暂时先让王勇和大斌以六组的名义加进专案组,之后再慢慢给五组挑选合适的人。而他们俩在六组的工作,徐柳和少成就多承担一些。 这是个看似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大斌子他们觉得解气,但是很快,局里便传出了风言风语,说王勇和大斌子两个人,为了加入318大案组立功,用阴暗手段逼走了石头和大伟。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王勇和大斌子气不过,要去找他们俩理论,但是石头已经带着大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离了分局,就算他们俩追到派出所,这件事也解释不清了。 我也觉得生气,但是几个年轻人一点火就燃,我担心这件事再发酵下去会更加不可收拾,便听从了杨震的建议,以稳定局势为主,带着大斌子和王勇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让他们把精力分散出去。 “行,不是说老子是为了立功吗?那我就立个大功给你们俩看看!”王勇血气方刚,发出豪言壮语后,便一心扑在案子上。他以让人惊叹的速度理清了318大案的线索和细节,然后带头冲到公司找荣宝的叔叔陈小虎。 然而我们扑了个空,陈小虎没有来公司上班。并且单位还说,一个小时前,陈小虎刚刚递交了离职申请。 我们紧急转换方向,去了陈小虎家。 “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路上,面对如此的巧合,史老师自然不信。她反复想着哪里出现了纰漏,是不是陈小虎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史组,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六组的同事侯泉有些哆嗦。 “你说,怕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石头哥临走前,边收拾东西边说了,我们惹恼了他,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的,也不会让我们这么快破案的……” “你说什么?”整车人都震惊无比。 在确认侯泉没有说谎后,史老师瘫坐在车后背上,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史老师,石头肯定就是随口一说,他再怎么和同事较劲儿,都不可能绊案子的。”我急着解释。 “你怎么那么敢保证?”史老师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第241章 生命 “是啊季姐,您啊就是太相信别人了,他既然敢和我们哥俩造谣生事,就说明这个人人心是黑的。一个人心一旦坏了,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斌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虽然还是从内心深处相信石头,但是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就是对的,唯一的路,就是抓紧找到陈小虎了解事情起因。 陈小虎的家离公司开车要半小时,我们迅速前往,然而车开了不到十分钟,我就突然觉得头晕恶心。 “怎么了季姐?”坐在旁边的孟佳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 “没事儿,可能出太阳了,照得眼睛疼。”我强装镇定。 “出太阳了?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啊。”孟佳看了一眼车窗外橘红色的晚霞,越发皱紧了眉头,“要不我带您去医院吧季姐。” “不用,估计就是这几天累了,抓人要紧。大斌子你别管我,赶紧开。” 大斌拗不过我,只得按照原计划去陈小虎家。 谢天谢地,这次来得及时,陈小虎正端坐在家中看电视。见我们来,他吃了一惊。当听说我们要找他了解些情况后,他出乎意料地表示愿意全力配合。 “我们去了你公司,他们说你刚刚辞职了,为什么这么突然?”史老师盯着他问。 “史组长,不瞒您说,唉,自从我哥家出事后,我一直神思恍惚,上班经常犯错误,领导对我不满已经很久了。我想着也不能老这么拖累公司,就干脆拿笔赔偿金走人吧。”陈小虎一副无辜善良的表情,说得处处是理。 “为什么选在我们来找你的时候提辞职?” “啊?我完全不知道你们来找我啊,这纯粹是巧合!”他眼睛里泛着惊讶的光。 史老师不说话了,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提前得知了风声。况且,陈小虎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完全没有要跑路的迹象,这难道真是巧合? 我们把陈小虎带回了局里。路上我再次感到头晕恶心,但是为了不影响大家的进度,我还是强撑着和大部队一起回去。 “这把钥匙你还记得吗?”审讯室里,史老师从包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钥匙,在陈小虎面前晃了晃。 他表情明显慌乱起来:“记得,这是我哥家的钥匙,有一把他还给了我,说让我随时去吃饭。我嫂子和我妈手艺都特别好,我自己又不喜欢做饭,所以几乎每个工作日晚上,都是去他们家吃饭的。” “记性不错,而且我告诉你,这就是你哥给你的那把钥匙,它就静静躺在吧台上,怎么,你前一天来吃饭时,没有带走它?” “我没找到才没带走!怎么会在吧台呢?不可能啊!”陈小虎急得大汗淋漓。 “3月18号下午三点,你哥给你打了个电话,这是他接外卖员电话外的最后一个电话。之前你对我们解释过,你哥在电话里说让你今天晚上不要过去吃饭了,因为今天生意太忙,没有时间做饭,只点了些外卖吃。你不喜欢吃外卖,所以便没有去,而是在自己家里下了点面条吃。” “对,是这样的!”陈小虎歪了歪脑袋,随后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对,他撑着椅子大喊,“史组长,您不会怀疑我杀了我亲哥一家吧?天地良心,我还是个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借我一百个胆子也做不出来!” “冷静!我们现在只是找你了解些情况,任何公民都有配合警察办案的义务,既然你说自己没有关系,那么我们查完后自然会还你清白!”我也跟着有些激动,眼前再次晕了起来。 “季姐!你怎么了季姐!”王勇一把扶住了我,史老师吓出了一身汗,不顾其他,坚持让王勇送我去医院。 半路上,杨震的电话及时赶到,隔着屏幕我都能听到他焦急的口吻:“怎么回事啊?” “估计就是累着了,低血糖,没事儿。” “什么没事啊,你等着,我这就请假陪你过去!” “哎等会儿,你晚上不是该有个会吗?你抓紧开会去,我这儿有王勇呢!” “是啊杨处,我先陪着,等您开完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放心,季姐现在就是头有点不舒服,其他没什么大问题。”王勇对着电话那头说。 杨震还是不放心,在我的反复劝说下,他才勉强同意开完会过来。 王勇帮我挂了神经内科的号,医生仔细问完我的情况,反而建议我去查个妇产科。 “您的意思是?”我心下一惊。 “根据季女士您的描述,我觉得怀孕的可能性较大。您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吗?”医生疑惑地看着我问。 “这…因为之前头晕恶心搞错过一次,所以不敢瞎想。”我低着头说。 “我们还是建议您去查一下。” “医生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走吧季姐。”王勇拉着我就往妇产科走,我心里其实不太情愿。上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万一再搞错了,还要再失望一次,何苦来呢? 王勇坚持拉着我挨个做了检查,做完后我整个人躺在椅子上,望着走廊里来来回回的、挺着肚子的准妈妈们,既为她们感到高兴,又为我自己感到遗憾。 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早已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我一直盼望的小生命,肯定早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吧。宝贝,你是不是嫌弃妈妈啊,觉得妈妈太忙了没办法全身心爱你,才不愿意来到我和爸爸身边呢? 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愿意来到我们家,我和你爸爸,肯定会特别特别疼爱你的。你是我们俩生命的延续,是我们俩兜兜转转后重逢的爱情见证,是我们这辈子最割舍不下的那段生命。我和爸爸,会拿生命去爱你。 求你降临吧。 是我想多了,你又怎么会降临呢?喝了这么多中药都没有效果,妈妈早已经心如死灰了。 “季洁,季洁在吗?”我从护士的喊声中回过神来,揉着眼睛答应了一声“在。” 护士顺着声音找回来,将几张单子递到我手上,笑着说:“恭喜你,怀孕七周了。” “什么?!”“真的啊!”我和王勇同时喊了起来。 “你是大龄产妇,还是头胎,得格外小心。他是你弟弟是吗?你们俩一起进来吧,医生有些话要嘱咐你们。” “啊,好好好!”王勇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杨震打电话报喜,一边小心翼翼搀扶着我去办公室,而我则完全没有从这个劲头里缓过来,反复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季姐,杨处高兴死了,他说自己马上赶过来!” “和他说,先好好开会。” “啊?这时候还开什么会啊?” “让他先开会!你不打我打。”我犯了倔,王勇拿我没辙,只得又将我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杨震。 我晕晕乎乎地去了医生办公室,定期检查、不要劳累、注意营养……医生在旁边说了一大堆,王勇边听边拿笔记录,审讯时学到的那一套速记,全都用到了这时候。 从办公室出来后,王勇拿出手机发消息,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拉住他说:“哎,你先别忙和组里的人说啊,我想先缓缓……” “啊?我已经在微信群里说了,这种好事缓什么啊季姐。” “你这小子,手速怎么那么快呢!”我干着急,但是祝福的短信已经如雪花般飞来,我这才逐渐缓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242章 喜讯 伴随着接踵而来的祝福,不知为何,我忽然间泪流满面。 多少年的所盼所愿,一夕成真,我无法用世间任何一个形容词去形容这种喜悦的心情,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她在深水里苦苦挣扎,她放弃了所有生的希望,屏住呼吸等待死亡的降临。忽然之间,岸边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看到了她的漂浮,向她精准地扔来一个救生圈,于是,这个人奇迹般的获救了。 这个溺水的人想不明白,那个岸边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获救。她对这新生充满了怀疑,甚至带着一丝丝恐慌,她既高兴,又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迎接新生。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时,杨震怡逢其时地赶来。他笑得像一朵向日葵,在晚间夕阳余晖的衬托下,温暖又明媚。 “我这.....第一次当爹,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季洁,你说我该买点啥?”杨震甚至紧张得搓起了手,我还是第一见这样子的他。 “我,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王勇嘿嘿一笑,转过头来对我们笑道,“孕妇服、保健品、胎教音乐、书本……还得定医院安排产检和生产的床位……” 我和杨震愣在原处说不出话来:“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对这种事儿门清儿啊?” “那不是因为…嘿嘿…我之前和小柳聊过生孩子的事儿……”王勇挠着头,挺不好意思。 “可以啊你俩,看这眉目,是我们要准备份子钱了!”杨震笑道。 “哪里,没谱的事儿。她家里还不一定同意呢。”说到这里,王勇又变得伤心起来。 “人啊,工作前的家庭条件不是你能改变的,但是工作后的经济情况却是可以努力改变的。” “我们这个工作,也赚不到什么钱。” “那让你换个赚钱的工作,你去吗?”杨震笑着问。 “不去!再多钱都不去!我要一辈子干这行!” “那不就得了!相信徐柳最喜欢的,也是这一点!” 王勇忽然间反应过来,又挠了挠头笑道:“是啊杨处季姐,我纠结这个干什么啊。我们这个职业的价值,可不是钱能换的。” 杨震微笑着走上前拍拍他的肩,鼓励他未来可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而我渐渐从喜悦中回归平静,一个巨大的疑问横亘在眼前:陈小虎怎么样了? 我急忙给史老师打了电话,她先是开心得恭喜我当了妈妈,又遗憾地说陈小虎那边没有任何突破口。 “季洁,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养胎吧。318大案,我向上级请示再调一个人来。” “啊?”我一瞬间愣住,当了妈妈固然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因为这件事就要放弃工作了吗?我一时难以接受。 杨震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不安和焦虑,他主动上前问我;现在孕期太短,要不要先请两个月假,等胎像稳固了再回去上班? “可是现在是318大案的关键时期,努努力,或许破案指日可待。这案子一天不破,我就一天睡不着,哪有心思去回家休息啊?”我噘着嘴回道。 杨震是理解我的,他没有再强迫我回家养胎,而是说一起去找老郑史组商量商量。 于是我们便回了分局。老郑一见到我,就乐得合不拢嘴,提前预定了孩子“大舅”的位置,还说要给大外甥包个大红包。 “得了,你女儿今年要高考,还是攒钱给女儿上大学用吧。你不给任何礼物,也是孩子他大舅。”我笑着说。 “瞧瞧,这话我爱听!”老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而当听说我放不下手头的案子时,他却忽然拧紧了眉头。 “季洁啊,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你走过来的,你这个孩子来的有多不容易,我心里都清楚。这是上天给你的宝贝,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她)平安降生。我的意思很明确,先好好休息。” “你怎么也这样啊老郑?!”我小声喊道。 “是啊季洁,就先好好养着吧,工作上有了新突破,我们会及时告诉你的。”史老师也来劝我。 我憋着不出声,他们说的都没错,养胎固然重要,但是案子不破,我心里就像有个石头在堵着,哪里还能安心养胎呢? “要不老郑,看看能不能让季洁先做内勤吧。”杨震插了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让季洁还留在318大案的组里,但是不出现场?” “对,就留在组里整理整理资料,梳理梳理线索。” 老郑皱着眉头,又转过来问我:“你的意思呢季洁?” “这个提议好,就内勤吧。”我微微点头,笑着看了一眼,还是这个男人懂我。 老郑思考了几秒钟,最后无奈点头答应:“既然你老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但是你记着季洁,不要参与审讯。审讯容易动肝火,对宝宝不好。” “行行行,只要能让我留在组里,我都听你的。我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双方都妥协了不少,但是这确实是勉强能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宝宝在我身体里一天天长大,我多希望他(她)能够见证妈妈和其他叔叔阿姨攻破险阻的过程,希望他(她)能够像六组的其他叔叔阿姨一样,长大后成为一个坚强勇敢的人。” 我爸给我打来电话贺喜,隔着远洋异国,我都能听出他激动落泪的声音。 我爸是个特别传统的男人,他顾家,有责任心,但是有时候也会显得“思想陈旧”。他一直想生个儿子,当初顶着失业的风险生下我妹后,他多少感到失望。人无完人,虽然并不满我爸这一点,但是好在他并没有因此放弃对我们姐妹俩的关爱教导,能在他的疼爱下平安长大,我和季然还是倍感幸运。 我和杨震想要孩子,单纯是因为喜欢孩子,但是也正是因为我爸“略显陈腐”,他便觉得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后代,否则这辈子便是白活,这一点和我的初衷大相径庭。在周围朋友都陆续当了爷爷外公后,我爸逐渐烦躁不安,特别是季然当年和前夫结婚并表示不要孩子后,我爸更是气得够呛。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这些年我不断让他失望,今时今日,他老人家的心愿终于成真。 第243章 杨钟季 听我爸说,他特别看不上季然这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两人因为这事没少吵架。 我劝他说,儿女有儿女的生活方式,只要季然过得开心,不要盯得那么紧。 我爸并不同意我的观点,说我这是“放任自由,不负责任”,我撇撇嘴,劝他与其留在加拿大和季然吵架,还不如早点回国和我们一起住。在今天之前,我爸则不以为然,对我说季然越是这样,他就越要留下来看住她,以免她又发生什么大的幺蛾子。但是自打听说我怀孕后,他的态度竟然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小洁,你等着,爸这就买机票回国,回去照顾你和大外孙!” “哎,不用不用,我这边有杨震呢。虽说是大龄产妇,但是现在也没出现什么异常,不用搞得那么紧张。”我知道我爸身体不好,如果让他再来照顾我,那可能会加重他身体的疾病。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留在加拿大好好休养。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我得见证我大外孙出生啊!”我爸笑不拢嘴。 我和我爸都是倔脾气,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还是杨震从中间打了圆场儿,劝我爸晚几个月再来,这样既能看到孙子出生,又能留在那边再照顾季然一段时间。 这个方案总算获得了我爸的认可,这个老爷子,家里人的话谁都不听,只听杨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杨震是他亲儿子,我是个外人呢。 晚上临睡前,我和杨震躺在床上随意聊天。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而舒心的时刻了,我已经记不清上次这么放松,是在什么时候。 “你说咱们该不该提前给宝宝起个名字?”我摸了摸尚未平坦的肚子问他。 杨震也转过来头来摸摸我的肚子,笑着回道:“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会不会太早了点?” “早起好,早起我们就能多叫叫他(她),这样他(她)提前九个月就能和我们熟悉了。” “行,都听老婆大人的。”杨震又笑了笑,“那我们干脆起个男女都能用的名字好了,叫什么好呢?” “杨小季?有你的姓,也有我的姓。” “会不会太随意了一点?” “不随意,这样好听。”我竟然在这时候如此倔强。 “好听是好听,不过这怎么听都像是随口起的,别回头孩子长大后怪我们....季洁,要不咱们把中间的字改一下?” “改什么?杨爱季?杨恋季?”我开玩笑说。 “这俩全是女孩名,万一是个儿子怎么办?杨……杨钟季怎么样?男女都能用。” “钟爱季洁啊?” “是啊,杨震钟爱季洁。”杨震嘴角透出一抹温柔。 “这个名字好!就它了!”我忍不住笑着躺到杨震怀里,问他道,“还差一个小名儿。”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回头慢慢想吧。”杨震搂着我笑道。 “话说,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我们俩终究没有绕开所有爸妈最感兴趣的问题。 “都喜欢。” “这答案太敷衍了。必须选一个呢?” “不敷衍,认真的,男孩女孩都喜欢。”杨震将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轻轻说,“如果必须选一个,那还是女孩儿吧。毕竟女孩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跟我亲。” “那我还想要个儿子呢,跟我亲!”我颇不服气。“干脆生对龙凤胎,咱俩一人一个。” “想得美啊哈哈。” 我俩忍不住相视大笑,都知道基本不可能实现,但是却都这么开心。 可能是孕期的缘故,才10点钟,我竟然忍不住昏昏欲睡。杨震让我先睡,他说他还有点事要忙。 最近工作多,杨震经常把工作带回家,我已经见怪不怪。我劝他早点休息后,便捏紧了被子沉沉睡去。 等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客厅的茶几上竟然堆了足足十几张纸的材料,而上面密密麻麻用水笔写着的,全是孕期的注意事项。 “醒了?来,快来吃早饭。”杨震从厨房里端着一笼包子出来,微微打着哈欠说,“今天晚上下班后,我去趟母婴店,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了。” “你知道买什么牌子的?” “知道,昨天晚上我问了好几个朋友,又上网查了些资料,心里有数。” “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心中忍不住感动。 “不用,今天晚上没有会,我应该能早点下班的。你今天还不知道几点结束,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妈下了班还要辛苦去买东西,都我来买吧。” “有好爸爸的潜质。”我笑道。 “是好老公,那也必然得是好爸爸。” 杨震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他去买东西我一百个放心,于是我便不再推辞。 我喜欢开车,但是为了安全考虑,杨震不再让我碰车,他说这十个月里,他就是全职司机,随叫随到,去哪儿都听我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待遇“蹭蹭”往上提,便打趣说:“保持住啊杨处长,宝宝生下来我也得是这待遇。” “那必须的!等咱们宝宝出生后,你第一,他(她)第二,我最后一名。”杨震握着方向盘傻乐。 “会说话,可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能说多了。” 我俩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局里。 等我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看,整个人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我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同事送的礼物,保健品、婴儿用品、书籍、玩具……什么都有。 “你来啦季姐?”少成见到我,给了个无比温暖的笑脸。 “来了,这什么情况啊?”我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问。 “都是大家买给你的,一点心意。”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花这些钱干什么?”我知道大家工资都不高,特别是王勇,现在还努力攒着钱娶媳妇,我真的不忍心再让他花钱。 “嗨,都是些小玩意儿,不贵的。这都是给小外甥的,你可得替我们收下啊季姐。”徐柳站起来说。 “其他的小东西我收就收了,但是这也是小玩意儿?”我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胎教仪,看了眼上面的牌子。“这个牌子我曾经在那辛怀老二的时候见过,少说也值3000块。” “谁买的?大斌子你买的?”平时大斌子最喜欢买这种昂贵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啊?”大斌子和徐柳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王勇一眼,然后点点头说,“啊对,我买的,没事儿不贵。我托一个朋友走内部渠道买的,成本价,オ一千出头。” “那也不便宜了,下次不许买100块钱以上的礼物,你们那点工资经不起这么折腾。” “好好,不买了不买了!但是这次您就收下吧季姐。” 我推辞不过,勉强收下。我拿起那个胎教仪礼盒,忽然从里面掉出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蓝色的艺术字:王勇先生,感谢您购买本产品。 第244章 王勇送的贵重礼物 “王勇!”我瞬间晴转多云,从人群里一秒就锁定了王勇的位置。 “啊啊啊,怎么了季姐?”王勇好像隐隐约约感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反而越来越往后躲了。 “你骗我是不是?”我怒着脸问。 “骗你什么啊?我哪敢骗你啊季姐!” “还敢狡辩,这感恩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分明是你买的礼物,还要推给大斌子!还有你大斌子,合着你们兄弟俩一起联合起来骗我呢!?\" “没有没有,我们就……” “季姐,我是骗了您,其实这胎教仪是我找朋友走内部渠道买的,只有一千出头,没有市面上那么贵的……”王勇赶紧解释。 “你朋友叫什么,在哪儿做生意的?赶明儿我多找几个人,内部价多买几个呗。”我才不信王勇的话。 果然,王勇支支吾吾不吭声了。 “三千多块钱,小半个月工资了吧。说好了努力攒钱娶媳妇儿呢大勇,你可真舍得!” “季姐,我这不是高兴么。难得咱们六组有这么大的喜事,你得让我也蹭蹭喜气呐。”王勇还一脸委屈。 我又气他乱花钱,又感动他的付出,几个回合后,竟然也不知道回他些什么。徐柳上来劝我,说别因为这事儿动了胎气,别辜负王勇的一片心意,我看着面前可怜巴巴的王勇,最后只得说了句:“行,东西我收了。但是满月酒的时候,你不许再随份子。” “这……”王勇还在犹豫,徐柳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上前和我说着怀孕的注意事项,又让我无比感动。这几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生孩子,有的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却会从各种地方搜集信息,来和我护佑宝宝健康长大。钟季啊钟季,有这么一个大家庭的阿姨舅舅守护你,你可真幸福。 史老师又召集专案组开会,怕我累着,她还专门在会议室放了一个软座儿,连说话语气都变得温柔和婉了许多。 我还不太习惯这种vip待遇,但是更让我不习惯的是,“三一八大案”似乎再次偏离了正常的预测。 “史组你的意思是,陈小虎不具备作案时间?”孟佳吃了一惊。 “对,案发时间在三月十八号晚上十点,陈小虎说当时他在家休息,最开始我们也怀疑他在撒谎,但是昨天晚上我和我们五组的安宇宁调出了陈小虎当晚的视频账号,发现他……” “他怎么了?”我们急着问。 “他一直在给一个叫露露的女主播打赏,从晚上八点持续到了夜里十一点半,根本不具备作案时间。” “真没想到陈小虎竟然好这口儿。”大斌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对,而且这些网站是…非正规的,存在擦边违法性质,所以陈小虎一直不敢对我们说实话。昨天晚上他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告诉我们实情。陈小虎没有正式的女朋友,但是喜欢在网上和这些主播聊天。有时候为了赢得女主播的关注,甚至会把一个月工资都打赏进去,但是他换回来的顶多只是线下吃个饭,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们问过他,他解释说是太寂寞了,所以才去网上找这些女人打发时光。” “老老实实谈个女朋友多好啊,非整这不靠谱的一出。”王勇拧着眉头,死活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花钱去维护一段不可能持续的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给她们打赏,人家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一声声哥哥叫得骨头都酥了。现实里的美女个个都得捧着,有几个像网上的这么善解人意。你说是吧宇宁?”大斌子笑着看了宇宁一眼,宇宁吓得推了把黑框眼镜,赶紧缩回了头,连连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几个被宇宁的举动笑坏了。安宇宁和大斌子王勇是同一批进分局的人,只不过宇宁性格更腼腆内敛,不像大斌子王勇那么大大咧咧,所以外人总觉得这三人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其实他们三个私底下关系很好,大斌子和宇宁甚至还是大学同班同学。之前耀东当组长时,宇宁因为和他不投脾气;一直处于被边缘化的境地。 和谷冬冬直率较真的性格不同,宇宁更善于忍耐,所以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和耀东有过什么巨大的矛盾。也正因为如此,冬冬差一点被耀东整得脱警服走人,最后还是在老郑的周旋下,得以被调去二组重用,而宇宁则一直得以在五组太平度日。 耀东被发现和十六枪案有勾结时,大斌子还埋怨过宇宁护着自己组长,没有给大家提供线索,兄弟俩的关系一度出现裂痕。后来经过老郑调查,宇宁因为一直被耀东边缘化,干着最不起眼的杂活儿,所以对组长的所作所为确实毫不知情,从这点上来看,他这些年郁郁不得志又是极其幸运的。 史老师调来五组后,反而非常欣赏宇宁这种安安静静做事的性格,没过多久就给他身上加了担子,“三一八大案”,更是选他当了五组的主力,一旦这个案子破获,宇宁的简历必将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些年熬下来,他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行了,都别开玩笑了,回归正题回归正题!”史组长瞪了他们几个男生一眼,又转头对我们说,“现在可以肯定,陈小虎没有作案时间。” “那他落在陈大龙家的那把钥匙该怎么解释?”我追问了一句。 “陈小虎说,前一天晚上他的确去过他哥家吃饭,也是用钥匙自己开的门,但是后来钥匙在他哥家莫名其妙找不到了,他就没带回自己家。但是他又多补充了一点,案发前他哥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不仅是告诉他今晚上不要来吃饭了,而且也告诉了他,钥匙找到了,让他下次来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这么关键的点,他怎么现在才说?!” 我们气急了。 “估计之前是害怕牵扯到他,所以能少说就少说吧。昨天大半夜他突然找到我,说自己根本睡不着觉,一闭上眼都是噩梦,这种感觉太痛苦了,所以他才决定又多说了一些东西。” 第245章 花钱 “难道真是巧合?” “我不信,这也太巧了吧。”孟佳瞪着眼睛。 “我也不信!” “我也是!” 现场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史老师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安静”,这才让喧闹的人群勉强安静下来。 史老师拼劲力气,清了清嗓子说:“这样,我们梳理一下最新的……” 突然间,史老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几个男生见状马上冲了上去,“史组,您没事吧?” 然而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史老师\"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差点儿又晕了过去。我们什么也不管了,立刻将她送去了医务室。 做了简单治疗后,医生诊断史老师为劳累过度、饮食不调导致的严重贫血。所幸发现得及时,没有大碍,补充点营养液后就能暂时恢复正常了。 看着躺在病床上史老师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我忽然间五味杂陈,其中最多的则是内疚。这两天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大家因为新生命的到来有了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却忽略了一直为“三一八大案”拼命奋斗的人。今天早上她解释陈小虎没有作案时间时,我就该想到她肯定又是熬了一宿,我就该发现她脸色的不对劲了,都怪我,是我只顾着自己了…… “季洁,扶我起来,我们会还没开完呢……”史老师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艰难得要从病床上爬起。 “别,快躺下。医生说你起码要休息一周,现在养好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情都缓过来再说。”我赶紧扶她躺下,让她不要太劳累。 “不行,破案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怎么能躺这儿七天呢!”史老师还在坚持,最后在我们联合的劝阻下,她才又不情不愿地躺回去。 “那就在这儿继续开会吧。”史老师还是没有放弃,我们见她这样,只得搬好板凳坐在一旁,认真听她分析案情。 讨论了一大圈,最后我们觉得这案子还是要从陈小虎身上入手。尽管他没有作案时间,但是他身上的疑点太多,这个人还是不能放弃。 而听到消息的王静匆匆忙忙从后勤部赶来,主动说要照顾史老师。 “静静,后勤事情多,你又得照顾荣宝,哪里顾得上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史老师连连推辞,生怕耽误了王静工作。 但是王静死活不肯回去,还说自己用了公休,不会耽误工作的,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先帮史老师养好身体。 王静是沈耀东的遗孀,耀东没了,妞妞也生病没了;史老师调来五组顶替了耀东的位置,“三一八\"大案唯一幸存的孩子,现在还在王静那儿抚养着;而耀东生前极不喜欢的宇宁,现在还站在这儿关心问候王静。 这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几个原本该有天然鸿沟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仇怨“的人,现在竟然能够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我没有别的理由,只能说世界上有些疙瘩只是自寻烦恼,“人心换人心”这句话,在这间小小的医务室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宇宁为了让史老师多休息,自己主动挑起了很多工作,忙得连午饭晚饭都没吃。王勇大斌子累得时候还知道抱怨两句,但是这孩子硬是半个字都没吭声,我和老郑看了后都无比心疼。老郑还连连后悔,说怎么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安宇宁这么一个好苗子。 晚上杨震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说还要等会儿,史老师精力不济,我需要替她安排好工作、审查好资料。杨震没回复什么,我以为他已经回去了,但是没想到晚上八点半,他突然出现在了专案组门口。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又惊又喜。 “老婆和孩子都在这儿,我当然得过来。”杨震笑呵呵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我决定了,在孩子出生之前,所有的班我都陪你加!” “那孩子出生后呢?”王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出生后听你们季姐的,她让我回家带娃我就回家带娃,让我陪她加班我就陪她加班。”杨震笑道。 “瞧瞧,这才是模范老公,王勇,你抓紧学着点儿!”孟佳打趣道。 “好好,学着学着,向杨处学习!”王勇做了个敬礼的表情,把大家伙儿都逗乐了。 而今晚我手上已经没有太多工作要做了,又交代完几个小任务后,我便收拾东西和杨震一起去了停车场。 而路上杨震几次欲言又止,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儿啊?”我故意靠近他问。 “啊,对啊,这都被老婆发现了。” “还真有事情瞒着我?竟然还敢承认!\"我生气了,没忍住拉住他的袖子问,“说,到底是什么事儿,不说清楚就停下来别走了!” “哎呦喂,怀孕后怎么变得那么凶啊!你可得悠着点,别生出来一个宝宝和你一样的坏脾气。”杨震又嘿嘿一笑。 我噘着嘴不高兴,杨震则不急不缓地将我带到车旁,“啪”一声开了后备箱的锁,紧接着我眼前出现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今天去买的?”我看着这一堆母婴用品,震惊到不可思议。 “对啊,你看做攻略有用吧,从六点到八点,也就两个小时,就买齐了这一堆东西。”杨震还有些洋洋得意。 “从怀孕初期到生产的都齐了?”我还是不敢相信。 “何止啊,从孩子出生后三个月的东西都买好了。等小钟季出生后,咱们再买。” “你后备箱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装不下,所以我连后座都用上了。” 杨震又拉着我去后座看,果然,后座已经堆了七八个纸盒子,连放桶米的地方都没有了。 “花了多少钱?” “没细算,大概三万多吧,小四万的样子。”杨震想想了回道。 “什么,小四万?!”我再次震惊在原地。 “你放心,花的都是我的钱,你的卡我一分钱都没动。” “什么你的钱?那叫夫妻共同财产,是我们家的钱!杨处长啊杨处长,你这两个小时花掉了你三个月工资啊!你对你孩子可真大方!” “嗨,钱没了就再挣呗。我不仅对娃大方,对老婆也大方呢。”杨震对着我笑了笑,我竟一时间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心疼。这个男人,平时看着那么聪明,怎么在这时候就这么笨呢? (注:25号-27号考试,26号请假一天不更) 第246章 婚姻 “季洁,今天想吃什么,回家我给你做。”杨震边开车边笑着问。 “酸汤鱼。”我想了想说了一句。 “酸汤鱼?”杨震转过头来望着我,“你想吃酸的呐?” “辣的也想,最好来个烤辣椒。” “你这胃口可以啊,人人都说酸儿辣女,但我看你这节奏,是要生龙凤胎呐。”杨震笑了笑。 “你就想美事儿吧。”我白了他一眼,这几天临近季末,各种指标都要完成去复核,这个男人工作压力巨大,但是他还是像沉浸在了蜜罐中,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 和杨震聊着天,突然间那辛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她马上到我家楼下了,要给我送点东西。 “姑奶奶,你怎么来了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啊,我今天加班,还在回家的路上呢!”我对着电话喊。 “我就突然想来,就过来咯,小祖宗,你怎么怀孕了还在加班啊?你这可是头胎啊!大龄产妇要多休息知道吗?!你不知道这孩子来的有多不容易啊?你还想不想要孩子啊?杨震也真是的,怎么也不阻止一下,这老公也太不称职了……” “哎哎哎,谁说我不称职啊,你可别乱讲。”杨震赶紧插了一句嘴,“我可是季洁认证的模范好老公!” “这事儿和杨震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留在专案组的,318大案进展到这里,你让我怎么放心回家养胎?” “合着你现在在318灭门案的专案组啊?”那辛吃了一惊,“我当你在忙什么,原来是大事。前几天网上各种小道消息乱飞,怎么说的都有,还有说是他弟弟杀了哥哥一家的,这多离谱!你们要再不破案,网友就要成神探了。” “我知道舆论压力大,所以我们都很紧张。今天下午专案组组长还累病了,我这怀着孕,也不敢松懈呐。” “哎,这行压力太大了。季洁,我是律师,你是刑警,当年我们俩刚工作时,都为选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而开心了那么长时间,但是现在人到中年有家有口的,我反而觉得很多时候都累了倦了,没办法平衡好家庭和生活。两个孩子还小,但是我要赚钱养家,孩子只能留给保姆带,有时候加班加到晚上十点多回去,两个孩子早就睡了。肯定对孩子有亏欠呐,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吴柯渝赚得没有你多,你得养家。”我轻轻插了一句。 “是,就是这样,而且柯渝他现在……他们公司所在的行业最近行情很差,几个部门裁了几百个人,而他们部门虽然没有裁走,但是全部被调剂去了其他岗位,现在他的收入只有之前的一半不到,本来他在自己部门很有冲副总的潜力,现在去了新的部门,水深复杂,几年之内也指望不上什么提拔了....大环境太差,他又不敢跳槽。现在家里要靠我养着,他妈妈倒也再不会对我说什么闲话了,但是……哎,刚和他在一起谈恋爱时,觉得这个弟弟哪里都好,现在结了婚才慢慢会发现问题。季洁,我太累了,知道今晚我为什么突然想去找你吗?除了想恭喜你,还因为我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了,昨天夜里11点多才走……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聊聊天……” 那辛在电话那头情绪低落,我赶紧安慰:“挺住,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千万别难受。” “我不难受……” 那辛情绪越来越不对劲,我担心她会出事,催杨震再开快点。 终于到了楼下,我找到那辛的车,刚一见到她,就被她扑上来一把抱住。 ”季洁,恭喜你啊! “别恭喜了,快上楼坐着。跟我说,是不是哭了?”我赶紧带着她上楼,给她热了杯奶,而杨震则在楼下把车里的东西一箱箱往楼上搬。 “是不是吴柯渝又和你吵架了?”我坐在她旁边问。 “没有,自从降薪后,他态度好得不得了,什么家务活儿都抢着干,对我也百依百顺的。” “这不是好事么,那你怎么还?” “季洁,我觉得我活得像个男人,而且像个手握兵器,在战场上拼杀的男人。”那辛漆黑的眼睛望向我,我却发现这眼神不知何时早已没有了光。 “我明白,人都会累的。”我抱紧那辛,希望她不要那么难受。 “最开始喜欢柯渝,因为他年轻有活力,和他在一起可以让我忘掉工作上那些不愉快,全心全意投入到爱情里。但是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样子下来,我活得会有多累。既要生娃、养娃、还要拼命工作去养家……” “每一段婚姻都不可能是完美的,你看我和杨震,现在看着哪哪都挺好的,但是突然间有了孩子,又觉得钱好像不太够用。我们俩一个单位的,就那么点工资,以后注定也不会有太大涨幅。杨震今天一下子花掉了三个月工资,有了孩子后肯定到处都是用钱的时候,我们俩攒的那些钱,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呢。有时候我还羡慕你这个大律师,接一个案子都顶的上我小半年工资了。而且我们俩都这么忙,将来孩子出生后谁来带呐?请保姆,太贵了,让我爸带,我又心疼他老人家,而且他身体也一直不好……” “你说得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起码这段婚姻比上段强多了,吴柯渝虽然钱挣得少了些,但是他还算专一负责,我就先这么熬着吧。季洁,你也别太焦虑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这些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那辛摸了摸我的肚子,又细心问,“有什么大的反应吗?吃得下东西吗?” “前几天会头晕,这几天还好,没什么大反应,反而是胃口变好了。”我笑着说。 “你可真和其他人不一样。”那辛笑了笑,又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几盒东西给我,“这些都是我生老二时觉得还不错的补品,有什么需要,你就和我说。可说好了,谁也不许和我抢大姨的位置!” “是是是是,留给你!你这个人,怎么和老郑一样呐。”我笑而不语。而此时那辛微信提示音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突然间脸色沉重了许多。 “怎么了?” “柯渝发消息说,他妈胃里长了个瘤子,良性的,需要开刀动手术。” “所以,他是想要你去陪护?”这种艰难时刻下老人出了这么档难事,对于那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们俩在北京,他妈在老家,请假飞过去根本不现实,他妹妹会陪护的。”那辛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自己妹妹负责出人,我们俩负责出钱。季洁,这一趟手术下来要花五六万,吴柯渝没什么钱,这钱肯定还得我出!” (注:25号-27号考试,26号请假一天不更) 第247章 醋意 “给谁花钱都行,但是他妈不行!”那辛大吼了一声。 我安慰着她。那辛的婆婆确实是个难搞的女人,最开始因为那辛是二婚,不仅不愿意出席婚礼,还处处给她刁难。曾经一度那辛因为家庭矛盾想过要离婚,但是后来还是看在感情和孩子的份上,忍了下来。那辛这个人敢爱敢恨,讨厌一个人时,就懒得搭理。这次让她出钱给她厌恶的婆婆看病,真的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那辛开始数落着她婆婆的一切刁难。从嫌弃她是二婚带娃,到让她出钱贴补自己小姑子,再到明晃晃区别对待洋洋和亲孙子,那辛越说越牙根儿痒痒,要不是杨震拦着,她差点把那玻璃杯牛奶猛摔到地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辛摇摇头,晃着那杯牛奶说:“季洁,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事儿?我婆婆但凡对我好一点,当初不那么刁难我,这个钱我爽快就出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出这个钱?可是这样会不会……” “我没说不出,钱我出啊,但是这钱算我借吴柯渝的,他得还我。随便他们家怎么想,之前那么对我,还指望我以德报怨当个二十四孝好儿媳吗?他们想得美!” 那辛余气未消,这也符合她一贯的脾气。我太了解那辛了,但凡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我们也没有再劝她什么,而是让她压压火气,尽量温和地去和吴柯渝沟通。 意料之外的是,吴柯渝竟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还主动提出要给那辛打个借条。可能他也知道,现在除了那辛,谁不会那么轻易把这笔钱给他。 那辛不情不愿地开车离开,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女人,谈得了几百万的生意,对付得了难缠恶毒的被告,回到家却会被琐事困住。有时候我真的感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谁又该去怨恨谁,又该去羡慕谁呢? 我和杨震聊着那辛,不知道怎么话题又转到了他家人身上。当初我和杨震的家人也有矛盾,但是和那辛不同之处在于,她婆婆太过市侩精明,而杨震的家人则认为我和谭涛结婚的那三年间,亏欠了杨震太多。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获得了他家人的认可,生活这才归于平静,我也希望那辛的生活归于平静。 吴柯渝富有激情和活力,但是也缺乏成熟,那辛从里到外需要操心太多。从厅堂到厨房,从养娃到法庭,她承担了一个女人能做到的所有。没有天生的女强人,褪去工作服后,谁都想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女人。真希望吴柯渝早日成熟起来,能够帮她分担掉一部分压力。 正要睡时,一条微信映入眼帘,当我看到上面的名字后,竟如临大敌,下意识是将手机转过去,不让杨震看到。 因为发微信的人,是谭涛。 “季洁,好久没联系,听昊子说你怀孕了?恭喜啊!” 我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刚想说“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谭涛的下一条消息就冒了出来。 “真是造化弄人,当初大夫明明说你很难生育的,怎么就” 谭涛打住了,他没有往下说。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谭涛生性多疑,他是不是又误会了?会不会认为我是故意说不能生育骗他离婚,然后正大光明地和杨震在一起? 我赶紧回他:“我也以为一辈子当不上妈妈了。喝了一年多的中药,可能老天爷看我太可怜了,就给了我一个孩子吧。” “天意弄人啊。” “确实是天意。有些事情,走到这一步,也就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你条件那么好,总会找到适合你的另一半。一家三口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衷心的祝福你。” 谭涛没有往下继续回,而靠在旁边休息的杨震似乎有了警觉,他见我一直抱着手机不放,便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儿,一个老朋友发来的祝福。”我强装镇定回答。 \"哎,说到这儿我可想起了。吴子刚刚和我说,你前夫谭总也知道你怀孕了,谭总情绪不太对劲,非常沮丧。” “这个昊子,瞎说什么呢!”我嘟囔了一句。 “哎哎,我可没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前夫到现在也没结婚,也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他对你用情挺深的。我觉得吧,谭总人挺好的,是吧,人又帅,又有钱,还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杨震开始啰里啰嗦,我气得扭过头打断了他:“你这么喜欢他,你和他过去啊!”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客观分析的么,基于一个警察的角度,我们得尊重客观事实,正确得出结论。” “行,你慢慢分析吧,我去隔壁屋睡去!”说完,我抱起被子,穿上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临走时还把门“啪”一声重重带上。这个杨震,都要当爹的人了还那么小心眼儿,气死我了。 我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但是杨震似乎睡得极其不安稳。因为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我收到了他好几条信息,大概意思就是,他就是随口一说,没其他想法,我误会他了。 这话说得我一点儿也不信,但是我也不想和他计较这些,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让自己和宝宝动气。 我早去了一会儿,先带着早饭去看了史老师。史老师的儿子飞飞在场,小伙子非常孝顺,忙前忙后照顾着母亲。史老师精神好一些了,但是全身心还是牵挂在案子上。飞飞悄悄对我说,最大的压力其实还是舆论,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骂声一片,矛头全都对准了专案组,史老师非常看重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她职业生涯从开始到现在,几乎全都是赞誉,这一片骂声袭来,她有些支撑不住,她现在的贫血,很大程度上是将外界的压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飞飞说完,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我非常理解这种感受,当刑警的前五六年,我也一度惧怕外界的评论。上级、同事但凡说我一个字不好,我就会努力去改正,我太想去做一个完人了,太希望得到别人的肯定了,于是我不眠不休,用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最开始时做得好,有人认为你是靠关系靠背景;后来渐渐自己有了名气,有人又觉得我太过争强好胜,一点也没有女人该有的样子。 我曾经一度陷入自我怀疑,到底什么才是“好”呢? 第248章 释嫌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我逐渐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好也好,坏也罢,外界的评价不重要,自己内心的感受最要紧。 我为什么非要按照世俗的要求,去放弃自己热爱的刑警而去选择大家认可的、女孩子应该做的职业?我明明能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为什么非要按照周围人的定义,去躲在男刑警身后?我废寝忘食地工作,为的是一个个受害人及家属心里能够安宁,为的是这世界上的正义和公道,这种职业的成就感,不是其他任何职业能替代的。如果我的职业价值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句“女孩子不适合这么辛苦的活儿”,那么我在他们眼里渺小而离经叛道,他们在我眼里则同样渺小且平庸无奇。 放弃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转而去讨好和满足大众,我又能收获些什么呢?无非是这个女孩子真贤惠,真适合娶回家罢了。 为什么我爱杨震,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会用一种平等且钦佩的眼光欣赏我、肯定我。我为了案子熬夜,他从不说让我卸下担子去半途而废,而只会陪我一起熬夜,早点找出线索。我破了案子,他比我还要高兴,逢人便说我老婆又立了大功。他的存在,让我的职业更有意义,让我的军功章更加闪烁发光。 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感,外在的物质可以保证下线,但是内在的三观灵魂契合则可以提升上线。遇到一个比你还要欣赏你的灵魂,一段关系才可以持久保鲜。很庆幸,我生命里遇到了这个对的人。 想到这里,所有的情绪似乎全解开了,杨震的那些醋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走到杨震身边,对他说,我和谭涛早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现在的日子,我很知足。 杨震听完后微微一笑,随后又变脸辩解道,他可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 我哼了一声,这男人,心眼儿越来越多了。但是他的这些“心眼儿”又显得很拙劣,不仅拙劣,还很好笑。说他吧,他又委屈;不说他吧,有些时候又实在烦人。这个男人,怎么越活年纪越小了呢? 杨震开始布置起了婴儿房,不知道孩子的性别,我们便以中性色蓝色为主基调,又买回来了一堆婴儿用品。越来越多的东西堆满房间,我越来越愁眉不展。这还只是怀孕,一旦孩子出生,那这些东西岂不是堆得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结婚后我们俩一直住在我家,如果将来我爸再搬回来住,仅仅二室一厅的房子,四个人住60、70平方,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拥挤。除了现在住的一套房外,我还有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而杨震父母留给他两套房,都是小平房,他和我商量着,要不我们把手上的房子卖一卖,换套三室二厅。这个主意我赞成,但是换房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换得了的,于是我们只能一边将多余的两套房先挂出去,再一边寻找合适的房源。 但是我们俩没想到,卖房的事情却遭到了杨震姑姑的强烈反对。姑姑说,这是自己哥哥留下来的财产,一旦房子没了,哥哥的记忆也没有了,所以这房子,说什么都不能卖。 我理解姑姑的一番苦心,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闹得家宅不宁,于是我便提出先卖我的两套。杨震止住了我,说我怀着孕,不适合来回折腾。最后我们俩决定,换房的事情先缓一缓,等孩子出生后再把我的两套房子挂出去。 “季洁,你的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啊?”杨震还凑过来问我。 “委屈?不会啊?反正我们俩将来的房子也是要留给孩子的,卖谁的不是一样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就怕你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又不打算离婚,卖谁的不是卖啊。” 杨震听到这里突然乐了,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话说早了。 “哎哎哎,刚刚的话我收回,能不能继续过下去,要看你今后的表现!” “知道了老婆大人,您就等好吧。” 杨震微微一笑,这一抹笑容里我仿佛看到了我和他相依的余生,这就是我设想过无数次的生活,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偶尔也吵架拌嘴,但是每天都是满满的幸福。有的人希望感情像玫瑰花一样明媚热烈,但是我只希望,我的家庭像兰花,淡雅又不失清香,它或许不能将平淡的日子过成诗,但是一定可以让每一个早晨都充满希望。 住了一星期院后,史老师病情好转,她迫不及待地回到组里,继续扑进三一八大案中。 而她的儿子飞飞也时不时来组里看望妈妈。大斌子和飞飞很投缘,两个人没多久就兄弟相称。而这天早上,我忽然发现大斌子情绪低落,似乎是哭过,但是又保留了几分理智。 直觉告诉我,大斌子是遇到事了。我担心事态严重,便赶紧将他带出去缓缓。 “季姐,昨晚我和飞飞出去喝酒,你知道他喝醉了和我说了什么吗?这群人,太恶毒了!”大斌子一拳头砸到了墙壁上,眼睛里布满了挣扎的红血丝。 “啊?怎么了这是?”我急忙安慰他。 “季姐,我忍不住了,我必须说出来!但是你可一定要给我保守秘密啊!谁都不能说,连杨处也不能说!” “好,我保证。”我坚定地看着他。 然而大斌子接下来的话,让我几乎震裂。 原来,当初三一八大案发生时,全局上下一致认为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荣宝才是案件的重大突破口。但是这孩子被吓怕了,一提到案子就会哭闹不休,而且长时间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专案组问了他这么久,除了知道有个男人闯进卧室来将他和熟睡的妹妹一人砍了两刀外,其他什么孩子都说不清楚。 医生说,以荣宝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多问,否则很容易触发孩子的精神疾病,给孩子造成一生的心理阴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远离这件事。 史老师当然明白荣宝的重要性,但是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要以孩子的未来为重,于是她暂时放弃和荣宝聊这件事,转而寻找其他线索。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找孩子问话,史老师一直把荣宝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然而,某些领导对她这种“妇人之仁\"的做法非常不满,认为她这样做是在故意拖慢破案速度,于是有意想换掉她这个组长。 可史老师德高望重,地位一时之间根本难以动摇。于是有人便联合专案组其他几个同事,隐藏了小卖部老板知道外卖员经过自己家门的消息,导致史老师一致怀疑是外卖员作案,她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这条线索上。 直到召开记者发布会的前一天,史老师才得知外卖员在案发时经过了小卖部,而陈家超市和小卖部距离4、5公里,外卖员根本不可能飞奔去超市杀人。 于是有人“及时”地将消息放出来,导致网上舆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指责专案组无能,而史老师这个组长也在一片骂声中,“顺理成章”离开了专案组。 我听完后倒吸一口凉气,又反过来问大斌:怎么从来没有听史老师提过这些? “因为史组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我更加不可思议。 “嗯,飞飞对我说,史组长平生最痛恨背叛。当初和他爸离婚时,爸爸背着史组长转移了一些夫妻共同财产,数额其实不多,但是史组长知道后一辈子都没有原谅前夫,而且因为这件事拒绝再和前夫一家有任何接触。飞飞怕史组长知道专案组这么多人反水的真相后会受不了……” 第249章 背叛 “那不说就不说吧,什么时候真相大白了,再谈这些。但是这些,飞飞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有些疑惑。 “飞飞说,是组里的一个叔叔悄悄告诉他的。这个叔叔受过史组一些恩惠,他其实是认同史组长的做法的,同样不希望因为急于破案去毁掉小朋友的一生。他很敬佩史组长的为人,这次他被迫无奈卷入这场针对自己人的骗局里,良心一直不安。所以他,悄悄告诉了飞飞,并叮嘱飞飞要沉住气。” “那个叔叔还说,史组长从专案组走了后,新来的组长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破案上,而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镇压舆论。所以这案子到现在一直没什么进展,对了季姐,你知道为什么前几天,郑支队突然把咱们五组六组合并成新的三一八大案专案组吗?” “不知道。\"我一向不去深究这些安排的背后原因,之前所有的案子都是这样,该去哪里去哪里,该干嘛就干嘛,从来不去想背后的层次逻辑。 “昨晚上我一宿没睡,找了好多人人打听消息,慢慢的原委浮出来了。原来,史组长从原来的专案组到了我们分局后,一直没有放下这案子,她一直在查线索,但是始终属于独自悄悄进行,根本不奢望有什么人来帮她。直到前几天,顶替史组长的新组长被人匿名揭发有贪腐情况,他被纪委带去调查了,专案组一下子群龙无首。而这时咱们谢局主动找到总局,说能不能让史组长这段时间再顶一下,毕竟她资历老,又是最熟悉这个案子的人。总局破案心切,这才让谢局悄悄在咱们分局又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季姐,你没发现吗,郑支队这次特别谨慎,一直叮嘱我们什么都不要多说,因为他也知道谢局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啊!” “这么说来,谢局还挺敢的。”我不禁感叹。 \"什么敢不敢啊,谢局这么做,一部分确实是为史组委屈,一部分是为他自己罢了。季姐,听说谢局今年正好卡在升迁节点上,去总局的机会竞争激烈,而他现在胜算不大,而这场轰动全国的灭门案,如果是在他手下侦破了,那势必会给他加不少力啊。不过话说回来,谢局这么做真的是破釜沉舟。听说当初也是他邀请落魄的史组来我们分局的,他力挺史组,势必也得罪了原专案组的不少人,万一这个案子咱们破不了,那他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一场人命案,惩罚罪犯、给受害者一个交代才是初衷,怎么还牵扯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听完后反而气愤不平,感觉这群人把一切都变复杂了。 “季姐,我们都不想这样,但是有些事情深陷其中真没办法。你我都想早日破案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但是如果没有谢局这次玩火儿般的支持,我们能这么正大光明地去找人吗?如果我们想审讯陈小虎,他看我们来路不明,肯配合吗?有些事,真的没办法……昨天晚上知道这一切后我也受不了,但是现在反而想明白了,管他们怎么想呢,咱们能早日破案就行!” 这一瞬间,我忽然对大斌另眼相看。之前只当他是敢爱敢恨不愁生计的富贵公子哥儿,但是今天我才发现,这个小子看得透事情,忍得住委屈,抓得了主要矛盾。假以时日,他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用了半个多小时,我才平复好心情。我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人一般和大斌回到了组里。 史老师拖着疲惫的身躯绐我们开会。我们重新梳理了线索,最开始时,专案组怀疑是外卖员作案,但是开庭前一天经过小卖部老板指认,外卖员在晚上十点半左右经过他家店面,不具备作案时间;后来,陈小虎浮出水面,但是又因为当晚他在给女主播打赏,也不具备作案时间。我们越理越不明白,到底还遗漏了哪里? “其实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陈家虽然住的是独栋,但是一家五口被杀,还有一个孩子受了重伤,这么大动静为什么周围邻居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看过卷宗,是夜里快十二点时,一对情侣路过陈家,看到地面上有血迹才报了警。”孟佳在反复思考着。 “因为陈大龙家的房子主要是做生意用的。简单来说,前面是超市,后面自住。而他家房子那条街都是做生意的人,到了晚上九点多大家都关门走人了,所以才没人听到动静。多亏了那对情侣,不然……”史老师叹了一ロ气。 “这对情侣住在附近吗?如果说周围都是做生意的人,到了深夜就关门,那他们俩怎么会……” “住在附近,不过他们俩是来买餐巾纸的。孟儿,我们之前确认过了,这对情侣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路人。”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大晚上跑出来,就为了买一包餐巾纸吗?史组长,如果我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周围商户情况已经非常熟悉了,联系方式什么的肯定也有。大晚上纸用光了,我第一反应是先给超市老板打个电话,看看他还营不营业,而不是深夜大老远跑过来亲自来看超市还开不开门。”孟佳提出了质疑,而这个点则让我们眼前一亮。 “孟儿想得有道理,这个细节我们之前都忽略了。”史老师赞许地看了看孟佳,然后便立刻找来了这对小情侣。而因为我怀着孕,史老师又要去开会,问询的事情便交给了孟佳和宇宁。 然而这对二十岁出头的小情侣却是一脸委屈。 “明明是我们先发现出事了,怎么还要怀疑我们?”女孩子不高兴了,开始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甚至扬言要去砸东西,而男孩子也是黑着脸百般不配合。 “我们只是想找你们再了解下情况,妹妹您不要激动!”孟佳见场面不受控制,情绪也跟着波动起来。 我见状,急忙从旁边走过来,对着女孩说: “姑娘,打算和你男朋友结婚的是吧?看得出来你们俩感情很好,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婚后你们俩吵架,你是不是也要这样发飙啊?”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女孩子一下子呆在原地,而男孩也一脸担心害怕的表情。 “我不是,平时不是这样的。”女孩赶紧解释。“你瞧瞧你,我们只是问几句话,你就激动成这样,那两口子没有不吵架的,你们将来万一吵架了,怎么办?” 女孩沉默了,而男孩也转过来安慰女孩,“没事儿,警察也就是问问,我们又没杀人,老老实实回答就行。” 女孩子这才点了点头。 “我们俩租在附近一年多了,对周围商户都很熟悉,陈老板的微信确实有,那天晚上发现餐巾纸没有了后,我们第一反应就是给陈老板发微信,问他还开不开门。但是他半个小时后还是没回消息,我们俩想着他可能在忙,就决定亲自去超市看看。怎么说呢,陈老板人很好,做生意也很勤奋,他就住在超市后面么,平时就算是关门睡觉了,你给他打个电话,他也会及时把东西从后门给递出来。我们俩为什么大半夜过去,是因为知道去了后肯定能拿到餐巾纸,但是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一滩血吓住了。” “诺,这是我给陈老板发的微信,你们看看,警察同志。” 男孩把手机递给我,我一看,微信消息的的确确对得上他所说的时间。 所以说,这对情侣的嫌疑又被排除了。 第250章 偶遇嫌疑人 “警察同志,这陈老板人真的不错,虽说周围超市也有几家,但是他家东西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有了什么零头啊,他也会主动帮我们抹掉。很多人慕名而来,有些人甚至绕了一大圈也要来他家买东西。”女孩说到这里,不禁深深惋惜,“太可惜了” “是啊,我基本每天下班后都会去陈老板那边买点菜,出事前几天我还遇到一个姑娘,住在斜岭小区,离这里五六公里呢,也专门跑来买菜。”男生边叹气边回忆。 “斜岭小区?”这个小区我知道,是一个特色小区,里面很多租客都是搞自媒体的,有点类似于北京的“百子湾”。而这么大一个小区,周围设施非常齐全,买什么都买得到,难道真有人为了便宜几块钱,专门跑这么远过来? 想到这里,我突然警惕起来,“你确定她住在斜岭小区?” “对,确定。因为我们俩当时排队结账,她正好站在我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用支付宝微信,而是坚持用现金。她掏钱包的时候吧,居住证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我就顺手弯了个腰把它捡起来了。那居住证上写的就是斜岭小区,还是新办的呢。” “你还记得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吗?”我继续问。 \"梅什么,姓梅,其他的就记不清了。那姑娘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是很高挑,得有一米七几,棕色的头发到腰,烫着大波浪卷,从背影看就知道是个美女……” “呦,没看到脸就知道是个美女,还知道主动给美女捡东西啊,你觉悟很高嘛!这事儿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女孩一下子就发火了,两个眼珠子瞪得黑圆黑圆,怒气冲冲地要找男生要一个说法。 “我这不是忘了吗……”男生吓得赶紧往后躲,劲头一下子疲软下来。 “忘了?棕色的头发,大波浪卷,记得那么清楚,这叫忘了??我问你,我上次的发型是什么?” “你不一直是这发型吗?” “谁说的,我上个月明明做过头发,上个月是法式卷,这个月是公主烫!我看你就是把心思全放在外面那些女人身上了,是不是?!”女生越来越凶,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这个男生吃了。 “苍天呐!”男生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挠着自己的头发不知所措。 我赶紧拉开他们,然后和大斌子单独将男生带去房间问话。 “你女朋友脾气是够大的。好了,现在她不在,有什么话你直接对我们讲就行。” “我想分手!真受够了!”男生情绪异常激动。 我和大斌对视了一眼,我清了清嗓子,压着男生说:“你们俩是北漂,这片儿房租也不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俩是一起苦过来的。你女朋友跟着你,没少吃苦吧?” “这,这倒是……”男生情绪顿时稳定了不少。 “看得出来,她非常爱你。” 说到这里,男生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对,您说的对。当初我一无所有来到北京闯荡,只有她愿意陪着我。我们俩租过1000块一个月的房子,四年内搬过7次家,曾经连续一个月口袋里不到300块钱,吃了整整一个月最便宜的白菜土豆,这么多年了,只有她不离不弃。” “人无完人,谁还没有个缺点呐。现如今愿意陪男生吃苦的女孩子,可不多了。” “我知道的警官,我,我回头再找她好好聊聊。” 我点点头,然后又紧接着问他,“和我们再说说那位梅小姐吧。 “其实那次捡到她居住证后,过了一两天我去买菜,又见到了她一次。她去买零食,就薯片啊饼干啊这种的。其实我是有点奇怪的警察同志,因为她那个钱夹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有个lv的标志,看着挺值钱的,当然也有可能是a货。不过我觉得她整体都看着很洋气,和我们这一片儿的住户格格不入,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而且她跑这么远买零食干什么,这种东西全国价格都差不了太多,省的钱都不够地铁钱。”大斌子补充道。 “没错,所以我们今晚要……” “查监控!”大斌子喊道。 说做就做。恰好史老师开完会回来,我们立刻调来了陈家超市的监控,按照男生的回忆时间点终于找到了这个卷发梅姑娘。 中途杨震恰好下班,见我没走,他又主动来办公室坐着,安安静静等着我下班。 男生说得没错,这位梅姑娘行为很奇怪。为了防止误判,我们推测她是不是先来附近找的朋友,然后顺手在超市买了个东西。 但是当天天气很热,女生穿着又非常严实,一看就是不想被别人认出来的样子。我们还是觉得她身上疑点太多。 “走,连夜去斜岭小区查!”史老师当即下令,大家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季洁,你别来了,现在都快晚上8点了,赶紧和杨震回家去!”史老师催促着我,周围人也都来劝我,我第一反应是不想走,但是大家拍着胸脯保证说,有了突破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我这才和他们踏上了不同的方向。 而或许是这个案子牵扯太多,史老师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对案子守口如瓶。 我不禁联想到了上午大斌子和我在办公室外说的话,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灭门惨案,它还牵扯到了太多明的暗的纠纷,守口如瓶,或许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杨震不知道案件具体进展,但是看到我焦虑不安的样子,他也猜测出了可能有新的关键点。回家后他简单给我煮了碗面条当宵夜,然后让我先去睡。 “我不睡,我要等电话!”我撇了撇嘴。 “我也干过这么多年的刑警,知道没大好几个小时,这线索根本出不来。你先安心睡觉去,如果有电话响,我再叫你。” “那你不睡啊?”我心疼地问。 “我坐在沙发上,帮你等史组电话啊,为了老婆和孩子能够睡得安稳,我只能牺牲点睡眠啦。” 第251章 梅朵红 “不用,你去睡觉!” “你去睡觉,快去快去!”杨震甚至将被子给我掀开了一角,笑着对我说“请吧夫人。今天晚上就当我重回六组了,再当一次深夜等电话的六组人。你就当圆我一次梦了,好不好?” 听到这里,我眼角忍不住溢出泪水,如果不是八一五大案,杨震现在一定还活跃在一线上。他会侦破很多难案要案,然后一笔一划写着总结。全部结束了,我们找个公园散步,夕阳柔和地洒肩上,身影嵌在凉爽的树阴里,我们一边慢慢地在小道上挪步,一边看旁边的孩子嬉笑玩闹。杨震会得意洋洋地告诉我这些案子的突破口是怎么找到的,而我也会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我案子的灵感点。 走到公园出口,不知不觉间肚子饿了。于是我们俩悠悠走到一个馄饨儿摊门口,要了两碗虾米小馄饨慢慢吃着。 夕阳已经隐藏在远方的高楼之后,闹中取静的北京城,寻一方难得安逸,我俩都沉浸于此。这才是原本该有的生活啊! 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但是压根儿睡不着。满脑子胡思乱想。 一会儿是八一五的前前后后,一会儿又想史老师他们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是杨震明天还有两个会要开,万一他明天撑不住怎么办? 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不知不觉外面亮光透进来,天微微亮了。 看了一下表,六点十分。 我打了个哈欠起身,去客厅里找杨震。 他双臂环抱着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的毯子已经掉了大半。 在沙发上蜷缩着熬了一宿,他肯定也没睡好。我心里突然疼了一下,悄悄从地上拾起毯子,给他轻轻盖上。 而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杨震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而我则早抢先一步接了电话。 “喂,王勇啊,怎么样了?”我急切询问。 “你醒了啊季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呢季姐?”王勇还卖起了关子。 “嘿,你这小子!那就,先好的吧!”我撇了撇嘴。 “好消息就是,这个人我们查出来。姓梅的人本来就不多,我们通过物业,发现这个小区一共有9个姓梅的业主或租客,然后我们又通过留存信息筛掉了6个人,剩下3个年轻女性,我们又一一对比监控录像……” “说重点!” “哦哦,重点就是,有一个叫梅朵红的租客非常可疑,她就是大卷发、高个子,24岁,而且才搬来这里一年左右,居住证也是新的。” “好事啊!那坏消息呢?你快说啊!”我追着问。 “坏消息就是,这个人已经搬家三个月了,现在完全不知去向。季姐,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心情,从凌晨三点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我们几个一直没有合眼……” “三点就知道了?三点知道怎么才告诉我啊?不是说好了一有进展就告诉我的吗?我也急死了啊王勇!你知道我这一夜怎么过的吗?!”我突然间没有控制住脾气,冲他吼了起来。 “那是因为,因为……” “消消气消消气,他们肯定是想让你睡个好觉,故意拖到现在才打电话的。”杨震在旁边插了一句嘴,然后又把电话接过来,对王勇说,“王勇,你别往心里去,我刚刚惹你季姐生气了,她是冲我来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杨哥,我们真不是有意拖着的,季姐会不会怪我们啊……” “行了,季洁多大度啊,怎么会和你们生气呢,是不是啊季洁?”杨震说完,还笑眯眯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番话下来,我的气竟然消了大半。 杨震把电话递给我,示意我和王勇说两句。 “喂王勇,”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电话那头缓缓说道,“我没生气,我知道你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和宝宝好,都理解的。刚才冲你发火是我不对,你别多想,现在赶紧去吃早饭,吃完饭赶紧干活儿去!” “好嘞,干活儿去!等着你来组里啊季姐!” 我笑了笑,这孩子的直性子,倒是蛮可爱的。 我和杨震简单吃了早饭,王勇的电话内容杨震在旁边都听到了,平时要是遇到突破,我们俩一定热火朝天聊个不停,但这次杨震遵循着保密原则,始终一字未提。几次我想开口问问他的想法,但是也都忍住了。这种硬生生把话憋回去的感觉,非常难受。 来到组里后,史老师又是眼圈熬得通红,不过能感觉到,她还是非常开心的。 因为有了突破,老郑又亲自过来给我们开了个会,而宇宁则不在。听其他人说,宇宁从斜岭小区回来后就变魔怔了,从四点到现在,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敲门都不理会。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现阶段的重点就是放在寻找梅朵红身上。 “可是这只是一个24岁的小姑娘啊,荣宝不是说,冲进房间砍他和妹妹的人是个男人吗?我们真的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吗?”王勇提出了不同看法。 “这点我们都有疑虑,但是这个梅朵红,实在太反常了。据她同住的舍友反映,梅朵红花钱非常阔气,而且有些嫌贫爱富,她出入的地方从来都是高级场所,一向看不起去这种街边小超市的。而且她在事发后一个月,突然间搬家了,种种时间点都不得不引人多想。”史老师补充道。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时,宇宁突然间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冲着我们大喊。 “什么找到了?”我们急忙围上去。 “梅朵红,梅朵红应该就是陈小虎之前一直打赏的女主播小u!” “什么?!”我们震惊异常,急忙传看着宇宁手里的照片。 “郑支队,你们快看,这是从网上截出来的小u的照片,这是斜岭小区监控的照片。视频开了重度美颜,但是骨相和五官比例非常相似。而且她留在网络信息上的身高写的是一米七三,和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全对上了!” “哟,还真是。和经纪公司确认过了吗?”老郑欣喜异常。 “这个,不太好办……这是个打擦边球的网站,上面注册的信息都是假的,我们查不到真实情况……但是有一点值得关注,陈小虎前前后后为这个小u,打赏了不下于7万块。” “好家伙,还真舍得。”我们啧啧称奇。 老郑紧皱着眉头,突然间拍了下桌子喊道:“立刻再审陈小虎!” 第252章 新名 老郑一声令下,我们再次行动起来。陈小虎被带到,面对铁一般的证据,他断断续续承认了自己和小u的过往。 “这姑娘吧,长得甜美,声音好听,是我特喜欢的那种类型。在网上嘛,喜欢就刷礼物聊聊喽。但是我没想到这个小u眼光那么高,我刷到2万多,她最多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喊一声哥哥,私信从来没回过。我不甘心啊,2万都砸进去了,怎么能只有这待遇,所以我就继续刷礼物,刷到5万的时候,她终于同意和我线下吃顿饭。我之前也线下见过几个,都是见光死,但小u不一样,真人甚至比线上还漂亮,而且说话特别温柔,我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但是后来,我逐渐发现她身边不止一个男人,她在这些男人中周旋拿钱,以此去维持高消费……小u她判定一个男人爱不爱她的标准就一条,愿不愿意为她花钱。她太拜金了,我恨她这点,但是如果不靠砸钱,我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后来我不断给她打榜,打到7万时,实在是没钱了,但是我又放不下她。” “后来呢,她不理你了?”王勇问。 “没有,她说知道我是真心的,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她想和我结婚。” “结婚?!”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根本不相信这是从小u这样的女孩子口中说出的。 “是啊,结婚,我怎么就相信她了呢……警察同志,我知道小u不是什么好女孩,但是错过她,凭我这条件,去哪里找一个又漂亮又高挑又温柔的女孩子当老婆呢?或许因为她犯过错,我才能娶到她吧。” “陈小虎,你被骗了吧,一个和你谈婚论嫁的女孩子,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我们不理解。 “因为彩礼的问题没谈妥,她说她们家那边,彩礼至少要30万。我说我真没钱了,能不能少一点。小u不答应,说连30万都拿不出来,就不要往下谈了。我急了,就说向我哥借点,我哥就我一个亲弟弟,一定会把钱给我的。但是谁能想到,没到半个月,我哥家就出事了……我告诉小u,网上轰动全国的灭门案遇害的是我亲哥哥一家,小u听完后突然说跟着我不吉利,一下子把我拉黑了,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上她……” “那你有没有向这个小u透露过你哥哥的信息,比如家庭住址啊、经济状况之类的?” ”有,为了防止小u看不起我,我还特地把我哥的条件夸大了很多。我说他现在在北京有十几家连锁超市,有3套别墅,资产上亿……我还说等有空带她去我哥家吃饭,她知道我哥住在哪儿的,因为我哥,她才愿意继续和我聊下去……” “你个畜生,你把你哥害惨了知道吗?!”王勇听完后“噌\"一声窜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陈小虎打得鼻青脸肿。 “我怎么了警察同志?我怎么害我哥了?”陈小虎吓得不知所措,鼻子眼泪一起流了下来,他整个人锁在椅子后,根本不敢向前看。 史老师硬生生拉住王勇,让他别激动。 “在没找到梅朵红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我知道他们俩的意思,很有可能是小u打上了陈大龙的主意,想谋财害命,这才制造了轰动一时的灭门案。但是像史老师所说,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而且杀人的明明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和小u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后面还藏着太多说不清楚的故事。 陈小虎这里再也找不到小u的行踪了,他唯一给我们的线索就是,小u还有一个名字,叫梅艳红。 “不是梅朵红吗?”我们大吃一惊。 “没有,她叫梅艳红,我看过她身份证的。” “有两张身份证?看来又要忙活了。”史老师皱紧眉头。 经过讨论,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查监控锁定梅艳红行踪,一路根据新的身份证信息全国筛查。 组里的人都在熬夜,而我又在五点半下班后被赶回家休息。杨震晚上要开会,我便自己回家。半路上接到了钱明昊的电话,他说一会儿要来我家。 “杨震今天晚上加班,你一会儿来可没有人陪你熬夜吹散牛。”我笑了笑。 “我知道他今晚上开会才过去的。季洁,我有东西要单独给你。” “给我?搞得这么神秘?”我摸不着头脑,只得早点回去做好饭等着老朋友。 过了一会儿,昊子带着一大箱东西站在了门外。 “瞧瞧,母婴用品!”吴子敲了敲那结实的箱子。 “哎呦,我不是说了吗,家里什么都不缺,你费这些劲干什么。” “不是我给的,是老谭给的。”昊子往里面看了看,确信杨震不在家里才敢说出来。 “谭涛?”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说,你当妈妈了,他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带给你,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谢谢,但其实,没那个必要的。”我一边关门,一边低头轻声说。 “嗨,老谭人还是蛮好的,就是太痴了些。不过季洁,他应该也接受现实了。昨天他把东西给我的时候还说,他打算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好事啊,”我一愣,然后笑着回答,“想必对方一定非常优秀。” “是的,非常优秀,”吴子点点头,“那个女生我也熟,叫嘉朗,是我爷爷一个好朋友的外孙女,家里的生意链很广。但是她初中就去了美国,一直读到斯坦福的生物学博士,两年前才学成回来。因为家里长辈的关系,我们三个比较熟。她从一开始就对老谭有好感,但是老谭一直没答应。前几天估计是听说你怀孕了,老谭突然就和她在一起了。季洁,嘉朗是个好女孩,老谭和她在一起,会幸福的。” “嗯。”我微笑着看向他。 “咱俩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其实吧我觉得老谭这么做挺对不起嘉朗的,人家一个典型的白富美,还是斯坦福的高材生,和谁在一起不行啊,偏偏喜欢老谭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前妻的人,但是谁让女孩喜欢他啊。”昊子有些愤愤不平。 “我要是嘉朗,我绝不会和谭涛在一起。” “啊?你说什么季洁?”吴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觉得女人不应该和一个心里全是别的女人的男人在一起,就像男的不应该娶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人!” “季洁,你……” “我的经历告诉我,这样做,至少会将三个人推向深渊。”我一字一顿地说,面前彷佛是一块巨大的、暗黑的幕布,它将我的过往一幕幕展开。那些爱而不得,那些纠缠牵扯,那些遗憾悔恨……当初明明不爱谭涛,为什么要嫁给他?这样做根本不是在成全他的愿望,而是助长他的绝望,他会越陷越深,这完全是在碾碎一个人的人生。 第253章 昊子初恋 “季洁,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想想看,感情是人的理性无法控制的,你和谭涛再也不可能了,而嘉朗喜欢谭涛,谭涛也愿意和她在一起,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这样至少能成全一个人。他们俩的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俩在一起呢?何况感情的事情,从来就不好讲。你说让嘉朗和谭涛在一起快乐,还是让她不和谭涛在一起更快乐呢?在一起,我们觉得对嘉朗不公平,害怕老谭会伤她的心;但是不在一起,嘉朗有可能会更伤心,那种爱而不得的遗憾,才是人世间最痛苦的滋味。” “好像说的你经历过什么爱而不得一样。你和你前妻叶湘,不是反复承认和对方都没有爱情吗?”我苦笑一声。 “看来阿震口风挺严啊,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你,不错,果然是过命的好兄弟。”昊子盯着手里的牛奶,竟比我笑得还要痛苦:“我到了这个年纪,现在又是子然一身,有些事情说说也无妨。在上高中时,我爱过一个女孩,她是隔壁班的一个艺术生,学琵琶的。他们那个班,全部都是走艺考这条路的,男帅女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有一次搞学校文化节,一个国风乐队在表演《幽谷》,那女孩一身青色的旗袍,头发轻轻挽起来,抱着琵琶坐在最角落里,完全没有前排女生的那种主角光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了,空谷幽兰,如泣如诉,说的就是她身上这种感觉。后来我背着班主任,悄悄去隔壁班找她,大着胆子请她出去喝奶茶... “后来呢?”昊子红着眼睛停住了,但是我却忍不住追问下去。 “她就像画一样,那么温柔、那么高雅,让我越陷越深;而她也是喜欢我的,她看向我的眼睛像一头小鹿,带着无穷的爱意。那段时间我们是那么快乐,下课后我去排练室找她,坐在旁边桌子上掏出本子写作业,而她就在旁边弹着高山流水给我伴奏。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找个地方吃宵夜,然后再一起回家。路上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总之永远都是那么快乐,我一看到她就笑,她一看到我,也笑。” 昊子的眼泪突然簌簌流下,我慌了神,赶紧将纸巾递给他。他那么执着,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讲完才肯罢休。 “后来,我家里率先发现了这段隐蔽的地下恋情,打听了一下女孩的家庭背景,发现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靠省吃俭用一直供她学琵琶。我们高中是全市重点,难进得很,女孩是靠全国琵琶比赛获奖才来到了这个高中。我家里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强烈要求我分手。我不愿意,要死要活的,爷爷就亲自去找到了女孩的班主任,约了女孩父母见面。从小到大,我最尊重的人就是我爷爷,但是那一天我却恨透了他。他让我最心爱的女孩遭遇了羞辱,将我心尖上的人贬损得一文不值,最激烈时,他指责女孩是想通过勾引我嫁入豪门,心怀鬼胎……是的,他竟然用了勾引这个词。投胎又不是个人能决定的事情,我只是稍微幸运一些,投胎到了一个境况不错的家庭而已,凭什么要因此去否定一个人的其他方面呢?那个女孩漂亮、努力、温和、善良,对音乐极其有灵性,她家庭的普通根本掩盖不了她强大的个人魅力,我敬爱的爷爷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些。” “后来女孩的父母不堪羞辱,以自杀为威胁让女孩分手。我们俩争不过家里人,只得停止了这段爱情。但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和家里做对。家里想让我学商科,将来接班家业,而我却叛逆地、一意孤行地选择了警校。他们试图更改我的志愿,我便也以自杀来威胁他们,后来他们没办法,只得妥协了。爷爷侥幸认为,反正也就是上四年学,大不了工作的时候再回到家里公司来。” “但是他们想错了,这一次我铁了心绝对不会回头。我徜徉在刑警的乐趣里无法自拔,我爱这个职业,就像当初爱那个女孩一样。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她后来考上了中国最好的音乐学院,也在北京。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就偷偷去看过她,哭着说还希望和她在一起,然而她却也哭着说我们俩不可能了,希望彼此放手。” “我根本不愿意去放手,瞒着父母又和她爱了整整三年,对外面,我们都说没有男女朋友,只有阿震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每次半夜和周末家里问起来我去哪里了,都是阿震在帮我打掩护。好多男孩子追她,我吃醋但也无可奈何,好在她一直在拒绝。大三那年临近暑假,我们规划着未来,我想着一定要和家里反抗到底,这辈子非她不娶,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可是我的女孩说我太天真了,我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离开家里提供的优渥环境,会承受不了社会压力的;而她也深爱自己的父母,不愿意让父母再次为难。” “后来呢?”我听得非常压抑,好像从中隐隐约约找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我没想到看着乐观开朗的钱明昊,此时竟然像一个揭开了伤疤的小男孩,他心里有条疼入骨髓的口子,但是他还在坚持把故事说下去,哪怕是把伤口放在火上烤,让他痛不欲生,他也一定要有始有终。 “后来在大四开学前,她提分手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活不下去的感觉,我整夜整夜的买醉,在酒吧里哭嚎,你能想象吗?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拿着麦克风对着酒吧里所有人唱着那首《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后来警察来了,把我从酒吧带走了,是阿震去了趟派出所把我捞出来的。因为这事儿,我差点没毕业,后来家里知道了,觉得都是那女孩害得我,更不喜欢她了,我家里人,又专门找到她家长谈了一次,后来他们家彻底让女孩和我断了联系……可是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啊,明明她早就提分手了,是我自己走不出来啊,他们为什么这么不讲理……” “家里看我这个要死要活状态,觉得这时候让我继承生意不太合适,于是便随了我的心意暂时让我去警局上班。后来我从一个高中同学口里得知,女孩去了一家剧团上班,谈了个男朋也是剧团的,两个人准备结婚了。我开始还不相信,后来几经辗转确认了这个消息,我才死心。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了,我认了命,反而平静下来,开始同意去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就这样,第一次相亲我就认识了叶湘。那时候我们俩都能感受到,对方并不喜欢自己。叶湘之前三个的男朋友,无一例外都是阳光外向有激情的帅哥,很显然我并不符合这个标准。但是后来,我们还是结婚了,再后来就有了两个孩子,再再后来,她爱上了一个唱歌的男孩,我们离婚,又再婚,最后又离婚。” 第254章 夜谈 “季洁,我其实明白,人不能活得太贪心,我现在的人生,起码能打到80分,可是你知道吗,爱情这一块缺失了,是任何外在的东西都无法弥补的。你们总说我羡慕我,可我这一生,根本算不上什么成功。”昊子将头深深埋在胳膊里,同时也埋在了深深的痛苦和回忆中。 “或许放下执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我沉着头看他。 “道理我知道。可是季洁,你做得到吗?”他反问我。 我苦笑一声:“曾经麻痹自己做得到,可是后来发现做不到。心里的感觉,是根本无法控制的。它可以通过其他事情转移,但是一旦闲下来,这块记忆就会像潮水般涌上来。那时候我甚至在想,让我生场病忘掉一切吧,这样我就不会痛苦。” “是啊,人生起起伏伏的,钱可以变化,地位可以变化,容貌可以变化,唯独记忆改变不了。人到死的时候,能带走的也只有这些好的坏的、刻骨铭心的、扼腕叹息的记忆了。季洁,我觉得最痛苦的是,你必须要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去扮演各种角色,去当个好员工,好父亲、好丈夫、好儿子,但是有时候我们唯独忘记了扮演最真实的自己。我对那个女孩恋恋不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她面前我才是真实鲜活的,她在我面前也是。从她离开后,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原本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一直在戴着面具在众人面前表演。内心和外界割裂开,这是我痛苦的根源。” 我听着这场话,沉默不语。 “那女孩现在过得好吗?”我问。 “听高中同学说,她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还在剧团上班,而她丈夫下海做些小生意。没有大富大贵,但是生活得很平静。有时候我也在想,她当初如果坚持和我在一起,一定会生活得更幸福,但是季洁,我从来没有去打扰过她,我现在连她联系方式也没有了。” “你做得对,没必要去打扰。” “就这样吧,不要奢求十全十美的人生,要接受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我再次苦笑,其实我们俩都清楚,所有的鸡汤,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术罢了。然而人又需要这些鸡汤安慰,生了病,有药敷在伤?上,总归是好的。 聊了一会儿,杨震匆匆赶来。我和昊子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杨震看到了地上一箱子的母婴用品,只当说昊子买给我的,也没有多问什么。 杨震忙到现在没有吃晚饭,我给他简单热了下菜,他边吃边告诉我们,今天晚上总局的视频会上,领导花了十几分钟在强调三一八大案,舆论压力快顶不住了,谢局散会后,又将专案组喊过去连夜开会。 出于保密的规定,尽管知道现在有了新的嫌疑人可以追踪,但是我还是半个字都不能告诉他们。杨震和昊子也理解,昊子转移话题,说他们队最近新调来了一个同事叫大焦,和从五组调走的石头是多年的好朋友。 “呵,瞧瞧这圈子小的。”我忍不住感叹。 “这个大焦吧,有几分小聪明,做事很伶俐,出了不少成绩被提上来的。”吴子边打开一瓶啤酒,边对着我们俩说,“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很快就有消息传到了我耳朵里,说石头去了新派出所后,每天抱怨这抱怨那儿,说你们六组是怎么怎么坑他的。而这个大焦吧,还喜欢逞江湖意气,没少替石头说话,闲下来总和同事说他兄弟受了多少多少委屈。因为我才调到这个分局不久,身边的同事没几个知道我和你们关系很好,所以也不避讳告诉我这些。我私底下劝过大焦,让他少在同事面前传播小道消息,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一转头就又开始了,你们说这种人怎么办,干活吧没问题,还时常受到表扬,但是就是不懂闭嘴这一点啊……” “个人改变不了的习惯,社会会迫使他改变,那就让时间教会他做人吧。”杨震笑笑,仿佛早已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 其实当听说石头又在外面惹事时,我是非常生气的,但是杨震总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恰到好处。有时候我真佩服杨震身上淡然不惊的这一点,好像无论什么事情发生了,他都能有办法去化解,,从来不去当情绪的奴隶。 今天恰逢十五,月亮圆了,我打开窗户,让凉风透过窗棂缓缓钻进,除了能感受到风声滑过耳畔外,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杨震和昊子一个吃菜,一个喝着啤酒,不知不觉就聊到上学时候的趣事儿,我这才知道,杨震在警校时虽然是个好学生,但是总记不住课程表,而昊子为了让他能上课,每次都要把他的书也提前准备好。有一次昊子睡过头了没及时赶到教室,杨震恰好被教授点名起来回答书里的一个最难的一个知识点,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的书还在昊子床头的书包里。于是他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还因此被教授罚抄了那个知识点20遍。结果没想到期末考的时候,教授再次出了类似的题目,全班只有杨震回答得最好,他也因此拿到了全班最高分,又惹得同学嚷嚷着让他请客吃饭。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微笑听着,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她)很乖很安静,和妈妈一起听着爸爸年轻时的故事。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只可惜现场没有其他人,否则我一定麻烦他将这一幕用相机定格下来,用最美的框架封存好。等我的孩子长大了,我再把今晚的照片和故事,笑着讲给他(她)听。 第255章 张红 谢局发了狠,让老郑亲自盯“三一八大案”,老郑一向是尽职尽责的人,这下子干脆又抛下了家,吃住都和史老师一样留在了专案组里。 而早上去时,我发现老郑有点烦躁,本以为还是案子的事儿,可王勇却偷偷告诉我,是老郑上大学的女儿今天说好了要带男朋友回家见见父母,但是没成想老郑昨晚临时被留在了组里,他现在两头都要顾,焦虑得不行。 “老郑闺女不是去学计算机了么,那专业男生多,大学么,谈谈恋爱也正常。”我笑道。 而我这番言论恰好被老郑听到了,他走过了,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说:“我可跟你们说,这养闺女吧,到底和养小子不太一样,养闺女就是操心多,怕这怕那儿的,你们说从小到大,我爸什么时候问过我事儿啊?你说她才大三,又没什么恋爱经验,万一这男的骗她感情怎么办啊?万一这男的对她不好怎么办?万一将来走不到一起,闺女伤心了怎么办啊?这臭小子,还比我闺女大两届呢,两个人是去年什么建模比赛的时候认识的,比赛刚结束就在一起了,瞒着我偷偷谈了一年,直到这小子入职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稳定了才跟我说。你瞧瞧,他肯定刚开始动机就不纯,臭小子,我今天还不在家,不然肯定拿着扫把把他轰出去!”老郑情绪激动起来,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准女婿多有不满。 “哎,人家小情侣谈得好好的,你这么干可是让闺女埋怨你呢。万一人家小伙子各方面都不错,是个千里挑一的人物,你轰人家不是没事找事么?”我一把拖住老郑。 “什么条件不错,就是动机不纯!男人的心思,我太了解了!季洁我跟你说,你千万得生个儿子,万一生了个闺女,等她谈恋爱结婚的时候,有你难受的呢!” “嘿,你和杨震还真是反过来的。杨震就想要个闺女,闺女贴心啊。”我看着老郑憋红的脸,忍住不去笑他。 “贴心什么啊!净操心!算了不说了,大家都到齐了,开会开会!”老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大伙儿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惹他,只得迅速放下手下的东西集合在会议室。 史老师打着哈欠,哑着嗓子,给我们又讲了一下昨天的情况。 “谢局说了,我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人手、设备、外面的资源,只要分局能给的,他会尽全力满足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抓紧时间找到这个梅艳红。咳咳……对不住,这几天重感冒,嗓子不太能出声儿,这案子宇宁从头到尾都在参与,要不宇宁,你来替我梳理一下进展吧。” 我们神情立刻凝重起来,纷纷劝史老师保重身体。宇宁站起来,先揪心地看了一眼史老师,又对着会议屏幕对我们讲:“昨天晚上九点多,我们收到了杭州分局的一则协查回复,他们说他们之前在整改群租房时,遇到过一个叫张紫的女孩,形象特征都和我们下发的协查令人物非常相似。我们连夜核查了张紫的信息,”宇宁吞了一大口水,然后用袖子猛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急促说道,“张紫,未婚,身份证的信息显示今年22岁,福建福州人,来杭州做服装批发生意,这是张紫的照片。” 当大屏幕上的照片投出来时,我不禁屏气凝神。能看得出来她的双眼皮、鼻梁、嘴唇、肤色和梅艳红有差异,梅艳红像是生活在大都市里的白富美,而张紫则像是长期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妇,但是两个人的骨相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身高也仅仅相差了两厘米。 技术刘告诉过我,世界上几乎不会有两个人的骨相一模一样,那么这样看来,张紫又太过可疑。 “这就是梅朵红吧?是不是去做了整形?”我不禁联想起了之前经历的案子,多有嫌疑犯为了逃避追捕,去整形医院悄悄整形的。 “可是杭州警方说,这个张紫就是福建本地人,她根本不会说普通话,卖衣服时说得都是方言,导致她的生意很差。”宇宁摇摇头。 “学会一门方言做掩护,也不是没可能。”我还是不太相信。 “最开始我们也怀疑张紫作假,但是我们连夜又麻烦杭州警方审问了张紫,又联系到了她老家的派出所。派出所说,张紫家里很穷,之前一直在福州做些服装批发的小生意,最近因为她男朋友觉得杭州市场广阔,想来杭州发展,她才跟着来杭的。杭州警方排查群租房时,她男朋友也在身边。经过两边警方核对,我们能确定张紫男朋友是她同村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一直没有分开过,感情很好。她男朋友作证,张紫是老实人,他们俩一直早出晚归卖衣服,根本没有参与什么违法直播。” “卖衣服的地方我们也查过监控,在之前的半年内,除了回家过年和生病外,张紫和男朋友几乎每天都在服装摊上,他们俩没有来北京犯罪的可能。” “所以张紫的嫌疑又被排除了?”我皱着眉头,这个案子啊,为什么有这么多波折。 “本来我们也特别失望,但是还是有新收获的季姐,”宇宁的语气略微激动了些,“张紫老家的村支书反映,张紫家里孩子多,她是老五,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有个二姐叫张红,在3岁赶集时被人贩子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突然一惊,大家的想法应该和我一样,可是…… “我插一句嘴啊,大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但是就算能够证实梅艳红是张红,也对我们案子的进展毫无帮助啊。张红失踪二十多年来了,与其从她亲生父母这里入手,还不如我们按照原有的思路去直接找梅艳红。”老郑环抱着手臂,愁眉苦脸。 我沉思良久,然后大着胆子对老郑说:“老郑,我觉得这条线索不一定没有用,能不能给个机会,我想试试看。” 第256章 赴杭 “打算怎么做?”老郑疑惑地看着我。 “在流量多的平台上让张紫登寻人启事,引梅艳红自动浮出水面。”我缓缓道。 大家伙儿听后窃窃私语,我能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很多人并不同意这么做。 “你有多少把握?”老郑沉思半分钟后问。 “五成。”我停了停,知道这个答案并不能让老郑满意,“按照惯例,绝大部分的嫌疑人在作案后,会对时事新闻特别关注。梅艳红如果真的和灭门案有关,她肯定会时刻关注各大网站和报纸新闻,但是我不敢保证她会为了亲情冒出头来。” “要多长时间?”他又问。 “对不起,我不能确定。”我倒吸了一口气。 老郑听我这么说,紧锁眉头,整个房间的空气和他的脸一样沉重下来,史老师几次想开?,但看到老郑这脸色,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感觉老郑在沉浸地思考些什么,但是又猜不透他心里的天平究竟朝向了哪一端。 “季洁,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重要,你知道外面舆论有多沸,更知道时间意味着什么。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你在没事找事,换个人,我可能早就拍桌子了……但是季洁,咱们俩在一起工作整整十四年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但我们不能把大部分的人和精力押宝在一个小概率事件上……老样子,分两组吧,大斌子最懂这些新鲜玩意儿,你带着他一起。剩下的人……” “老郑,感谢。我知道我走了一步险棋,谢局未必能答应派人,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就我和大斌子吧,别喊其他人了。” “这不行啊,人太少了!”老郑反而急了。 “不少!我和季姐能行!”大斌子信誓旦旦回。老郑再次犹豫,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几天我孕吐反应逐渐加重,在开会时就觉得恶心想吐,会议刚一结束,我就急忙跑去厕所。大斌子看我这样,也不忍心让我多做事,他说我发令他执行,但是我们人手本来就少,他全一个人担着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我们俩简单理了一下思路,第一步,我们要先说服张紫来配合我们。 “大斌,我们俩立刻去杭州一趟。”我想了想,坚定地对他说。 “什么?你这么难受,现在坐什么飞机啊?!这不是受罪吗季姐?我自己去杭州就行!” “不行,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快,收拾行李。” “可是……” “别可是了,现在就走!” 大斌子没扭过我,我们买了最近的机票,和老郑杨震简单说了一声后,就直奔机场。 飞机起飞之前,杨震一直没有回我消息,我知道他肯定还在开会。今天天气一般,气流比较多,整个飞行过程有些颠簸。这来回摇晃的机身加重了我的不适,期间几次我到机尾卫生间吐掉,空姐贴心地送来热水,但是要命的是,我连水也喝不下。 大斌子看我这样子,心疼得不行,懊悔地说就该坚决不让我来。 我摸着肚子笑笑说没事,如果我的宝宝知道这些,他(她)也一定会让我来的。我们脐带相连,有心灵感应,他(她) 一定会支持我的。 下了飞机,手机从飞行模式打开,刷刷十几条杨震的未接来电跳在我眼前。 我赶紧按了回拨键。 “你放心,这不算是外勤,不是去找嫌疑人,没有危险的…我真没骗你,不信你问大斌子啊……”我把电话给大斌,让他和杨震解释。 “啊,是啊杨处,这趟去杭州就是去找其他人了解一下嫌疑人的情况,剩下的我就不能多说了,不过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发誓,季姐连跑都不用跑,坐那儿聊天就行了!” 听到我们俩这么说,杨震才算勉强放心下来。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杨震,真的有些草木皆兵了。 但是转念一想,更多的还是感动。杨震甚至比我这个孕妇还要谨慎,我遭受着孕前期的折磨,他则承受着神经上的紧绷。孕育一个小生命真是件辛苦与幸福并存的事情,但是总归幸福是要大于辛苦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身边有许多不愿意生孩子的夫妻,但是我和杨震,依然对这个小生命抱有最真切的期待。 我们在杭州分局见到了张紫,她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瘦弱,脸和脖子要比胳膊黑许多,背微微有些驼,像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而她的男朋友张小利则一直陪在她身边,听说,这对情侣所在的村子里一直有同村不能结婚的传统,而张紫和张小利则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下深深地相爱了。他们的父母碍于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一直不肯让他们俩结婚,于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领到那本期待已久的红色本子。 我们又找杭州的同事了解了一下情况,据他们反应,张紫的二姐丢后,他们一家人始终没有放弃寻找,但是他们家眼界受限,经济也有限,没有依靠现在发达的自媒体,而是一直用传统的纸质传单方式去找人。这种方式放在家附近可能还有些作用,但是一旦距离遥远,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希望渺茫。 在我们说明了来由后,张紫非常抗拒地不愿意配合我们,她甚至听完后站起来开门要走。 我隐隐约约感到了她的顾忌和害怕,便轻声问她:是不是害怕找到姐姐后,发现她是杀人犯,一家人不能团聚? 张紫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使劲儿点点头:“季警官,我们家虽然穷,但是一直以来都是本本分分的。丢的是我亲二姐,我相信就算她走丢了那么多年,也绝不可能去做什么坏事的!季警官,你们回去吧,求求你们,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周围人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默气氛里,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家庭,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说,我一定要让他们家雪上加霜吗?就在这一瞬间,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我走出办公室,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总觉得杭州的云和北京的不太一样,此刻我头顶上方的,是几团看不清楚形状的白棉花团,它们如宿命般地死死纠缠在一起,掉进了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海底,它们在寻找在深海里生存的法则,但是最终也没有找到丝毫答案。 既然是他们家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家自己解决吧 我用手遮住了阳光,然后神色平静地回到张紫旁边,微笑着对她说:“我们理解你和家人的恐慌,请放心,我们不会逼你的。选择权交给你们,我只能告诉你利和弊。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是,虽然没有拿到dna数据,但是我们根据其他数据综合分析,这个梅艳红很大概率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二姐;但是梅艳红只是我们怀疑的对象,现在并不能确认这个案子就是她做的。如果你们愿意找人,我们全力帮忙,相信她很有可能很快就会出现,当然,你们也要承担着她可能是杀人恶魔的风险;如果你们不愿意找人,那么你的亲二姐将像谜一样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家族,将永远存在这个遗憾,亲情这个巨大的窟窿,用什么都无法填补的。” 第257章 启事 我打了一剂猛药,但是我猜不中这剂药的疗效。 张紫听完后手有些哆嗦,转头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希望他能帮自己拿个主意。 张小利想了一会儿,对张紫说,还是问问叔叔婶婶吧,他们怎么说,我们就咋做。 张紫点点头,然后出去给自己爸妈打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很长很长,长到我们几个吃完了晚饭,她才低着头回来。 “几位警官,我们家商量好了,我们……”她停顿了一下,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我们找人吧。” “确定好了?”我心里一惊,知道这个结果不容易,生怕再有什么变故。 “嗯,确定好了。我家里人相信,二姐是个好人,肯定不会犯法的。爸妈还是希望警察帮我们找二姐。” “好。”我轻轻说出这一个字,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所有的父母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走上犯罪之路,我同样不希望梅艳红和这个案子有什么联系,如果事后证明梅艳红和灭门案毫无关系,一家人能够共享天伦之乐,这也算是美事一桩。 “你最好提前和父母打个预防针,因为现在种种迹象表明……” “大斌子!”我一把喊住了他,然后使劲儿冲他挤眼。大斌子意识到我不想对张紫家人说太多,于是赶紧闭了嘴,转回头和我们商量着寻人启事要怎么发。 “可以写爷爷得肺癌了吗?”张紫紧张不安地问我。 “啊?”我们一愣,不知道她从何处冒出来这个想法。 “其实,我爷爷半年前查出来了肺癌晚期,最近在化疗,医生都说,最多只剩两三个月了。我们家重感情的,爷爷生病后,所有人都在想办法筹钱给爷爷治病。也因为这样,我才和小利哥来到杭州挣钱……”说到这里,张紫眼圈又红了。 “你爷爷一直非常惦记着这个走丢的孙女儿吧?” “是的,不仅是惦记,还非常自责。当初是爷爷带着二姐去赶集,他在肉摊旁边和小贩为了几分钱讨价还价,没顾得上我二姐。等他买完肉一回头,发现孙女没了......我爷爷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二姐,前几年他身子还好,去外地打工时,只要一有空就去找人;这几年身体不行了,他没办法才回了老家。” “我爷爷总念叨二姐的事情,说二姐是我们五个孙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二姐出生后哭声很响,老一辈常说,会哭的孩子有福气呢,所以我爷爷一直觉得二姐是最有福气的那一个孙子。二姐很聪明又很贴心,她两岁多的时候跟着爷爷下地干活,爷爷在旁边收稻子,她时不时地把水瓶递过去让爷爷喝水,之后还知道把水瓶放在衣服里保温……这件事爷爷念叨了二十多年呢,说这个孙女那么聪明,将来砸锅卖铁也要供她去考大学…季警官,我爷爷最疼的就是我二姐,求求你们,想想办法找到她好吗?我们全家都相信,她不会犯什么错误的,我们只想让她回来见见爷爷,见见家里人,告诉她,我们都很想她,我们一直在找她……” 张紫的泪水断线般落到那身白色的裙子上,那么无助,又那么渴望。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梅艳红是梅艳红,张红是张红,哪怕这个远在天边的张红仅仅停留在三岁,那也是张紫家人心里最美好的存在,我开始恐惧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果将他们心中的美好硬生生打碎,那我是否也是一个罪人?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我们想错了,真希望将所有的希望和幻境,永远留在张紫家人心中。 “好,我们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老人家实现心愿。”我微笑着点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寻人启事需要张紫配合,于是我和大斌子选择先留在了杭州。 杭州分局的两个同事来帮我们,我们一边在全国失踪儿童系统里找线索,一边利用一切官方和非官方的渠道发布寻人启事。 当我把“爷爷身患肺癌晚期,临终前希望见孙女一面”几个字打上去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好像在利用她的家人,这样做真的好吗?利用一个身患重病的老人和几个渴望团聚的普通人,真的好吗? 良心在反复挣扎,我把那行字删了改;改了删,反反复复十多次,仍旧拿不定主意。 杨震这时候给我打来视频,笑着说他刚刚花了三个小时组装好了一个婴儿床。 他把视频反过来给我看,天蓝色的婴儿床上放着深海蓝的水晶风铃,他用手拨动那个风铃,叮叮铃铃,忽高忽低,声音清脆又绵延不绝,仿佛我们的孩子已经躺在了小床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爸爸和这个发声的小东西。 我被这一幕所深深治愈,婴儿床上的世界干净纯真,不掺杂一丝室外的污浊空气,而我此刻的世界,却如深海的各种植物般紧紧纠缠在一起。 “杨震,我遇到了一个问题,我好像利用了一些人在破案,我有预感这是找到318嫌疑人最有效的途径之一,但是我必须要去伤害一群无辜的人,你说,我要不要继续呢?” 杨震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不到这个嫌疑人,对陈家无辜死去的四个人,对受重伤死里逃生的荣宝,甚至对全社会、对正义,都更是一种伤害。” 我也沉默了。 “季洁,虽然有些具体的细节你没办法告诉我,但是我能大概猜出来你去杭州要干什么,也能猜出来你下一步想怎么做。有些事情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那不是你的问题。破案子就像是培育一棵大树,当然要考虑到这棵树的方方面面,但是,你要在浇活主干后再去考虑培育枝干;一旦把所有的水和养分优先供给枝干,这棵树是活不了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啊。”我笑着松了一口气。 “别谢,要谢就保重好身体,别让我远在千里之外还总担心。”杨震也笑了。 第258章 老照片 张紫从怀中掏出一张老照片,流着眼泪对我们说,小时候家里很穷,没什么钱去照相馆,这张照片是二姐唯一的一张影像。这么多年,这张照片已经被爷爷、爸爸妈妈抚摸得掉了色,还深深浅浅掺杂了许多泪斑,原有的样子早已看不清楚了。 我们用技术手段复原出了这张大合照,当时家里只有三个孩子,她是最小的一个。她穿着一身藏红色的连衣裤,上面点缀着浓绿色的叶子;花色有些老旧,衣服也有些大,像是大姐穿剩下的,但这并不影响这个女娃娃的活泼可爱。她胖嘟嘟的,被爷爷温柔地抱在怀里,额头正中央还点了一个小红点,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相机镜头,尽管是第一次拍照,可是这个女娃娃竟然丝毫不怯场。 我盯着这张照片出了神: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一定不会是什么杀人狂魔,一定一定,是我们想多了。 寻人启事发出去了,可能是由于方法得当,可能是由于这个爷爷患病这个催泪炸弹,可能是由于这个女娃娃太过可爱,所有的账号都无一例外地获得了超出我们预期的关注。我总有种预感,张红快出现了;但是内心深处,我忽然又很惧怕她出现。 惧怕,这个人不是梅艳红;更惧怕,这个人就是梅艳红。 老郑看到我们的巨大流量,急忙打电话来提醒我们要隐藏好身份;我点点头,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感觉有点眉目了”老郑有些兴奋,“福建的警方两个小时前回复我们,他们说一个月前有一个人用李红的身份证买了汽车票,身份证照片和我们要找的梅艳红很像。” “李红?!”我大吃一惊,怎么又来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是啊,这也是天助我们。当时是福建交警例行检查,恰好查到了她;身份证上写的信息是福建人,但是她却不会说福建话。李红解释说,她四五岁的时候被家长带去了北方,一直在北方长大。这个交警当时也没有在意,不过因为这个女孩很漂亮,所以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天他偶然看到了我们发的协查令,一眼就觉得非常非常像李红……” “那可太好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可有事情忙咯,我们准备和福建警方一起查监控,从这个李红下车的时候开始查,一直追踪!宇宁和王勇已经飞福建去了,你那边有情况了要随时汇报!” “老郑,等会儿,能不能请你再安排几个人,去趟张红福州的老家啊?”我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念头。 “你的意思是?防止张红自己偷偷回去?” “是,也不是。我希望给他们家人一些安抚,她爷爷身体不行了,不能再受大刺激了,就算我们真找到了人,也得注意方法。” “你啊,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仁慈了,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毛病。”老郑叹了一口气,又无奈地说,“现在不能确定张红会出现在张家,我们再派人去有点折腾,行吧,我和福州警方再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获得支持。” 我笑了笑,嘴上嫌弃,背后却给你最有力的支持,这就是我认识了十四年的老郑。 过了两个小时,老郑乐呵呵地和我说,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福州警方答应了。 那边安顿好了,但是张紫这边情绪却出现了大幅波动。 网友们要么鼓励,要么痛骂人贩子,要么积极提供线索,张紫有时候看着看着网友留言,眼泪就刷刷落下,然后一直哭个不停。 这如果是个普通的拐卖儿童案,我一定会深深动情,但是这个案子掺杂了太多东西,搅得每个人心中都乱如一团麻。我几次去安慰她,但是也提醒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否则一定会影响对主案的判断。 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这天早上,杭州的同事突然告诉我们,张紫和张小利昨晚失踪了! 他们俩不在嫌疑人之列,所以我们仅仅是要求他们及时汇报行程,并随时保持联系。然而此时,他们俩电话全部关机,微信已经将我们拉黑,再也找不到任何联系方式。 嫌疑人没找到,疑似嫌疑人亲妹妹突然失踪,我们不禁乱了阵脚。 “忘恩负义!我们花这么大力气帮她家找人,她就这么对我们?!”大斌子跳起来,指责张紫做事不厚道。 “行了,我们帮她找姐姐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算不上什么恩情。眼下找到人要紧!” 我也着急,但是一次次的突发经历告诉我,生气没有半点用,想办法处理问题才是关键。 她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是害怕吗?如果是,又是什么令她如此惊恐? 我想点开张紫在各大平台上的账号,却发现他们通通改了密码。一种不妙的感觉袭来,我立刻拜托杭州分局技术科的同事帮我破了密码。 账号找回来的那一刻,我在一个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了一条回复给张紫的私信:你好,我可能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可以线下见个面吗?我会给你打电话,希望身边不要有其他人。 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半。 看到这里,我们什么都明白了。 杭州的同事立刻找到了那个打给张紫的神秘电话,这通电话竟然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而,这个号码现在早已停机。而经过查询,发现张紫和她男朋友并没有购买车票、机票的记录。这更加印证了,他们俩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任何消息。 老郑紧急和我们开了视频会,双方一致认为,应该是张紫见到了丢失的二姐,又知道二姐犯了事,出于亲情的考虑,她选择了帮助张红逃避和躲藏。那么现在他们最大的概率是去哪儿呢? 回福州老家! 我和大斌子决定立刻赶往福州,而杭州的两个同事也跟随我们同去。 因为老郑提前让福州的兄弟们在张紫老家蹲守,所以我们去的时候对接方面要容易很多。老郑连连感慨,我当时想找同事安抚张紫爷爷的想法,到了现在竟然派上了大用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四个决定不直接出现在张家门口,而是采取暗中蹲守的状态。念着我怀着身孕,他们三个男人死活让我回宾馆。就这样,我找了个离他们家最近的招待所住下,拿了个望远镜一直盯着张家看。 福州的同事鲁鲁和大华本来是轮流住他们家,但是今天下午,鲁鲁突然告诉我,张家开始赶人了。 理由很简单,爷爷不习惯有外人在旁边,他们俩待久了,会加重爷爷的病情。 我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一家马上要大团圆了。 鲁鲁和大华将计就计,火速离开他们家,而福州警方又增派了人手,几个人分散在张家附近躲下。 张家人多,时不时会有出来进去的人,且这几天恰好是福州台风季节,时不时下场大雨,三十四米之外,根本看不清不远处的样子。 这无疑中大大增加了我们的难度,好在几个小伙子完全没有抱怨,全部都在聚精会神地和目标死磕。 等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动静;我们不死心,继续蹲守。 第259章 落网 虽说身体难受,但是我仍然毫无睡意。为了孩子,我强迫自己睡一会儿,但是总是无端惊醒。 这几夜总是难熬的,醒了睡,睡了醒。夜里又下了雨,大斌子他们肯定又穿着雨衣蹲在泥坑里了,我总想熬点滋补的汤给他们送去,把他们的湿衣服洗一洗,但是又知道不能贸然前往暴露自己。 心里又急又心疼,口腔里不禁上火冒泡,我不敢和杨震说,也不敢随便出门买药,于是便只能独自忍着。 终于,到了第二天深夜十二点半,在微微的小雨中,张家门口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手电筒光。 “快看季姐,那个人是不是张紫?”我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大斌的声音。我立刻调整望远镜镜头,看到一个瘦瘦的女生左右环顾地往张家门口走,几秒钟后,张家大门被打开。出来迎接张紫的人,是她的大哥张工。 “季姐,你听得到吗季姐?”大斌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嗯!可以!有什么新情况吗?” “你往后面看,那个人张家走的人是不是张小利?好奇怪,他们俩怎么回趟家还偷偷摸摸的一前一后?” 我再调整了一下镜头,望远镜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帽子的男人身影,忽然间,我从这个人走姿上发现了不对劲:“张小利走路有些外八,这个人不是!这个根本就不是张小利,而可能是张红!” 我赶紧让大斌子他们盯紧。 “不是张小利季姐!个头虽然差不多,但是张小利有140多斤呢,这男的完全是个瘦子,和梅艳红身材很像!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抓了?” 其实我很想给他们家再预留出一点点团聚的时间,但是这种大事上,我不能擅自做主,于是我紧急找老郑请示。老郑他们紧急讨论,几分钟后就决定,请福州方面增派特警,特警到位后,立刻实施抓捕。 我理解上面的意思,追了这么久的嫌疑人近在眼前,多耽误一秒都会造成巨大风险;又因为爷爷命悬一线,张家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了这个小院里,老老少少加起来有将近三十口人,不增派人手,很容易造成混乱。 福州警方的增援很快赶到,这时我在房间再也待不下去了,走过来和他们一起商量方案。 现在张红大概率在爷爷住的房间里,鲁鲁和大华早已将张家结构摸透,地形上没什么问题。 抓捕方案很简单,我们只要张红一人,其他人尽量不去惊动,抓捕之后,要做好老人和孩子的安抚工作。 黑夜里一声令下,鲁鲁和大华带着特警破门而入,狗吠声、孩子哭喊声、妇女惊恐声、男人狂怒声,瞬间掺合在一起,刺破了整个村庄的夜晚,整个村庄,都在颤抖。 我不忍心往里看,便只静静地待在一旁等结果。 很快那个假扮张小利的“男人”就被带出来了,果不其然,她就是梅艳红,或者说,她就是张红。 我眼角一滴泪水滑过,当所有的猜测都验证成真,我竟然只有伤心,而无半点高兴。 “你们抓我做什么?!”张红还在挣扎。 “你说呢?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大半夜偷偷摸摸回老家认亲?”鲁鲁质问她。 “因为我这个人喜欢低调,不喜欢大白天过来被邻居议论。” “那你晚上自己来就好了,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把自己打扮成男人?别说,你这男人装得还挺像的,有了三一八大案的铺垫,现在换起装来熟门熟路了吧?” 张红眼里掠过一丝惊恐,但是很快咬紧牙关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就和我们回警局慢慢说!” 人被带走了,我和大斌子决定先留下来看看老人,之后再回警局。鲁鲁临走时告诉我,张红虽然是个女人,但是罕见得力气非常大,而且身上有拳脚功夫,三个特警才把她控制住。 我脑海里大概勾勒出了张红作案的过程……然而,屋子里的铺天盖地的哭声很快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和大斌冲进房间,看到老老小小一群人围在爷爷的床边放声大哭。 “不好……”我心里咯噔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了。 我和大斌子隔着床,静默着,深深绐爷爷鞠了躬。 张紫发现了我和大斌,发疯一般冲过来:“都怪你们!是你们把我爷爷气死的!不是你们,我爷爷根本不可能这么早咽气!” 她扑打着我,大斌子一把将她拉开,冲她大吼道:“你干什么!季姐怀着孕呢!” 说罢,他急忙打电话让外面留守的同事进来帮忙。 “你怀孕了?\"张紫睁大眼睛看向我,随后泪水又喷涌而出,“你怀孕了,你家庭圆满了吧?你家庭圆满就可以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我一愣,一瞬间恍惚如窗外暗夜。 “你瞎说什么呢!正好大家都在,我来和你们家人好好说说道理!”大斌子插着腰,气得满脸通红,“首先,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其次,你明知道张红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她出现了,你们却不打招呼连夜潜逃,还带着她偷偷摸摸回老家,这是在包庇罪犯!你爷爷去世,我们都很难过,可是你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人,什么时候抓?等到天一亮,你们是不是打算趁乱让张红逃走?是不是这么想的?” 张紫沉默了,她双手捂着脸,一屁股坐在爷爷的床头痛哭。 “你说说你,干的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要是你早告诉我们张红出现了,我们先把她控制住,之后带她回家见你爷爷一面也行呐。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说什么她不小心牵扯了一桩小金额的诈骗案里,要判几个月,这样还好歹能保住一点脸面,也不至于让你爷爷太伤心,我们警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没有人情味儿,现在好了,什么都晚了。” 大斌子还在这里说个不休,我知道他生气,但是老人刚去世,现场一片混乱,他再说下去只会加重这家人的反感情绪。于是我和几个同事赶紧拉着他往大门外走。 大门口,张小利搓着手,紧张不安地向里面探头。 “怎么,还是不敢进去?”我停下来问他。 “嗯,他们家人现在还没认可我呢,但是我想去帮点忙。”这个淳朴老实的年轻人低着头,不知所措。 “去吧,张紫她现在需要你,好好劝劝她。”我坚定地看向他,鼓励他向前迈开那一步。 “季警官,周警官,对不起,”张小利突然冲我们深深鞠了个躬,“我们俩不该突然消失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 “我知道我们俩犯了错误,等爷爷的葬礼一结束,我就带着紫去找你们自首。”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季姐,你还愿意再相信他啊?”回福州分局的路上,大斌子疑惑地问我。 “其实不太信的,毕竟是跑过一次的人了,但是无所谓了,他们俩现在跑不掉的。先让他们家人安安心心办完葬礼吧,老人家,一路走好。” 第260章 初审 我和大斌子正在留下来看守的同事交代事情,这时候杨震打了电话,开头就是几声喜不自禁的“恭喜”。 “不是说严格封锁消息吗?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我笑道。 “嗨,刚刚我们在开会,中途老郑打电话找谢局报喜,谢局一高兴没忍住,全会议室的人都知道了。这不,开完会我就来恭喜你们了。这么多天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你怎么比我还高兴啊?”我又笑了笑,“现在只是抓到了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证据链还没有形成。接下来几天,又是一场鏖战。” “好好保重身体,不要生气,我等你回来。”杨震的话像一阵春风拂过树梢,风一过,树叶就醒了。我从低沉的气氛中抬起头来,笑着对他说了声“好”。 等我和大斌子到了福州分局时,刚好见到了早一步来福州的王勇和宇宁。 “听郑支队说,你俩两天前就到了,怎么今晚上没去抓捕啊?”多日未见,大斌子和好兄弟都激动不已。 “啥,我们俩第一个报名想去来着,但是这边的兄弟说我们是客人,怕我们去现场有危险,死活把我们俩按下来了。”王勇大老远闻到了大斌身上的臭味,假装捏着鼻子嫌弃道,“你们这是从哪儿抓的人啊?该不会是……” “喂喂喂,别瞎说!我这是三天没换衣服了!四十度的天,又在这个闷死人的草垛子里待三天,搁谁都会发臭的,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大斌子脸上通红,说罢就要去洗澡。王勇急忙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递给大斌。 而我则隐隐发现大斌脸色不对劲。等洗完澡,大斌子的脸更红了,而且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下一秒似乎就要昏睡过去。我立刻找来医务室的大夫,大夫检查完一圈后,又给大斌量了体温,发现他已经高烧飚至39.7度了。 “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咋一在南方的酷热里蹲了这么多天,不生病就怪了。”大夫和我们一样心疼大斌,开了点药,催他赶紧去休息。而等我们安顿好大斌子,福州的同事们对张红的初审刚巧结束。 所有人集合,我们又和北京、杭州方面开了一个紧急的视频会。 “张红非常谨慎,她新买的智能手机里没有下载过一个app,完全不想留下任何痕迹。3月18号当晚,她坚决称自己因为分手心情不好,去了镜湖边散心,当晚因为太晚了,就在镜湖旁边的宾馆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去。我们和那家宾馆联系过了,当时她用的是梅朵红这个身份证,晚上11点50分入住,次日10点10分离开。和张红说的基本对的上。关于散步的情况,镜湖太大,而且很多地方没有监控,核对起来需要时间。” “她说因为分手了心情不好才去散心的?这个时间点……陈小虎,会不会就是她那时分手的前男友?”史老师在视频里插了一句。 “陈小虎?!”我和王勇宇宁顿时愣在原处,老郑和史组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决定再审陈小虎。 趁着北京方面在审人的空隙,我们去宿舍看了看大斌。这小子的烧退多了,但是整个人还是萎靡不振。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大斌子床头,对这个弟弟心酸又心疼。都说女孩子需要保护,但其实男生也需要保护,没有一个人天生该闯在最前面,只是有些人,他默默承担起了遮风挡雨的重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弟弟一下子长大了。如果说之前他的成长是一点一滴的,那么这次的杭州福州之行,则让我真正感受到了这个男子汉的勇气和担当。而更加庆幸的是,我们六组个个都是大斌这样的后辈,只有这样的人聚在一起,才会有向上的凝聚力和动力。前辈不遗余力地去提携后辈,后辈一往无前地成长,在上下级的氛围外,更多的是互相包容、理解、支持的亲情,这就是重案六组生生不息的秘密。 陈小虎很配合,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和他之前对我们说的一样,陈小虎确实和张红有过一段短暂而深刻的恋情。陈小虎对主播台上多オ多艺的张红一见钟情,不惜借钱疯狂打赏。两人线下见了面,迅速坠入爱河,张红提出结婚,但是彩礼要30万,陈小虎说向哥哥借钱娶她。 但是仅仅半个月后,哥哥全家被杀,张红也以陈小虎不吉利为由,一走了之。 这些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也没有什么新信息。从陈小虎的角度来看,这似乎是个年轻人爱上拜金女却被无情抛弃的悲惨故事,然而福州的同事告诉我,张红提到自己分手那段往事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动了真感情的。 张红是拜金虚荣,如果陈小虎只是她的一个猎物,她完全可以不用演出来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于是决定亲自会一会张红。 而我进去之前,福州同事说,张红刚刚得知了爷爷的死讯,心情非常低落,问我要不要换个时间再审。 我想了想,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张红肯定以为是我们间接害死了她爷爷,她会对我们恨之入骨。与其等她冷静下来找到一百种对付我们的方法,还不如趁着她情绪不稳时,狠下心多问些东西出来,毕竟如杨震所说的那样,她现在的身份是轰动全国灭门案的重大嫌疑人。 张红在哭,见我和宇宁王勇进来了,急忙收起眼泪,“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 这是我第一次细细地打量张红,这是一张让无数男人一见钟情的脸,即便不施粉黛也精致细腻,那一刻我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陈小虎对她恋恋不忘。 “你眼睛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轻轻笑了。 “我小时候?”张红大吃一惊。 “对啊,我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从小就是美人胚子。” 张红突然有点动容,但是很快回归冷酷:“你们费劲心机布下这么大一张网,就是为了钓我上钩,不是吗?可惜啊,我没有那么傻,就算被你们抓了,你们也定不了我的罪,没有证据是不能立案的。” 我冷笑一声:“我们迟早会找到证据的,这一点上,你得相信我们。” “我今天没想聊别的,只想谈谈你前男友,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他叫陈小虎。” 听到这里,张红整个人突然恐惧得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不是,他只是我朋友,不是前男友。”张红非常冷静。 第261章 隐瞒 “哦?但是听说你们都谈婚论嫁了啊?你还问他要30万彩礼,他拿不出来,你一气之下和有钱人跑了。” “他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这么对过他?!”张红突然急了,然后竟然主动说出了她和陈小虎的过往。 “我和他网上认识的,一般做我们这行的,只关注榜三。陈小虎每天都来,最开始时他礼物刷得很少,一看就是没多少钱,但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时间久了,我就觉得这男的虽然穷了点,但是人还不错,也愿意和他聊聊。后来他突然变得有钱了,开始大手笔给我花钱,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在一起了。” “这男的特别懂我的心,也特别爱我,他是所有男人里,对我最好的一个。我说想吃粽子,他立马穿越半个北京城给我送过来;我想买衣服,他能陪我逛完四个商场都不嫌累;我说想喝奶茶,他怕店里的不卫生,就亲自买来食材给我做……总之他是那种非常细心体贴的男人。我身边的有钱人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把自己当个爷,需要女的去小心翼翼地伺候,对比起来,陈小虎还挺不错的,我慢慢被他这点打动了。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有没有钱,这期间压根儿就没向他要过一分钱,那些吃的喝的玩的,甚至都是我在开销。” “那你们分手是因为?”我们感到无法理解。 然而张红此时却不说话了,过了半分钟,她忽然像变了个人一般,冷笑着对我们说:“没错,我就是拜金,陈小虎说的都对,我就是嫌弃他穷才分手的!这么穷的男人,不配拥有我这么漂亮的女人,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点好有什么用啊,能让我住的起北京内环内的大房子吗,能让我开上超跑吗?.”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勇气得一下子跳起来,宇宁拉住他,而她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觉得里面大有隐情。 而很明显,张红这边是再难说实话了,我们又将目光放到了陈小虎那里。 史老师他们再次审了陈小虎,然而他说的和之前两次丝毫无差,这两个人就像是心有灵犀提前串通好一样,不知道在隐瞒什么。 于是我们决定从侧面出击。老郑和史老师分成两路,分别从张红和陈小虎其他的亲戚朋友入手,打听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我们几个待在福州,走也走不了,现阶段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想着趁这时候回张红老家看看情况。 刚到村口,路就被封住了,周围停了好几辆警车,里面似乎有吵架的声音。我们感到不妙,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张家人不满警察在门口,和留守的几个同事发生了激烈冲突,三个同事被打伤,其中一个甚至造成了右腿骨折。同事们报了警,周围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刚刚带走了一部分人,现在还在调停双方的关系。 本来人多事杂的葬礼,如今变得更为混乱。我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避开冲突时,张小利突然拉着张紫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说要现在自首。 而张紫显然是非常排斥的,她不停地挣脱张小利要跑,却被张小利死死抓住不放。 “紫,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大哥他们已经抓进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进去!你要是不说,我替你说!” “你闭嘴!”张紫就差咬人了,我见张紫情绪激动,便劝张小利让她先缓一缓,不急着这一时,而小利却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季警官,是这样的。那天晚上九点多,紫突然接到了一条私信,那个人说她就是二姐,二姐打电话来说她现在在福建南平,还回忆了当年被拐卖的情形,全都记起来了。于是紫就听二姐的话,连夜和我坐车来了南平,然后我们就想偷偷带着二姐见一见家人,所以才偷偷摸摸的……” “你胡说八道!”张紫扯着嗓子吼。 王勇趁势追问小利:“张红当年被人贩子拐走后,都去了哪儿?” “这个我不知道,她们聊天时,我在旁边守着门,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说罢,小利又看向张紫,希望她如实对我们坦白。 “那个人贩子用三颗糖将我姐骗走,之后她被卖到西北一个农村给人家当童养媳,十岁那年她逃出来,去了兰州的一个武校给人家打杂谋生,十五岁开始就独自开始在社会上闯荡,这些够了吗?够惨了吗?她都这么不幸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抓她?”张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利的手挣开,然后突然间狠狠打了小利一个巴掌,“你知道我不愿意见他们这群仇人的,为什么要逼我?为了给你自己脱罪吗?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张紫说完,扭头就走,小利完全没有料到女朋友会来这一出,整个人完全发惜。 “季警官,我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啊!我是懂法的,这件事我全程都处在被动状态,就算是被抓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太重的惩罚。我是真的想帮紫自首减罪啊!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在她心里,和法律比起来,亲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叹了口气,“现在张紫正在气头上,你千万别去找她。等葬礼结束了,她心情缓和一些了,你再去找她。” 张小利点点头,而我看看这布满白纸的灵堂,多少心中不忍,于是便从口袋里掏出500块钱,悄悄给老人上了礼。 临走之前,我们又和派出所驻扎的同事聊了一下。同事说,这个村子的人普遍法律意识薄,抱团观念严重。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和警方发生冲突了,之前有两三次村子里的人犯了法,全村一起帮着瞒,搞得警察好像才是那个坏人。这些年虽然常常普法,但效果一般,他们一直都很头疼。 这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眼下只能先控制住局面,再从长计议。 而这次来最大的收获当属张紫提到的“二姐曾经在武校打杂”这一经历。我们联系了兰州警方,幸运的是,兰州当地符合条件的武校不多,排查起来难度不大,警方很快给我们回了消息,说已经证实了张红曾经在一家武校待过5年。 而校长收留她的原因很简单,当时武校刚成立不久,处处缺经费,而这个女孩子能干活还不要钱,是最优人选。而在干活的间隙里,张红学到了一身功夫,这也成为了她日后闯荡社会的最大资本。 我大概勾勒出了张红的过往,这些年她一定过得不幸且压抑,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同情她的遭遇,但是也恨她对陈家的所作所为。 这混乱的情绪充斥了我身体的每个细胞,我不禁又打通了杨震的电话去诉苦。 我没和他透露太多,只说现在情况一片混乱,各方势力夹在在一起,就算有大概方向心里也无法平静。 “既然你这么难受,那我就和你说个好消息吧。”杨震笑了笑,“咱爸明天晚上要回国了!” “啊?他不是说等孩子出生后再来的吗?”我一惊。 “老爷子实在等不及了,他说自己在加拿大待得焦虑,还是回国好。没事,你放心去忙,我来照顾他!” 第262章 受伤 “杨震,你先别忙挂!千万别和爸说我来福建了啊!他那个急性子,知道我怀孕还大老远出省,会把我骂死的。”我急忙对着电话说。 “知道了,我昨天晚上和他说,你来福建是来做笔录的,没说你在318大案里。” “你挺机智啊。”我会心一笑。 “那必须的。”杨震乐了。 眼下嫌疑人虽然已经抓到,但是证据链迟迟没有形成,我很想飞回去和杨震团聚,但是谁也不知道这场审讯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不想一走了之。 等待的过程极其焦虑,而让我更担心的是,大斌子开始反复发烧。大夫说他的体质不适合炎热潮闷的气候,待久了很容易出问题。我们劝大斌子回去养病,但是他死活不肯,一定要和我们一起留在福州。 我深知反复发烧对身体的危害,所以这次没有答应他,而是让王勇买了机票,强行让他们把大斌子送上了飞机。 直到确定大斌子的家人接到了他,我才放心。十年前,当我和他同样热血时,我也是宁愿生病也要撑下去工作,但是这两年反而明白了身体的重要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万一身体垮了,要怎么去完成工作呢?希望回到北京时,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大斌,他可以精力充沛地和我们再一起战斗,我们六组的人,一个个必须好好的。 张红亲友的审讯结束,不出意外,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她之前的舍友说,张红男朋友换得很频繁,她们根本就不清楚陈小虎的存在。 倒是陈小虎关系最好的朋友透露了一点消息,他说小虎有段时间频繁向他借钱,说交往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希望表现得大方一点,不能让对方看不起。 这位朋友还提到,陈小虎和这个女孩子感情非常好,两个人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在交往,而且女孩子过年时也见过了陈小虎家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完家长没到半个月两人就吹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们有点疑惑。因为按照朋友的叙述,他们俩见家长是在过年时,也就是今年阳历一月底,如果不到半个月两个人就分了手,那最多也就是2月中上旬。可是根据张红的供词,3月18号当晚她去湖边散心,是因为刚刚分手。那这中间一个月的时间差,到底去哪里了?”史老师在视频会里提出质疑。 我们也很疑惑,他们俩到底有没有撒谎?如果没有撒谎,那么这中间拉拉扯扯一个月,说明两个人感情深,很难一下子断掉。如果有那么好的感情,又为什么要分手? “陈小虎的家人肯定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我记得当时帮陈家处理后事的,是一个从国外赶来的远亲,叫eric?”我皱着眉头回忆道。 “对,陈家和周围亲戚来往不多,但是陈小虎妈妈有个亲姐姐远在菲律宾生活,这个eric是姐姐的儿子。妹妹家出事时,姐姐伤心欲绝,但是因为她半身不遂常年卧床,所以没办法回国,只能委托儿子回国帮忙料理后事。” “能不能联系一下陈妈妈的姐姐?亲姐妹一般老者喜欢聊天,如果陈妈妈见过张红这个当时的准儿媳,多半和姐姐提过,她没准会知道两人分手的真正原因。”我想了想。 老郑采纳了我的建议,而这件事很快有了让我们震惊的回应。 陈母的姐姐非常肯定地说,自己妹妹异常讨厌张红这个准儿媳,不仅在初次见面时没有准备他们老家该给的见面红包,就连张红送给他家的礼品,也被自己妹妹悉数退回。 “为什么不喜欢张红?”王勇问。 “据听说是陈母这个人非常传统,她眼里的好女孩是像大儿媳那种贤惠温和朴素的女性,她觉得张红描眉画眼,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当听说张红之前有好几任男朋友后,就更不满意了。陈母除夕夜当晚就没有给张红什么好脸色,直言她配不上自己儿子。”史老师在视频会里回答。 “配不上自己儿子?”我和王勇对视笑笑,看来陈小虎真的没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呐。 “我们感觉陈母这个人吧,非常爱面子,外人眼里的陈小虎聪明、学历高、工作好,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代名词,但是实际上这个人不学无术,还总让家里人掏钱补窟窿,这些都被陈母隐瞒了。” 之前我们一直推测杀人动机是为了财,但是此时此刻,我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会不会是仇杀?” “你的意思是张红恨上了陈家人?我觉得不至于吧,因为对方家人不喜欢自己,就把全家灭口了?我还是倾向于为了钱,毕竟现场的柜子有翻动的痕迹,这和以往的仇杀现场非常相似。”史老师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老郑听完后,沉思良久后说:“现在的问题在于,柜子虽然被翻动过,但是陈大龙夫妇都被灭口,陈小虎对哥哥的财产状况了解不多,我们根本不知道陈家到底丢没丢钱,不能完全排除为了钱去谋财害命,当然了,季洁的推测也有一定的道理。季洁,反正你在福州,张红在你那儿,你再好好问问。” 我点头答应,但是最大的难题是,到底该怎么让张红开口?眼下证据链没有形成,想让张红说实话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这边没有立刻行动,而北京方面则决定再调来一批人,去镜湖周围摸排。陈大龙家被灭门时,现场没有找到作案工具,从尸检结果来看,应该用的是同一把匕首,刀长在10厘米左右。 老郑说,他们怀疑张红作案后把凶器丢到了湖里。而镜湖总面积有6平方公里,平均深度深达八米,如果真是这样,想找到作案工具简直是大海捞针,从现实操作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事件。 老郑身上还是有一股气在的,再难,他也不会死心。史老师坐镇办公室继续审陈小虎,他则带着几个兵,顶着睁不开眼的大太阳,亲自来到镜湖旁边挨家挨户排查。 有某一刻我觉得老郑简直是疯了。他所有的做法都是基于猜测,就和我当初用寻人启事去赌张红会出现是一个道理。而更要命的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认定张红是嫌疑人的基础上做的,但是其实,她也仅仅是我们重点怀疑的对象,万一这次我们错了,所承担的后果将是每个人都无法承受的。 这是一个不清楚未来的赌局,但是我们还是愿意孤身涉险。为了一个微茫的希望,付出200%的努力,老郑是这样的人;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成了这样的人,我们六组都成为了这样的人。 第263章 血裤 先把嫌疑人控制住有诸多好处,比如可以从笔录里慢慢往回推证据,比如不会担心后期抓不到人,但是前提是,嫌疑人的判断一定要准确无误。 这种“没有证据链就敢先抓人”的方法不是没有失败过。十二年前六组因为判断失误抓错了人,社会上议论纷纷,当时的组长和副组长职业生涯受到重创,被调走后再也没有回过分局;那时候老郑和我还是六组的一个小兵,最开始我还有点看不惯老郑,觉得他太世故,事儿又多,还挺不喜欢他的。 这件事后,老郑总为两个组长的离开感到可惜,有一次我们俩吃饭聊到了这事,老郑用一种大彻大悟的语气对我说,自己今后绝不会再去做这么冒险的事儿,宁愿案子在头顶上悬着,也绝不能出错误。 但是从他当上副组长的那一天起,我就发现他的行事作风逐渐变了。那个只求稳妥不犯错误的人,逐渐变成了一个愿意为了破案速度冒险的人。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变化那么大,难道忘记了这里面的风险吗?老郑最开始没回答,但是过了两天,他带我经手了一个幼女被杀案,这个7岁的女孩子在放学途中被一个中年男人拉去了麦田,糟蹋完后残忍杀害抛尸。 老郑指着孩子妈妈绝望、仇恨、心疼、愧疚的眼神对我说:看到了吗季洁?为了这个眼神,我都不能不去破案。我有抱负啊,我是想升职啊,但是我也是一个女儿的父亲啊!我完全能理解她爹妈的感受,我真受不了这个眼神。冒险就冒险吧,只要人能快点抓到,我这身官衣儿又算什么呢?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话震撼,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后再想想,我的三观被老郑这一段话重塑,而且似乎从那时候起,我就认可了这位大哥,我们开启了十余年默契的合作生涯。 老郑平时还是很谨慎的,但是一旦遇到特别恶劣的案子,他内心“速战速决”的欲望就会突然迸发出来,这么多年里也有失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运气总是特别好,这些失误总会被最后成功的光环所笼罩住,所以至今为止,他依旧安然无恙,在世俗的成功和内心的理想间,他竟然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平衡。 而这次则有些不同,我们被舆论死死包裹,如果张红最后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或者说迟迟没有确凿证据、不得不放她走,可想而知她出去后,社会舆论将会给我们整个警察群体带来什么毁灭性的结果。 但是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临阵退缩,不管是北京的专案组,还是杭州、福州的同事,大家竟然无比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所有怀疑都聚焦到了张红身上,她百分百和案子脱不了关系;没有证据没关系,挖地十尺,我们也要拼尽全力去找。 半夜杨震打电话告诉我,已经顺利接到了老爸,让我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刚松了一口气,我爸就抢过电话和我说:季洁,你是不是怀着孕还去参与三一八大案了? 我和杨震连连否认,但是我爸根本不信,他说这个案子轰动全国,他前几天和老同事聊天,知道现在是我们分局在负责这个案子,而我破命案的经验丰富,他不相信我没有参与其中。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杨震没有挂电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对我爸说,对,季洁是去专案组了,但是您老放心,她只在后面负责审讯,没有去一线抓捕,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好得很。 我爸听完后,深深叹了气:算了,我老了,管不住你们年轻人了。她去就让她去吧,不让她去,她一辈子都会有个疙瘩。 这话如此熟悉,当时杨震找老郑说情让我加入专案组时,用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语。两个最爱我的男人,也是最懂我的男人,一个看着我长大,一个陪伴我余生,他们俩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在某些地方上又如此相似。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突然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我忽然间好想好想他们,赶紧破案吧,我想回家,回家和这世上最爱我的两个男人吃一顿晚饭。 老郑他们在镜湖旁边排查了一天一夜,周围村子和商户,挨个问了一遍,或许是他们的努力感动了上天,竟然真的有了一个重大突破:一个小孩子说,他曾在三月中下旬捡到了一条带血的运动裤。 后来紧急开视频会,我们终于明白了事情经过:原来,小男孩的父母在镜湖旁开了一家小店,而他那天写完作业后去湖边玩,发现湖面上漂上来一个东西,像是一件衣服。因为左邻右舍有在湖边晒衣服的习惯,他便以为是谁家的衣服被风吹到了湖里,出于好心便把衣服捞了起来。结果却发现,这条黄色的裤子正面几乎全是暗红色,像沉积的血一样。他们那边有个传统:不碰带血的衣服,会给人带来灾祸。 小男孩顿时害怕了,他在远处的泥地随手挖了个坑,将这条“不吉利”的裤子埋了起来。 我们极其兴奋,但是随之而来的难题是,如何找到这条裤子?老郑说已经派了二十几个人去镜湖旁的空地里找,然而此时已经三个多月过去,小男孩记不清具体位置,没有人敢保证这条裤子还能找到。 这又是一场鏖战。万幸的是,在把几乎1平方千米的泥地挖了个遍后,这条已经破烂不堪的裤子终于露了面。 “裤子恢复不了原状了,但是能看出来长度,就是张红的尺码!”这么多天来,老郑第一次激动得喊了出声。 话音刚落,全会议室的人欢呼雀跃。这么多日日夜夜,这么多泪与汗,这么多委屈和不甘,全部都化为了这一声欢呼,我们终于,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 “季洁,现在技术部还在提取裤子上的dna,只要比对成功,这案子的关键就成了!下面的事情要交给你们在福州的人,抓紧审!抓紧审!”老郑在大屏幕里兴奋得直拍桌子,我点点头,而王勇和宇宁早已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发誓要两天之内拿下张红的口供。 我们简单吃了点饭,准备开始下一场鏖战。 “季姐,只要dna数据出来,证据链就成了,她哪怕就是全程不开口,这案子也能判!”王勇边吃边乐。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过程,这样对陈家上上下下也是个交代。 “这可不容易啊,我看张红那个犟劲儿,像是宁愿枪毙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杀了人。” “不管怎么说,试试看吧。我心里现在有个大概的轮廓,但是需要她来验证。” 我整理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肚子,深吸一口气走入审讯室。 “你爷爷的葬礼快结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会安排你家里人来见你的。不过因为你的事儿,他们和我们起了冲突,有几个现在还关在看守所里。” 张红脸上一惊,动动嘴唇,然后害怕地问我:“会关多久?” “这次不会关太久的,顶多一周就出来了,但是我们其实很担心下次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听说你很早就在社会上混了,那你应该是懂法的,等他们来了,你也帮忙劝劝他们,我们的话你家里人不听,你的话,他们应该会听的。” “好。”张红冲我点点头,这是有史以来,她第一次这么配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小女孩的故事。”我喝了口水,缓缓开口。 第264章 斗智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聪明漂亮,人见人爱,尽管家里不富裕,但是全家人都非常疼爱她,尤其是她的爷爷……” 张红似乎预示到了什么,她掩盖着自己的慌张,在昏暗的灯光下睁大眼睛企图看清楚我的每一个毛孔。 “不幸的是,这个小女孩在三岁时被一个人贩子拐卖,从此开始了噩梦一般的生涯,她做过偏远山区的童养媳,在武校打过杂,受尽了人间的嘲讽白眼和欺侮,也正因为如此,她无比渴望拥有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十五岁时,她开始独自闯荡社会,她开始期待爱情,希望有一个男生可以温柔地牵住她的手,给她下半生希望。但是她经历了诸多感情,发现这些男人只不过是看中了她的美貌,根本不想和她长久发展。于是她认清现实,开始周旋在各种男人间,赚得盆盈钵满,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了,直到那天一个穷小子的出现……” “她向来看不起这样的穷人,但是却没想到,只有这个男人对她真心实意,并且认真提出了要娶她回家的想法……” “你闭嘴!”张红的吼声划过狭小的审讯室,刺裂了挡着滚滚热浪的玻璃窗,她整像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让我们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用一种平静中暗藏激烈的语气继续讲道:“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马上就将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家庭根本不接纳她,她在男人的家庭里受到了羞辱,忍无可忍之下,决定采取最残忍的方式进行报复!” “胡说!”张红整个人面目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然而狱警根本没有给她起身的机会。我知道刺激到了她,也知道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我屏住呼吸,决定继续逼她一把。 “我只想问,你恨陈小虎的母亲,不喜欢他的哥嫂,为什么连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放过?兄妹俩还那么小,他们什么都不懂,根本就不会伤害你!” “我没想害他们的!”张红突然反驳,然而马上冷静下来,“不对,他们一家和我毫无关系!” 我见她如此,便知道她仍旧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但是此时此刻,我却并不想立刻将那条裤子拿出来,而是换了种和缓的口吻,轻声问她: “人贩子的事情,你还能记起来多少?” “啊?”张红惊讶地看着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记得多少说多少吧,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会尽力帮你抓到人的。”我注视着她的眼睛道。 张红起初并不相信,但是当我又强调了一遍后,她似乎意识到我并没有开玩笑。在慎重考虑后,她选择了相信我。 “不多,当时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甚至连我家在中国的哪儿都不知道。当时是一个说方言的本地女人,大概40多岁,她问我要不要吃糖,接着就给了我三颗糖。后来她说带我去吃更多好吃的糖,我就跟她走了……我被带上了一辆面包车,怕得直哭,她就给我喝了瓶饮料,之后我就睡着了。” 王勇做着笔录,转头和福州的同事研究着:“回头还得麻烦你们协助查一查。如果说的是方言,那应该就是本地人作案,而且听她这讲述,感觉人贩子对整个流程非常娴熟,应该是背了好多起案子。” 福州同事急忙点头,又问张红,还记不记得其他细节? 张红摇摇头:“等再醒来时,我就已经在西北一个山沟沟里了。那家人只剩下一个女人和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小男孩,女人的丈夫前一年掉到悬崖里摔死,她怕自己太穷,将来儿子讨不到媳妇儿,就想提前买一个童养媳。童养媳,就得不停干活呗,每天都累得要死。这样的苦日子过了六七年,后来有一天,我的那个小男人眼睛得了病,看不清东西,他妈急死了,就带着我们俩跑了大老远去兰州看医生。趁着他们看病闹哄哄的间隙,我躲在医院的厕所里,就这样逃了出来。” “中间没想过回家吗?”福州同事问。 “当然想过,我逃出来就是为了回家。但是我对老家的印象仅仅还剩家里有几口人,房子旁边有条小河,我小名叫‘阿红’,除了这些东西外,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尝试着用方言去找,但是时间久远,只能含糊不清地说几句家乡话,凭借这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我在外面流浪了两天,后来一家武校收留了我。接下来的五年里,我一直待在这里,一边干活混口饭吃,一边学功夫和文化。等到15岁时,我和武校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那也是我的初恋,我爱他。” “他野心很大,说要带着我去北京闯荡。于是我就跟着他来到了北京,但是很快我们俩就穷得吃不上饭,这时候他竟然毫无底线地打起了我的主意,想让我去陪一个有钱的老板,让他能够在那个老板手下当个保镖!……我觉得好恶心,但是那时侯我们俩手上连20块钱都掏不出来,不这么做根本活不下去!……后来,我同意了。” “那个老板已经六十多岁了,又胖又油腻,身上还有股说不清的酸味儿。陪他的第一晚,我去厕所吐了好久,但是他很阔绰,一伸手就给了我三万块钱。也给我的那个男朋友安排了比保镖更好的工作。从那晚过后,我就和男朋友分手了,跟了那个老板,并且从此发誓,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之后所有的男人,都只是我用来赚钱的工具。” “直到遇到陈小虎……你知道他最终打动我的是哪点吗?他知道我是被拐卖的,说要陪我找到家人。他找到了天南海北的方言让我辨认,后来我才发现,我老家可能在福建那片儿。那一天,我就彻底认定了这个男人……”我看着她,严肃问道:“所以,因为恨他们家人阻碍你们在一起,你就杀了陈大龙全家?” 张红瞬间意识到不对,赶紧闭嘴,看样子准备当庭翻供。“陈家当众羞辱你,你敢说你不恨他们?”我穷追不舍。 “我为什么要恨他们?”张红冷笑道,“不喜欢老娘就算,她也不看看她儿子什么样子,这么多年,有人愿意嫁过来吗?老娘不缺人追。” “张红,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吗?你当真以为你穿着隐身衣,我们什么证据都找不出来吗?我告诉你,附近商铺的监控显示,你在案发前一周曾经四五次来到陈家踩点,你戴着帽子口罩,装作买东西的样子,真以为我们认不出来吗???还有,你在北京同租的舍友说过,你搬走后,她在你床底下发现了一套带血的运动服,你以为我们什么信息都没有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绝不会看到什么运动服!”张红瞬间慌张无措,用一种又惊又怕的眼神望着我们。 第265章 预感 “要不要我们和你描述一下啊?裤子是淡黄色的男款运动裤,xl码kdsos牌,右膝盖和左小腿下方全是血迹。怎么,要我们把衣服拿给你看看吗?” “这绝不可能!”她挣扎着望向我们,“你们绝不可能在床底下找到它的!” 我们几个会心一笑,这句话,终于出来了! “床底下不可能,但是如果说,这套衣服从镜湖的湖底漂上来了,又怡好被我们找到了呢?”我紧紧盯着她。 张红瞪大瞳孔,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勇和宇宁,王勇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咳嗽了一声,对张红心平气和地说道:“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有你和死者的dna数据,裤子是谁的,裤子上的血是谁的,一比对就知道。你承不承认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们只能按照证据链去上报,然后把刚刚季姐的推测写在卷宗里面,到时候你要是还有什么冤屈,可就晚了” 张红头疼欲裂,她抱着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瘫在了椅子背上。 “他们全家都不是人!”她怒吼着,“我至今忘不了今年年夜饭上的那顿羞辱,那个老妖婆把我送她的东西全扔了,还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是''biaozi’,说娶了我他们全家无脸面对祖宗,我这种女人就该早死!那我倒要看看,是她早死还是我早死!” “其他人呢?因为恨他妈,杀了全家人?”我们震怒中还是不解。 “不是,最开始我只想给那个老妖婆一点教训,但是怡好她大儿子听到风声出来了,他没认出来是我,但是从旁边拿了把椅子要和我搏斗,我冲动下就捅了陈大龙三刀;卧室里的陈大龙的媳妇看到我杀疯了,一边报警一边跑去二楼孩子卧室,我怕她报警,索性连她都砍了,两个小的躲在楼上卧室里,我冲进去卧室,妹妹一直在嚎,我怕惊动外人,就索性给了她一刀,男孩子一直吓得不出声,但是这时候,我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我们像听恐怖故事一样听她在讲,她回忆着那个可怕的夜晚,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精神几乎濒临崩溃。 见识了那么多命案要案,按理我早该对这些血淋淋的过程免疫,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倒灌了一股热风,然后瘫倒在椅背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陈小虎对我好,他妈死了,他肯定会伤心。所以最开始我连那个老女人都没想杀死,只是想给她点厉害看看。我捅了她几刀,都不是要害,我真没想到她会那么轻易死掉,更没想到她大儿子会出现,后面一下子都没法子控制了……” “你在他们家里掀起那么大动静,还指望他们家没有其他人过来拦你?”宇宁震惊了。 “因为前几天陈小虎亲口告诉过我,最近店里生意忙,他哥嫂要忙到夜里两三点。通常是在家吃完晚饭后,两口子再回到前面的店里忙生意,超市和住处隔着一堵墙,隔音很好,我根本不担心。他们家是自建的二层房子,大人住在楼下,小孩住在楼上,所以小孩就算在家里,也不是威胁……” “只是你没想到,当天陈大龙夫妇竟然没去店里。” 张红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重重“哼”了一声。 “我害怕了,所以伪装成了谋财害命的样子,翻箱倒柜的拿了很多钱和卡走。” “你是怎么开的门?”宇宁又问。 “我有钥匙,陈小虎的。陈小虎喜欢去他哥家蹭饭,也有他哥家的钥匙。” “可是我们在陈大龙家发现了陈小虎的那把钥匙,你作案后忘记把它带走了?” “怎么可能!”张红也很震惊,后来才回忆道,“那应该是另外一把,是陈小虎之前吃饭落在他哥家的。他这个人总丢三落四,所以很久之前就又配了一把钥匙放在家里,这事儿我一直知道。” “摄像头,为什么我们找找了当晚附近的摄像头,都没有你的身影?” “踩过点,知道怎么避开。”张红的口气逐步变得无所谓,就好淡淡地在讲述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故事,“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15岁开始混社会,最饿的时候偷过东西,也抢过东西,躲摄像头躲人流,都是基本功。 “案发后,你把凶器扔哪儿了?” “你们知道的啊,镜湖湖底。从陈家出来后,我就去了镜湖,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外衣、外裤、匕首,连同盗来的钱财都扔进了湖底,然后走了一些路,找了个宾馆住下了。只是没想到啊那条裤子还能漂上来,真是造化弄人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开始放声大笑,我很难看清楚这笑容的含义、像是不屑和不服,但是似乎不甘更多。 “你们知道吗,那晚镜湖的月色特别美,和我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月色一模一样。我设什么文化,在武校的时候,勉强认识了一些字,仅仅够生活罢了。但是有一句诗我特别喜欢,叫‘月是故乡明’。念着念着,我就想家啊想爷爷,想爸爸妈妈,想哥哥姐姐……可笑,我怎么就那么无知,被三颗糖骗走了呢?那晚月光轻轻柔柔的笼罩在荡漾微波的湖面上,就想着今晚家里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美。我看了很久的月亮,那也是,也是我最后一次看月亮。 张红的眼泪落在手铐上,离得远,我也能感受到那种噼里啪啦的破碎声。然而突然间,她就像是变了一副面孔,张牙舞爪地冲我们喊道:“都是他们害的我!他妈为什么要糟蹋我最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糟蹋我的真心呢?他妈和我第一个对象一样无耻,这种人根本不配活下去!” 张红一会儿低低哎哎的哭,一会儿又肆无忌惮地笑,情绪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起伏。 而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于是先让狱警将她送回去,让她先好好休息。 “我们马上联系老郑,让他再审陈小虎,顺便找到张红第一个男朋友!” “和她前前前任有什么关系呢季姐?”宇宁不解。 “先问吧,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 我将心里不安的感觉强压下来,祈祷着万事太平。 和张红正面交锋了两三个小时,我已身心俱疲,眼皮子难以睁开,后背沉沉酸痛。我捂着头回招待所休息,王勇说我安心睡觉,有消息会叫我的。 我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将近一天。等王勇的电话惊动我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七点了。 “季姐,郑支队找你!” “啊?好!”我一跃而起,瞬间醒了过来。 “怎么了老郑?”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我哭笑不得,“先听好的吧。” “好消息是,裤子上的dna结果出来了,现在确认这条裤子就是张红的,裤子上的血混合了陈大龙和他老婆的。” “真的啊!那太好了!破案了,咱们终于破案了!!”我激动得喊了出声。 “先别着急高兴太早,这个案子是破了,但是张红的事儿还没完。季洁,我看笔录里没写张红初恋男朋友意外身亡,你是怎么知道她第一任出事的?” 第266章 暗中 “初恋,真死了???”我浑身汗毛一下子要了起来。 “死了,隔璧区分局老胡亲口告诉我的。8年前,骆山山崖下发现了一具年轻男性尸体,经警方辨认,死者正是张红的初恋黄帅帅,是意外坠崖身亡。当年为了了解黄帅帅的情况,老胡他们还找过张红,不过当年的张红还不叫张红,叫杜晓红,据武校的人说,她在武校那几年,一直用的是杜晓红这个名字。” “怎么改,都没脱离这个‘红’字啊,可见她小时候的记忆太深了,从这一点上说,也是可怜。”我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整理了呼吸,严肃地问老郑,“老胡就那么确定黄帅帅是意外身亡?” “其实当年他们也有疑点,但是仅仅是疑点而已,一会儿我把资料给你。当年骆山的监控还没有那么普及,而且当晚下了场大雨,什么证据都冲没了,根本不知道黄帅帅旁边有没有其他人,但从死者坠崖的姿态和人际关系等方面去分析,排除了他杀。” “老胡他们有没有提到黄帅帅的感情状况?” “提到一点。黄帅帅死的时候,和张红分手不到三个月。据说黄帅帅对张红感情非常深,一直求她复合,但是张红非常坚定地拒绝了他。” “他俩是什么原因分的手?”我又问。 “张红没有明说,但是老胡他们找了周围一些人打听,好像是说张红傍上了有钱的老板看不上黄帅帅了。而且这个老板,也是黄帅帅的老板,当年他在给这个温州男人当司机。” “那就对上了,只是周围人不知道,当初是黄帅帅亲自把女朋友推出去的。” “孰是孰非,不是我们一言半语说得清的。季洁,黄帅帅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8年了,你现在这架势,是想推翻了重头再来?” “对,我怀疑黄帅帅的死,和张红有关。”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话音刚落,老郑就急了,他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道:“八年了,你怎么查?谁去配合你查?你不要节外生枝啊季洁!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318大案结了,累死累活这么多天,大家伙儿都等着收工呢!” “要收工你们收,我不收!”我的犟脾气“噌”一声冒了上来。 “你再说一次季洁?!”老郑真的怒了。 “我说我不收,黄帅帅的死多半有蹊跷,我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老郑被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临了,他直接挂了电话,接着不出半分钟,工作群里就发出了他让大家伙儿赶紧结案回北京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回复“收到”,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打一个字。 过了十五分钟,我接到了杨震的电话,他告诉我老郑发火了。 “是老郑找的你?”我问。 “是,他让我来劝劝你。” “如果你也是来劝我的,那就大可不必了。” “老郑简单和我提了一下,你是想破个案中案是吧。季洁,我也不劝你什么,只和你谈谈利弊。这利很简单,就是你能再一次无愧于你的警服;弊嘛,比较多,首先是领导不支持,你可能要单打独斗;其次你会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如果你破了案,证明他们之前判断的是错的,有些同事可能因此会受处分,你的多管闲事要得罪一大批人;再者,时间太久,证据不好找,你很可能做的是无用功。” 杨震考虑事情永远是那么周全,我在佩服之余,也转入深思。“那我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杨震一愣。 “不许逃避,我要听实话。” “我嘛,会和你一样去破这个案中案。” 我会心一笑,杨震啊杨震,你还是那个孤勇的杨震,一点也没变啊。 “那不好意思,我也一样。”说完,我撇着嘴挂了电话。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毕竟工作多年了,还有的工作思维还是要有,我简单和王勇宇宁说了下想再回顾一下黄帅帅死亡案,但是也嘱咐他们好好结案,不要掺和到黄帅帅的案子里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王勇他们在审问最后的细节,所有的作案过程全都和现场对上了,而有一点我们和张红一样疑惑,3月18号当天晚上,为什么那么巧陈家所有人都在家? 北京那边又问了陈小虎,然而陈小虎始终摇头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一致认为他有事情隐瞒,因为陈大龙生前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陈小虎不肯开口,我们只能把希望又放在了唯一的幸存者荣宝身上。自从经历了人生劫难后,荣宝变得极其敏感脆弱,所以我们始终都没有敢去打扰他。 然而经过了王静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陪伴,荣宝已经渐渐回归正常。前段时间,我们帮他转了学,新学校离陈家很远,离王静家很近,远离那个充满阴影回忆的地方,有了新同学新玩伴,荣宝变得逐渐开朗起来。王静说,孩子喜欢跳舞,尤其喜欢爵士,她帮孩子报了班,每晚都陪他去上课,孩子在舞蹈中找到了自我,变得越来越有自信。 我知道爵士报名费很高,而王静现在收入低,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把荣宝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抚养。王静常说,荣宝的到来弥补了她失去妞妞的悲伤,可有了王静这么一位养母,也是荣宝不幸生命中温暖的一束光。 万般无奈下,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王静,希望她问下荣宝当晚全家人都在的具体原因。 王静最开始很犹豫,她说,荣宝好不容易恢复成现在的样子,她担心孩子受到刺激,精神会再次紊乱。但是当听说我们已经抓获了张红,就差寥寥几条线索等着结案时,她还是答应了我们。 “我试试看,但是如果他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啊。”王静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好。”我没有继续坚持,这一点上我和史老师、王静始终看法一致,不能为了破案而破案,更不能为了破案会摧毁一个孩子的未来。 我并没有对这个结果抱什么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和陈小虎死磕的准备,但是到了晚上十点,王静忽然回来电话,告诉我陈家那天晚上全天在家是因为荣宝发烧了。 “荣宝说,他被同学传染了重感冒,下午在学校发烧到39度,爸爸就提前把他接回家了。而为了照顾孩子,晚上爸爸妈妈就没有和往常一样去店里算账。张红闯进来的时候,他的烧没有退,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被捅了一刀后,他就没什么知觉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啊……他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没什么力气反抗,张红才没有对他下狠手,他才得以捡回来一条命。可怜他那个哭声大的妹妹,小孩子身上活活被捅了四刀啊!”我鼻头一酸,又问王静,“他是怎么愿意告诉你的?” “我照实和他说的季姐:坏蛋抓到了,现在需要他提供一些信息,他愿不愿意帮帮史妈妈和季妈妈。孩子听完后哇得一声又哭了,我哄了很久,告诉他不说也没关系,没人会逼他的,但是后来他说自己愿意,只要坏蛋被枪毙,他奶奶爸爸妈妈和妹妹在地底下就能睡踏实了。” 第267章 交易 我鼻头一酸,一个八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苦难,又经历了怎么的治愈,才能说出这么深明大义的话来。 “季姐,我给你看看荣宝练舞的视频,老师说了,孩子很有天赋,以后没准可以往专业方向发展呢。” 说完,王静传来了一个一分钟的视频。我不懂爵士,甚至不懂舞蹈,但是也能看出来孩子跳得流畅、有力又充满感情。 “他很用功,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都要跳两三个小时,所以才进步得那么快。我的两个孩子,妞妞喜欢画画,荣宝喜欢跳舞,怎么都那么好啊。” “你知道吗静静,我好想抱抱荣宝,好想抱抱你,好想好想现在就去抱抱你们娘俩儿。”我在一瞬间泪流满面,这几个月荣宝遭遇了其他人一辈子也遇不到的打击,他那么脆弱,在出事后精神崩溃,暴瘦20斤,一闭上眼就整宿整宿做噩梦,见谁都不愿意说话,好像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安全的壳子里,不允许外界任何人和事情去打扰;但是他又那么坚强,八岁的孩子从不幸的苦难中艰难爬起,一天一天在治愈自己,一天天重新开始面对生活,阳光透过他心灵的裂缝,生了根,发了芽,成长为了一株灿烂的向日葵,向着勃勃的明天努力生长着。 我哭得稀里哗啦,而王勇则在这时候闯进来,“呼哧呼哧”冒着汗说:“季姐季姐,人贩子找到了!” “什么?这么快?!”我又惊又喜。 “是啊,挺快的,”王勇喘着气,对我笑着说,“这事儿挺巧的,这个人贩子叫高二霞,三年前已经因为贩卖妇女儿童被抓起来了。福州的同事调取了信息,发现高二霞卖人口的主要区域怡好就是张红被拐后待的山沟,而且高二霞自己也承认,自己曾经在福州拐卖过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再根据其他信息进一步核查,人就对上了。季姐,要不要和张红说这件事?” “说,但是要带条件。”我抿抿嘴,然后对王勇说,“我要再和她来场对决。” 打定主意后,我先肚子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冒着大热天去了趟监狱,和高二霞长谈了三个小时。等到一切胸有成竹后,我草草吃了两口饭,而这时,我收到了老郑发来的黄帅帅意外死亡的资料。 “不许和别人说是我给你的,否则你就别回来了!”老郑发来语音,还是带着火气。 “保证完成任务!”我笑了笑,然后抱着手机,一点点开始分析。 晚上十点,我决定再会张红。宇宁和其他同事去写结案材料,而王勇则不放心我,硬要跟着我一起审。 “都要结案了,知道为什么还要再找你吗?”我盯着她问。 “不知道,不过季警官,我挺佩服你的,能让我一次性说出那么多秘密的人,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遇到。你挺懂人的心理的,尤其懂女人的心理。” “你不用这么说我,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你根本就跑不掉的,我们俩之间的交锋,只不过是让水落石出的速度快了一点而已。”我笑了笑,然后又立刻严肃起来,“坦白说,今天找你来,是想找你做场交易。 “交易?”张红疑惑。 “对,我可以带你去见你最恨的人,让你能够发泄这些年委屈、说出想说的话,但是前提是,你必须交代你初恋男朋友---黄帅帅的真正死因。” 话音落后,张红愣住了,她硕大的瞳孔在挣扎,两个眼珠子好像要往外冒,她对我开出的条件非常感兴趣,但是也在权衡这一切的利弊。 “你知道的,自己已经难逃一死,多一条人命和少一条人命,对你来说区别不大,但是我给你的东西是你二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 “你为什么要管一个畜生的死活?他死了,不是为社会除害吗?”张红十分不解。 “在你眼里,他是畜生,在我眼里,他也是畜生,他为了荣华富贵把女朋友送到一个老男人床上,这种人简直不配为人!我和你一起骂他,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生命,无论他生前做了多少错事,只要他是含冤而死,我们就要去彻查,这是我身为一个警察的责任。就像你,我明明知道你是个杀人狂魔,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但是你有不公平的遭遇,我还是要挺身而出帮你去找人贩子,帮你去伸张正义。这些,你明白吗?” 张红坐在那儿呆呆地望着我,过了一阵子,低下头喃喃自语:“是啊,多一条命和少一条命,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早晚都是个死……好吧,我接受你的条件,但是你怎么保证你能带我去见那个人?” “她人现在就关在福州一个女子监狱里,这是照片,你看看。” 我把高二霞的照片递给她,张红只看了一眼,就突然用双手死死抓住那张照片,暴力揉搓着,然后突然把这张照片撕得稀碎。 “哈哈哈哈哈,就是她!就是她!那双小眼睛,那个塌鼻子,化成灰我也记得她!告诉我,她什么时候死!”张红满目通红得看着我,仇恨、凌厉、凶猛、恐怖,我不由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这一定是她犯罪时才会出现的眼神,再勇敢无畏的看到这种眼神,都会战栗颤抖。 “她,她没有死,她是有期徒刑二十年。”我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张红不信,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不停地在问我为什么。 “她拐卖了33个妇女儿童,毁了那么多人的一生,造成了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法律这么安排,自然有法律的道理。我会遵守诺言,带你去见她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对她说好了,但是有一点,不可以有任何人身伤害。” “如果被你们抓到前我知道她在哪儿,一定会亲手杀了她!在监狱里杀不了,也要熬她出狱后杀了她!”张红的眼神,从始至终一直未变。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她?” “只要你肯开口说出黄帅帅的死,我们就立刻安排。” “好,一言为定,如果你不履行你的承诺,我会深深诅咒你未出生的孩子!”她看着我的肚子说。 我吓一跳,王勇拍桌子吼了声:“说什么呢你!” “我就这么说了!一个要死的人,你以为我还怕什么吗?” “好了王勇,别和她争了。我说话一向言而有信,你不用担心。” “好,一言为定!”张红说完,开始回忆,“黄帅帅是我杀的,当初他把我推向别人,还指望我会回来吗?可笑,他竟然还要找我求复合,我嘲笑着拒绝了,他就和周围人到处说我攀上有钱的老男人抛弃了他,后来我忍无可忍,就打了个电话约他出去爬山,中途时趁他不备把他推下崖去了。 “有什么证明?” “我把黄帅帅推下山崖的时候,周围山地上有我的脚印。出事后我一度也非常害怕,但是天助我也,当天晚上下了大雨,所有的脚印都冲没了,所以警察一直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你是40码的脚,当天穿的是一双男士的运动鞋。” “是。你怎么知道?”张红异常惊讶。 第268章 追问 “因为在现场草丛里曾经发现了半个脚印,40码男子运动鞋,但是那场雨下得太大了,根本没有办法清晰辨认,所以这半个脚印就没有当成重大线索去追查。”我缓了缓说。 “40码黑白耐克鞋,回家后这双鞋顺手就被我扔楼下垃圾桶了,黄帅帅死后不久,我也就离开了那个温州老男人,拿着他给我的20万块钱,开始做小生意。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如果没有的话,就快一点带我去见那个女人!” 我愣了一下,看来她对高二霞的恨,足以让她轻视其他罪恶。我想了想,又问:“推他下去的时候,你害怕吗?” “不,一点也不,他就该死。”张红提起嘴角,冷笑一声。 我看着她的样子,知道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再次取得了胜利,但是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眼前的这个女人,太过复杂,就像一团千丝万缕绕成一堆的线,无论我怎么解,都会越绕越乱。 “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宇宁,你再落实一下案发时其他的细节;王勇,对接一下女子监狱吧,” “好。” 我合起本子,盖好笔帽,头也不回地离开审讯室。 从空调屋出来,外面一阵热浪,冷热交替让我浑身顿感不适,我急忙去了趟卫生间,把审讯前吃的饭又吐了出来。 缓了一阵子后,我打电话给老郑,告诉他黄帅帅案子的有关情况。 老郑听完后直叹气:“季洁啊季洁,你又捅了马蜂窝了。现在是真相大白了,但是你让我怎么和老胡他们说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当年的定案有问题吗?我和老胡,那可是上一辈就有的老交情,你说说看,这话你让我怎么开口。” “没事,你不用说,我去找他。就和他说,当年技术水平有限,又有天气因素在,他们判意外身亡也正常,这不怪他们。” “得了姑奶奶,您停下,我去说。老胡那个直脾气,你这个直脾气再对上去,准一点就着,还是得我去。” “谢谢了啊老郑。”我会心一笑。 “哎,千万别谢我。你之后少捅些马蜂窝,我就谢天谢地了!”老郑唉声叹气,临了又嘱咐我说,“昨晚上发了官方通报,表明人已经抓到了,现在舆论一片向好。谢局说了,你们几个人立了大功,处理完尾巴后赶紧飞北京来,他要亲自给咱们开庆功宴呢!” “害,谢局也真客气,我们几个吃吃饭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他亲自来。” “你是没弄明白这里面的底层逻辑,我悄悄和你说啊季洁,这两年升总局的名额寥寥无几,多少局长挤破脑袋盯着呢。咱们破了轰动全国的灭门案,谢局手上的筹码可增加了不止一倍,这下子,他是十拿九稳。这庆功宴他可不得亲自来么。” “官场上的门门道道啊,还是你算计得清楚。”我哭笑不得,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他什么是好。 “嘿,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就‘算计’了呢,咱们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线,升也升得敞亮。你啊,现在抓紧把福州的事情了了,然后回北京来领功!”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高兴去吧。” 有时候想想自己是不是太简单了,为什么他们嘴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所能想到的,除了案子还是案子。我可能就是个适合简单生活、简单工作的人,这样也挺好,能简简单单过完平凡的一生,已经是人生里的万幸。 我笑了笑,一眼望去,远处草木葱茏,鸟鸣阵阵,热浪仍旧阵阵袭来,而此时心里已经舒畅了太多。 王勇过了一会儿和我说,女子监狱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就能去。 “再和张红家人对接一下吧,明天从监狱出来后,我们去趟她家。后天一早,带她启程回北京。 “还去她家啊?” “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被审理,她离死刑不远了。这是她和她家人最”后一次团聚的机会了,满足她吧。 “好,算算日子张红大哥他们也该从派出所出来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晚上躺在床上,我设想了无数种张红和高二霞见面的可能,张红肯定会情绪失控,她会不会控制不住去伤害高二霞?我们要不要再加派些人手?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第二天早上见到张红时,我能感到她也是一夜未眠。 女子监狱离福州分局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一路上我们几个都没怎么说话。张红靠在椅背上,隔个两三分钟就要抬头向窗外看去。 “她怎么被抓住的?”张红突然抬头问我们。 “四年前一个买家举报的,当然,起因是这个买家发现买来的孩子是个聋哑儿,觉得被骗了,就设了个局想让高二霞把钱还回来。后来高二霞不还钱,买家一怒之下才打了110。”王勇慢慢回答。 “真可笑。” “是啊,真可笑,要不是窝里横,这个人不知道还要逃窜多久。” “那孩子都找到了吗?”她又问。 “一共三十三个被拐的人,二十二个孩子,十一个妇女,找回了二十五个,剩下八个,有四个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去世了,还有四个没有音讯。当然,加上你的话,就还剩三个没有音讯。” “那这些人都回家了吗?” 第269章 唯一儿子早已去世 “他们基本都和自己的亲人取得了联系,但是有一半尽管认了亲,也不愿意回去了。小孩子嘛,这些年来他们在养父母膝下长大,很多已经在当地结婚生子,人生到了这个阶段,很多事情已成定局,不是一句亲爹亲妈就能控制的了。而且其中有一些,和养父母关系很好,尽管知道当年是养父母花钱买了自己,也不愿意再离开他们了。那些被拐的女人更是可怜,有几个在本地生了孩子,想走吧,本地的男人好不容易愿意放手,却带不走自己的娃,有一些为了娃娃也就走不了了。这边的家离不开,原来的家也不顾上,就这么两头被拉扯着……” “还有一个大姐,被拐二十年一直盼着要回老家,等她好不容易回去了,却发现自己父母早就过世,原来的丈夫早早另外娶妻生子,那里早已没有自己的位置,后来没办法,她只能再次回到原来的山沟里,和买自己的丈夫一起生活,我上班之后接手命案比较多,这么大规模的拐卖妇女儿童案还是第一次见,处处是震撼,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儿,福州的同事也说,抓到人贩子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应对之后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一般这些受过刺激的人,都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 张红一边听,一边直直地望向车窗外。等王勇说得差不多了,我们的车也到了监狱。 知道这次情况特殊,监狱方面特别安排了将近十个狱警保护我们。张红戴着手铐、剪着短发、穿着囚服,隔着玻璃窗等待着高二霞出现。 终于,玻璃窗另一头出现了另一个戴着手铐、剪着短发、穿着囚服的女人。不同的是,高二霞此时已经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了。 张红见到她的一刹那,双眼顷刻间变得红胀,她双手握紧成拳,身子上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玻璃,要把对面的人砸得稀烂。 我连忙告诉她,要控制情绪。张红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怨恨地望向我,我指向墙壁上的警徽,示意她这里是监狱,不是她胡作非为的地方。 张红这才略微冷静下来,高二霞始终低着头,也不肯说话,更不肯抬起头看对面一眼。 “你自己有孩子吗?”张红突然问她。高二霞点点头,还是没敢看她。 “如果我还自由,我一定千方百计把你的孩子拐到最穷最苦的地方,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张红恶狠狠地说。 没想到听完这话,高二霞突然间放声大哭,我们几个也不知所措,不明白她这样是因为什么。 “没必要,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这时候,一个狱警突然间插了一句嘴,“十年前,她拐一个孩子去甘肃,回来后才知道,因为家里少人看护,儿子在湖里游泳时淹死了。” 这一句话使得全屋子的空气再次寂静。 窗外蝉声此起彼伏,而屋内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张红突然起身对我说:“我们走吧。” “你还能再待十五分钟,不再坐坐吗?”我看着表问她。 张红摇摇头,非常坚定地告诉我:“没什么可坐的了,我的事情都结束了。” 于是,我们便带着她缓缓向外走,临出门时,张红又转回头,看了高二霞一眼,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警车。 去往张家的路上,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颠簸开了一个小时,我们又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村子。 张红扒开窗户,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草一木,我让同事尽量把车开慢一点,让她多留些记忆。很快便到了张家,出乎意料地,这次他们全家人都站在门口,齐齐整整地在等我们。 担心会出事,附近派出所还增员了警力,但是照现在这情况看,是我们多想了,这些警力应该是用不上了。 张红的眼泪在见到家人的那一刻,终于流了下来。 此时爷爷已经入土为安,家里人生活已经回归了平静。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甚至挂出了新鲜的海鲜,和我之前两次来时,已经是天壤之别。 最难受的人是张紫,明明张红被拐时,她还没出生,但是后来她却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二姐有了越来越深的感情。张红问她,怎么没见到小利,张紫说,他俩分手了,前几天小利来找过自己,但是想想两个人终归是不合适,所以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只能以遗憾二字收尾。小利已经回了杭州,继续做点小生意;而自己则打算留在家里,支个摊子卖点小吃,守着父母和哥哥姐姐。 我听了未免唏嘘,然而宇宁安慰我说,从这一系列事情看来,张紫和张小利的三观有着很大差别,张紫时时处处以家人为先,张小利更重规则,这样的两个人结了婚,迟早会有矛盾,分手对他们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宇宁虽然和大斌是同学,但是已经结婚8年,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对婚姻的看法,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 我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感情,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折射出了三观的差异,然后便像一阵旋风似的突然散了,就算是旁观者,也会令人无限感叹。希望分开的两个人各自安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我们给张红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生怕浪费一分一秒,不停地在和周围亲人说话。 张紫前段时间并没有和家里人说实话,所有人都以为张红犯的不过是判几年的小案子,直到前天晚上,官方消息公布了“三ー八大案嫌疑人”落网的消息,在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声里,张红家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而尽管如此,他们也统一口径绝口不提案子,全都是叮嘱张红去了北京后要多注意身体。 这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因为她“杀人犯”的身份而嫌弃她,大家更多的还是担心。张妈妈拉住女儿的手,一直在哭,为了让老人家放宽心,张红反而收敛了一点情绪。 张家小院围了将近二十个人,很多亲戚张红不过在抓捕当晚草草见过一面,然而此时她却能全部喊出来名字称呼,我惊叹于她超强的记忆力,也感叹一个好苗子就这么硬生生毁了。 天色渐暗,橘红色的夕阳渐渐归隐远山,鸟鸣声也渐渐远了,一个小时很快到了尽头,我们提醒张红,该回去了。 张红点点头,然后依依不舍地同每个人告别,警车开动时,所有人围上来和她送别,福州的同事不得不把车开得很慢很慢,生怕误碰他们。张紫擦着眼泪追上来,边跑边大声呼喊“二姐,二姐!”张红冲着追上来的小妹妹不停挥手,直到车子开得快了,小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反光镜里。 夕阳沉进山间,周围暮色苍茫,我看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夜晚,心里想着,这是在福州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第270章 功劳被抢 半个多月的断断续续,分分秒秒的难熬,在福州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吹着空调,点了福州特色的海鲜粥当宵夜。可能是因为心情愉快,这次喝海鲜粥不仅没有反胃,还连带着其他零食吃了个精光。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了大斌子,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养好了没有,于是便想着问候他一下。 “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季姐,您就放心吧!”大斌子笑笑,然而很快他突然神秘地问我,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在。 “没有,就我一个人,怎么了?”我不解。 “季姐,有个事儿想和你说一下。” 大斌子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说。”我感到气氛不对,下意识看了下门锁。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前318专案组吗?” “前专案组?你说史老师之前待的那个啊……记得,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当时因为史老师不愿意逼精神崩溃的荣宝开口,被领导认为拖慢了破案进度,后来组里人设了个套把史老师踢出组了。再之后我们谢局力保,她才来的我们这边继续破318么。”大斌子当时告诉我事时,我先是怀疑,后来是震怒,再后来是犹豫要不要和史老师说,最后的最后,才逐渐归为平静。 “是啊季姐,现在那个前专案组的组长马一零在搞事情,硬说线索是他们先发现的,功劳该分他们一大半,现在这事儿都闹到总局去了!” “胡说八道!这案子明明是我们破的!”完全想象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火气“噌”一下冒上来。 “对啊,我们破的,可是马组长偏说陈小虎最开始提过张红,他们已经怀疑到张红头上了,但是因为陈小虎后续突然否认自己所说的话,这个线索才不了了之。最让我生气的是,史组还帮他们说话,说什么都是相处了多年的老同事,让我们好好沟通,不要闹得那么难堪。季姐,我看当初就不该把史组被马组坑的事情瞒着她,史组长现在还以为马组长他们是好人呢!” “这风声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到?”我憋住火气问。 “因为总局那边闹得很大,现在谢局、郑支队、史组他们全都去了总局,我这气得受不了,悄悄对您说的。王勇和宇宁那边我还没敢提,我怕他们俩和我一样暴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住!” 我倒吸一口凉气,稳了稳情绪:“斌子,你听我说,现在先让他们去处理这些纠纷,你抓紧去再审陈小虎,这个陈小虎一定有问题!一定要赶在上头把这件事定调前,拿下陈小虎的口供!” “是,可是季姐,我们审了陈小虎七八次了,一点突破也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碰了……” 我看着墙上挂的时钟,皱着眉头对他说:“想办法搞清楚一件事,陈小虎是不是早知道张红就是杀害他哥全家的凶手!斌子,出事时这两个人并没有彻底断掉,我不相信陈小虎完全没有察觉。还记得我们查到他的当天,他刚好辞职了,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稳住斌子!” “好,我听你的季姐,这就审!”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我苦笑着看着墙壁,看来这在福州的最后一晚,又睡不着了。 杨震这时候发来微信问我,明天上午几点的飞机;我说十点,但是现在这个案子大概率要节外生枝,还没办法彻底结束后回家找你们团聚。 杨震立刻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没事老婆,多久我和爸都等着你和孩子。 我嘴角上扬,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给他,让他早点睡。 我总担心大斌会在夜里突然联系我,但是实际上,这场审讯比想象中更艰苦,直到十点上飞机时,我也没有收到大斌子的回复。倒是马组长的事情传遍了周围,听说谢局争向上争取了很久,这件事的定论目前偏向我们这边,但是双方任何互不服气,场面一度很僵。 谢局和老郑在职场历练多年,人际关系方面娴熟自如,能让他们两个老将都忍不住当众发火动怒,可见这件事闹得到底有多难堪。 飞机飞过厚重的云层,福州的山水建筑逐渐消失不见,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走了那么多陌生的路,尽管每一次都是处于工作,可是每次回去,我心中总会被各种事情深深震撼,这一次虽也有震撼,但更多的则是乱,心乱如麻。 我靠在舷窗上打着瞌睡,王勇和宇宁兄弟俩在旁边愤愤不平地说着马组长。六组向来氛围好,鲜有抢功的事情发生,这么一遭“天降横祸”,放谁身上也习惯不了。我理解大家伙的心情,但是也劝他俩先冷静冷静,等大斌子那边审讯出结果了再说。 迷迷糊糊睡了一路,醒来时已经到了大兴机场。落地时手机不停震动,我打开来看,才发现半小时前大斌子已经在群里连发几十条语音了。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陈小虎承认自己早猜到张红就是凶手,听说哥哥家出事后,他本能反应是立刻去一趟,他记起来自己的钥匙前一天落在了哥哥家里,所以想去找那把备用钥匙,但是却没找到。” “当时张红和他藕断丝连,第二天中午,张红破天荒地来到他家找他吃了顿饭,并在听说他哥家出事后,立刻以不吉利为由提出了分手。而在她走之后,陈小虎就发现那把备用钥匙又回来了。” “所以,是张红悄悄溜进陈小虎家,先偷走那把备用钥匙去陈大龙家作案,然后又无事人一样回来,企图将钥匙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陈小虎常用的钥匙丢在了大哥家,他去找了备用钥匙并且发现了不对劲,所以,陈小虎早就猜到张红就是杀死自己亲哥哥一家的真凶,那他为什么不举报?为什么又在马组长他们那儿透露了半条信息,而后又断然翻供??”史老师在群里恼火不已。 “陈小虎说,他害怕,他根本不敢面对这个最爱的女人杀掉了自己全家这个事实。出事后,他心里一度扭曲挣扎,他试图向马组长说出真相,但是刚撕开一个ロ子,他就放弃了。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不忍心把自己最爱的女人供出来,而且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测,他害怕因为猜测毁了张红。” “那辞职呢?一切全都是巧合?” “对,确实是巧合,陈小虎说他精神状态不好,早就想辞职了,我们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好刚办完辞职手续。” 当一切水落石出时,群里反而是一片沉寂。 过了好久,老郑才说了一句:知道了,准备结案吧。 我最开始沉默,是因为无法理解陈小虎的所作所为,但是后来继续沉默,则是因为理解了他。 他的错误,自然有法律判处;他的复杂,只能自己消化。 第271章 忘记 回到组里时,谢局他们也从总局回来了。几个领导在会议室开会,而我则发现大斌子神色不对,我给他发消息,想和他出去聊聊。 一到走廊里,大斌子就红着眼睛说,他实在憋不住了,想把当初马组长坑史组长的事情说出来,我立刻拉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你想过这件事会对史老师产生多大的刺激吗?到现在她也不愿意和马组长撕破脸皮,说明她一直认为马组是她十几年的好同事、好战友,现在戳破马组的为人,史老师肯定会受不了。先等等,等案子彻底结束了再说。” “我之前也是想忍的,可是你没看到马组的那副嘴脸啊季姐,好像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在他们基础上完成的,可是明明这个案子我们压根儿就没依附他们什么,就连张红这条线我们也是靠自己获得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好委屈啊,为什么要一直忍啊!” “忍不了也得忍!”我一只手扇着风,一只手插着腰,脸憋得通红。 “季姐!你是没看到他们叫嚣的样子,这明显就是在守株待兔,一直想找机会抓我们的短!史老师多好一个人啊,凭什么要被他们坑被他们骗,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受到这种屈辱?!” 大斌子话音刚落,杨震怡好路过看到了我们俩,他意识到情势不对劲,三两下把我们俩拉开。 “哎哎哎,我说你俩怎么回事儿,刚一回北京就吵架?季洁,你这暴脾气也该收一收,大斌好歹是弟弟;还有你大斌子,你季姐刚从福州回来,累了一路,你少惹她。” “你少当和事佬,吃完了饭就回去上班去。”我正在气头上,看到杨震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震吃了哑巴亏,也不敢说什么,只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是不是因为马一零的事儿?” “连你也知道了?”我抬头疑惑看他。 “哎呦,谢局顾体面,没有把这件事闹大,但是纸哪里包得住火,昨天晚上就听他们议论了。”杨震平心静气地看看周围,劝着我说,“昨天晚上听说领导们都去总局,组里就大斌子一个人带头审人,我怕他撑不住,已经去看过他了。斌子年轻,火气盛,想怼回去是正常的,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不都是这样?依我看,这才是年轻人正常的样子,你也不用担心,等过几年,他自然就会沉稳了。你先回去,我去劝他,你现在发这么大火,少和他说话。” 杨震的话有道理,我再待下去,一定会吵起来。我看了一眼他们俩,揣着半肚子的担忧回了组。 半小时后,大斌回组,也不知道杨震怎么和他沟通的,这小子竟然真的收敛了火气,安安静静和孟佳去准备结案材料。 而直到现在,我才有空去网上看关于三ー八大案的报道。果真如老郑所说,这两天三一八案嫌疑人被警方抓获的消息成了头版头条,舆论一片向好。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作案动机上只写了“过往纠纷”四个字,而底下网友也在纷纷猜测,什么版本的故事都有,我一边佩服网友的想象力,一边默默祈祷这世上再也不要出现类似的噩梦。 而过了一会儿,孟佳突然找到我说,陈小虎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 我起身和她一起去了审讯室,想先见一见陈小虎。 “有个事情想询问下你的意见,关于你侄子荣宝的。”他脸色很复杂,我便从其他话题切入。 “啊?荣荣怎么了?”陈小虎一下子抬起头来。 “关于荣宝的抚养权问题。现在孩子只有你这么一个近亲了,按理说你照顾他最合适,可是我们也知道你最近心情低落,不适合照顾孩子;而且这段时间你也知道,一直是我们局沈耀东组长的遗孀王静在照料荣宝的衣食起居,娘俩儿感情非常好,王静也愿意继续抚养荣宝。不过,你是孩子的亲叔叔,我们肯定要先以你的意见为准,这抚养权,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小虎低着头,想了五六分钟,然后抬头眼神暗淡地对我们说:“季警官,我放弃吧。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情抚养侄子,就让荣荣跟着王静阿姨生活吧。” “好,改天我们会带你们去做变更的。”我叹了口气,又问,“将来有什么话划没?” “我想去韩国生活一段时间,也有可能是一辈子在那里生活下去。大学时我学的就是韩语,辞职前我在单位也一直做韩语翻译工作,虽然做的也不吧,但是总归在韩国日常生活没什么问题。换个国家过日子,这里的一切我都想忘记了。” “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案子盯得紧,应该不久后就会开庭审理。你是害者家属,还想过来听一听吗?” “不了季警官,现在新闻那么灵通,怎么审理的我能知道。我应该不会再和张红见面了,侄子……也不见了吧。明天我就去办签证,等荣荣的抚养权弄好了就飞韩国。这辈子,我应该不会再结婚了,也不想再谈什么女朋友,就这么一个人走到生命尽头,也挺好。”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了他四个字:好好生活。 外面的风透过窗户吹过来,陈小虎许久未剪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而那一缕头发附近一大片,不知何时已经白如冬雪。 这个案子看似和陈小虎没有关系,但是所有的案中人都是通过他才有了链接,甚至那把打开陈大龙家房门的钥匙,也是因他这个弟弟才有。只要陈小虎还有一点做人的良心,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件事带来的阴影。从这点上说,他是间接促成者,也是直接受害者。 下午老郑严肃着脸来对我们说,纠纷的事情先放一放,眼下先把案子了结了要紧。几个年轻人忙着去整理结案材料,老郑则以孕妇为由让我晚上早点回家。 “现在总局那边是什么情况?”我悄悄问老郑。 “领导们大部分还是偏向我们这边的,但是也说了,马组长前段时间也很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季洁,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马一零我之前不熟,但是这两天相处下来,能感到他城府非常深,而且嘴皮子很溜,很擅长把局面扭转到自己这边。这种人,千万要继续防着。” “嗯。”我点点头,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第272章 气恼 在老郑的一再催促下,我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爸听说我今晚回来,早早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杨震今晚有会,估计九点之后才能回来,我便和他先吃了晚餐。 我爸最关心的当然还是他的大外孙。临回国那几天,他在加拿大的商场超市采购了大量奶粉和纸尿裤,杨震说什么都不缺,让他不要花这么多钱,我爸却坚持认为这个牌子的好,硬生生又买了一个大号行李箱专门托运这些东西。 当亲自确认他的大外孙一切都安好无恙后,我爸才将话题转移到了案子上。毕竟是老警察,无论何时聊起案子都是满腔热情,我爸和我说,虽然非常担心我,但是当看到三一八大案破获时,他十分骄傲,毕竟这是自己女儿亲自侦破的案子,一个警察的前半生,最担心的事情是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而后半生最担心的则是后继无人。 “你比老爸当年强,你给老爸脸上增光啊!”我爸喝着小酒,看着我的肚子乐道,“我大孙子长大后,也去当警察!” “哎呦爸,这都哪跟哪儿啊,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现在说也太早了。万一孩子将来不喜欢做警察呢,选个其他专业也很好。你看老郑他闺女去学了计算机,今年期末,还拿了全校二等奖学金……” “那不行,我们这是警察世家,杨震他爸妈牺牲前是警察,我和你也做了一辈子的警察,这光荣得让下一辈传承下去!” “爸!您这也古板了。”我撇了撇嘴。 “嘿,你这丫头,我说错了吗?等我女婿回来了,让他评评理!”我爸瞪着眼睛,而我则一副无奈的表情。 “好好好,您说的都对,将来等您大孙子长大了,就当刑警。”我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又问季然在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季然,我爸又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她好着呢,也不找正经工作,也不找个人嫁了,整天赚点钱就知道去旅游,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营生。在她那儿住着,我憋火。” “她有她的生活,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就行。” 我爸完全不能接受我的这种观点,我能想象出在加拿大的日子他和季然之间的矛盾有多深,但是这些事季然从来没和我提过。小的时候,每逢被爸妈骂,季然都会来找我诉苦,我也会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这边;然而自从陆建华和白羚事件后,我和季然的关系急转直下,有段时间看彼此就像是个陌生人。季然知道我心中的疙瘩不可能去除,便也不再主动联系,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遭受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故,而她也在婚姻的惨败后选择了一个人畅游世界。我和季然是血缘上的亲姐妹,但是她此时更多的像我的一位远房亲戚,断断续续能听到些消息,但是却不主动联系。 我爸曾一度希望我们修复关系,但我们俩都放弃了,我一和季然热络起来,就会想到陆建华和白羚,那是刺痛我心底的伤疤,不是任何心理安慰能抚平的;而她也在逐渐成熟,知道有些人和事不能勉强,所以也没有听老爸的话。或许这就是我们俩之间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吧,对她最好的祝福,是不再打扰,各自安好。 杨震11点半才回家。都说孕期的女人敏感,老公一旦晚归容易多想,但是杨震却是一百二十个令人放心的类型。 “怎么那么晚啊?”虽然这么想,但是我还是问了一嘴。 “谢局拉我们几个开会,”再确定完老爸已经睡了后,他才小声对我说,“关于马一零的。” “怎么说?” “情况变复杂了,现在有小道消息说,马一零已经确定被提拔,而我们局任何人都不在晋级名单里面。老郑托人问了几个老同事,这消息80%是准确的,马应该是疏通了关系。” “怎么会这样?!”虽然我对提拔升职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听说马一零这样的人要升上去,肯定心里不爽。 “谢局开会,就是为了这事。我在谢局手下工作时间不多,但是也觉得这个领导很不错,关爱下属,肯拼肯干,也很有大局观,所以这一次,我也很生气。” “那你们研究出来啥了?”我又问。 “谢局准备……这个先不提,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啊季洁,史老师是不是和马一零关系很好?” “啊?你怎么这么想?”杨震不知道史老师当初的经历,有这样的看法也正常。 “今天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中途我有点事回了办公室一阵子,等我回会议室时,看到史老师在走廊里叹气,我就去找她聊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她也没把我当外人,跟我说不想双方闹得那么难堪,还说马一零找过她,许诺和领导说情,让她回到总局担任要职。但是她对我们分局感情很深,一时半会儿并不想走,就婉拒了他的邀请。” “这马一零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听到这里,我再也绷不住了,声音大得立马要穿透墙壁。 “你知道史老师最初是怎么从总局走的的吗?就是被马一零陷害走的!” 我再也藏不下去,对着杨震将一切吐出,“你还记得最开始三一八大案的重点嫌疑人是外卖员吗?当时史老师带人锁定了线索,所有人都以为结案了,但是临发新闻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卖部的监控录像,外卖员在案发前经过小卖部,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这么关键的证据按到最后一刻才发,这明摆是把史老师往火坑里推。史老师因此受牵连,被处分了啊,离开总局了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马一零,到现在他竟然还敢厚着脸皮装什么好人,要把史老师请回去,这种无赖小人,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让杨震听得无比震惊,他让我坐在椅子上缓一缓,又问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如假包换!我憋了好久了,你知道下午大斌子为什么那么生气,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想让史老师被马组长继续坑。可笑,当时我还在安慰大斌让他冷静,我看现在最不冷静的人就是我!” 第273章 复仇 “这件事除了你和大斌,还有谁知道?”杨震瞪大眼睛问我。“现在再加一个你,就我们三个人。” “我想想啊……季洁,我真佩服你,你前期那么冷静是对的,不过这个马一零实在太可恶了,害了史老师还不算,还让自己贴上面具当好人。你先睡吧,我要去找大斌子。” “现在,找大斌?”我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恩,找大斌子打听打听情况,再商量一下对策。” “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别,你刚从福州回来,还怀着孕,身体最重要。放心,你是总指挥,我肯定事事和老婆交代。”杨震非常坚持地让我留下,摸摸肚里的小生命,我最终选择了“听话”。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信任杨震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我给他拿了衣服,将他送到了楼底下,嘱咐他注意安全。 躺在床上,一点一滴地回忆着和史老师相处的日常,我永远为这位姐姐的坚强勇毅敬业感动,有什么方式,能让她得知事情真相,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不去影响她的情绪呢? 我思考了很久,脑海里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凌晨四点,杨震回来了,他告诉自己有了主意,但是要找老郑商量,而我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一说,我们俩几乎是心有灵犀般的不谋而合。 上班后杨震去找了老郑,而我偶然听组里去找老郑签字的同事说,郑支队一上午都在抽烟,那办公室吞云吐雾一般,郑支队像是把自己埋在了烟里。 而大斌子的状态也不好。中途老郑喊大斌去办公室,回来后他整个人就蔫了吧哪,王勇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被哪位姑娘拒绝了。 大斌子悄悄给我发消息,说他被老郑骂了。 “骂你?”我吓了一跳。 “嗯,被郑支队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我哭笑不得,让大斌别太放在心上,老郑嘛,脾气上来了谁都怼,等他缓一会儿就好了。 大斌子发了个“嗯”的表情,说他皮厚瓷实,抗骂。 而老郑的风格明显和我们俩不一样,他属于事事汇报型,确定好方案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领导汇报。在得到领导肯定的答复后,这个凝结了多人智慧的“方案”正式拉开序幕。 害怕史老师撑不住,我提前去找了她,她正在整理结案材料,见我过去,依旧热情。 “史老师,听说马组长之前是您的老部下啊?”我无意间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是啊,一零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徒弟,说是徒弟,其实我也只比他大五岁。他脑子灵活,学东西很快,之前在总局时,一直是我们俩搭档。我知道你们可能对他有些误解,但是相处久了你们就会发现,一零真的很不错。”提起马一零,史老师依旧是满满的正面评价。 我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后,我问史老师:“如果马组长做了其他人不能容忍的事情,你还会这么支持他吗?” “不能容忍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又吵架了?季洁,你相信我,一零真的是个很好的警察。” “很好的警察和很好的人,可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比如说陈小虎,在张红眼里他绝对算得上好男人,但是在他领导眼中呢,他胆小怕事,没有上进心,工作上完全带不起来。这样的一个人,我们要怎么去评价他呢?” “怎么评价,就客观评价吧。”史老师想了想回答。 “那我们对马一零,是不是也要客观评价?” “季洁,我已经很客观了,三ー八大案的前半段,一零出力最多,后半段我来到了咱们分局,一零也没有放弃任何破案机会,大家都有功劳,一定要争个孰先孰后吗?” “这件事上我们一定要争个高低!”我的火一下子冒上来,语气快得像机关枪,“凭什么我们胜利的果实要被这种人窃取?如果他真的一直兢兢业业、一心为公,那我无话可说,但是很明显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私利!史老师,自从你走后他当了组长,他把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镇压舆论上,线索上完全没有任何突破。而且后期,他接手了其他大案,根本没有在三一八案上花费多少精力,所谓的自己小组多努力多努力,只不过是表现给上级看的。他根本不配得到这个荣誉!” “季洁,人都有缺点,不能要求他是个完人。”史老师还在为他辩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史老师,”我坐下来喝了口水,把自己的经历慢慢讲给她听。 “王静的丈夫沈耀东,是我入行时就认识的老同事老战友,他一直在五组,我一直在六组,他是我非常非常信任的人。可是后来的结果呢,大家都知道了……不怕您笑话,其实我还被亲妹妹抢过未婚夫,他们俩可是当年我最最爱的人……我经历过好几次信任的崩塌,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一种世界全是灰暗的感觉,真不知道当年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 史老师走上前,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而后又轻轻问我:“我知道你就经历过噩梦,可是好妹妹,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被深深信任的人背叛,能撑住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史老师低下头想了一阵,对我叹气道:“我不知道,没经历过,应该也不会经历这些。当初我和前夫离婚,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出轨,但是其实只是我俩生活观念不一样,我主动提了离婚而已。周围同事,一直也都挺好的,为什么会经历背叛呢?” “那,如果你信任的同事里有害群之马呢?” “害群之马,谁?”史老师还是不解。 “你最骄傲的徒弟---马一零。” 第274章 痛苦 “一零是害群之马?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史老师皱着眉头摆摆手。 我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于是背对着她:“对不起史老师,如果真相和谎言必然都会带来痛苦,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洁,我是个警察,是个刑警,最需要的就是真相!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这……那好,”我想了想,反问她说,“马一零是怎么当上组长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前脚刚被撤职,不到三天他这个副组长就走马上任了。” “我想想啊……我被处分后,一零作为组里资历最老的员工,自然而然就被提拔了,当时我还向领导推荐了他。破案时间紧迫,找个知根知底的老员工牵头,也正常。” “史老师!”我憋在嗓子眼儿的火气一跃而起,“当时您被处分的事儿闹得很大,连我们都知道您受了不少委屈。马一零是您的亲徒弟,如果您被撤职,他理应被也被调查避嫌,但是结果是他不仅毫发无损,而且在第一时间被火速提拔,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里面百分之二百有问题!” “啊?”史老师突然被我问住,她突然一下子“掉”在椅子上,抬起头用发懵的眼神望着我。 “官场上的门门道道我不懂,但是类似的事情也经历过一些。十几年前我刚来六组时,老俞组长因为误判了案子,连带着全组的人被调查了整整一周,直到一个月后,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远的不提,就提耀东吧,石头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徒弟,他和石头的关系就像你和马一零当时的关系,耀东出事后,石头也受到了不少牵连,直到后续查清楚他真的完全没有参与十六枪案的内幕后,他的工作才重回正轨。史老师,您再想想,马一零在您出事后这么快受到重用,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吗?就算是您向总局推荐的他,那出于避嫌的考虑,也不会那么快就提拔他!” “这……”史老师闭上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一零从里面做了手脚?” 我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了好久我才对她说:“史老师,您的眼光没错,从业务层面说,马一零的确是个难得的好警察,您没带错人。您有十二三个徒弟,个个都很优秀,您不仅是位出色的刑警,更是位出色的老师,连我都从您那儿受益良多。但是那么多徒弟,不可能每个人都按照您期盼的道路走,大部分人能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断努力,已经很不容易了。您不是失败,您非常成功。” “成功?”史老师苦笑一声。 “偶尔有一两个害群之马,不是您的问题。在我们大家心里,您一直非常成功。 “季洁,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我陪着您。” “不用,你走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我看着她,最终点点头。推开门后,我找到孟佳,让她站在门外悄悄看着,防止史老师承受不住。 我打算回六组,然而这时候老郑半小时前的一条消息映入眼帘:赶紧来总局。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第一时间开车过去,然后按照老郑的指示去了楼上。大斌站在走廊里,见我来了,急忙问我史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点的差不多了,但是事情太突然,她得缓一会儿,我让孟佳留那儿了。”我努努嘴,问他,“都在里面呢?” “嗯,杨处,郑支队,他们都在里面。谢局说今天的场合他不方便出席,没来。 “一切按计划进行?” “没错,顺利进行,下面就看马一零敢不敢来了。” 我心里有点忐志,这个马一零诡计多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肯定能猜出我们来意,而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电梯门被打开,马一零和两个下属出现在我们面前。而这个人我也都认识,一个也是史老师一手带起来的徒弟马周,一个是马一零最看1的后辈王焕。而听别人说,马周其实是马一零的远亲,两个人是一个族谱的。 三个人神情各异,马一零换了黑色眼镜框,将本来就小的眼睛衬托成了一条缝,见到我主动笑着喊了声“季姐好”,见到大斌则理都没理;马周戴了口罩,低着シ走路,不和任何人说话;而王焕则紧紧靠着马一零,步履匆匆,假笑着同我们侯打招呼。 他们三人进去不久,老郑将我和大斌也喊了进去。 推开门后的场景让我“咯噔”一下。 领导办公室现在就像是个辩论现场,老郑杨震坐在左边,马一零他们三个坐在右边。我和杨震对了个眼神,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看得出来胸有成竹。但是我心里还是担忧,这一局真的可行吗? 我给老郑发消息,说要不要我和大斌坐到他旁边,老郑说不用,让我看住大斌子,别让他冲动就行。 总局的郝副局长让我们双方再次阐述下破案过程,马一零抢先发言,从第一天接手这个案子开始说起,洋洋洒洒显露着自己的功劳。 “全组上下一心,经过了八天不眠不休的奋战,我们终于从外部监控中锁定了一个外卖员……当然这个线索后续出现重大偏差,所以后续我接管团队后,及时扭转航向,把重点转移到了陈小虎身上,只可惜,某些人太自私自利,硬是不让我们见陈小虎啊,否则这案子,肯定早就破了,何必等到现在!” 马一零深深叹气,大斌听完简直要暴跳如雷,这时我才领悟到老郑把我安排在他旁边的意义。我一把按住了大斌,让他相信老郑。 我扭头看了一眼老郑和杨震,杨震脸色不太好,但是还算沉得住气,老郑那边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火红的眼睛射到马一零身上,恨不得一把火把他烧了。不过老郑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他把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定了定气,咧开嘴笑着对马一零说:“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可不敢信口胡说。我们从来没有听过马组这边来找陈小虎,听到的只有马组时不时差人来打听案子进展。” “郑支队,您这么说可小家子气了,不过也能理解,谁都不想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不是吗?”马一零也笑呵呵的。 “这个混蛋!”大斌握紧了拳头,我挡在他前面,再次按住了他。 老郑怒火满天,他看向杨震,杨震冲他点点头,老郑在缓了十几秒之后,终于开口。 “既然马组长提到了外卖员小吴,那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不妨就趁此机会好好聊聊。”老郑继续笑着问他,“从小吴去送外卖,到陈家全家被杀,中间整整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为什么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方向有问题?” 第275章 胜利 “我已经向领导汇报过多次了,因为最开始的尸检结果时间没有那么精确,而监控录像里出来的唯一人物,就是小吴,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怀疑到了他的头上。我们已经深刻反省了错误,郑支队,您怎么能一直抓别人的小辫子不放呢?您说是吧郝局?”马一零“可怜巴巴”地看向中间的几位。 “是啊一民,一零这些年的工作可圈可点,你不要太激动,要多把重点放在客观陈述上。外卖员的事情,就此打住吧。”当坐在中间的郝副局长发了话,我们几个心里突然一沉,这么好的反击口子,就这么被硬生生拉上了。 老郑吃了哑巴亏,也不好多说什么。杨震扭头和他小声商量了几句话,老郑点点头,很快平静下来。 “错误不提,那就提提功劳。请问马组长,如果陈小虎一直在你们那儿,你们怎么能确保他一定会开口?” “这问题问的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马一零冷笑一声,十分不屑,“很简单啊,从他的社会关系入手,不出两天,张红的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那如果他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问题呢?”老郑反问一声。 “怎么可能?您在和我开玩笑吧郑支队?” “没开玩笑。各位领导,借此机会我也不妨说说我们的看法。从陈小虎身上下手,不可能查出任何破绽!马组长,您有些过于自信了!” “什么,怎么可能?!”马一零开始急了。 “第一,马组长您说当时怀疑过陈小虎知道情况,但因为他突然又矢口否认这线索才不了了之。一个刚入行的实习生都能觉察出这里面有问题,马组长您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真的没有顺着这条线查过吗??如果我猜的没错,您一定是带队查了,但是之后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直到案情水落石出,您才知道张红是陈小虎的女朋友,这才想起来顺手把桃子摘了。” “郑一民,你说话别太难听,说话要讲证据的!”马一零“噌”一声站起来,指着老郑的鼻子怒斥。 老郑和杨震反而非常轻松,老郑慢悠悠站起来,转过头去给几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详细的破案过程我们还没来得及正式向外披露,所以很多细节马组长并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在座的有几位领导是清楚的。这个案子跟本就不是从陈小虎身上破的,而是最先报警的一对小情侣偶然间提供了重大线索。男生说,他曾经在陈大龙家附近遇到过一个行踪可疑的年轻女人,经此一层,我们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张红。而陈小虎完全就是辅助认证的人物,他没有太多实质性作用。” “怎么可能?!”马一零不信。 “怎么不可能?我们曾经把陈小虎当做重点嫌疑人来查,他所有的老底都被我们翻过了,我敢保证说我们查的比马组长你们细得多,我更敢拍着胸脯保证说,从他那条线下手不灵!”老郑语气突然高了起来,连我都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可以再找目击证人谈话。郑支队,工作了这么多年,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是吗?可是从马组长您之前的汇报思路里,完完全全就没有想再找目击证人这一条。而且你知道这条线是怎么破的吗?是我们组的季洁从心理学角度出发,一点一滴、抽丝剥茧才引导目击者回忆出了异常事件。你们组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和季洁的审问比,您确定人到您那儿,能问出来东西?” “说得好!”大斌子在旁边乐得拍大腿。 “我们组人才济济,郑支队,您这么说未免太狂妄了!”马一零怒火冲冲地拍了桌子,而我也觉得老郑说话说得有点过,急忙给他使眼色;老郑不理我,我又给杨震使眼色,杨震这才拉了拉老郑的袖口,让他平静平静。 “季洁的审问能力是有口皆碑的,这一点我们从不怀疑。”郝局开了口,接着和周围几位领导商量了几分钟,又咳嗽了两声对我们说,“依我们的看法,一民说得也非常有道理。从目前的破案过程看,这个案子在一民那边肯定要比在一零那边破得快,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郝局,他们就是运气好,问出了目击者的线索而已!”马一零还在青着脸垂死挣扎。 “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在调到总局做管理岗以来,我在一线待了近三十年,这期间破过的重案要案不下于一千起,而其中靠运气破的,占了足足20%左右。更何况,一民他们不光有运气,还有许多像季洁这样踏实肯干的警察,他们的成功是必然的。”郝局沉住气,缓缓道来。 “一零啊,你也是我们大家看着成长起来的,我们对你期待值很高。但是有时候,结果不是最重要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你太注重结果,反而会丢了过程而没有了过程,结果就是遥遥无期的。一零,你有能力有潜力,但是得慢慢磨。” 说完,他又走到老郑和马一零中间,示意他们两个人靠近一些。 “你们瞧瞧,破了这么个轰动全国的大案,这是多好的事儿,非得闹得那么难堪,非得通过这种辩论方式争个你死我活,真不像话!” “是是是,都是我们不好,惹您操心了。”老郑连连低头道歉。 “下不为例!” “那必须的!”老郑又赶紧点头。 马一零面如土灰,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简单道歉后,便带着手下离开了办公室。 郝局和老郑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我们几个也告辞离开。 “这下子彻底舒坦了哈哈哈!”坐在车里,大斌笑得合不拢嘴,而我们几个的喜悦之情也溢于言表。 “哎哎,我们啊这次确实是运气好,碰上郝局这个明事理的好领导。这个姓马的太容易把事情带跑偏,中间我一度担心得不行,还是杨震你稳啊,中途幸亏你让我转了方向,不然下半场我们一定处于下风。”老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高兴,反而露出了隐隐的愤怒,“只可惜啊,他那张虚伪的皮还没有被剥下来,他坑史老师的事情,大家伙儿还不知情。” “这事儿不急。对了季洁,史老师那边怎么说?”杨震转头问我。我看了看手机,然后回答道:“孟佳给我发消息,说史老师没事了。 “啊?想通了?” “嗯,孟儿说史老师虽然很痛苦,但是头脑是清醒的;史老师还说自己很庆幸没有留在那里,因为遇到马一零这样的小人做手脚,这个案子猴年马月也破不了,她非常幸运这段时间能和我们在一起工作。” “史老师是个简单的人,更是个值得相处一辈子的人啊。”我叹了口气。 “好了,这下子一切尘埃落定了,听郝局长那语气,这次升迁姓马的是没指望了。案子破了,小人怼了,一切尘埃落定。季洁,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下面你什么都不要做,好好回家养几天胎,我那大外甥,必须得养得白白胖胖的!” “都没出生呢,还白白胖胖的。”我笑了笑,“行,听你的,我先回家养胎,等下个案子来了再‘杀''回来。” “哎呦呦,最近可不希望有案子了。我现在像谁啊,像大夫护士,希望永永远远不要有病人来!”老郑乐呵呵地看向窗外,而我们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窗外,微风和煦,阳光正好,明天必然也是更加明媚的一天。 第276章 回忆 我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第二天早上,我打算去医院做产检,毕竟这段时间因为案子的事儿耽误了很多,离正常的产检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杨震担心我一个人去不行,想请半天假陪我去,但我爸觉得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于是他非常果断地制止了杨震,说他要陪我去。 医院人很多,而我爸不懂流程,虽说是他陪我来,其实我照顾他居多。很久没有和老爸出门逛逛了,这次尽管来的是医院,我依然很高兴。然而等我做完b超出来后,却看到老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眶似乎还有些微微泛红,我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想起来当年陪你妈做产检的日子了,那时候医院设施还很简单,人也不多,和现在简直是天差地别啊。说来惭愧,你妈怀你时,我刚来单位不久,处处想上进要强,于是就没什么时间分给家里。怀胎十个月,我总共才陪她来过一次医院,剩下的时候,都是你妈自己扛着。你出生后,我还因为你是个女儿不太高兴,小洁啊,你说爸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爸”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这个样子,他要强,爱面子,能罕见的在公共场合失态,我知道,他内心定是波澜起伏。 “爸,我妈你还不了解吗?她顶多就是抱怨两句,她是最支持你工作的人呐!我还记得小时候姥姥家来亲戚,总见不到你,还会说我妈嫁的男人一点也不顾家,但我妈就会指着那一橱窗的荣誉对他们说,你是她的骄傲,她就是愿意嫁给你这种男人。” 听到这里,我爸不禁湿了眼眶。 “你妈是我见过最贤惠的女人啊,最开始的时候我工资不高,她就省吃俭用支撑着家里的开销,给我,给你和你小然买新衣服,自己的棉袄穿了十年都不肯换。哎,她怎么就得癌了呢,怎么就走了呢,她要是还在,看到外孙子要出生了,该有多高兴啊……” 我爸控制不住情绪,越来越伤心。 我赶紧带他离开,到楼下一个茶餐厅缓了缓。 或许是年纪大了,我爸显而易见地比年轻时多愁善感。年轻时遇到亡命徒眉头都不眨一下的老警察,现在怀念起亡妻来,竟伤心得像个孩子。 我的眼泪也不禁落下,我怎么能不想妈妈呢? 我妈是那种传统的贤妻良母,她短暂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就是家庭。小时候她一个人带着我和季然,操持着里里外外。她有点轻微洁癖,没事儿总喜欢打扫房间,白瓷地板总是要拖了又拖,还总唠叨着让我们姐妹俩把掉在地上的头发饼干屑捡起来。我有时候忍不了她的“强势”,要反抗两声;而这时只要被我爸看到,他就要训我不懂事,要我听我妈的话。我爸这个人不善言辞,从来不会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妈的那种深情。他或许不是最浪漫和最贴心的老公,但是却一定是最靠谱的男人。 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没等我们姐妹俩长大成人,我妈就先走了。我是跟妈妈长大的孩子,对她的情感刻骨铭心。她刚走的时候,我时常梦见她回来看我,轻轻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要勇敢地向前走,什么都不用怕。 我时常会从梦里哭醒,醒来后继续哭着入睡,反反复复的,反反复复地想妈妈。妈妈还在时,我还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而她一走,我就开始被迫一夜间长大,被迫开始独立面对这个世界,我学着照顾家里,学着做饭,学着开始处理亲戚间鸡毛蒜皮的关系。直面世界,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 后来时间久了,我渐渐地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当我也成为了母亲,那种对母亲的思念又在我爸的眼泪中扑面而来。生命的联系绝不仅仅是一个脐带,而是一种绵绵不尽的情感。你无论留在人间还是飞入天堂,你的身影都永远刻画在我心中;而我也知道,你一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深深注视着我,我们彼此牵挂,无论是近在咫尺,还是远隔人间。而我也将把你的爱带给我的孩子,这是我生命的延续,也是你思念的延续。爱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哪怕看不见摸不着,却依然无处不在,依然给予我们最深沉的前行力量。 我们俩聊着回忆着,不知不觉间等到了下午产检结果出来。腹中的小钟季一切正常,这也让我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怀孕已经快四个月了,最难受和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接下来我只希望宝宝能够一天天健康长大、顺利出生。 晚上杨震回来,说要带我和老爸去三亚玩几天,我俩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啊,假都请好了,机票也买好了,我们明天就走。”杨震边喝汤边冲着我们俩笑。 我爸倒是开心,我则偷偷拉住杨震小声说:“这一趟下去好几万没了,咱俩现在手上钱不多,还得考虑孩子出生后的花销。要不就在周围玩玩,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不省,没那个必要。”杨震还撅了嘴,“咱爸年纪大了,能出去玩的年头不多了。趁着胳膊腿儿还利索,抓紧带他转转祖国的大好河山,花再多钱我也不心疼。” “你倒是孝顺。”我笑了笑。 “那可不,要不说老爷子把我当亲儿子疼呢,我可不是和你吹牛啊季洁,你信不信,咱俩之间要是吵架了,老爷子肯定更偏袒我。”杨震一脸洋洋得意,而我则哭笑不得。 “行行行,大孝子的身份都让给你,瞧把你美的。” 玩笑归玩笑,当确定好一定要去三亚时,我还是兴致勃勃地收拾起了行李。杨震考虑得要缜密得多,除了常用的旅行用品外,他还额外准备了一堆孕妇应急用品。 第277章 落日 而当天晚上,我得以有空和那辛唠唠家常。当听说我们一家要去三亚时,她竟立刻决定要和我们同去。 “你们先去季洁,我明天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带着孩子飞去和你们团聚。” “哎,你来我是举双手欢迎的,但是现在请假会不会难度很大啊?我记得现在是你们律所最忙的时候,你这个大能人走两三天,老板能同意?” “和他有什么关系,不同意我也要走。我和你说哦,我打算出来单干了。”那辛在电话那头咯咯直笑,我则吓了一跳。 “你要单干?自己开律所吗?” “对,我找了两个合伙人,但是自己占大头,所以这个律所是我说了算。场地已经看好了,这几天正在弄营业执照,怎么样,速度不速度?本来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是你不是忙案子么。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说了!” “恭喜你啊那所!” “你得喊主任,那主任,我们律所都这么称呼。” “好好好,那主任,恭喜你啊那主任!” 我们俩放下手机哈哈大笑,还有什么比和最亲的闺蜜双双收获喜讯更开心的事儿呢?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个人”踏上了去三亚的飞机,而那辛也买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等着来和我们一起度假。 杨震担心我几个小时的飞行会身体不适,于是便提前准备了一堆的旅行用品。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担心完全是多虑了,望着机舱外的蔚蓝辽远的天空,我身心愉悦,一心只期待着能早日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全程都毫无睡意。 下了飞机后,我们直奔酒店。杨震还是会过日子的,他选了一个价格适中的民宿,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不远处湛蓝的海天一色。当打开窗户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周围的时间都静止了。 宛如蓝宝石的海水清澈透明,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点缀飞翔,翠绿色的椰林随着海风摇动。我不由地赤着脚踩在沙滩上,细软温热的沙子钻进脚趾的缝隙里,烘托着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在这片天蓝海水的深情怀抱中,在这一眼无尽的诗情画意里,我忘记了一切琐事,忘记了一切烦恼,彻彻底底找回了真实的自己。我想,我腹中的小钟季也是和他(她)的母亲一样欢悦。 我在沙滩上坐下,轻轻柔柔地吹着海风;而我爸则高兴得四处转悠,没事儿就和旁边的老头老太太聊聊天,问问这周围的风土人情;而杨震则去旁边找午饭,准备带我们俩吃顿特色菜。 等一切安排妥当,我们俩来到了他找好的酒店,鲜美的海鲜、香辣的椰子鸡,香浓的椰子饭,热气腾腾的海南特色菜,点燃了我们每个人的味蕾。 这是和北京完全不同的体验,在三亚,我们慢了下来。 下午老爸有些犯困,便回住处小睡,而我则和杨震在椰林旁散步。 走着走着,恰好遇到一个当地卖水果的老阿婆。阿婆七八十岁,佝偻着身体,皮肤被长年累月的光照晒得黢黑,但是看谁都笑眯眯的。当看到我小腹微微隆起,便主动和我聊起了天。 我听不懂当地方言,杨震倒是懂,便主动充当起了翻译。 阿婆年纪虽大,却耳聪目明,她一辈子生养了六个子女,个个有出息,现在来卖水果纯粹是因为老了闲不住。她从过来人的角度,告诉我孕妇要注意的事项,跟我说很多书里、网上找不到的民间偏方。 阿婆问了问我最近的反应,说我怀的很可能是个女儿,这可把杨震乐得不行。我笑了笑,没太把这话当真,但是杨震却十分高兴,硬是买了她篮子里的许多香蕉、椰子、菠萝、莲雾,阿婆乐呵呵的,说和我们俩投缘,便都按成本价给我们包了来。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怎么能听得懂,他悄悄趴在我耳边说,最开始工作时,来这边当过整整10个月的卧底,于是慢慢的就熟悉了。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啊?”我不解。 “嗨,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那时候年轻,没经验,差点暴露身份给同事带来灾难,所以我也不想提。没想到那时候学的东西,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转过来对我说,“老婆,明天那辛也来了,你准个假呗,明儿晚上,我想去找一个老同事叙叙旧。” “在三亚?” “对,刚刚说到这段往事,一下子让我想起老吕了。当年我从北京抽调,他从海南抽调,我们俩一起被派去当卧底。这哥们儿是铁血汉子,当时我被怀疑时,是他主动分散了组织的目标,这才救了我一条命。可惜大功告成的当天,老大知道他是卧底,怒火中烧,直接扣动扳机对他连开三枪,他命大,没死,但是右腿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个案子结束后,我被调回了北京,他则转入了后勤。虽说里里外外处处受人尊敬,但是……” “我明白,你明天一早就去吧,不用等那辛了。难得来一趟三亚,好好和老英雄叙叙旧。” “我怎么有福气娶了一个那么明事理的老婆啊!”杨震冲着我笑笑,他那嘚瑟样,看得我又好气又好笑。 等老爸醒后,我们一家再次来到海滩。逛了一会儿,时间已近四点半,太阳开始微微泛红,落日这场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坐在海边,温柔地注视着远方海岸线,谁也没有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很小心,生怕破坏了这份如画的美景。 海浪拍打着沙滩,拍打着我们的脚,暮色渐渐四溢,金橘色缓缓铺展,太阳愈发娇媚可人。 不知何时,夕阳一跃,藏进了海平线,霎时间金光普照,海与天之间,留下了一道耀眼的红光。 没有黑暗,没有惆怅,此刻人景归一,山海远阔,天地,一片灿烂。 第278章 老吕 在一片温柔的橘色余光中,我们一家四口说着闲话,缓缓走回住处。 晚餐吃的是烧烤,肉香味顺着炭火滋滋冒起,一串接着一串停不下来。这种边看晚霞,边同家人聊天,边吃美食的场景,人间绝美。 晚上听杨震聊起老吕,我才知道他本名叫吕立天,出事那年,老婆刚刚生了儿子。老吕无法站立后,他老婆没有选择同甘共苦,而是抛夫弃子选择了离婚改嫁,远走他乡。 老吕没有被右腿的子弹击倒,倒是因为前妻的突然离开,一度一蹶不振。杨震当年很想留在海南多陪陪他,但北京方面有其他任务,很快就把杨震调了回去。 离婚后的老吕似乎变了,变得不太爱与外界交流,尽管杨震惦记着他,却也不清楚他具体的生活状况。 “你怎么不早说要来看老吕?这样我们还能从北京带点土特产过来,现在好了,除了换洗衣服,啥能带出去做客的都没用。”我一边翻箱倒柜找着衣服,一边“埋怨着”杨震。 “怪我怪我,本来吧,我一早就打算去他那儿的,但是还没来的时候我和他说了这事儿,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想让我来,所以我就没提。但是今天中午,他又给我发了信息,说欢迎我来,我这才敢向你提想去他家转转。” “你说,老吕最开始不想让你去?”我有些疑惑。 “对,这些年他变得不善言辞,可能是怕我乍一去,他会不适应吧。” 我低头想了想,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了杨震,让他明天去的时候多带些东西,尤其是给小孩子多买些零食。杨震笑了笑,说不用我的卡,他的钱还够。但是我还是硬把卡塞给了他,希望也能传递自己的一份心意。 在徐徐暖风中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天色已近晌午,而那辛的飞机也已经落地,他们正打车过来等着和我们一起吃午餐。 杨震找了一家当地特色餐厅,和那辛他们匆匆见了一面后,便赶往了老吕那儿。一段时间不见,洋洋和小迪迦都高了许多,小迪迦正在牙牙学语,会喊爸爸妈妈哥哥,偶尔也能冒出来“干妈”两个字,这可把我乐得不行。 “季洁,你要是生个女儿,可得将来给我当儿媳妇!”那辛望着我的肚子,一脸笑容。 “去去去,这就打我们家娃的主意了,我可不愿意啊!”我噘着嘴一脸不满。 “不愿意也得愿意。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我都是干妈。你要生个儿子,就让这三个臭小子一起玩;要是生个闺女,我就让她和迪迦从小培养感情!” “想得美你!”虽然孩子还不一定是男是女,但是听那辛这么一说,我倒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养女儿的那种复杂心情。 平时抱着软糯糯的女孩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觉得自家女儿是天底下最美好的精灵,但是只要有一个男生出现,说要把女儿娶走,无论这个男生有多优秀,做父母的都有一种自家鲜花被无情摘走的失落感。这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了老郑为何在女儿男朋友上门时,能怒火中烧,换我是他,估计也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我倒是希望怀的是个儿子,随便他将来怎么造作,我一点也不操心。 我白眼瞥了一眼那辛,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小迪迦,不知道是何滋味。 小迪迦好动,这几天正在学走路,老吵着要下来。吴柯渝便耐心地带着迪迦去一旁玩耍。而我爸则带着洋洋则去了旁边棚子里吃芒果,那辛不放心洋洋,反复叮嘱要他不要乱跑,水果不要吃多,否则容易拉肚子。 “都上小学的孩子了,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操心?”我递了一袋薯片,笑着问她。 “哎,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心,我是担心洋洋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这孩子比较敏感,有些事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门儿清。吴柯渝虽说对他非常好,但毕竟不是亲生的,现在还有个亲生的儿子在,我就怕洋洋觉得我们偏心弟弟。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都难一碗水端平,更何况我们这种重组家庭。所以我的注意力就多放在了洋洋身上,让他知道,妈妈是非常关心他的。” “用心良苦啊。”我看着洋洋的背影深深感慨。 “还有一件事啊季洁,洋洋他爸再婚了。” “啊?”我吃了一惊。 “这男的也是搞笑,结婚前一天还给我发消息说想我了,什么破玩意儿!”那辛吃了几口薯片,接着气得大骂,“他现在结婚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家庭、学历、能力什么都非常一般,但胜在年轻漂亮。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勾搭上的,反正我前夫最开始只想和她玩玩,但是没想到玩大了,女孩怀孕了,吵着闹着要结婚,还威胁他,说不结婚就去公司举报他欺骗无知少女。我前夫最近正在提拔的关键节点,于是没有办法,只能先答应她。别看这女孩年纪小,该有的心眼儿也一个不少,他只能吃哑巴亏咯。” “活该!”我愤愤不平。 “真活该,不过我看这俩一个没良心,一个想要钱,天生一对!”那辛反而笑笑,“这个新儿媳妇不是好惹的,就让她和我前婆婆掰扯去吧,我算是解放咯。” 我们俩会心一笑,这时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婆婆最近对你怎么样?” “风平浪静,她最近没有来打扰我的生活,经过上次那么一闹,她也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于是消停了一阵。吴柯渝不是悄悄把钱给他妹妹买房了么,我们俩后来商量,今后我们定期给生活费,买房子的钱也不追究了,但是他妈今后主要跟着女儿生活。现在看下来,算是能平衡各方面关系。” 第279章 官司 吹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我和那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享受着静谧的美好时光,和最好的闺蜜话着家常,这场景,我们均已多年未见。 那辛说,她的律所开在了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我笑着说,下次回家的时候还能去她那儿蹭一杯茶喝。她吐了吐舌头,跟我说那肯定,因为开了这家律所后,她基本就要以工作相伴了,我晚上十一点加班回来,没准儿她都还在。 “那你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都交给老公带?” “那怎么行。吴柯渝平时也是早出晚归的,晚上7点能到家就不错了。现在不是有个阿姨专职带迪迦么,我们打算再请一个阿姨带洋洋。时间不充裕,只能花钱了。” “别啊,阿姨最多照料照料孩子生活起居,小孩子是需要人陪伴的。”我看了眼和洋洋相谈甚欢的老爸,忽然来了一个主意,“看到没,我爸多喜欢洋洋。他现在闲在家里,老喊着没事儿做,不如洋洋放学后你直接让他来我们家,一老一小的也有个伴儿。迪迦要是想来,也来。到时候就三个孩子一起玩。” “瞧瞧,刚刚还说要防着我儿子把你女儿抢走呢,现在都要陪我儿子长大了。” “去去去,我那是看小孩子可怜,你少打我闺女主意,再说了,是男是女还不定呢!我看我就得生个小子,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 “我能预测未来,你这怀的肯定是闺女!” 我们俩相视一笑,笑容融化在周围人群的欢声笑语里。海面上两三只白鸥飞过,轻轻点水,接着向我们俩的方向挥动翅膀。我和那辛伸出手来,也冲这几只海鸥挥手,亲切回应着这些小可爱的问候。 我爸确实非常喜欢洋洋,等我们下午还琢磨着带孩子们去海滩上捡贝壳时,我爸已经带着洋洋在沙滩上堆了个城堡出来。 每个人都在悠闲着享受假期,中途我一度牵挂杨震,便发消息问他老吕那边怎么样了。 杨震发了个尴尬的表情,我意识到不太对劲,果然,杨震紧接着问,那辛是不是在我旁边,他有点事情要咨询那辛。 我点点头,然后让他们俩电话沟通。那辛按了免提,只见杨震非常小心地问:“大律师,抚养权官司你懂吗?” “啊?做的不多,但是也做过一些。怎么了?”我们俩都很疑惑。 “就我这个老战友老吕么,他因公致残后新婚妻子就离他而去,把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也留给了他。这十几年下来他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了高中。没想到他前妻的继子前段时间不幸车祸去世,现在两口子一合计,想把孩子要回去。” “这算什么事儿啊!”我气得插了一句嘴。 “老吕肯定不愿意,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老吕前妻现在在深圳,再嫁的丈夫这几年生意慢慢起来,现在身家上亿,他们家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和未来。而老吕现在工资就几千块,养活一个孩子非常勉强。所以老吕害怕自己没有优势。” “那孩子呢?孩子想跟谁?”那辛又问。 “这么大一个孩子了,什么都懂。他心里肯定是更偏向老吕的,但是这些年吧,他妈也一直给抚养费,也一直偷偷摸摸来看他。孩子也不可能完全放下这个妈。现在老吕前妻非常想把孩子要回去,过继到现在丈夫名下。她也怕没继承人自己男人会出去乱搞,再弄一个私生子回来分家产。” “她现在丈夫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吗?据我这些年接触下来的生意人,普遍会更看重自己的血脉。”那辛果然有当律师的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点。 “她丈夫没有明确表态同意或反对,但是因为不差钱,也不介意多个孩子跟自己生活。而且老吕儿子成绩很好,这点上来看,她丈夫是比较欣赏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我吐吐舌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辛笑了笑,对电话那头保证说,“放心吧,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肯定接。只是结果我不能保证,不是说没信心争取到抚养权,而是怕最后因为种种原因结果会变。” “什么意思?” “哎,现在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那辛神秘兮兮。 如果说我的工作性质看经历了无数次人性之“恶”,那么那辛的工作则看遍了太多的世间复杂。有些时候我们俩就在想,是不是找份简简单单的工作过日子更好,但是一想到工作给我们带来的巨大成就感,便又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那辛决定现在去趟老吕家问问情况,而我则打算陪她同去。我们俩安顿好老人和孩子,便匆匆打了辆车去了市区。 杨震出门来接我们,见到那辛后连说几声“不好意思,打扰你度假了”。那辛笑笑,对他说:“我们这行哪有什么假期啊?还不是和你们一样,说走就得走?” 杨震笑笑,接着领我们小心翼翼地进了这幢破旧的筒子楼。这是个30年前的老房子,一层住了六户,前年刚刚安装了电梯,万幸的是老吕家住在一楼,平时回家倒也方便。 老吕摇着轮椅过来迎接我们,他头发花白,戴着老花眼镜,但是背始终挺得笔直,连给我们倒茶时动作都十分标准,能从这个细节中看出他当年的精密强干。而这套房子确实太老旧了,最新的家具是挂在墙上的那台液晶电视,看得出来转了后勤后,老吕的经济条件并不如人意。 老吕先是谢了那辛,接着又窘迫地问:“那律师,听说您在北京名气很响,我知道费用一定不便宜,您先说个价,我提前准备准备给您。”老吕人倒是实在,那辛听后笑道,“您是杨震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放心吧,律师费我肯定打折算,您先不用考虑这个,我们先再沟通一下细节。 ” 老吕非常感激,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将自己的情况和诉求娓娓道来。 而我们听下来的意思就是:他非常坚定地要争取儿子的抚养权。 这时,门突然打开,老吕的儿子乐乐出现在了门口。 见家里这么多陌生人,小伙子有些腼腆害羞,不太愿意和我们打招呼,他简单扫视了一下客厅后,就要背着书包往自己房间走。 “手里拎着双新鞋的袋子,这是又去见你妈了?”老吕突然盯着儿子怒斥。 第280章 心声 乐乐突然被老吕这一嗓子喝住,一下子不知所措。 “回家也没喊饿,这是又和你妈出去吃大餐了?我们家太穷,吃不起一顿千把块的西餐,真是对不起你啊少爷!” “老吕,说什么呢!”杨震赶紧劝住他,而老吕此时已经怒火中烧,要不是坐着轮椅,我真怕他直接冲上去给孩子两巴掌。 乐乐也没反驳,但“哇”得一声眼泪冲下来,然后便冲进自己房间,将房门“啪”一声锁上,不许任何人接近。 “老吕,你这么说孩子可过分了啊!”那辛爱打抱不平的性格再次凸显出来,杨震也在旁边劝老吕消消气,我则关心着孩子,主动敲门希望他能和我聊聊。 在敲了将近十分钟门后,乐乐终于愿意开门见我了。 这孩子长得敦实可爱,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老吕,不同的是,孩子脸上愁闷紧锁,藏满了心事,像是比同龄孩子成熟了十岁。 “外面站着的是你爸爸生死之交的战友杨叔叔,我是杨叔叔的老婆季阿姨,有什么委屈,你不妨和我说说。不是和你吹啊乐乐,我也是一名警察,这么多年我遇到过几百个孩子,每一个都愿意和我聊天。和阿姨讲讲你为什么哭好吗?”我给他递了纸巾,让他把眼泪先擦一擦。 可是乐乐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嗯,让阿姨猜猜看,是不是爸爸凶你了啊?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爸爸总是凶你,对吗?” 乐乐惊讶地看着我,犹豫着点点头。 “那阿姨再猜猜看爸爸为什么凶你,是不是他不喜欢你和妈妈多接触?” “是的!”孩子终于开口和我说了两个字。 “季阿姨,我爱爸爸,也爱妈妈,但是他们俩关系不好,我夹在中间很难受。” “阿姨懂你,”我把乐乐紧紧抱在怀中,想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虽然爸爸妈妈之间有误会,但是他们都是爱你的。你还是生长在爱里的孩子,阿姨希望你能和名字一样生活快乐。” “可是爸爸不这么想,他特别恨妈妈。” “每个人经历不同,咱们不能要求爸爸和你一样爱妈妈,但是要尽量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好吗?” 乐乐点点头。 “季阿姨,妈妈她真的很好,叔叔对我也很好。其实,我中考考进了一个特别好的高中,但是它没有寄宿,我们又住得远,过去上课不方便,妈妈就让我住在她和叔叔新买的房子里,那个房子离学校只有10分钟的路。但是爸爸非常排斥我去住,妈妈就说她出钱给我在旁边租个房子,给我专门读书,可是爸爸还是拒绝了。就这样,我最后没有去成那所高中,就在附近的一所普通高中读了书。季阿姨,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这么做,他这明明就是毁灭我的梦想!而且我又不是去接受陌生人的施舍,那是我亲妈啊,我住我亲妈给的房子,有什么不对呢!” 话音落后,乐乐哇哇大哭。我完全没有想到还能闹出了这么一出,孩子说得有道理,但是老吕这么做恐怕是......我转头想了想,然后对孩子说:“爸爸是怕你和妈妈接触太多,被妈妈带走了,不要他了。这些年来他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你养大,你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绝对不想你离开。乐乐啊,人活在世上要有寄托,在没出事前,事业、老婆、孩子是你爸爸的寄托,但是出事后,他的寄托只剩了你一个。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乐乐?就是你要是走了,你爸爸的生命将彻底失去底色,所以他才会害怕,才不顾一切要断绝你和妈妈间的关系。” 乐乐靠在我怀里,呜咽着想了一阵,然后点点头对我说:“我明白了季阿姨,可是我不会走啊,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要留下来陪着他,不会和妈妈走。都已经这样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还是那两个字,害怕。因为现在你妈妈拿走你抚养权的概率很大,他怕自己争不过妈妈。”我摸了摸乐乐的头,温柔地告诉他,“我们去坚定地告诉爸爸,你不会走,好不好?” “好。”乐乐又点点头,“季阿姨,爸爸把我带大很辛苦的,小时候我要早起上课,他就比我起得还早,拄着拐杖给我做早饭,这一坚持就是从小学到现在,整整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爸爸,他是因为和坏人搏斗才落下残疾的,他是个超级英雄,每逢和同学朋友聊起爸爸,我都可骄傲了呢!” “真是个好孩子,你爸爸没白疼你。” 我给乐乐擦汗眼泪,带他走到门外,对老吕笑道:“都不许发火啊,我们乐乐有话要说。”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乐乐,乐乐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爸,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老吕突然一愣,他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有些不知所措。 杨震见状,急忙解围说:“你看看老吕,这孩子多好,又聪明,又知道感恩,又孝顺。将来我家的娃能到他一半,我和季洁就知足了。” 说罢,他使劲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会意,连忙附和道:“是啊老吕,孩子这都表态了,你还担心什么,以后可不准再对我们乐乐发火了,要不然我们可都不答应啊!” 在众人一再劝说下,老吕终于平静下来,愿意和乐乐心平气和聊聊了。 待这对父子情绪缓和得差不多了,我们仨便告辞离开。 开车回去的路上,那辛忍不住开始念叨:“聊完后发现老吕挺恨他前妻的,他这个人啊,讲义气,最见不得人在低谷时背叛。中途我出去了一阵子,联系了一下他前妻,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老吕前妻叫熊丽丽,丽丽说,她本来和老吕感情非常好,也没有想过离开,但是老吕出事后脾气变得异常暴躁,还特别敏感,只要她和别的男人说一句话,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外面有人,动不动就摔碟子摔碗。熬了一年多,她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提的离婚。” “因为当时自己没有工作,所以没办法带走孩子。她和现在的丈夫老黄也不是婚内出轨,两个人是在深圳打工时认识的,那时候两个人都在一家电子厂工作,老黄是他们车间主任,妻子因病去世已经一年多了。当时她看老黄一个人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觉得蛮可怜的,又从他家孩子身上想到自己孩子,所以就母爱大发,经常去看老黄的孩子。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渐渐地就走到了一起。老黄自己技术过硬,没过几年就辞职自己开了个电子厂,一点点把生意做大。而且老黄对乐乐一直不错,经常说要把两个孩子接到一起培养。外面说她嫌贫爱富婚内出轨的谣言,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一直认为这些谣言是老吕传播的,所以直到现在都非常怨恨老吕。” 第281章 带娃 “看来这两个人问题不少啊。”我沉思一阵,又问那辛,“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先尝试着化解一下他们俩之间的矛盾,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最好了。”那辛叹了口气。 “那看样子,你是打算留这边一段时间?”我问她。 “嗯,你们不是后天下午走吗?你们先走,我把这件事处理完再回。” “杨震要大后天回去上班,我还有假,可以多待几天陪你一起。” “不愧是季洁!好姐妹!”那辛乐呵呵地对我笑笑。 “这个案子费精力,而且也赚不到太多钱,真是辛苦你了那辛。等你回北京后,我和季洁请你吃大餐!”杨震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我啊,和你们俩一样,喜欢多管闲事。”那辛无奈笑了笑,“不是这种性格,我们两家还走不到一起呢。” “哎,你这算是说了一句大实话。”我和杨震开怀大笑。 至此,那辛“女强人”的属性再次凸显,她把娃交给了我和吴柯渝,自己一心一意扑在了案子上,我劝她好歹也抽空看看风景,她却说,有事情堵在胸口,她没办法放心去游玩。等到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她再去海边补假。 “你简直跟我一模一样!”我无奈吐吐舌头,又对她保证说,“行大律师,你忙你的,这几天我给你当全职闺蜜,全程负责带孩子。” 那辛说到做到,装了几件衣服就转头买票去了深圳,说要去找熊丽丽和她先生谈谈。吴柯渝下午有个重要的远程会议要开,于是便把小迪迦暂时交给了我和杨震。我们俩提前体验了一把带娃的感受。 我因为身体不方便,于是带孩子的任务便都交给了杨震。小迪迦正在学走路和说话,他好像什么东西都认识,但是似乎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望着海滩上的横行乱走的小螃蟹“咿咿呀呀”乱叫,杨震耐心地一遍遍教他说“螃蟹”,但是这小子学到最后,只会喊“趴下”,他肉嘟嘟的小腿乱蹬,指着哥哥抓到桶里的十几只螃蟹兴奋地一遍遍喊着“趴下”,这可把我们几个乐得不行。 小迪迦活泼好动,到了沙滩上更是活跃得不行。他比杨震还要有精力,还没在沙雕城堡上玩十分钟,又要去几百米外看海鸥,又过了一会儿,看到有人吃冰淇淋,还吵着嚷着让杨震买冰淇淋给他吃。杨震哪里敢给小孩子吃这么冷的东西,便不依他,可这小子哪里肯干,直接趴在地上大哭大闹。几个人围上来,杨震害怕被别人误认为是人贩子,便只能象征性地买了个甜筒,然后把奶油给他稍微舔一舔,但这孩子依然不满足,杨震没办法,便从附近小卖部买了点奶酪棒,用奶酪棒换下了他手里的冰淇淋。 半个小时不到,杨震已经浑身冒汗,眼冒金星。好在小迪迦玩累了,要回去睡觉了。等把孩子哄睡了,杨震折回来,一下子趴在折叠椅上,大口大口喝着柠檬水,又从我这儿要了一大瓶可乐走,咕嘟咕嘟喝掉。 “带孩子真不是人干的事儿!”他使劲儿挥了挥扇子,向我诉苦说,“还是让我回去上班吧。” “你啊,”我笑了笑,转头对他说,“你就等着吧,等我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了,都给你带。” “哎哎哎,你可别吓我啊!”杨震往后一缩,吓得一身冷汗。 我摸摸肚子,温柔地摸着肚子笑道:“宝宝啊宝宝,瞧把你爸爸吓得。咱们生出来后可得乖一点啊,别让爸爸操太多心。” “对对对,这话得多说点。现在不是有胎教么,要不我把这句话加到胎教音乐上,这样每次结尾后都能听一遍。听多了,他(她)就懂了。” “行行行,你录你录。” “回北京后就安排上。” 我俩说说笑笑,享受着这难得清静的午后。而我爸还在带洋洋玩,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从哪里买来了两个头盔,又找来两根树枝当“武器”,正在沙滩上教着洋洋搏击的技巧。洋洋似乎很感兴趣,没一会儿就和我爸玩得不亦乐乎。 “这爷俩挺投缘啊。”杨震忍不住感叹道。 “洋洋是我爸理想大孙子的模样,懂事有礼貌、长得又那么惹人喜欢,那可不投缘嘛。多少年前,他老人家就指着学校门口这样子的孩子对我说,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外孙子。隔辈亲啊,越看越亲。”我笑笑回答。 不知不觉间,时光偷偷从指缝溜走,我们又携手看完了一个落日。杨震对着天边的夕阳,漫天金黄的余光浮过他的脸颊,映衬着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季洁,等咱们俩都退休了,就在海边买套房子,每天晚上都这么看夕阳落日吧。”他突然转过头来冲着我笑,这种松弛而美好的笑容,我已许久未见。 “行呐,在海边买套房住住。三亚、厦门、大连......只要靠海的地方都行啊。”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回应道。 “那可说好了啊,谁都不许反悔。” “我才不反悔呢。” 吴柯渝开完会,说要请我们一家去吃海鲜,于是我们便又在习习海风中享受了一顿海鲜盛宴。小迪迦醒了,经历了一个下午的相处,他竟然非常喜欢杨震这个叔叔,吃饭的时候吵着闹着要杨震抱,这可让杨震哭笑不得。我看着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刀叉,艰难又吃力地去吃餐盘里的食物,仿佛看到了不久后他带娃的样子。虽然有点狼狈,但是却很温馨。我笑着对杨震说,趁此这大好的机会,你好好适应适应。杨震冲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转而又笑着去给小迪迦喂奶了。 吃完饭,我们两家在旁边的小道上散步。这时候那辛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见到了熊丽丽,她那边的状态不太好。 “杨震,现在的情况是,熊丽丽非常想要回孩子,她宁愿和老吕彻底撕破脸皮,也要要回乐乐的抚养权。而且除了经济原因,她给的最大理由就是,老吕以一己私利把乐乐留在家门口,没有让他去读最好的高中,这样的父亲会耽误孩子前途。” “而且我看熊丽丽丈夫老黄的意思,也比较想培养这个继子。老黄这个人非常精明,场面话说得极其好听,但是我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他肯定是更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子,但是自己已经五十三岁了,就算这两年搞个孩子出来,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再重头培养了,而乐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他很放心。虽然这不是出于本能亲情下的选择,只是权衡利弊下的一种无奈之举,但是他应该也能对这个孩子尽心。杨震,现在看起来,老吕的胜算不是很大。我还没有对他说,怕刺激到他。” 杨震和我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拿过手机说:“那就先别告诉老吕了,我们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尽力帮他争取吧。”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孩子的想法,虽说乐乐昨天已经表了态,但是在巨大的诱惑下,他能不能坚持住,我不能确定。我们当律师的,从来不去赌人性。” 第282章 劝慰 “不赌人性”---那辛的话有道理,没到尘埃落定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就算有了结果,一切也都在变化中。 杨震假期结束,准备第二天下午飞回北京,我则留下来再陪那辛几天。我一边给杨震收拾衣服,一边念叨着:“之前都是你有空我没假,现在乍一反过来了,还真不适应。”杨震笑笑说:“要不咱俩换换,你去上班,我留下来度假。” “去你的,别惦记我假期,咱俩结婚时都没休过这么久,多少年了就碰上这一次长假。”我揪了揪他的耳朵。 “等着,马上你就有长产假了,到时候可能你待家里估计都要待烦了。”“不烦,没准到时候我都想辞职直接回家带娃了。” “我不信,工作啊,是你大儿子,你不可能只管小的不管大的。”杨震笑笑。 “去去去,赶紧收拾去,就你话多。”我也笑笑,杨震实在是太懂我了,他不是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但一定是最能看穿我心思的人。有时候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开口,他就抢先一步把我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真想给他颁个奖,叫“家庭最佳发言人”。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把杨震送上去机场的出租,杨震依依不舍,在我耳边小声念叨:“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去啊,别在三亚待太久。” “知道了。”我脸色突然微微泛红,催促着他上了出租。 而小迪迦见杨叔叔不见了,大哭大闹。我和吴柯渝一起哄,结果哄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让他睡着。吴柯渝开玩笑说,杨震昨天这半天“干爸”当的比他这个亲爸还亲。我也纳闷了,仅仅半天而已,杨震是怎么和小孩子培养出这么亲密的关系的?莫非,他身上就是要招孩子喜欢的那种魔力?这是好事,能招小孩子喜欢的人,心思都纯净。 杨震走了,小迪迦睡了,我爸和吴柯渝洋洋又去了海边,我则因为身体有些乏力,躺在宾馆的床上休息。打开电视看到一部警匪片时,忽然间又惦记起了六组。放下遥控器,我又给老郑打电话问了下那边的情况。老郑笑呵呵地说,要我安心休假,组里一切都好。“三一八”大案所有结案材料昨天已经上报,就等着法院开庭审理了。而且陈小虎也变更完了侄子的抚养手续,现在王静已经是荣宝法律上的妈妈了。 我听后欣慰不已,又忽然有些感慨。十多年前时,我是组里为数不多的骨干,当时我一旦休假,案子就没法正常运转,领导会在假期里疯狂打电话催我早点回去,当时我还埋怨他们太不通情达理了,连个假都不给我休。而时到今日,弟弟妹妹们已经挑起了大梁,组里离开我工作也可以正常运转,我不再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这感觉多多少少有些复杂,说完全不失落是假的,但是更多的则是高兴。这帮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六组后继有人,就是我这个老员工最高兴的事儿。 睡了一小会儿,突然被那辛的电话吵醒。我拿起手机一接,她那头急吼吼的,说自己正和熊丽丽还有老黄在来三亚的路上。 “不是在深圳吗?怎么来三亚了?”我不解。 “熊丽丽说要找老吕面对面谈清楚,就过来了。季洁,你现在方便吗?他们俩关系不好,我怕他俩见面后打起来。你最擅长调停,要是方便就过来帮下我呗。” “行,等着,我收拾收拾赶去老吕那儿。” 那辛处理案子干脆利落,但是脾气也和效率一样直爽,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调停,一旦当事人双方有矛盾,她会变得脑子嗡嗡叫,手足无措,根本没办法处理。 那辛的担忧是对的,我刚敲开老吕家的门,就看到他已经满脸愠色,看样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前妻要来的事儿。 “季洁,我相信杨震,也相信你。你跟我说句实话吧,熊丽丽这次来,是不是要把乐乐夺走?”他大着嗓子问我。 “不是夺走,是想和你聊聊。”我赶紧解释。 “聊聊?有什么可聊的?她一天到晚想尽办法和乐乐接触,一会儿送个书包,一会儿送个名牌鞋,一会儿还说给乐乐买房子,这典型就是糖衣炮弹啊!她那是仗着有钱,想把我儿子拐走!” “你消消气儿,话也别说得那么难听,熊丽丽毕竟是孩子亲妈,对孩子好点是正常的。难不成,她这十几年从来不看乐乐,你才觉得她好?” “我倒是巴不得这样,让那个女的,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老吕将手边的杯子往桌上“啪”一摔,气得要命。 “我明白你的感受老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乐乐的感受?不管怎么说,熊丽丽都是乐乐的亲妈,孩子从小就和妈妈分离,你还老阻止他们见面,你有考虑过对孩子心理的影响吗?” 老吕低下了头,似乎在反复琢磨我说的话。 “而且老吕,乐乐多优秀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熊丽丽愿意给资源帮孩子成长得更好,这是好事儿。你把他圈在你身边,孩子是留住了,但是他的未来呢?你考虑过他的未来吗?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听说乐乐喜欢画画,从小到大画得都非常好,如果他将来成了一名享誉海外的画家,你却为了让他不离开你,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这对孩子的天赋来说,是种极大的损失啊。” “季洁,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怕……” “还是怕孩子离开你对吗?”我抿了抿嘴。 “嗯,好不容易一点点带大的孩子,怕他一转头就不认我这个爹了。而且他一直想考中央美术学院,万一真考上了,这一南一北的,离得那么远,到时候想见他一面都难。”老吕神色忧愁,但是他能把实话和盘托出,我也佩服他的勇气和真诚。 第283章 梦想 “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你的出发点就有点偏。”我坐在他旁边,一点点缓缓说,“不仅你有这样的担忧,很多父母都怕孩子走远。这本质是什么呢,本质就是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觉得自己在孩子身上投入了太多,就一定要有回报。” “但是其实,我们生孩子养孩子的初衷就是希望他们能参与这个世界的变化,能够体验人生百味,能够看遍山川河流,能够一天天幸福地活着。孩子不是为了父母才生下来的,他们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他们可以去继承父母的思想、品格、财富,但是不需要成为第二个父母,也没有必要因为父母完全放弃自己的人生。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是孝顺和成为自己并不冲突。甚至我觉得,只有当一个孩子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他有了更广阔的视野,更丰厚的经济基础,更坚定的内心,这时候反而比一无所有时更能照顾好父母。人家乐乐也说了,等他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换套大房子,让你住得舒服些。有这么好的儿子,你还担心什么呐。” “我.......我还是担心熊丽丽......”老吕支支吾吾。 “你放心,你前妻那边的工作我和那辛去做,这么多年孩子都在你这里,乍一要把他的抚养权要走,换谁都不能接受;而且人家乐乐也不愿意接受商业,他的梦想就是当画家。不过老吕啊,你也别太管着孩子了,乐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他不跑偏,就让他勇敢地去飞吧。” 老吕将脸埋在手掌中,一声声叹气,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唉,飞吧飞吧,我这个老头子,没有用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做我们这行的人,看重自我价值,不怕事情多,就怕被别人说“没用”。因公受伤从一线退下来后,老吕的职业生涯已经遭遇了一次“没用”的打击,如果孩子将来远走高飞,将会成为他的第二个“没用”的恐慌。 “怎么会呢,”我感觉安慰他说,“乐乐今后需要你的时候多着呢,比如说他工作上不如意了,你肯定是他第一个要倾诉的人,到时候没准儿你还嫌他烦呢!我刚上班那会儿,抓人啊、审讯啊、找线索啊,遇到过不少困难。那时候只要一有空我就和我爸打电话诉苦,打着打着我爸受不了了,规定我一个星期只能打两次,每次不能超过15分钟。你瞧瞧,这就是当爹的。” 我笑呵呵地说起自己的过往,老吕听后也乐了,直夸我会安慰人。我俩聊着聊着,那辛他们也到了三亚。老吕答应见他们一面,并将地点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中餐厅里,而且提出,要等乐乐放学后一起去。 我有点吃惊,老吕怎么突然肯主动带乐乐去见他们了? 那辛他们先行一步来到了餐厅,第一次见到熊丽丽时,我的确被她的保养所震惊到,快五十岁的人了,皮肤状态白里透红,好得像三十出头,岁月在她脸上似乎停滞了一般。 而老黄则是一副生意人模样,他很大方,处处抢着点菜买单,但是也能从他没染的白发中,看出这个男人经历丧子后的心酸和沧桑。 那辛的功课做得很充足,为了避免两方发生争执,那辛几乎是代表他们俩在说话。当然,她很聪明得把话说得很委婉,让老吕不至于太发火。 轮到老吕发言时,我小声问他,要不要我帮他说,老吕摇了摇头,说他要自己来。 “我的诉求很简单,你们把乐乐接走可以,但是不能让他接手你们的公司,要让他学画画!”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而乐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你们要是愿意培养他学美术,就把他接走;如果不愿意,就休想打他的主意!”老吕突然间硬气起来,短短一个下午,他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这到底经历了一种怎么样的心理转变。 熊丽丽想了想,几分钟后开口说道:“行,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把乐乐的抚养权交给我,我给他找最好的美术老师,培养他去最好的美术学校!哪怕高考前他需要长时间接受正规培训,我也愿意去陪读!” “不行,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顶尖的美术老师请两年,再加上其他的费用,没个二三百万,根本下不来!我们培养乐乐,是想让他接班公司的,一旦他学了艺术,这一大笔投资一分钱都收不回来!”老黄突然喝止住了丽丽,而我们也被他这番发言所惊到。 熊丽丽万万没想到自己老公能说出这话,她脸色青白一阵,非常难看。但是显然,平时在家里也是老黄说话当家,熊丽丽并不敢当面驳斥老公,她轻轻拽了拽老黄的衣服,示意他出去商量一下。 两人起身离开,而乐乐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吕:“爸,你怎么突然改口愿意让我学画画了?” “唉,你季洁阿姨说得对,你长大了,就是独立的个体了,当父母的不能太自私。想学画画,爸爸一定支持你。刚刚这么问,也是想看看你妈那边的诚意,现在看来,他们诚意并没有多少......乐乐啊,爸爸和你说句心里话,现在爸爸倒是宁愿你妈把你带走。学画画费钱,爸爸养不起,给不了你最好的未来,你妈要是能做到,就让她养吧。” “爸,我不想离开你爸爸!”乐乐突然间抱着老吕大哭,而老吕也有些动容,他摸着孩子的头,蓄满泪水说道:“爸也舍不得你,但是这离开都是暂时的,你的未来好了,爸爸就高兴。有机会就好好画,给爸争口气,昂?” 乐乐拼命点点头,而这时候,熊丽丽却一个人红着眼睛从外面回来了。 “老黄怎么说?”那辛急忙问。 “那律师,季警官,没事儿,这么多年私房钱我也存下了一些,这笔钱我来出。你们放心,我一定让乐乐学他喜欢的专业,一定把乐乐培养成材!” “那会不会影响你和你老公的关系?毕竟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那辛有些担忧。 “影响就影响吧。这些年我没怎么上班,但是公司刚开始成立的时候,也鞍前马后帮了他不少,这些钱都是我应得的。而且我继子没去世时,老黄在他亲生儿子上投入的钱不知有多少,怎么换成我儿子就不行了呢?你们放心,为了乐乐,什么都值得!” 第284章 热爱 最终在熊丽丽的坚持下,双方达成了一致:乐乐上学的钱由熊丽丽出,抚养权仍在老吕名下,但是老吕要允许熊丽丽随时来看孩子,不得干涉孩子和妈妈间的接触。 这是双方各退一步后达成的结果,也是令我和那辛最满意的结局。孩子的未来有了,双方的恩恩怨怨也暂时搁浅,能调解到这一步,十分不易。 临走之前,我和那辛反复劝老吕,一定要收敛些脾气,好好对乐乐。老吕满口答应,我还有点担心,便对乐乐说今后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 结果没想到,孩子突然间抱住我哭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那辛阿姨,季洁阿姨,谢谢你们!你们真的太好太好了。我会好好复习努力考中央美院,如果我成功了,去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们!” “好乐乐,我们都等着这一天呢!等着你来央美,成为大画家!”我摸摸孩子的头笑道。 熊丽丽送我们俩离开,路上,她悄悄对我说,乐乐虽然从小就有美术天赋,但是这些年没有受过太多专业训练,她怕孩子跟不上艺考紧张的节奏。高中课程紧张,她决定先给孩子休学一年,这一年请最好的老师让他专攻美术,如果他在期间能有突飞猛进的进步,那就全力培养孩子考美院。如果这一年学完效果一般般,她也不会打击孩子兴趣,而是会培养他往文化课上走。这样就算乐乐考不上美院,也能找个其他工作做做,把画画当成终身的兴趣也不错。 “乐乐性感敏感内向,根本就不擅长从事商业。我和老黄想的不一样,老黄一心一意要找接班人,我只想让孩子健康平安快乐。哎,你们知道老黄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吗?”说到这里,熊丽丽突然眼眶泛红,深深叹气。 “我那继子也是可怜,虽说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但是老黄对他太严格了,他处处让孩子争第一,但是这孩子天姿一般,很难达到老黄的要求。老黄不满意,动辄训话打骂,我有时候会帮孩子说点话,但是一个后妈,人微言轻啊…….后来孩子慢慢患上了抑郁症……他出车祸,很大程度是因为那段时间精神状况不好,压力太大……..都这样了,老黄还是不死心,还想把乐乐赶鸭子上架,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 听完这话,我突然间感慨万分。人和人之间本就性格各异,为何一定要要把一个人人推到不合适他的轨道上去?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和损失。 “那律师,季警官,你们放心吧,老黄那边的思想工作我去做。他就是想要一个接班人而已。他有个亲外甥今年12岁,从小就对商业很有兴趣。如果有可能,他会去培养这个外甥。再不行,就找职业经理人去打理,他挣下的家业,总不会落空的。” “你的想法倒是周全,看得出来这些年和老黄一起摸爬滚打过不少地方。”那辛笑道。 “是啊,创业阶段吃过不少苦头,不怕你们说我吹牛,我要是留在公司里,肯定是老黄的左膀右臂。哎,可惜后来继子慢慢长大,老黄让我回家带孩子去了。” “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人生总有遗憾的。”我皱着眉头,看着她说。 “你说的对,总有遗憾的。”她看着我苦笑一声,“现在这样子,钱是不缺了,老家那些亲戚朋友,看着我现在吃的穿的住的都眼红。但是其中的缺憾,又有谁懂呢?我还羡慕他们能和亲生骨肉生活在一起呢。哎,总要有些遗憾的” 说说聊聊间,已经到了度假村。熊丽丽挥手和我们告别,而我和那辛也打算再待两天后启程回北京。 接下来的两天像是个闺蜜局,男人们带孩子,我们俩就负责吃喝玩乐。我爸在后面追着我喊不像话,但是吴柯渝倒是不介意,于是我爸一个人反对无效,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了假期结束。 回到北京时恰好是中午阳光高照时,奔波了几个小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回家休息,而是想回局里看看大家伙儿。然而这主意遭到了我爸的强烈反对,没办法,我只能被他拉回家睡觉,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去上班。 当我拎着两大袋子礼品推开六组的门时,里面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便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同事们纷纷迎上来,用各种方式表达着想念,我喜极而泣,把从三亚带来的特产分给他们,但是这时我却突然发现:少成不见了。 佟林解释说,少成被派去参加了一个保密工作,这段时间要当“隐形人”,而当我再问具体点时,全组人却都像没听见一般,什么都不愿意说。 我顿时感到了不对劲,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一定要问清楚缘由。最后佟林只能小心翼翼说:“季洁,我说完你可别激动啊。” “你说,你快说!”我又急了。 “少成他,他去了云南。” “缉毒?”我一愣。 “不止,这个团伙涉毒、涉枪、还涉嫌…..反正非常复杂。这次行动是几个省市联合出动的,我们这边要求一个男刑警去当卧底……” “这多危险啊!你们怎么能让少成去?他从入行以来就是在办公室破案,什么时候当过卧底??!他哪有什么经验,这不是羊入虎穴吗?!”我急得大喊。 “是他自己强烈要去的,”佟林摇摇头说,“我们都不希望他去,但是当时他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我劝过他好多次,但是少成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想去搏一个升职的机会……” “胡说八道,他才几岁?不是和大斌子王勇差不多大吗?” “季姐,我们都小看少成了,”大斌子摇摇头,缓缓对我说,“别看少成平时话最少,但心里的方向却是最清晰的。他远比看起来要有进取心,只是缺少机会。” “你知道吗季姐?这次三一八大案后,咱们几个都得到了表彰奖励,宇宁甚至要快提拔为五组副组长了。这次咱们案子没带上他,他多少有些失落。像三一八这种性质的案子,可遇不可求,错过了会损失好多年的时间,而这几年,又是一个年轻人事业发展的黄金时期。从晋升发展的角度来看,这次去云南对少成来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虽然担心少成的安全,但是后来也理解了。季姐,你就让他去吧!” “是啊季姐,那边有人接应,只要不被发现,问题就不大。”孟佳也在旁边安慰我。 而我则有些自责:“这孩子会不会怪我们啊?三一八不是我们不想带他,是当时五组六组联合成立专案组,人数已经够了,从各方面综合考虑下来,上级才决定要少成留下来坚守六组其他阵地。现在一想,他是该怪我们的…….” 第285章 团队 “你别多想了季洁,少成绝不是这样的人!”佟林急忙安慰我,“上头说了,三个月内一定彻底消灭这个团伙。季洁,没多长时间了,咱们再等等。” 大家纷纷向前安慰,而我却仍旧放心不下少成。三个月,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少成啊少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希望孩子出生后,你能和所有同事们一起看到! “季洁,少成走之前还留了半个案子,难度不大,但是比较费时间。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接手?”佟林转过头来问我。 “啊?有案子就去呗,这还能挑啊?”我还有些纳闷儿。 “这是一个失窃案,本来轮不到我们重案组来接,但是这个团伙在一年内一口气偷了500多辆电动车电瓶。” “好家伙,500多个电瓶!” “对啊,想不到吧,这个团伙少说也有50个人。北京的每个区,都有他们团伙的痕迹,其中我们区被偷的电瓶最多,足足有161个。他们就是团队作业,从站岗到偷窃结束,全程不超过3分钟,所以派出所就算发现他们出动了,抓捕时间也不够,现在除了抓到两个小毛贼外,什么都没找到。虽说一个电瓶也不值几个钱,但是他们积少成多,影响居民日常生活啊。你要是愿意接,抓人的活分给派出所的兄弟们,你就带着他们看看线索。不过这案子涉及的人太多,没个两三个月,这团伙人也抓不齐。” “行呐没问题。你呀,太照顾我了。等这个案子了了,我直接住院生孩子去。”我笑笑。 说干就干,我先是和几个派出所的同事碰了头,详细了解了一下这个规模庞大的作案团队。正如佟林所说,这案子本身难度不大,但是很繁琐,这群人都是一串一串的,抓到这两个小毛贼后,根据他们的供诉局里已经锁定了其他四个人的下落,但是什么时候能把五十多个人全抓到,还不好说。 “我有点不明白啊,偷电瓶的人那么多,你们怎么能分清哪些人是这个团伙的呢?”我问派出所的同事严广。 “看作案痕迹。这个团伙的人会用一种专用的钩子撬开锁,又快又准,还不会破坏锁芯。这种钩子被他们称之为‘万能钩’,是他们自己内部的发明,外面的人拿不到。” “呵,小偷都要申请专利了。”我不可理解地笑笑。 “是啊,而且最近他们似乎有再发明新钩子撬门锁的打算,要是不再把他们抓起来,一旦他们真的把手伸向室内,那老百姓损失的可就大了!”严广焦虑万分。 “是啊,宜早不宜迟。” 我点点头,然后打开卷宗,发现这伙人大部分都没有犯罪前科,而电瓶不值太多钱,这帮人平均拿到的赃款也不会很高,即便被抓,也最多被判几个月,蹲几个月出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或许这就是这群人有恃无恐的关键。 据被抓到的小武说,他老家在河北,自己是被自己一个老乡大武带进来的。而他们只负责偷电瓶,偷完后给团队里专门的人去销赃。他们不会在附近卖,而是把所有电瓶集中到一起,等攒到一定数量了,再拉去外地卖掉。偷电瓶只是一个副业,白天他们还要去一个饭店打工。这段时间自己也就赚了几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来活儿轻松,所以也就干下去了。团队里好多人都是这个活法儿,白天打工,晚上去偷电瓶。 把小偷小摸只是当成副业来做?也就是说这群人可能分布在北京城的各个角落,这也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所有区的电瓶都被他们团伙盗过了。 晚上和杨震一起回家,我一边吃晚饭,一边絮絮叨叨和杨震说着这个案子。没想到杨震的侧重点却在另外一个方向上,他随口提了一句:你临近产期,不适合重活儿,但是又不能让你闲着,这个盗窃案对你而言刚刚好。佟林这个人真会安排,难怪能被调走啊。 “啊?佟林要调走?调哪儿去?我怎么不知道?” 杨震这才意识到自己泄漏了“天机”,连忙用其他话题堵住,但是我哪肯罢休,追着他问到底还知道什么。 杨震被我问得头疼,只能小声说:“佟林要跟着谢局去总局了。” “什么?”我嘴里的一口饭差点掉落,“三一八大案佟林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啊?被调走的不该是老郑吗?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佟林能升走当然好,但是我就是有点纳闷儿……..” “佟林本来就是谢局带来的人,跟着他走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佟林来到六组后,工作上兢兢业业,就算没有参与三一八案子的侦破,也不影响他其他案子的光芒。老郑比谢局只小了四岁,年纪大了不合适。而且这次人事变动,最危险的人就是老郑。” “啊?”我更加不理解了,我和杨震之间的信息差太大,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谢局要走了,听说要调来的新局长叫钱鸣,他和老郑之前打过交道,两个人之间脾气不太对付。老郑这次就算被提上去,大概率也会被这位新来的钱局长压一头。” “钱鸣?我之前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是隔壁区原来的副局长对吗?他手上的命案破案率极高,但是脾气很暴躁,他手下的兵没有不被骂过的。” “对,而且他做事风格比较激进,那么多命案子能快速破,都是硬逼出来的…….” 杨震话没说完,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中止了这个话题,但是又对另一件事深感好奇:“佟林走了,六组组长谁来当?” “按理说你当最合适,但是你现在怀着孕……”杨震怕我难过,没有把话说下去。 “行了别说了,我向来不在意这个,谁当都一样。咱们组人才济济,氛围又好,能从内部选最好了。” “大概率会从内部选的…….季洁,这些年你错过了好几次提拔的机会,当年我从天而降,抢走了你的位置;后来发生了八一五大案,你调到预审,又和组长擦肩而过;等你回到六组后,已经是时过境迁,人、事、物都变了,这次你怀着孕,又和组长失之交臂…….” “我从来没把组长这个位置看得有多重要。年轻时也想过,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就想清楚了,名和利啊,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六组每个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我就非常知足。” 第286章 遗憾 见我真心没有把“位子”放在心上,杨震这次放下心来。他放松下来躺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久久一言未发。 “怎么了你?想什么呢?”我好奇地看着他。 “想自己啊。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一瞬间让他老了十岁。 “季洁,我又想到八一五了……八一五之后,我被调去了法制处,当上了处长。他们都说我青年有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说到这里,他突然尴尬一笑。 我仿佛立刻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于是注视着他的眼睛,脱口而出:“其实你并不想当这个处长是不是?你还是更想留在一线,和六组在一起,去攻破那些急案难案。” “我……”杨震仿佛怕我会难过,突然间换了口吻说,“不不,怎么会呢,去法制处是好事儿,要不是来了这里,咱们俩都不定结得了婚。两口子都天天在外面跑,这日子还要不要过呐。” “好了,我还不了解你么。你呀不用老这么顾忌我的感受,我甚至比你更觉得遗憾,要不是我打到你腰里的那颗子弹,你的成就一定会比现在高出一大截。”我面露愧色,每每谈到这个话题,总要不自觉感慨一番。 “人生哪有什么十全十美呢?总要留些遗憾不是吗?”杨震笑笑,而我望着他的笑容,忽然间想起了熊丽丽的话。别人羡慕她衣食无忧活得轻松,她却羡慕其他人能和亲生骨肉团聚;别人羡慕杨震年轻轻轻身居要位,他却羡慕同龄人可以继续从事热爱之业;别人羡慕我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殊不知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痛多累。 人生,总要有些遗憾的;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此时此刻我却觉得,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藏了大大小小外人看不出的破洞。这些洞不影响外面的美观,只有穿着的主人自己知道,而这些洞,主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补平。 我苦笑一声,换了话题。既然补不平,就不要补了,要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不是吗? 这时候,肚子里的小钟季突然间踢了我一下,我一愣,然后笑着把杨震的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杨震摸到了孩子的动作,嘴角洋溢出爱意。我们俩看着彼此,会心一笑。他(她)会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呢?他(她)长什么样子呢?再过三个多月,谜底就要揭晓了,这也将成为我此生中,最重要也最幸福的一个谜底。 日子在这种期待中慢慢度过,我一边和派出所的同事找着线索,一边期待着孩子降生,而同时,新的人事调令也下来了。 谢局被调去总局,新来的局长果然是钱鸣,过几天就要正式调来我们分局了;刑侦支队队长王队被调去隔壁分局,老郑也由此升任了正支队长;这一切都和杨震的消息无差,我们又迎来了一次大换血。 这天早上,老郑特地来给我们开会。这次会议规格很高,着装和场所非常正式,而且老郑身边没有出现新的面孔,也就是说,六组的新组长,应该会从内部产生。在这之前,佟林要被调走的消息已经隐隐约约散播在了周围,大家或多或少会议论猜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准到底谁能胜任新组长一职。 老郑清了清嗓子,非常正式地对我们讲:“各位,相信你们也猜到了,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是有大事要宣布。” 我们个个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各位同事,自从佟林同志来了六组后,相继破获了十六枪案等诸多大案要案,成绩斐然,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充分肯定。经过总局领导多方面综合考虑,决定调任佟林同志去总局刑事侦查队,主要负责重要案件的统筹协调工作。大家对佟林同志表示热烈祝贺!” 我们看向佟林,纷纷鼓掌。佟林站起来对着我们一一鞠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停地说谢谢。印象里,佟林总是有泪不轻弹,这罕见的眼泪也代表了他的真心,看得出,他已经把深深把六组的经历刻在了骨髓里。 “佟林同志走后,六组组长产生空缺。经分局多方面协商,决定由----”老郑突然间卖起了关子,将我们每个人都扫视了一圈,我们被盯得突然紧张了起来,而这份紧张又由老郑突然打破“由孟佳同志担任新的六组组长!” “啊?”孟佳大呼意外,连忙站起来问,“郑支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当组长?”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搞错。你别激动,先坐下来,”老郑又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很意外。确实,从资历和经验上说,孟佳同志不是最优人选,但是她自打毕业后加入六组近五年以来,工作态度、工作成绩和性格人品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前段时间,孟佳同志拿到了全国难得的进修名额,她在进修期间担任了学习班的班长,有管理经验,她整体表现得到了领导们的充分认可。孟佳同志虽然年轻,但是潜力无限,我们都相信,她完全有能力当好六组的新一任组长,带领六组继续延续荣光!” 大家纷纷鼓掌,热情一浪高过一浪;孟佳仍旧没有缓过劲儿来,还不知道怎么回馈大家的热情。 第287章 安排 而这时,老郑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对着我们说:“副组长还是由季洁同志担任。季洁同志经验丰富,在同事里的口碑是有目共睹的。孟佳,不管你将来是什么位置,季洁永远是你师傅,有不懂的事情,要多向季洁请教;遇到棘手的事情,也要多问问她的意见,明白吗?” “您放心郑支队,最开始我就是因为崇拜季姐才来的六组,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您的话!” 老郑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继续布置着其他工作。 会后,老郑单独把我叫去办公室。我看着面前大了一圈的办公室和桌子上摆的精致茶具,忍不住打趣道:“这派头可又大起来了啊,连这种高档茶具都有了。” “嗨,你可别挤兑我了,这就是充充样子的,我还是喜欢用我那老瓷缸喝便宜茶叶。”老郑笑笑,亲自给我倒了杯水,“我说季洁,这次人事调整,你会不会心里膈应啊?” “啊?心里膈应?为什么会膈应?”我不理解地看着他。 “这次提拔偏向于年轻化。孟佳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徒弟当了自己的领导,自己处处要听她的,正常人难免心里会不舒服。”老郑也不含糊,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想哪儿去了?我这都三十五六的人了,还怀着孕,当组长肯定没有他们年轻人那么有拼力。正是因为孟佳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亲徒弟,她成长那么快,我才应该高兴呐!你放眼全国,有几个女刑警能做到在28岁的时候当上组长?在全国都屈指可数!想想我,我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和你吵架呢,这叫什么,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孟佳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您能这么想就好,季洁,你这人有胸襟,我打心眼里佩服!”老郑笑笑。 “行了行了,少说好话,说多了显得不真诚。” 我俩笑笑,不出默契有加。 老郑喊完我,紧接着又找了徐柳。与其说是老郑找她,倒不如说是徐柳之前就找的老郑。在我去三亚度假的这几天,王勇向徐柳求了婚,两个人要准备结婚了。而这场求婚也很意外,几个年轻人下班后跑去唱歌,王勇天生五音不全,大斌子就罚他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问到想对最爱的人说什么时,王勇脱口而出说想和她结婚,没想到徐柳也不含糊,紧跟着就说“结,马上结”。于是这两个年轻人的婚姻大事,就这样在这一场“闹剧”中敲定了下来。 徐柳告诉我,她家里还是嫌弃王勇经济条件太差,不同意两个人领证;但是她认定了这个人,一定要奔着爱情去,于是她没有再理会家里的看法,而是坚定地选择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王勇是单亲家庭出身,他父亲早早去世,由母亲含辛茹苦带大。王勇的妈妈一直巴望着儿子早点结婚生子,这次终于听到了好消息,便拿出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家当,一心想给儿媳妇买房买车。 但是老太太还是太低估北京的房价了,她所有积蓄加起来也不够买四环左右一个卧室,王勇怕她失望,说自己这些年攒了些钱,足够付首付了,让她把家底子攒好给自己养老用。 房子最后是徐柳买的,家里不同意他们俩结婚,没有出钱的打算;但是徐柳毕竟从小生活优渥,她将家里给的股权变了现,付了大半房费,两个人总算在偌大的城市有了个自己的小窝,并且打算尽快举行婚礼。 我知道王勇自尊心强,怕女方出钱买房会伤他自尊,谁知道王勇却对徐柳的做法非常感动,他主动将所有工资卡上交,不留半点私房钱,铁了心用实际行动要去给徐柳幸福。 前几天徐柳找老郑,是想申请调岗。按照规定,两个人一旦结婚就不能留在同一个组里了。 而调整的结果让我们又惊又喜:徐柳被调去了五组! 老郑对我说,一来因为五组缺人;二来五组六组向来关系亲厚,徐柳乍一过去不会有距离感;三来除了史组长外,五组都是男生,急需女刑警加入。 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而现下的六组,佟林和徐柳被调走,少成去了云南,一下子显得人手不足。老郑说要给我们招新人,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新人会是谁。 在我们等到新人的过程中,新的局长钱鸣也走马上任了。这位钱局长说话和做事一样雷厉风行,第一次开会,他就把自己对于下属的要求明明白白列了三十条,并且说明,只要违反其中一条,就坚决开除。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把所有案子的攻破时间都缩短了将近一半,这就在无形中给了我们巨大的压力。 大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是私下都在吐槽他太严厉了。老郑他们更是在钱局来了后没日没夜的开会汇报,整天变得愁眉苦脸的。 杨震的加班次数也比以往多了许多。之前都是他要等我下班,这几天反而是我在等他下班。六组受的影响也不少,孟佳刚当上组长,还在适应新角色阶段,谢局就拿要求史组长的标准去要求她,完全没有把她当成新人。好几次,孟佳从钱局办公室出来后都偷偷抹眼泪,我们心疼她,知道她肯定又被钱局骂了,但是这丫头也坚强,从来不抱怨半个字,被局长批评了就马上改。只是这段时间她完全住在了六组里,不分昼夜地盯案子,连家里人打的电话都来不及接。 越是时间紧张的时候,组里人反而对我这个孕妇照顾有加,我反而觉得自己的活儿比之前还要轻松。 电瓶盗窃案进展得也比想象中顺利,小武给到的线索让我们顺利抓到了三个小偷,再顺藤摸瓜下来,其他七八人的行踪也有了线索。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群人很大程度上都有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有的甚至是中学老师和企业小领导,平时看着根本就不像偷东西的人,也根本不像那种缺这几千块钱的人。这些人都有固定工作,一抓一个准儿,不到三天,这八个人就全部落网。 唯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当我问起这些人偷窃的动机时,很多人竟然说是为了寻求刺激。 “平时工作太枯燥了,无聊嘛,就想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做。”赵照就是那个工作体面稳定的中学数学老师。 “偷东西好玩?”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好玩啊,太好玩了。”他笑着回我,背过脸去,还一脸回味。 第288章 大哥 “警官,压抑两个字您知道是什么感受吗?”赵照呲牙笑着,这表情让我十分不适。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教学楼和宿舍楼两头跑,每天面对的就是那群学生和解不完的数学题。嘴也笨,不招女孩子喜欢,到现在也没有谈过女朋友,闲下来的时间就无聊呗。有一次我路过学校门口,看到有个人在偷电瓶,我一下子就把他抓住了。但是鬼使神差的,我并没有他把送到派出所,而是问他怎么偷,让他教教我,自从之后他就带我入了行。” “最开始也害怕,但是偷着偷着觉得蛮刺激的,想象着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我能鬼使神差地把一个电瓶偷走,哈哈哈哈,多了不起。”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数学老师,一时间真的无法理解他的说辞,然而当我们审问完了这七八个人后,竟然发现他们的说法大同小异。严广告诉我,他们平时在派出所破一些鸡零狗碎的案件,很多人的作案动机就是寻找刺激。这些人或因为胆子小,或因为有其他世俗限制,不敢做大奸大恶之事,但是又想给平凡的生活里“加点料”,于是便转而钻入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里。有些人即便被抓,也是派出所里被关几天,放出来后对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这便又成了这些人犯罪的动力。 我一向追求平和的生活,确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做法。我一向不主张以身犯险,这些人以为蹲几天派出所没啥事儿,但是实际上,这些经历肯定会给将来带来巨大影响,且不说用人单位在意,就连身边最亲的人听说后,也难保不会介意。 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想帮大家伙儿多做些事情,但是他们却都催我早点回去,孟佳更是如此。孟儿家里比较传统,希望女孩子不要太累,希望女孩子早点嫁人结婚,而孟佳现在住在组里的工作强度显然是家里人不能接受的。有几次我听孟儿和家里打电话,最后都是不欢而散。我也劝过孟佳,如果不打算单身一辈子,不如边工作边考虑终身大事,但这姑娘最近却像是“封心锁爱”了一般,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完全没有想谈恋爱的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和马帅“分手”的经历伤害了她,我总觉得她是在用拼命工作来填补感情的空洞,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儿,只要孟儿自己觉得值得,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开心的,那我就尊重祝福她。 而几周之后,在忙碌的工作间隙,六组迎来了一位新人:一位从派出所调上来的同志蕲华廷。 本来都以为会来一个年轻人,没想到会来一个比我们年龄都大的“大哥”,大家伙儿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目前案子蕲大哥还没有正式接手,我们不太清楚他的真实水平,也不太清楚他调来六组的目的。因为按理说,重案组工作需要严重透支体力,一般都会选那种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极少极少有40岁左右的中年人还坚持一线的。 相处了几天,我们才知道蕲大哥是湖南人,今年38岁,毕业后就留在地方派出所,至今已经在这片儿待了近20年了,但不知为何到现在也没学会普通话,他总是用一种夹着着湖南方言的自创语言和我们说话,让我们忍不住想笑。 蕲大哥看起来有点“憨憨的”,我们谈论案子,他思路时常跟不上,而且缺乏最基础的刑事案件知识,就像是刚来警校的大一新生,活脱脱一张大白纸。 而六组工作节奏一直非常快,他的“跟不上”很容易遭到组里人抱怨,甚至连我有的时候也会不耐烦,觉得他工作了那么多年,怎么连一个刚入职的应届生都不如。 有天中午排队吃饭,我偶然间看到了排在前面的蕲大哥钱包里的全家福,他和太太两个人抱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子,宝宝看样子只有一岁左右,还穿着婴儿连体服。我不禁好奇,大哥年近四十,女儿怎么那么小? 因为还不太熟悉,我并没有多问,只当他工作忙结婚晚,毕竟自己也是35、36才有的孩子,工作压力大必然会推迟结婚生子年龄。 然而这样一个年龄、性格的人,又有幼女需要照顾,按理说不合适承担这么繁重的破案工作,我们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这又给他的背景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晚上睡觉前我和杨震聊起这件事,杨震突然间困意全无,似乎又揣了满肚子的话要说。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瞒着我啊?”我一下子坐起,“逼着”他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没,没什么……”杨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 “不说你今天睡沙发。”我嘟起嘴,满脸不高兴。杨震知道我很少闹脾气耍小性儿,但是一闹就是认真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求我保密。 “你放心,我肯定保密。这点事儿还信任不了我吗?”见他肯开口,我急忙答应。 “华廷他,他三年前……儿子意外去世了。” “啊?!”我大吃一惊。 “当时他在派出所协查侦办一个命案,结果他儿子被凶手打击报复,被捅了整整十三刀…..” 杨震说到这里,嘴角抽搐着,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我好像想起来了,三年前是听说过有个同事的孩子被凶手杀害了……当时我还在忙王显民的案子,没有细问这件事……原来这个同事就是蕲大哥啊…….”我心口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久久说不出来话。 “是啊,当时他儿子已经上小学了,小男孩活泼开朗,可惜啊……..” “难怪蕲大哥女儿那么小,我想得真简单,还以为他是结婚晚……” “他女儿是儿子去世后才生的,夫妻俩接受不了丧子之痛,有个孩子,也是有个寄托。” “可是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我们组呢?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偏重于照顾家庭。”我还是不理解。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总局直接派下来的,我们接到调令时也吃了一惊。哎季洁,你可千万别在华廷面前问他之前的经历,遇到他们几个小的喜欢多嘴的,也兜着点。” “嗯,我知道的,这话题绝不能碰。”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深叹了口气。有了孩子后,才能体会到那种深深的羁绊和牵挂感,每个孩子,父母都想拼尽全力去保护,遇到危险时,做父母的宁愿自己受伤也要牢牢护牢孩子…….我特别能理解蕲大哥当年痛不欲生的心情,而现在看着他那么积极阳光,我仍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到底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才能在毁灭性的打击面前重新站立,并且微笑着去面对明天? 我不禁越来越佩服他,这是个极其了不起的人物。 第289章 幸运的事儿 最近六组手上分来了一个柴油毁容案,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两个人是邻居,因为家长里短的纠纷长年累积,怨气越来越重,终于在一天晚上爆发出来。嫌疑人小李冲受害者小梦身上泼了柴油,并点燃打火机,小梦虽死里逃生,但是现在仍然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而且全身被烧伤溃烂。虽知道嫌疑人是谁,但是案发之后小李便逃之夭夭,我们搜寻了好久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蕲大哥一上来参与的就是这个案子,时间紧任务重,孟佳带着全组人没日没夜地寻找嫌疑人,我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他们开会的时候也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充当“军师”,给他们出出主意。 “监控小李亲友的电话短信吧,她两个女儿都在老家,大女儿还有半个月就要中考,我不相信她能完全不和家里联系。”孟佳低头沉思着,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锻炼,她已经越来越有了组长的风范。 “我同意孟儿说的,就监听吧,只要她一打电话,我们就能查出她的ip,到时候联系附近的同事直接抓。”大斌子点点头。 “嗯,那就先这么办。我们一个人负责一个地方,大斌,你负责小李老公的电话;王勇,你负责她婆婆的;蕲大哥,你负责她爸妈的;她大女儿的手机我来负责,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立刻开始布监控台。” “那个什么,孟组,我想问一下,监控台怎么弄啊?”蕲大哥突然间用那口缠杂着湖南方言的普通话问孟佳。 “啥?你不会布监控?”王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个,我之前不怎么用这东西,而且我听说这东西是高科技,难弄。”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拜托大哥,您能不能别开玩笑了,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常识好吗?警校里随便拉出来一个学生都能自己搞定,不懂这个,现在根本入不了刑警的门儿!”虽然王勇说的是大实话,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也难免让蕲大哥难堪。蕲大哥低着头,也不反驳,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好了王勇,既然是一个组的同事,就应该互相帮助。蕲大哥不会弄这些,你们小年轻就耐心教教他,什么大事值得这么大呼小叫的。”我看不下去了,在旁边插了句嘴。 “可是季姐,钱局下了死命令,要我们一周之内把人抓到,现在时间那么紧张,谁还有功夫匀出来去从头教这些基础知识啊?”大斌子也在为自己兄弟说话。 “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来教。”我看向王勇,又微笑着看向蕲大哥,蕲大哥冲我双手合十,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于是,我挺着大肚子和蕲大哥跑了趟小李娘家,手把手教他把监控台安上。蕲大哥虽然基础弱了些,但是为人很谦虚,我在旁边讲的时候,他一直在拿纸笔记录,不懂的地方随时打断请教。在安装完后,他又主动把流程说了一遍,确保自己下次能够独立操作。 小李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文化程度不高,听说女儿犯了事儿,天天心惊胆战得睡不着觉。我们来安监控台的时候,小李父母非常抗拒,她父亲扛着锄头出来让我们俩滚,而小李母亲一度承受不住压力血压过高,险些昏过去。蕲大哥便从自己包里拿出降血压的药,这才让小李母亲恢复过来。 而我注意到他的包里装的瓶瓶罐罐药品很多,看来儿子出事后,他自己没少被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 而自打吃完蕲大哥给的降压药,小李父母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起码不再排斥我们进屋,这对于案子来说,是个巨大的利好。 本来以为小李肯定会先联系丈夫女儿,但是这案子的突破口恰恰发生在小李父母身上。监控台安装完成的次日夜间1点,我们收到了小李给她父母打的电话,她问了些家里人的近况和女儿的学业,整个通话只有短短五十六秒,但是这对于我们而言已经足够了。 技术刘第一时间查到了小李打电话的位置,孟佳紧急联系周围同事进行抓捕,当天夜里三点四十五分,小李归案。 蕲大哥在刚来六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立了大功,虽然多多少少有些运气的成分,但是做刑警那么久,我们都明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个案子让蕲大哥在六组立住了脚跟。 这件事后,我和蕲大哥的关系拉近了许多。我是高龄产妇,他便时常把照顾他老婆怀孕时的方法窍门告诉我,时不时还从家里带些胎教的书本和玩具送我。 案子结束后,我怕蕲大哥对几个小辈有想法,便趁着吃饭时间想劝和劝和他们间的关系。 “王勇和大斌子俩人是学院派,毕业后就来了我们组,脾气有时候直了点,但是两个人很正直也很上进。不夸张的说,凭借我们组这两个小伙子的实力,现在去别的地方带个队完全没问题,您再相处相处就能明白他们俩的好了,等回头,我再多训训他们,让他们俩给您道歉。” “嗨,我啊就佩服这些学院派,我这个人脑子转的慢,根本考不进警校,当年也是好不容易才进了派出所的门儿。现在年纪又大了,论这些知识这些高科技玩意儿,肯定比他们差得远。我啊,得多多向这几位小老师请教呢。”蕲大哥笑笑,似乎完全没把之前的不愉快放在心上。 这么一听,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人各有优缺点,应届生学习能力强,但是有时候难免像徐柳刚进组那样受不了一丁点委屈,忍不了半点脾气;中年人经验丰富,但是乍从其他地方调过来,会像陶非、佟林刚来时一样难得到组里人认可;而现在来了个脾气好、心眼儿好、能缓和各方面关系的大哥,对六组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儿。 第290章 疼痛 蕲大哥渐渐和我们打成一片,但是他身上的神秘光环却越演越烈。有几次我看他神秘兮兮从外面开车回来,显得愁容满面,甚至有几次,我偶然撞见他躲在角落里偷偷打电话,一打就半小时以上,直觉告诉我,他聊得绝不是手头的案子,那,他会不会谁派来在组里做卧底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警惕起来,毕竟和他认识时间不长,沈耀东的例子还历历在目…… 可是家里有这么小的孩子,又是这么亲和的一个大哥,怎么可能会是卧底呢? 当初我也打死不相信耀东是卧底,可是结果却…… 还是谨慎点好,我劝自己多留意,先不要打草惊蛇。 留意着留意着,日子在指缝中一天天溜走,电瓶车失窃案逐渐落下帷幕,而我的预产期则越来越近。 眼看着离预产期只剩半个月,我们全家都跟着紧张起来。杨震早早准备好了待产包,家里一个,车里一个,办公室还放了一个,就怕我突然间发生什么意外。而“多此一举”的是,他不顾我的劝阻,硬拉着我每天做应急演习,各种可能突发的细节被他考虑得满满当当,连从不同地方去医院的最佳路径都被他研究了多次。 虽然觉得有些“心累”,但是还是感激眼前这个男人贴心的付出,虽然宝宝不在他肚子里,但是他却比我还要紧张还要重视。小钟季有这么一个父亲疼爱,真的非常幸福。 我和杨震商量着到底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后来还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折腾,还是剖腹产安全一点。这期间的操心事我几乎没怎么参与,全程只负责吃吃喝喝养好身体。 而这段时间我的体重也直线飙升,有时候看看镜子里那个素面朝天、身体完全变形的自己,也会难过失落。 床头柜上放着我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候刚刚入行,大曾他们都还在,当时的皮肤白皙水嫩,眼睛又大又亮,齐耳短发也显得青春朝气,而更重要的是,我当时的体重只有100斤左右,身态纤细又轻盈,和现在这个胖到能撑开孕妇服的自己完全不能比。 对比的时候,我突然能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女性不愿意生孩子:身材走样、承担风险、体质下降都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但是我真的太喜欢小朋友了,只盼着孩子出生后,体重能早一点恢复过来。 而就当我沉浸在即将“卸货”的喜悦中时,这天中午和杨震吃完午饭,我没有向往常一样去散散步锻炼锻炼身体,而是提早想回办公室休息。就在我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儿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三个年轻人的聊天的声音。 “这都两天了,少成怎么还是找不到,为什么所有信号都凭空消失了?” “我也急得不行,谁能想到临门一脚了还能发生这事儿。哎,千万别和季姐讲,我怕她撑不住……” “什么不能告诉我啊?少成怎么了?!”我“砰”一声推开门,当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大脑充血。王勇看到我,立刻跑过来把我扶住,后来全组的人都过来劝我放心,但是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 “你们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突然联系不上了?!”我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季姐,您别急啊,云南警方已经在全力找人了……”大斌子连忙给我倒了杯热水,怕我着急上火,他还在里面多放了几朵菊花。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别给我再打马虎眼!你要是不说,让其他人说!” “好好,我说,但是您听完可千万别急啊”大斌子看了一眼孟佳,吐了口气,缓缓道来,“按照计划,这个行动马上要收尾了,云南警方已经布置妥当,就等着这个团伙的头目黑豆被引出来后一网打尽。但是没想到最后,出来的不是黑豆,而是黑豆的弟弟红豆,黑豆和我们派去的三个同事,都消失了.......” 我瞬间瘫在了椅子上,所有的不安、紧张、担忧在溢满到了全身血液,而几分钟后,小腹突然开始剧烈疼痛,双腿间一股液体流出,孟佳率先发现了异常,吓得喊了一声:“快,快送医院!” 后面的事情我没有太大记忆了,身体里、记忆里只剩下了一个“疼”字。组里人都陪我来到了医院,杨震也在五分钟后赶来,而医生看了我一眼后,说了声“早产了”后,就把我推进了手术室。 当粗针管带着麻药戳进身体后,我在疼痛中继续挣扎。那种感觉就像是即将坠入地狱,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是痛苦的,我双手紧紧抓住手术台,只盼望着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都结束。 一分一秒地受苦,一分一秒地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大夫在旁边喊了一声:“出来了,是个女孩!”,随后我便在半梦半醒间瞥到了一眼孩子,然而他们只给我看了一眼就把孩子抱了出去,隔着厚重的手术室门,我听到外面一阵欢呼。 又过了很久很久,手术结束,我被推出了手术室。 杨震和我爸第一时间围上来,我看到杨震满头满脸的汗,并不比我轻松。 “万幸,母女平安,真的吓死我了季洁!”他大汗淋漓地握着我的手,紧张得好像失而复得一般。 “是啊季姐,你是高龄产妇,还是早产,我们都吓死了,还好你和外甥女都没事儿。”孟佳站在我床边,簌簌直掉眼泪,我没有什么力气,但是还是笑着小声对她说:“别担心,我挺好的。” “都怪我,谁让我那么大嘴巴非要在办公室说少成的事儿!”王勇自责不已,而我和杨震连忙安慰他,让他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劝了好久,大家情绪总算是稍稍稳定了下来。 因为是早产,小钟季出来后只让家属看了一眼,就被送去了保温箱。我爸哪里沉得住气,隔几分钟就去观察室门口转转,偷摸着拍张照再回来。 杨震和我都更喜欢女儿,但我爸更喜欢男孩,我怕他会失望,还旁敲侧击给他做工作,说外孙女和外孙都会一样孝顺他。 第291章 宝贝 然而我爸却说了句:“哎呦,你想哪儿去了小洁?我是喜欢男孩,早就盼望着家里有个男丁,但是生都生了,总不能再塞回去肚子里去,我是她亲姥爷,总不会不疼她呐。哎哎,你们俩听好了,小钟季现在是我的心头大宝贝,你和杨震啊,统统得往后靠。我这退休金也不高,以后我的钱都留给我外孙女买玩具买衣服,你俩的伙食费以后自己想办法。” 我和杨震哭笑不得,我爸还担心之后有什么变数,便去附近银行办了张储蓄卡,自己设了个密码,说以后要把钱都存进卡里,留给他外孙女用。 “季洁,你相不相信,这卡的密码80%是咱女儿生日。”杨震望着桌子上的卡,笑着转头问我。 “不知道,反正总不会是咱俩的生日。”我吐吐舌头,一脸无奈,我突然担心我爸会极其惯钟季,万一把孩子惯坏了怎么办?想来想去,我决定在出院后就给他“立规矩”,讲清楚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防止小钟季在老爷子的溺爱里一去不复返。 老郑和其他同事陆续来到医院看我,杨震的家人也逐渐赶来。担心我累着,杨震便独自承担了迎来送往的工作,将每个人都安排得周到妥当。但是我还是单独喊下了老郑,恳请他告诉我一句实话,少成到底怎么样了? “我不瞒你季洁,少成他......暂时还没找到。”老郑拉开椅子坐着,脸色从喜悦突然变得凝重。 “怎么会呢,这都三天了,仍然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吗?”我急得再次浑身冒汗,剖腹产留下的伤口也在剧烈疼痛。 “怎么说呢,在云南的一个香蕉林里,我们找到了少成他们三个人的监听器,好在这玩意儿是高科技,就算被踩得稀巴烂,也能定位到大概位置。技术人员连夜破解了监听器的内容,意识到少成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怎么会突然暴露了呢?” “监听器里没说,我们也觉得非常奇怪。知道警察要抓自己,所以黑豆才派了他弟弟红豆去赴约,但是他弟弟不知道这个隐情,被我们抓起来后,他一直唾骂他哥没良心,而从抓捕情况看,红豆确实没有什么防备,整个过程很顺利。” “能从红豆这里下手吗?既然兄弟俩关系都破裂了,那红豆吐出来东西的概率很大。” “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我们把红豆猜测的几个地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人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季洁,黑豆这个人冷酷无情,但是决不是那种冲动不顾后果的人,这种人大概率会先把人质当筹码,不太会轻易杀掉。而且有个点或许会是突破口,我们三个同事都被转移走了,黑豆只有自己一个人,以一敌三力量悬殊,他不可能把三个人都藏到同一个地方,但又不太可能离得太远。只要其中一个人能被我们找到,离胜利就不远了。” “但愿如此吧,今天是六月十六号,多好的日子啊,少成啊少成,你可一定要挺住!”我在心里默念,护士这时候走来给我换药,见我这浑身是汗的样子,连忙让我躺下去静养,还责怪老郑怎么能让一个产妇动气。老郑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多说什么,小声给我说了声再改天来看我,然后推开门悻悻离开。 我依然停止不了担心,直到我爸走进来告诉我小钟季没事儿,过两三天就能出保温箱时,我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杨震送完了一波亲戚,恰好听到我爸的话,随口便提了一句:“钟季不是还少个小名儿吗?今天六月十六号,就叫小石榴算了。” “这起得也太随意了。”我撇撇嘴,表示不满。 “得,那起名权还是交还给夫人,您看看叫什么合适。”杨震笑着问道。 我歪头想了一阵,对他们爷俩说:“叫安安吧,平安的安。希望少成他们三个能平安归来,希望再也不要听到周围同事出事的消息,更希望咱们的小钟季一生平安。” “这个名字好,就叫安安!”我爸和杨震一致同意,之前我总想着,女孩子该起个诗意美好一点的名字,但是到了现在,我却只剩下了“平安”这唯一的念想,从多而庞大回归简单原始,这也是我经历众多事情后最深沉的渴望。 当小安安从保温箱出来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怀抱着她,感觉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她小小的软软的,皮肤微微发红,还有些皱,这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但是在我心里,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没孩子前,我一直在想象有了孩子后的生活将是什么样子、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当她真正出现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可以为了她去反抗全世界。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我想保护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小生命,为了她,我可以去接纳全世界,也可以去反抗全世界。 杨震见我抱孩子找了魔,便“抢”着要把安安抱走,我哪里肯答应,又抱了好一会儿才肯把安安给她。 我运气比较好,孩子在我怀里的时候还在睡觉,然而等到了杨震怀里没几分钟,就开始哇哇大哭。我笑杨震说闺女不认你,杨震撇着嘴说才不是呢,她是想让爸爸给她换尿布。 接下来的几天里,杨震几乎包圆了孩子的一切日常,从喂奶粉到换尿布,再到哄她睡觉、给她放早教音乐,甚至还知道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大老爷们,竟然在两三天之内学会了照顾一个新生儿和一个产妇,我惊叹于他强大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也感动着他一点一滴的付出。 那辛是最“烦人”的,听说我生了个女儿,急急忙忙备了一份厚礼,说要和我订“娃娃亲”。我白了她一眼,“警告”她少打我闺女的主意,然而那辛却采取了迂回策略,先抢着当了孩子干妈,让两个儿子当了安安的干哥哥,我又白了她一眼,让她赶紧回去加班挣钱去。 钱明昊来看孩子,推开产房门的那一刹那,见杨震正在对着量杯仔仔细细冲奶粉,他不自觉吃了一惊。 “可以啊季洁,你家这位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哎兄弟,你比我强,这些活儿我基本没做过,所以孩子到现在跟我也不亲。等你闺女长大了,铁定亲你!” 杨震是个冷静沉稳的人,一向不喜欢别人对着他“溜须拍马”,然而昊子这几句话却让杨震极其高兴。我突然意识到,这位新手爸爸和我一样,从此之后都有了软肋。 第292章 受惊 牵挂安安的同时,我更牵挂着少成。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人还没有找到,到底怎么样了? 这种情绪下,身体恢复得更慢,我爸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照顾我。杨震的育儿假不多,他担心老爸一个人之后忙不过来,便又请了一个月嫂徐阿姨。徐阿姨心很细,有了她的帮忙,我爸和杨震的担子轻松了许多。但是徐阿姨很内向,除了日常的工作外,基本不和我们聊天说话,我只当彼此不熟悉,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天晚上十点,还在育儿假的杨震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要他紧急回局里开会。 “怎么那么催?是什么大事儿?”我着急问。 “和云南的案子有关。”杨震嘴角轻微抽搐,一块巨石“砰”一声砸到我心底,少成他…… “季洁,事情紧急,我不得不去,这边有什么事情就靠咱爸照应了,要是你这边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一定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要回来,我更希望你安心去处理少成的案子!”我含着眼泪,没忍住喊了一声,“你不要担心这边,少成要紧,少成要紧!他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放心,肯定会的。”杨震抿着嘴,表情凝滞,我知道这不过是安慰我的说辞,能在休假的大晚上被叫去开会,就说明事态不妙。 杨震走后,安安没缘由的突然哭闹不休,我爸去抱着她哄,但是哄了十几分钟都没有作用,请了护士来看,说孩子不是困了也不是饿了,只是受了惊。可是哪里有什么惊住了她呢?她一直安安稳稳躺在我旁边的小床上啊,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她的每一声哭喊都刺痛到我心里,一下又一下,扎得我的心脏溃烂流脓。 我在心烦意乱中哄着孩子,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孩子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给杨震发消息,他没有回复。给六组的同事挨个发消息,每个口径都不一样。我急得满头冒汗,直接给孟佳打电话,孟佳那头口气不太对,像是刚哭过。 “孟儿,你千万别骗我,到底怎么了?!”我的手颤抖着抓着手机,整个身体也跟着颤栗着。 “季姐,我......我......” “说好了,有话直说,不许骗我!” “好,我不骗你。季姐,和少成一起去当卧底的同事胡平平,没了。” “你说什么?”我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孟佳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对着我哭出声来:“对不起季姐,我知道你刚生完孩子,不该对你哭的,但是我实在是没忍住,平平他才25岁啊,那么年轻......” “那少成和另外一个同事,叫谢如对吗?他们人呢?” “还没找到,又加派人手去胡平平出事的地方找了。” “平平他是,怎么没的?”孟佳哭成这样,我只能尽量克制让自己忍住不哭,否则两个情绪崩溃的人对着说话,只会让情况更失控。 “是饿死的,活活饿死的。”孟佳停了一下,缓缓对我说,“我们在香蕉林旁边的树林里发现了平平的尸体,他双手双脚被牢牢绑在树上,没办法动弹。不远处就是果树,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吃到,一个大男人,就这样活活被饿了四天......季姐,我没有办法描述这种感觉,太惨了......” 我思绪一下子飘走,和孟佳一样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半响儿都没吭声。 “季姐,季姐,你还在吗?”孟佳喊了我三四次,我的思绪才逐渐回来。 “少成他们应该就在附近,老天保佑,他们还在......”我没办法再多说话了,孟佳更是如此。挂了电话后,我便一头缩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剖腹产的伤疤没有恢复,稍微动一动就是那种钻心的疼痛,我还涨着奶,胸口也疼得厉害,然而这些痛苦和得知噩耗的消息比起来,实在太不值得一提了。 平平是云南那边派去的同事,我和他没有过接触,在今天之前,甚至没听过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25岁,在对未来最有希望的年纪陨落,我怎么能不为他痛哭一场? 护士过来给我换药,见我这样子,责怪家里人没有照顾好我,说我再这样下去会落下病根的,月子里的病难根治,保不齐要跟我一辈子。我爸也是一脸委屈,他自己也经历过同事因公牺牲,知道这种感觉根本不可能克制住,所以他任由我去发泄。护士“训”完了我爸,又找医院的阿姨来给我换打湿的床单被褥。阿姨边换边问我为什么哭,是不是和老公吵架了,还说好多产妇得产后抑郁,都是因为老公关心不够。 我刚想回“不是”,但是又突然意识到现在还不宜把同事死亡的事暴露在公众之下,于是我转换态度,对着阿姨点了点头。 “看你家那位还行啊,怎么也这样?我可跟你说啊妹妹,你千万不能惯着他,有什么不满一定说出来,他要是不改,就离婚!月子里的仇不共戴天,这事儿啊只有咱们女人能理解女人!” “是,您说得对,等我老公回来了,我一定和他说。”我不想将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了,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阿姨说到兴头上,开始大谈自己之前的所见所闻,放在以前,我能和她聊的起劲儿,但是现在我根本提不起来半点聊天的兴趣。 我爸坐在旁边陪护床上,尽量把话题朝其他方向引,但是我哪里有兴趣再去听其他的话,我爸没办法,只能陪着我安慰我。 然而我根本没办法安下心来,过了几分钟,杨震突然打来电话,开头第一句话就在问我:“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 “我就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总会想办法问出来,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杨震顿了顿,对我叹道:“平平双手双脚被绑在树上,少成他们离的不会太远,那片林子不大,按理说早该找到了,既然现在还没有音讯,极有可能是他们俩已经逃出去了。” “可这一切都是猜测,就算逃出去了,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联系我们,但是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说明情况并不乐观。而且那个黑豆,不是现在还没找到吗?万一黑豆还控制住了他们,他们根本就没逃走怎么办!”我越来越激动,声音响得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安安,我爸一边跑过来哄孩子,一边责怪我太大声了。 杨震也知道我现在情绪不受控制,便也转头安慰。 “要不我还是请假回去陪你们吧,这边人太多了,我除了看着他们行动外,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我很快就能走路了,到时候就不是爸一个人了。你不要回来,少成是我们看着成长的弟弟,你为他的事情忙碌,比照顾我们娘俩重要。”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等下啊季洁,有个电话进来了,我先挂了。” 我点点头,没想到不到一分钟,杨震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季洁,黑豆的尸体找到了!” “你说什么?!”我吓得一跃而起,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293章 命运 “黑豆死了!在不远处的一个荒废的烂尾楼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是因枪击而死,而且身上有非常明显的搏斗痕迹。季洁,极有可能是少成他们在和黑豆搏斗的过程中,开枪杀了黑豆!”杨震的声音高了八度,差点要将整个手机屏幕震碎。 “是的,这是最大的可能!但是少成他们人呢!” “已经在烂尾楼附近加紧搜寻了,地上有血迹,已经沿着血迹去找了,但是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血,那边已经加急去化验了,希望不要是不好的消息…….” 杨震的话只说了半截,我们俩都知道,在这种激烈的搏斗场景下,双方不可能不受伤。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白羚,想起了宝乐,甚至是想起了杨震......他们身上的负伤的血一下子涌上我的心头,那大片的、鲜红的血迹铺满了我的脑海,恐惧、担忧、震怒......各种压抑负面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我被压得喘不过来气,胸口喷出一股气来,开始拼命咳嗽。 我爸吓坏了,赶紧喊来大夫,简单的药物治疗后,我心里的负担才稍微轻了些。睡不着,床头放着大夫开的安眠药,但是我并不想吃。我只想这么醒着,仿佛醒着,就能和少成同在一起。 算算时间,血迹化验结果也该出来了,我忍不住大半夜又打电话给杨震,他没有接;知道六组肯定也没有睡,我便又打给孟佳,但是孟佳也没有接。预感到事情不太对劲,我赶紧又找了王勇。 谢天谢地,王勇的手机通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人了?”我压着嗓子问。 “他们都去开会了,季姐,地上的血,有少成的,也有谢如的,当然也有黑豆的……” 我听完后心里一沉,愣了好几秒后又问,“还有别的吗?” “黑豆流的血最多,其次就是,就是少成……” 王勇已经哭到说不出来话了,而听完他这么说后,我的情绪也瞬间崩溃。 “所有人,还没有找到吗?顺着血迹去找,为什么还没有找到?” “因为中途的血迹突然变少了,出了烂尾楼200米左右,血突然间变得很难找。我们推测是少成和谢如出于自保杀了黑豆后想走出烂尾楼,两人互相帮忙先止住了血;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俩被黑豆的人直接带走了…….” 我越来越不敢想,闭上眼睛全都是烂尾楼内斑驳的血迹,安安突然间又开始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此时此刻的这间产房,在我看来就像是恐怖片,待在里面,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两个小时过去,手机铃声终于再次响起,是王勇。 “喂季姐,我一猜你就没睡。” “怎么样了?”我急忙问。 “两个兄弟找到了,但......”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你急死我了!!”这个“但”字一出来,我心里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少成怕是再也当不了刑警了......” “你什么意思?”我猛然一惊。 “季姐,黑豆当时用枪疯狂射击,他们俩都受伤了。少成的肩膀、腹部挨了三颗子弹,谢如的右腿进了两颗子弹,两个人互相帮忙止住了血,但是再也没有力气去喊救援了。少成恐怕,再也,再也......” “再也去不了一线了。”我接上了他的话。 “季姐…….我…….那是我兄弟啊,我受不了了,季姐,对不起,我先去哭会儿…….” 通话声戛然而止,放下手机,我瞬间泪如雨下。 过了一会儿,老郑、孟佳和杨震陆续打来电话,从他们的话语中,我渐渐拼凑起来事情的全貌。 原来,黑豆集团一直密切监听成员的联络信息,胡平平因为年轻经验不足,在有一次给组织汇报的过程中用词不当,被黑豆发现了猫腻。黑豆开始暗中排查,最终发现了少成三人的异常,在我们准备抓捕的当天,黑豆和自己的亲弟弟红豆调包,成功逃脱法网,并且出于报复心理将少成三人迷晕,然后将他们三人陆续绑在小树林折磨。 然而黑豆集团此时所有人都被抓获,只有黑豆一个人逍遥法外,他一个人看管三个人质实属费劲。少成率先挣脱了绳索,尔后又在附近找到了谢如。两个人正准备解救胡平平一起逃走时,恰好被监视的黑豆撞到。黑豆掏出枪来,对准两人疯狂射击,兄弟俩身负重伤,冒着死亡的风险决定拼死一搏。 谢如在前面引开黑豆的注意,少成从后面突击,他给了黑豆致命一击并且夺过了他手里的枪。形势开始出现反转,少成对准黑豆连开两枪,枪枪致命;待黑豆倒下后,兄弟俩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并且互相进行了简单包扎。烂尾楼太过偏远,而两人都再也难以走动了,少成他们自知救援的同事难以找到,便率先决定先自保性命。他们来到了最近的一处果园,靠树上的果子生存下来,就这样坚持到了救援的最后一刻。而胡平平则在失去音讯的绝望等待中,活活饿死身亡。 由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少成和谢如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一个再也无法进行剧烈运动,一个右腿永久性伤残。他们俩当即被转去云南最好的医院治疗,但作用也微乎其微。老郑和孟佳连夜赶去云南,就连佟林听说后也连夜请假飞去了云南,剩下的同事虽然着急,但是也只能服从命令留在六组坚守。 我想和少成视频,但被老郑拦下了。老郑说少成现在不能说话,只拍了张他的照片给我。照片上的他住在重症监护室里,闭着眼睛,侧脸依旧帅气,但苍老而疲惫。 老郑让我放心,说少成以后正常生活没问题,只是和杨震一样,身体不能再受刺激。 我问老郑,局里打算怎么安排少成今后的工作? 老郑说,少成是我们六组的英雄,六组从来不亏待英雄。他知道少成表面温和,实际上心气儿很高,必然不愿意转去完完全全的后勤岗,如果少成愿意,他愿意为这个弟弟争取继续留在六组的机会,哪怕不能再跑一线进行抓捕,也可以担任其他技术岗位的工作。 我点点头,这对于少成而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又问老郑,当初八一五大案杨震受伤时,局里为什么没有这样安排? 老郑叹了口气,反问我说:“季洁,你真以为我们没这样想过吗?杨震走技术专家的路线完全行得通,但是他当初死活不愿意啊。” “他不愿意?” “啊?你不知道吗季洁?我以为杨震和你说过呢。”老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终于犹犹豫豫开口,“八一五发生后,你一直躲着他,他知道自己留在刑侦组你们肯定会经常见面,这会给你增加心理负担,所以他才果断接受了让他去法制处的方案。那段时间你想避开他,他却想着怎么让你自然而然地能避开他。” “这些,他从来没和我讲过。”我突然间哽咽。 “还是那句话,怕你有心理负担呗。季洁,这件事就当是不知道,现在孩子也生了,一家三口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第294章 心态 “踏实过日子”,这几个字于我而言,有万斤之力。 我和杨震从相遇到相识,再到一点点彼此倾慕,再到意外分离,后续又兜兜转转成为了一家人,到现在拥有了爱情的结晶,这一切的一切来之不易,也让我倍加珍惜。“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生活”,这句话不仅是说说而已,它包含了历经千帆后的大彻大悟,是一种浮沉之后的洒脱与超然,更是一种最自然、最平和的生活方式。 我向理想中的生活一点点迈进,而少成呢?我的好弟弟呢?他的理想生活受了挫,他会不会一蹶不振?将来是否能成功渡过这一关?未来的生活又是否能太平安稳?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忽然想到了杨震的好兄弟老吕。同样是因为卧底后的枪击毁坏了职业生涯,老吕不幸地遭受了一系列重挫:开始脾气暴躁,妻子离他而去,留下嗷嗷待哺的儿子,好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又出现了一堆新问题......而我身边遇到的几个同事,也在遭遇意外后生活急转直下,很多人没有挺过这一关,主动选择消失在了我们的圈子里。这对于他们和整个警察界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作为警察,职业风险高,不确定因素大,很多人怀揣一腔热血,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摧毁梦想,现实的沉重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有的人屈服在了梦想摧毁的那一刻,也有些人像老吕一样,战胜了心理那一关,却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最担心的就是少成的心理。我问老郑,什么时候才能和少成通电话,我想劝劝他。老郑本来不愿意,但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答应在少成醒来后给我点时间,但不能超过十分钟。 早上八点四十,我终于听到了那一声久违的“季姐”。 泪水夺眶而出,我轻轻回了他一声:“哎”。 “你和宝宝都好吧季姐?”少成笑着问我。 “好,我们俩挺好的,就等着你回来看看她呢。” “我应该很快就回去了,领导说,要把我们俩转回北京继续治疗,这样也好,离大家伙儿都近一点。” “少成,我想对你说......六组所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你。”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少成突然间哽咽。 “我知道季姐,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从我刚来云南你们开始担心,后面我失联了,大家没睡过一个好觉.......您更因为我的事儿早产了,是我不好,让大家提心吊胆的......您知道吗?这么多安慰的话,就您这句让我破防了......” “一家人是不会分开的,我们从来都是一家人,从你毕业来六组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永远都是一家人。” “季姐......”少成控制不住情绪,在手机那头呜咽。 “好弟弟,老郑都说了,你今后还留在我们组里,哪儿也不去。这几个小伙子里,属你的心最细,做什么都最认真,你走后台技术路线,前途依然一片光明。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只希望你能够早日走出心理这关,能够通过其他方式发光出彩。” “谢谢你季姐......”少成没有再说话了,但是我能感受到他触动很大,而我也同样如此。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史铁生的那一本《我与地坛》,我不是个特别热爱读书的人,但是这篇文章却越来越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的增长,我逐渐对作者的人生有了更深的体悟。人生本没有一帆风顺的,只是有些人的挫折小些,有些人大些,这在他们眼中,或许被叫做“幸运”与“不幸”,幸运固然难得,但是从不幸中学会站起来,抓住优势将逆境化为顺境,这样的能力更为可贵。希望少成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走好自己的下半生之路。 安安醒了,我抱着她喂奶,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从我身边吹走。我多想用铜墙铁壁造个保护壳,将她放在里面,让她受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我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我的孩子就算保护得再好,也总有独自迈入社会的那天。到时候她会独自承担一系列问题,社会上的人形形色色,不会像父母这样无条件对她好,她面临的问题可能会比想象中多得多、困难得多,我希望她能有足够多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切,去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的阳光或风雨。 同时我也希望她明白,父母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她将来遇到什么人或者困难,她永远可以回家,回到我和杨震身边。 我和杨震,永远不会抛弃她;就像六组,不会抛弃每个同事。 三天之后,我已经能正常下床走动,而少成和谢如也回北京住院了。我不顾家里的反对,坚持要去医院看他,还把孩子抱了过去。 少成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眼睛无比动容,而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也更为感触。他像个英雄被大家围绕着,他躺在床上暂时不能站立,但是却眼里有光。光芒虽然微弱,但是我从中感受到了力量。少成对刑警的热爱仍在,他心底的光没有熄灭,这是令我最最欣慰的事儿。 安安被大家抢着抱,孟佳要当孩子小姨,老郑说好了要当她“大舅”,于是下面的几个小伙子开始轮着“按资排辈”。少成说要当安安的“二舅”,王勇成了“三舅”,大斌子成了“四舅”,新来的蕲大哥晚了一步,发现亲戚已经被他们“瓜分”完了,便乐呵呵地说那自己当个大伯吧,于是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小安安收获了一大堆亲戚。 第295章 请柬 杨震开始筹备孩子的满月酒,最开始想大操大办,但是思来想去,我们觉得少成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先不要太张扬了,和结婚一样,就小范围在饭店摆几桌吧。 这天晚上,一个司机打扮的人敲开病房门,送了我一盒高档礼盒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礼盒上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我怀着好奇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些精致的婴儿用品,其中有一个大眼睛的洋娃娃特别可爱。 我拿起洋娃娃,发现她背面别着一张卡片,像是婚礼请柬。 打开一看,我瞬间愣在原处:谭涛&许嘉朗的婚礼邀请,兹定于下月8号10点于丽兹礼堂举办谭涛先生和许嘉朗小姐的新婚典礼,诚邀您的到来 下面配了一张甜蜜的婚纱照,照片上的谭涛穿着新郎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而旁边穿着婚纱的新娘更是娇俏可人。新娘一脸幸福地依偎在谭涛旁边,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我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昊子之前的话:嘉朗是斯坦福学生物的高材生,家里做生意,她家和老谭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非常般配。 那一瞬间,我心理忽然间无比复杂。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恩恩怨怨,大家终于都有了归宿。谭涛,你的婚礼我会过去,希望你一直幸福下去。 我忍不住打电话给昊子,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出席婚礼,然而昊子却非常犹豫。 “你和谭涛不是发小吗?发小的婚礼你不去?”我很疑惑。 “我不去,也劝你不要去。” “为什么?”我十分不解。 “这个婚老谭结得太仓促了,内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昊子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嘉朗各方面条件都出类拔萃,而且又深爱老谭,老谭家对这个女孩非常满意,总催着他们俩早点把日子定下来,但是那时候老谭心里放不下你,犹犹豫豫着不想结婚;没想到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了?” “前两三个月,嘉朗爸爸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正好他和老谭妈妈的企业是上下游,嘉朗爸爸就希望未来亲家母能够帮帮忙,具体是什么忙我不好说,反正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老谭妈妈出于各方面考虑不想帮,义正言辞回绝了他,嘉朗爸立刻就不高兴了,觉得这家人不仗义,没有人情味,认识这么多年还要成为亲家了,这点忙都不愿意,他在气头上,一下子改口不想把女儿嫁过来,还嚷嚷着谭涛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了解你前婆婆的季洁,她可绝对不是吃素的主儿。看对方这么惹她,谭涛他妈就想着回击,想找出嘉朗家的把柄让他们服软。结果没想到一查,查出来嘉朗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曾经未婚同居流产过一个孩子......”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年轻时容易爱情至上,意外怀孕流过产也不算什么。”我想了想说道。 “那是你想得开,可是谭涛他妈不这么想啊,他妈以这个为把柄,宣扬着如果出去败坏他们家的名声,她就要去找人败坏嘉朗的名声,总之两家人就这么僵住了。问题是他们两家一直是对方最重要的生意伙伴之一,这么一闹,对双方生意都损失很大,我听说,老谭家的净损失值内环里的一个豪宅,而且窟窿还在越来越大......” “为了弥补损失才结婚的?”我更加纳闷儿。 “不完全如此,实际上是嘉朗自杀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 “这姑娘,哎,怎么说,看着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但是内心却异常脆弱,对待感情尤其如此,而且情路比较坎坷。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自杀了,当年她意外怀孕,男朋友骗她说两个人年纪小,还不够格当父母,她便听话乖乖打掉了孩子,谁知还在小产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男朋友早就劈腿了另一个女同学......当时她已经吞过一次安眠药了,好在被她同学及时发现救回来了;这次好不容易喜欢上谭涛,又被双方父母闹了这么一出......” 我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有很多很多的话,但是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后来是老谭看不下去了,便主动提了结婚。季洁,老谭其实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人,他私下悄悄对我说,这辈子已经不奢求有什么爱情了,和谁过都是一样,但是和嘉朗结婚,可以缓和两家的关系,有助于将来的生命,还能拯救一个女孩的生命,于他而言又有什么不可呢?所以他妥协了,也无所谓了。” “可是抱着这种态度去走进婚姻,真的好吗?这对谭涛、对嘉朗来说,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你想开点吧季洁,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抛开两家的生意不说,老谭自己都没觉得不合适,嘉朗更是获得新生,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既然是好事,为什么不去成全它呢?” “你觉得是好事,为什么不去参加婚礼?”我反问道。 “我,我……”昊子突然间哑然。 “所以你也在自己骗自己对不对?你心里也觉得他们不该结这个婚,对不对?” “季洁,这世上的婚姻有多少是幸福的?像你和杨震这样的,是少数。大部分的婚姻,都是一地鸡毛。像我和叶湘这种后来觉得忍不了的,会选择分手;像老谭这种觉得能忍的,就将就过呗。我不想去婚礼现场,是不想再看到一场表明光鲜亮丽的商业联姻,不想看老谭和我当年一样成为家族的木偶人;但是季洁,他们双方都需要这场婚礼,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场婚,都要结下去。” 第296章 好友 昊子的话让我陷入沉默,是啊,我现在以一个什么身份去插手谭涛的家事?前妻?朋友? 好像无论什么身份,都不合适再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那就祝福吧,我为这对新人献上满满的祝福,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结的婚,我都祝他们今后美满幸福。 这天晚上,杨震还在开会,我好不容易把安安哄睡,这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照片是个女孩的自拍照,虽然没有说自己是谁,但我却一眼认出来:许嘉朗。 心里总有种预感,她来找我准没好事儿,我便犹豫着不想通过好友申请。但是这姑娘似乎有着一股子倔劲儿,见我半小时后没有理她,她便再次发来申请,并且备注了真实身份:你好季洁,我是谭涛的妻子许嘉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不知道这姑娘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我从来没见过她,她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认识我?想来想去,我决定再找昊子聊聊。 “你说什么?嘉朗要加你啊?那大概率没好事儿。”昊子满语气都是担忧。 “我猜到了啊,肯定没好事儿,所以想提前找你打听打听情况,先想想应对策略,到底还要不要加她。”我无奈吐吐舌头。 “那个什么,我听说啊,嘉朗对你挺有敌意的,她不愿意住谭涛的房子,理由是你之前住过,她不想看到家具就想起你.......” “这个也猜到了,但是我也无辜啊昊子,天地良心,和谭涛离婚后,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往来了,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先别急啊季洁,要不这人就先别加了,婚礼你也别去了。” “我也这么想的,不去了,之前还想着去祝福一下新人,现在觉得这只会给大家添麻烦,我在申请页面说一下,好友就别加了。” 说完,我把微信拉回申请页面,干脆利落地在好友申请下写了几个字:诚心诚意祝您和谭涛幸福美满,因为其他原因,暂不添加好友了。 当晚,嘉朗没有再找我。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开始着手准备出院手续,准备搬回家继续休产假。 杨震和我爸早已布置好的婴儿房派上了用场,杨震很有心,还专门吹了几个气球贴在墙上围成了一个花朵的图案,然后在花骨朵里写了几个红色的大字:热烈欢迎杨钟季入住! 我笑个不停,问杨震:“你搞这么隆重干什么?她五年后都未必看得懂这些字。” “那也得把场面排起来,得让我闺女受到重视。”说完,他还硬让我抱着孩子站在字下面,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杨震手里多了一个全新的单反,我虽不懂摄影,但是也能预感到这相机值不少钱。 “你买的?还是借的?”我指着那相机问他。 “买的呀,今天刚到货,我想着从今天开始,就拿相机多记录记录咱闺女的成长,好照片就洗出来做成影集,等她长大了再拿给她看。” “多少钱?”我对后半句的兴趣完全没有前半段强。 “没多少钱。”杨震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没说实话。 “到底多少钱?!你说不说?不说我查你手机银行流水啊!” “爸,你看看季洁,她也太凶了,我可没乱花钱啊,这都是给闺女买的。”杨震慌忙找到了我爸,让他抓紧救救自己。 我爸见我冲杨震吼,立马就不高兴了,叉着腰来教训我:“你干嘛吼我女婿,不就花了五万块钱买个单反吗,那都是给我外孙女花的钱,你有什么不高兴的?我让他买的,有意见你来找我!” 见我爸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我也只好知趣地服了软。我就知道,这爷俩只要一联合起来,再加个孩子,我肯定就没有任何家庭地位可言了。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回到家刚把孩子哄睡,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杨震去开门,却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您是?”我听到杨震半掩着门在问。 “你是杨震吧?季洁的先生?请问季洁在吗?我是她的朋友,听说她生了孩子,专门过来探望的。” “您怎么称呼?我去问一下季洁。”多年的从警经验让杨震保持了该有的警惕,他并没有轻易放女孩进来。 “许嘉朗。” 这三个字出来,我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我从来没听过我老婆有这么一个朋友,稍等我问下她。” “不用了,你让她进来吧”我安置好女儿走了过去,看到了这个女孩。 许嘉朗和结婚照上的一模一样,高挑的身材,棕色的波浪大卷,瓜子脸蛋衬托出姣好的五官,只是唯独那双大眼睛显得有些忧郁。 杨震疑惑地看着我,我走到他身边,悄悄对他说:“这是谭涛的未婚妻。” “什么?谭涛要结婚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杨震异常震惊。 “才收到的请帖,还没想好怎么对你说。你回去看孩子吧,我和她聊聊。” “你一个人搞得定吗?这姑娘一看就来者不善啊。”他显得十分不放心。 “搞不定你再来帮我,先让我自己试试吧。”我笑了笑,将他推回了房间。 杨震不安地看了我一眼,犹豫再三,还是转头回了房间。他没有将门带死,而是悄悄留了一道缝,我知道,他是防止我和许嘉朗之间出现什么意外,自己可以快速冲出来帮我。 我让眼前的女孩子坐沙发,然后问她:“喝点东西吗?茶还是咖啡?” “咖啡,国外待久了,只喝咖啡,我在美国的家有三台咖啡机呢。”她随意说道。 “好,但是我们家没有咖啡机,速溶的你愿意喝吗?要不我直接给你点个现做的外卖?” “不用,速溶的就行,多谢。”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却让我浑身发毛。 我转身去厨房找到了一盒速溶咖啡,倒在碗里,用勺子使劲儿搅了搅,直到确认所有的颗粒都已经溶解才放心。刚想端走时,我又觉得这个碗不好看,于是便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只多年不用的红色圣诞节花纹的马克杯。 将咖啡小心翼翼倒在里面后,我才敢端出去给她。 “这杯子可真好看,像是情侣款。别人送的吗?”她摸着杯子上的花纹问。 “情侣款?不不,你想多了姑娘,这是几年前一次圣诞节超市搞活动,我抽奖抽到的。当然也可能是情侣款,另一个男款不知道被谁抽走了。”我赶紧解释。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转而又问:“季警官,你是什么年纪有的孩子?” 这话问的我有些不舒服,她干脆直接问我多大好了。我想了想,回答她说:“高龄产妇了,今年都36了。” “噢,那我比你小8岁,还没到30而立的年纪。”她低下头喝了点咖啡说。 “是的,你年轻。” 第297章 请帖 这一来一回太烧脑,我实在是不想再和她兜圈子了,于是便又转了个弯道:“你今天来,是给我送请帖的吗?” 可能没想到我问的那么直接,嘉朗一下子有些噎住,想了好几秒,她才回道:“不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我长什么样子?” “嗯,我看过你的照片季警官,你和谭涛的婚纱照。” “那都是过去时了。”我慌忙解释。 “是不是过去时还不好说,毕竟这照片还留在谭涛的笔记本电脑里,而且文件夹还被他上锁了,要不是我猜出来了密码,还不知道他还留着你们俩的婚纱照。说实话,那照片p得挺厉害的,你本人没有照片好看,也比照片老气。” 我一愣,竟不知道如何回复她,想了想终归是回道,“都是当妈的高龄产妇了,老了老了,自然是比不了你这种年轻又貌美的小姑娘。这张照片估计是他忘了删吧,你别多心,我和谭涛真的是过去时了,你看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还刚刚生了孩子......” “现实里是不是过去时,和心里是不是过去时是两个样子。”她突然间抿嘴嬉笑,“季警官,我说的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了多年预审,多少懂一些心理学,这话绵里藏针,显然是别有所指,表面上在暗示谭涛,其实却像是在嘲笑我和杨震。 “没什么意思啊,您别误会,我说着玩的。”她突然间狡邪一笑,笑完,又低头去摆弄那杯咖啡。 “有什么话就请明说吧,我这个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而且我还要看孩子,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弯弯绕绕。姑娘,你和我打直球,肯定比你绕了一圈的效果好。” 她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过了一会儿,终于看着我说:“好,那我就直说了,请季警官您离谭涛远一点,我婚后的生活,不希望有您打扰。” “放心,不会的。离婚后,我和谭涛已经没有什么来往了,心里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这次你们的婚礼,我也不打算去。我再说一遍,诚心诚意地祝福你和谭涛今后美满幸福。” “你能说出这话来,说明你心里已经没有他了,而且我也听说过你和杨震的故事,既然你能在离婚后又选择和他在一起,说明你爱的人其实是杨震,你这边我其实不担心。但是季警官,这不代表我老公他心里没有你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很抱歉,可是那你让我怎么办?带着我的家人搬离这个城市?还是说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我有点生气,反问道。“就算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他仍然会牵挂你的。”她冷笑一声。 “姑娘,你做事不要太钻牛角尖了,感情里双向奔赴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如果特别介意这一点,完全可以放弃谭涛,去找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结婚。你条件那么好,肯定不缺优质男人爱慕,可是你偏偏选择谭涛......姑娘,既然选择了一段单相思的感情,就要为此承担后果。”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季警官?”万万没想到,嘉朗突然站起来红了眼睛,“感情的事情,是我主观能控制的吗?我学了近十年的生物,对人体各个器官了如指掌,但是从来没有一节课告诉我,要怎么去控制自己的感情。季警官,如果你知道,麻烦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吗?!”卧室门“砰”一声被打开,杨震看样子就要往客厅走来。我用眼神止住了他,示意他先别来。 我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头脑:“你喜欢谭涛什么呢?你们从小就认识,最近才刚刚喜欢上他吗?” “小时候我们两家还没有这么密切的合作关系,所以我之前和他并没有很熟,而且从初中开始我就去了美国,中间回国的次数不多,也没有怎么接触过,是这次博士毕业后回来,家里安排相亲,我才和他慢慢熟悉起来的。” “谭涛他,非常儒雅细腻,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曾经喜欢的男孩子类型和他完全不同,但是长大了一点就会发现,谭涛这种男人更有安全感,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是,这是他的优点。” “你不喜欢他的优点吗?”她反问我,“你不喜欢他的优点吗?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你们会离婚呢?他身边的人告诉我说,你们俩离婚是因为你得了不孕不育症,可是,你不是才生了宝宝吗?”她一脸不解地望着我。 “像你说的,感情的事情没办法自己控制,当然我说的不是杨震,哪怕没有杨震,我和谭涛也走不下去,因为我们俩说到底就不是一路人。他生意做的很成功,是个完完全全的生意人,而我是个刑警,每天打交道的全是罪犯和案子,这两种职业看似能互相吸引住对方,但是待久了就会发现,我们俩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他说的基金股票我听不懂,我为抓人去豁出性命他也不理解;他擅长用钱去摆平问题,我则更看重工作带来的荣誉感;慢慢的,矛盾就出来了。当然了,这里面还掺杂着很多其他因素,但是最大的原因就是彼此不能理解。”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对你恋恋不忘?”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人,可能他被我身上的某些点所吸引了吧。后来我想了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俩对感情的需求点不同,他更看重女方哪些特质能吸引他,而我则看重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共同语言,说白了,就是三观是否一致。” 嘉朗没有吭声,半晌后,她突然问我:“那我,需要变成你的样子吗?” “啊?你说什么?模仿我的样子吗?” “对,我想成为了第二个你之后,他也会喜欢我的。” “千万别!”我立刻制止了她,“你就是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变成了我,不是就失去自我了吗?”“可是我......” “姑娘,如果一个男人能让你爱到放弃自我的程度,那我反而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要不要继续下去了。自己,永远是最珍贵的;一个永远去模仿别人的女人,也不会获得男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你好好回去想想吧姑娘,我比你大8岁,不年轻也不貌美,但是还是有那么点点阅历的。爱情使人上头,但是不应该使人盲目。在爱情中保持清醒,会让你过得更加幸福。” 嘉朗许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终于起身,拿起那款限量版lv对我道:“我回去了季警官,你的话打开了我一个新的天地,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先回去想想吧。”我笑笑,然后将她送到楼下停车场,临走时,她突然笑着对我说:“季警官,你身上是有那么点吸引人的特质在的。” “放心吧,你也有的。”我冲她挥挥手,微笑着同她告别。 回家时,杨震已经等在门口,他歪在门框上,眨着眼睛问我:“可以啊季警官,心理战所向披靡、从无对手。” “您过奖了杨处长,您可一点也不比我差呐。”我反过来问我。 “我现在可不行了,”杨震也笑笑,但是突然间又严肃起来,“哎,下次前夫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许再瞒着我!” “知道了!” 第298章 规矩 自从听说谭涛结婚后,杨震整个人的反应令人哭笑不得。之前谭涛这个名字在我们家就是禁区,而现在杨震却时不时地主动提起,想旁敲侧击看这位前夫的近况。 我也没听说谭涛有什么大的情况,婚礼当天,我包了一个红包寄到了现场。昊子不想去,但是他家和老谭家是故交,他最终没躲过去,还是被家里催促去参加了婚礼。 昊子跟我说,整个现场非常奢华,豪车高定名酒一个不少,新娘感动得稀里哗啦,现场表白词写了整整三页纸,大概就是说自己非常幸运遇到了那个拯救自己生命的男人,而谭涛则始终面带微笑,看不出来有太大的心理波澜,仪式结束后,他就把重心转移到了招待宾客上。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对亲家在婚礼进行中就开始聊生意,趁着婚礼的热度拉了好几个大单,好像这场婚礼就是为这后面的几个单子准备的。 我笑笑,从经营的角度来说,他们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对宾客和主人来说都是双赢,只是我不习惯这种复杂的场面,说到底,和他们本就是两路人罢了。 我最终没有通过许嘉朗的微信好友申请,但是她却通过其他方式拿到了我的手机号,并且把婚礼现场的照片通过短信的方式发给了我。 我看着那张笑脸配着奢华的婚纱和不菲的皇冠,连发了三个恭喜。 “季警官,我忍不住和你分享我的幸福,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今后我会努力,让谭涛爱上我,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好吗?” 她配上了这条文字,我陡然间陷入沉默。 过了良久,我被她回了一行字:一颗真心,其他的顺其自然。 “可是我不想顺其自然,我必须让谭涛爱上我。”她立马给我回了过来。 我又沉默了,又过了半小时,我打下了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许嘉朗没有再理我,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我的话。这世上很多事情不能强求,太过执着,只会伤了自己。而爱情,更是万万不能强求的东西。 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种心跳加速的紧张感,那种初见就恍如转世后偶遇的激动澎湃,是一种可遇不可得的感觉。 这是爱情,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爱情,唯独不可以加上“要求”两个字,这是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过程,一味付出掏心掏肺,最后也未必能赢得一个人的心。感动和感情,终归还是两种感受。 所以我真心希望这年轻的姑娘能想开些,如果尽了力后还求不得的地方,就不要再求了。转个身,风景可能更美。 我正陷入思想的迷雾里时,我爸突然间拎了几大包东西走了进来,我一看,起码有两大包都是女宝宝穿的小衣服。 “爸,这是您买的?”我吓了一跳。 “是啊,从现在的到一岁的,都买齐了。” “这也太多了,您买这么多干什么啊,小孩子长得快,一件衣服根本穿不了多久,你买这么多太浪费了。” 我去找解开这两个袋子,发现两袋子的衣服都是名牌,这和我爸一向崇尚的“勤俭节约”的风格大相径庭。 “一天换一套,一周七套,一套穿一个月,不多啊,我还嫌自己买少了呢!”我爸边说边去拆衣服标签,我则站在旁边哭笑不得。 “爸,您不是说退休金都给外孙女攒着么,这么大手笔,还能攒下来钱吗?” “是啊,我的退休金都攒着了,这次刷的是你的卡。” “什么?”我这才想起来去找抽屉里的银行卡,一摸,果然没了。 “爸!”我看着那空落落的抽屉丧着脸。 “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发现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小气了,怎么,给自己亲闺女花钱都不乐意?我一准料到你不肯给安安买这么多好衣服,所以才先斩后奏了。怎么,你有意见啊?” “爸,那些钱我和杨震是准备攒起来换房子的!”我不高兴,但是也不敢发泄太多。 “换房子也不差这几千块钱!还不如给我外孙女穿得好看点多拍点照片,等她长大了看到小时候的样子多好。” “您这花几千,那花几千,咱这大房子还怎么换啊!” “那就不换,总之我外孙女的漂亮衣服不能少!女孩子,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小时候可没见您这么说过,您总是说什么要强身健体,一有空就带着我下去跑步,我那个脸晒得黢黑黢黑…….” “你得严格要求,杨震也得严格要求,我外孙女不用,她生下来是享福的,有你们俩赚钱给她花就够了。” “爸!”我再次哭笑不得,“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怎么会,去去去,我带安安,你别插手,想吃饭就去桌子上吃饭,少说话!” 说完,我爸就转头去拆衣服标签,而我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和杨震商量,要给我爸“立立规矩”,不然他肯定会把孩子惯成一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到时候再管就晚了。 “现在还有点早,等她长大一点再说吧。咱爸现在处于刚当上外公的兴头上,你去扫他的兴,他肯定跟你急。等过几个月孩子长大了,会爬了会走了,也会闯祸了,到时候你不立规矩,我爸也上赶着给她立规矩。” “你说的能实现吗?” “我觉得能。” 我给他翻了一个大白眼,算了,这个时间点,我也不想激化什么家庭矛盾,先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我们俩开始操办安安满月宴的事情,还是打算在红姐开的饭店里简单请亲戚朋友同事们吃顿饭,这个家常菜馆在外人眼里平平无奇,最招牌的菜也无非是老板娘最拿手的饺子,但是我们却异常钟爱它。 六组和红姐的缘分起源于老郑。当年红姐在附近盘了块地,刚把这饭馆张罗起来,它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做生意极其不易。没想到一天中午遇到了个小毛贼,趁她不备抓了收银柜一把钞票就要跑路,红姐发现后大喊“抓贼啊”,而好巧不巧老郑恰好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吃面,听到老板娘这么一喊,飞一般冲出去将那小毛贼抓了回来。红姐至此后对老郑感激涕零,非要请他免费吃一年的饭,老郑自然不肯收下这片好意,但是两个人也就此熟悉了起来。而红姐手艺好,老郑也时常吆喝着我们几个去她那里吃饭,慢慢的大家都习惯了这里。 这些年来六组只要赢了个漂亮的案子,就喜欢去红姐那里搓一顿饺子,红姐也乐意凌晨一两点被我们叫起来,乐呵呵地和面剁馅。我们几个口味还贼刁,这个不吃香菜,这个不吃辣椒,这个喜欢蒸,那个喜欢煎,红姐老吵我们说,我们几个太烦人,让我们下次去别家挑挑拣拣去。但是转回来,她又在盆里加了一碗面粉,还是照着我们的要求分开调馅儿。 我们总是一边吃着,一边吵嚷着,红姐在旁边蒸着饺子,也听不懂我们具体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我们又获得了一次成功,又一次“为民除害”,她由衷地为我们高兴。 第299章 聚会 请了三桌同事亲友,我们简单又温馨地办了场满月宴。而这次满月宴可以说是六组人最全的一次,离开的,还在的,但凡有空的都来了,没空的也都插空来了。 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大曾、丁箭、田蕊、陶非、佟林…….他们中的好几个人甚至素未谋面,但是神奇的是,所有人却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一上来就能聊得热烈,半场酒下来,小安安又骤然多了好几个舅舅阿姨。 许久不见,大家的改变也很大,大曾依旧是单身汉,但是戏却唱得越来越好。酒过两杯,他直接开嗓唱了一首《李魁探母》,这一下子直接震住了我们在场所有人。一曲之后,他兴致正浓,又跟上了一首《大登殿》,将整个气氛烘托到最高潮。 大家纷纷拍手叫好,而好巧不巧红姐也是个戏迷,全场人中就是她听得最认真。我们小声打趣说,以后大曾可以常来吃饺子了。 而田蕊此时也和离职后认识的男友结了婚,她的服装生意做的很顺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品牌。田蕊给孩子的礼物是她亲自给孩子定做的一套小唐装,定制的粉红色面料上上面绣了孩子的名字、出生时间,全世界独一无二。我笑着说,这么珍贵的衣服可不敢穿了,要定制个盒子把唐装放起来,保存一辈子。 虽说事业还在起步阶段,但是田蕊劲头很足,整天忙里忙外的,所有的事情都在好转。当初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创始人,这个变化令所有人惊叹。 丁箭的工作稳中有进,感情上也有了新的进展。他上次过年回家,和一个高中同学谈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听后都很为他俩高兴,也共同期待着好事将近。我知道他曾对田蕊有感情,也担心他放不下,但是今天来看,他是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女孩。 陶非和佟林还是老样子,太忙,时不时被老婆孩子嘟囔陪伴太少。佟林的发展要更好一些,调去总局后,他几乎没有了个人时间,完完全全把办公室当成了第二个家,身体也因此有些吃不消,但是他也因此进步显着。我们打趣说,佟林现在是我们几个中最有前途的,以后见他都要恭恭敬敬的,没准过几年就要喊一声“佟局”了。佟林吓得赶紧摆手,他还和之前一样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我们反而觉得他比没走之前更平易近人了。 韩丽也在前段时间执行秘密任务后归来,但是这次回来后,她没有继续选择当刑警,而是转回去当了一名民警。 我们问她为什么,她说这次任务让她见识到了世间冷暖,也更明白了平安健康的可贵,她突然间不想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的生命历程了,只想安稳地生活。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工作方式,也希望借此转型的机会,让自己的人生转型。 我们也祝福韩丽,能用自己期待的方式生活,就是最大的成功。 经过这一个月,少成的身体恢复了大半,日常生活已经没什么太大问题。和少成一起受伤、一起住院的谢如也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这次满月宴我也将他请了过来。 谢如是我的河北老乡,毕业后来到隔壁区当了一名公安特警,和少成同岁。他这次去参加云南任务纯属巧合,原因是他长得很像年轻时的黑豆,容易“打进敌人内部”。 判断是对的,而谢如在这次任务中表现得也很出色,只是没想到,最后天空中会出现那把对准自己的枪。 这场枪战让谢如截掉了半条腿,对于未来,少成已逐渐坦然接受了将来走技术路线这条路,而谢如自己则产生了离开行业的想法。 他说,他最开始报警校就是因为自己喜欢枪,从小到大他一直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枪支器械,他当特警最大的快乐就是佩枪时,但是现在自己再也没办法去一线戴枪,他不能接受,便想离开这个伤心地。 他说,他想试试去当个博主,专门讲枪,讲各种各样的枪。但是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他讲的内容是什么,有多少人愿意看他的视频,会有多少收益,他心里都没有底。 但是他还是想破釜沉舟地放手一搏。大家看法不一,有人觉得他太过理想化,从传统行业转到竞争激烈的新媒体没有那么好干;但是我则十分支持他,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全力以赴。当你真正在某个领域达到精通,就算本职工作无法生存,也会有其他养活自己的机会。 说说笑笑间,时光过得飞快,本来说好了是吃午饭,但是转眼间已经等到了窗外落日。红姐再次忙活起来,开始准备炒晚饭,而大家也不想让她太辛苦,于是纷纷加入到了这一场晚餐的准备中。择菜的择菜,掌勺的掌勺,端盘子的端盘子,所有人都加入到了这么一场盛宴中,虽然只是青椒炒蛋一类的家常菜,但是所有人都吃得无比香甜。 天色渐隐,大家在月色中依依不舍地告别,相约着等安安一周岁的时候再聚,而小安安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本来非常安静地睡在杨震怀里,但是当佟林第一个转身离去时,却突然间哇哇大哭。 小孩子是有灵性的,她肯定是感受到了什么;小孩子也是有感情的,她知道,今天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最亲的、最值得信任的人。 老郑和我家顺路,他今天高兴喝多了,我和杨震便送他回家。老郑喝多了真的什么都敢讲,半路上,他就抓着杨震,跟他大吐苦水。 “杨震我问你,怎么才能弄清蕲华廷这个人?” “啊?你说什么?”我和杨震大惊。 “你可不能被他的外表骗了啊季洁!今天全场就他一个人滴酒不沾,这是个狠人啊!” “你不能单凭一个不喝酒就说他狠啊老郑。”我立刻为蕲大哥说话。 “所以我才说你被他骗了,你知道他儿子当初为什么被嫌疑人报仇杀害吗,那是因为他设局间接害死了嫌疑人的父亲!蕲华廷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狠人!而且他背景太硬,我们六组,是那么好进的么?多少人挤破天想来,他一个快退居二线的人,还能来我们六组!季洁,你从来没有想过里面的逻辑吗?” “啊?”我和杨震目瞪口呆。 “这个故事太长太长了,我,我…….”老郑说到这里忍不住要吐,我赶紧拉开车门让杨震扶他下车,十几分钟后,两个人才回到车里。 而就当我追问这后面的故事时,老郑却倒在后座上呼呼大睡。我无奈,只得压住心中的好奇心,先安全送他回家。 但是我的好奇却越演越烈:这个蕲大哥,究竟还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300章 小气 我和杨震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老郑送回了家,好巧,他老婆女儿都在。 许久不见老郑女儿,小姑娘成熟了许多,染了头发烫了头发,还学会了化妆,越来越漂亮。听说她现在正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打算毕业后就直接工作。 老郑自己不懂电脑,生了个闺女却是这方面的行家,这几天她正在自己研发一个吃饭类的小程序,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只觉得头晕,而老郑闺女乐在其中。听她妈说,这个闺女能一天十小时趴在电脑前敲代码,连喊吃饭都不愿意;而老郑也会为了一个案子没日没夜和年轻人一起拼命,我们不禁感叹这对父女俩的差异和相似。 稍微坐了一会儿,我和杨震便打道回府。中途我忍不住问他:蕲大哥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我真不知道什么了。”杨震一副饶了我的无奈表情。 “那老郑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又是谁告诉他的小道消息。季洁,老郑的话都是醉话,咱就当听听算了。” “你还是不了解老郑,老郑醉后说的话都是真话,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就当普通同事相处就好了,别去管这么多,越管啊,事儿越多。” “就是因为是天天相处的同事,才得知根知底,不然哪天再像沈耀东那样掉坑了都不知道。” 我和杨震发生了分歧,这个话题后,我俩基本没再说话。我爸带着安安先回到了家,看到我俩都在沉默,便知道女儿女婿吵架了,他先是想劝一劝,但是后来却意识到自己连我们怎么吵起来的都不知道,于是便决定不管我们两个大人,跑去给外孙女放早教音乐了。 我和杨震也没有冷战,都是成年人,为了这点事情冷战也没有必要,于是我们便心有灵犀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把重点转移到了安安的早教班上。 我爸跟我说,安安很喜欢听音乐,尤其是交响乐,每次听到这类音乐都开心得手舞足蹈。我和杨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俩没有一个人有音乐细胞,去了ktv就是待在沙发上给别人鼓掌,更是从来不听交响乐,难道说还能生出来了一个有音乐天赋的宝宝?从生物遗传上来说不太可能啊,但是又一想到老郑学代码的闺女,好像又觉得也没有必要把遗传学看的那么重要,万一安安真的阴差阳错有音乐天赋呢?不好好培养,岂不是白白浪费闺女这么好的基因? 和杨震一合计,我们打算给安安先报一个音乐早教班,先试试水,如果老师也说这孩子有潜力,那我们就往这方面好好培养。别提什么接不接班的事情,我和杨震当了一辈子警察,都是因为喜欢这个职业,对于孩子的未来,我们也希望她幸福快乐,希望她可以从喜欢的工作中找到生活的乐趣,可以真正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说做就做,我和杨震连夜筛选,决定先报一个小区附近的音乐早教课,先给孩子启蒙,这课一周要去三次,每次四十五分钟,接送宝宝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我爸头上。 我担心我爸太累,想着要不要缩短点课时,没想到我爸的劲头比我们俩还要足,一听说是为了安安好,当天就开始做功课,研究着怎么帮助宝宝更好上课。 这几天,那辛时常带着两个儿子过来看我,小迪迦很喜欢这个妹妹,走路还没走利索呢,却总喜欢跑过去看小妹妹。安安睡觉的时候,他也不想走,宁愿蹲在摇篮旁边看着妹妹睡觉;安安吃饭,他不要我爸喂,拿起勺子就要亲自喂她。 那辛乐得不行,说她不想攀这个娃娃亲她儿子也想攀;我和杨震则怕得要命,生怕好不容易养的闺女真的被这个毛小子带跑了,于是杨震便时不时想法子把安安的注意力从小迪迦那边吸引过来,希望她明白自己才是“爸爸”,但是事实证明,小孩子永远最喜欢小孩子,没几分钟的功夫,安安的一双眼睛便又去找迪迦哥哥了。每每看到这里,杨震都气得不行,有时候甚至赌气和那辛说让她别来了,那辛却说他太小家子气,两个人因此差点吵架。 杨震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能看见他生气可是难得。我也没想到,一个中年男人竟然能因为两个婴儿的事情和好朋友闹别扭。我问杨震,你不喜欢小迪迦吗?在三亚度假的时候,谁都没有你和迪迦亲。 杨震回我说,喜欢啊,我一直非常非常喜欢迪迦。 那我又问,那你为什么生气? 杨震想都没想就回答我说:我只喜欢小迪迦,却不喜欢他喜欢我女儿。他只要喜欢我女儿,我就不喜欢他了。 我哭笑不得。要不是生了个女儿,谁能想到杨震还有这么“小家子气”的一面? 送走了那辛,刚巧孟佳说想来楼上看看我。我感到有些奇怪,这已经是半夜十点了,孟佳一向体贴,极少深夜打扰他人,能在这时候来,说明她心里藏了事儿。 我赶紧去楼下接她,孟佳脸上有些沮丧,她左手拎了盒水果,上面的标签写的是小区里的一家超市,而这个时间点,附近也只有这家超市还在营业。我总感觉,她是临时决定来找的我。 我没有主动说什么,赶紧让她先上楼,孟佳先去看了孩子,可惜孩子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从卧室里走出来,问我有没有空和她聊一会儿。 “我大半夜下楼去接你,就是为了和你煮茶夜谈啊。”我笑笑,从橱窗里拿了一点茶叶,用并不娴熟的手法给它泡上。 “是工作上又遇到难事儿了?” “嗯,还是季姐你懂我。”孟佳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后缓缓开口说,“有点案子上的事儿,也有点其他的事儿。” “又有新案子了?”我抿了抿嘴,尽管还在休着产假,可是每当提到“案子”这两个字,我就会浑身一惊。像老郑说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提到“案子”,我就能立刻回归工作状态,做到完完全全的无缝切换。 “有个失踪案,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晓欧突然不见了。他妈妈开车带孩子去美容院,中途想去个卫生间,就把车停在了路边。等回来时,就发现车里的孩子不见了。” “监控呢?” “孩子妈妈说,自己为了赶时间抄的小道,那条路上监控不清楚,看不出来中途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入口和出口的监控看,孩子确实是在那条路上没有了。” 第301章 晓欧失踪 “家长有接到绑匪电话吗?”我下意识问。 “没有。晓鸥父母经商,家里在北京有四套别墅,条件非常好,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常规的绑架案,但是现在人都丢了三天了,还是没有人接到任何电话。”孟佳想了想对我说,“而且有一点很奇怪,晓欧有一个亲姐姐叫晓敏,大他9岁,在弟弟失踪后,全家人都急得不行,只有晓敏显得非常淡定,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能在至亲失踪时这么冷静,我们觉得有点可疑。但是经过调查晓敏的行踪,又发现她在弟弟出事那天正在学校参加小学毕业典礼,有无数人可以作证,她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你们现在的方向是?”我皱了皱眉头。 “两个怀疑点,第一就是小路旁边的村民作案,孩子妈妈那辆车是红色的保时捷,太惹眼了,万一有村民见钱眼开拐走了孩子呢?另外一个就是熟人作案,因为如果是陌生人勒索案,这个时候绑匪早该要赎金了。我们还是觉得,熟人作案,尤其是姐姐的嫌疑更大。” “姐弟俩平日里关系怎么样?” “很一般。” “为什么这么说?” “据家里人说,有了弟弟后家里人的重心就在弟弟身上了,小女孩觉得自己受到了冷待,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连她外婆都说,姐姐平时遇到好吃好喝的从来都不知道分给弟弟一份。她妈因此平时没少骂她,所以小女孩和她妈妈关系也不好,但是她爸却比较惯她,平时生活费都是几万几万地给,所以这小女孩养得越来越骄纵了。当时我们去她家,也觉得这小女孩太冷漠了,我们问什么她答什么,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为什么大半夜的又过来找我呢?”我不理解地看着她。 “季姐,我是想让您帮我把把方向,您知道我们那位新局长的脾气,所有重案的破案时间全部压缩了,这次他只给了我们五天的时间,让我们必须把孩子活着带回来。可是这接案都两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我是真怕啊,怕自己方向不对耽误黄金时间......” “而且组里现在也有点难搞,大斌和王勇手上还有其他案子,没办法分太多精力过来;少成刚回来,做不了太重的任务,而且少成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喜欢蕲大哥,蕲大哥吧也不愿意多和他沟通,我根本不敢把需要合作的东西交给他们两个人干,这又导致组里人手不够.......” “少成才刚回来,总共也没见过蕲大哥几面,怎么会不喜欢他了?” “我问过他原因,但是他就死活不承认自己不喜欢,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之间不太对付。说来也奇怪,当初王勇大斌子不喜欢蕲大哥,人家乐呵呵地毫不介意,反而还为两个弟弟说好话,而现在换成少成,蕲大哥倒像是另外一副面孔了。季姐,我完全想不通里面的逻辑。” “我也想不通,不过,想不通就别想了。这样,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先把大斌子调回来,让他和蕲大哥换个位置,无论如何,让大斌子和少成配合好,先破了这个失踪案再说。” “可是大斌子王勇现在人在湖南一个偏僻的地方抓人呢,就算回来,起码也得耗费掉两天的时间。” 我皱了皱眉头,然后站起来对孟佳说:“那我回去吧。” “啊,季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才刚出月子,哪能这么快去上班啊!”孟佳连连让我坐下。 “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啊在家里也闲不住,让我看孩子还不如让我去找孩子。放心,等我忙完了这个案子再回来休产假,不会委屈自己的。” “可是季姐......” “没什么可是的,你看少成不是也刚恢复就回去上班了吗?现在组里缺人,我是咱们六组的一员,遇到事理当义不容辞地顶上。什么都别说了,你抓紧把案情发我一份,我今晚上看完,明天早上上班去。” 在我的反复劝说下,孟佳终于把案情给了我。太晚了,我和杨震便留她住下,这个两室的房子怎么看有些太挤了,孟佳来了后根本没有地方住,杨震便主动搬去了沙发,将主卧留给了两位女士。我笑着和杨震说,看来换房的日程要提前了。 夜晚躺在床上和孟佳又聊了聊,我才知道这家人的背景来历。晓欧爸爸李铭原来是个穷小子,靠一张帅脸和一张巧嘴打动了富二代章娇的芳心。结婚后,晓欧爸爸靠着岳父家的关系扶摇直上,不仅接手了他家的餐饮生意,还成为了当地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因为这层关系,大女儿晓敏一直跟着妈妈姓,从小在外公外婆膝下长大,和爷爷奶奶家关系一直很疏远,长这么大她回爷爷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李铭虽然心有不满,但是对这个女儿却极其溺爱,可以说在弟弟出生之前,章晓敏过得简直是公主般的梦幻生活。 我并没有按照孟佳的思路死磕这个小女孩,反而直觉告诉我,这样的家庭构成,隐患重重。 我问孟佳,李铭夫妻俩的感情怎么样?孟佳想了想回我说,挺好的,不过李铭在家似乎没有太大的话语权,只要有岳父岳母在的时候,他就像个下属般俯首帖耳;而他似乎也比较疼老婆,从来不去违背老婆说的话,这次儿子丢了,他丝毫没有指责老婆的意思,反而是一直在劝她放宽心。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思来想去,我决定第二天亲自去一趟章家,好好会会这家人。 第二天早上,我和孟佳驱车赶到了中环的一个别墅区,见到了急坏了的晓鸥亲人。 蕲大哥和一直蹲在章家,一夜未睡,我们让他先去休息,换我们俩来问。 章娇娇的眼泪已经哭干了,这个女人不漂亮,但是穿着打扮却十分贵气,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那种富家千金。 “当初为什么要去抄那条小道?去美容院迟一点也没有关系啊,你是他们的金卡客户,他们不会不接待你的。” “就,就不太好意思迟到吧……我和那边美容师很熟,和朋友一样的关系,让人家久等也不好。” “为什么不早点出门呢?” “孩子有点发烧,早点烧还没退。” “发烧你还带他出去?”我反问道。 这句话结束后,章娇娇突然间变得有些恐慌,她急忙解释道:“我儿子从小就离不开我,一离开我就哭,我也没办法。” 第302章 寻找 这时候,李铭突然从旁边的檀木沙发上站起,故意插到了我和章娇娇中间:“警察同志,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但是我看你们刚刚这个问法,怎么像有点怀疑我老婆啊?” 他握住太太的手,满脸担忧地冲我说:“您姓季是吗?季警官,我太太胆子小,您这么问会把她弄怕的。她是晓欧的亲妈,难不成还会故意把孩子拐走吗?天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儿?” 被李铭这么一问,章家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上来为娇娇说话,这么一来我反而有些乱了阵脚,好在孟佳及时给我解围,说这不过是警察在例行公事,让他们不要多想。 然而,章家人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章爸爸甚至说出“希望我把重点放在重点线索上,不要浪费时间琢磨别人”这样的话来。 “您放心,孩子失踪地附近,我们已经加派警力去寻找了,只是还需要您几位配合一下想想线索。”孟佳好言劝道。 我内心憋了一大团火气,但是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发泄,于是便提出参观参观房子,章家人似乎不太喜欢我,都不想带我去,最后保姆秦姨主动提出带我上楼转转,而这时候李铭显得有些不放心,便也跟着上了楼。 我先来到晓欧的房间,这是间布置得极其奢华的儿童房,比安安的房间足足大了三倍,里面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什么微缩的儿童乐园。我一边感叹着这家人的富裕和对这男孩子的宠爱,一边忍不住过去摸了摸他的小床,而这时候,床上的一个智能早教机引起了我的注意。 “老在购物网站里看到这个牌子的广告,这个早教机好用吗?我也想给我女儿买一个。”我笑着拿起那个小熊形状的早教机笑道。 保姆秦姨随口答道:“不知道,也不常用,谁知道好不好用呢。” “不常用?”我随手把那小熊打开,发现上面的历史记录还停留在二十天前,这令我倍感意外,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家长,但凡重视一点,都不太可能连续多天不给孩子上早教课,要不然就是他们还有其他的早教方法。 见我有疑惑,李铭连忙补充道:“噢,这个房间我儿子不常住的,平时他喜欢和我们夫妻俩住在一起,尤其粘他妈,晚上睡觉也要和妈妈一起睡的。” “三岁大的男孩子,就没想过分开住?”我又问。 “想过,但是他妈比较惯他,我也没办法。”李铭有些无奈。 “听说你也很惯你女儿?” 听我这么问,李铭又连忙回道:“女孩子么,宠一点是应该的,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就想着给女儿好一点的条件,这样长大后她才不至于被其他坏男人骗,您说对吗季警官?” 我看了他一眼,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又去了李铭夫妻俩的房间,像他说的一样,房间里放了很多小朋友的东西,看得出来这里才是晓欧最常待的地方。我细细地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觉得章娇娇虽然打扮阔气,但是似乎不太会买东西,她的化妆品柜上堆满了一大堆没拆封的、各种牌子的护肤品,从洗面奶到眼霜、精华等等,每一种至少都空了十样,好像她买什么全凭心情,全然不会考虑这个东西买回来后自己用不用。当然,这只是我作为“普通人”的想法,像他们这个层次的富豪,不考虑东西的实用价值也可以理解。 而墙壁上除了挂全家福和结婚照,挂的最多的就是晓欧的照片。这小男孩虽然还未长开,但是眉眼像极了他母亲,多帅气说不上,但是却有一种天生的可爱感。床头柜上随手摆了一个影集,是晓欧一个人的。这时候扉页上的几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章晓欧百日照。 章晓欧?难道说这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是和章家姓吗?可是我明明听孟佳说,晓欧姓李啊。 想了想后,我决定直面这个问题。 “冒昧问一下,你儿子到底和谁姓?” 听我这么问,李铭犯了难,犹犹豫豫地不肯多说。 “没事,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别说了,我们重点还是在案子上。” “瞧您说的,哪有什么难言之隐,”李铭的表情立刻恢复如初,“本来是和我姓的,因为结婚前我和太太商量过,第一个孩子跟着她姓,如果再生第二个,就跟我姓,所以儿子之前姓李。但是我太太吧,特别喜欢这个儿子,自打他出生后一直想让他跟着自己姓,并且提出来让女儿改姓李。我其实对这个问题不太在意的,商量了一段时间后,就想着把儿子女儿的姓改一下,儿子年纪小户口本上改的快;女儿么,都叫了十二年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趁着这段时间她小学毕业,就准备弄这件事呢。” “一般男人不是都挺介意这件事的吗?你倒是大度。”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嗐,有女儿跟着我就够了。” 这句话突然又让我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为什么同样是自己的孩子,这一对父母能如此偏心?我百思不得其解,只想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能这里面又隐藏着其他原因。 第303章 意外事件 没在这里发现重大线索,我便又去了章晓敏的房间。晓敏房间紧闭,李铭进去前特地敲了敲门,非常温和地问女儿能不能进来。 “不能!我不想见警察!你们都走!”章晓敏在屋子里大喊,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孟佳说的这个小姑娘被宠坏了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铭很无奈,连连跟我说对不起,说他家女儿有些内向,不习惯见生人。 我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冲着房间说:“听说你刚刚小学毕业,毕业典礼上有没有领到奖状啊?” 过了几秒钟,小姑娘贴着门缝答道:“没有,但是我前段时间做手工拿了学校的一个奖。” “能让阿姨看看长什么样子吗?阿姨特别喜欢会做手工的小朋友。”我敲着门笑道。 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章晓敏一脸开心地站在我面前,将她的奖状捧给我看。 见到这个女孩子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李铭会对她格外上心。 这个女儿和父亲长得太像了,从五官、脸型到身材,活脱脱一个李铭的翻版,哪个父母不喜欢小时候的自己呢?而我却极少从她身上看到章娇娇的影子,虽说孩子是两个人共同生的,但是有时候基因这种东西偏向谁,真的说不清。 我摸了摸晓敏的头,提出想再看看她的其他手工作品,这时候小女孩才算慢慢放下对我的戒备,开始允许我进入她的房间参观。 章晓敏喜欢做东西,屋子里摆了一橱窗她捏的娃娃、粘的迷你家具、甚至还有给洋娃娃做的小衣服,我夸她心灵手巧,顺便夸李铭说生了个这么灵巧的女儿。 “这孩子像我。不怕您笑话季警官,我从小也喜欢捯饬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小时候长在农村,最喜欢用土和成水捏西游记里的妖魔鬼怪,还把这些小玩意卖给同学换钱补贴家用呢。” “我也喜欢,可是妈妈说,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让我不要学。”章晓敏突然插了一句嘴。 这话有些尴尬,李铭连忙救场道:“你妈妈不懂这些,没事的,你喜欢做,爸爸就支持你做。”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父慈女孝的美好画面。 而这对父女在相处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妈妈弟弟,他们两个人在自己打造的小世界里,活得异常温馨。 和孟佳说的冷漠不同,这小姑娘在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会两眼放光,她只是对有些事情、有些人冷的像块石头,我不明白这种性格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使然。 经过循循善诱,我基本排除了这个小女孩的嫌疑。弟弟失踪当天,她的确是在参加小学毕业典礼,而且前面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学校准备集体的毕业汇演,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和精力去设计一个精妙到毫无破绽的失踪案。 “女儿的毕业汇演她妈妈为什么没去?这么重要的日子,反而决定去美容院?”我问李铭。 “噢,本来要去的,但是毕业典礼前一天,她们娘俩儿刚吵完架,所以我太太一气之下就决定不去了,让她外公外婆替自己去了。我也没去,但是我情况比较特殊,那几天一直在深圳出差忙分公司开业的事情,想来吧,实在抽不开时间,觉得还挺对不起女儿的。” “分公司什么时候开张?” “本来预计是前天,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但是家里出了事,不得不延迟,等儿子找到了,我们就开业。” “你女儿和太太为什么吵架?”我穷追不舍。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您知道的,那几天我在深圳忙得要死,家务事没时间过问的。她俩经常吵,一吵就冷战好几天,我也习惯了,最开始时还劝一劝,后来连劝都懒得劝了。”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转头去问晓敏:“妈妈是不是经常对你发脾气啊?” 章晓敏立刻点了点头:“对,她就是看我哪里都不顺眼,吃饭慢一点要被说,作业写错了一点也要被说,穿的衣服她不喜欢,也要被说,烦死了。她一天到晚什么事情都不做,就知道说我!” “那毕业典礼前一天,她又为什么说你啊?” “因为我不想让她开那辆红色的车去学校。” “为什么?” “因为那天来的家长太多了,停车场根本放不下这么多车,我们老师说了好多次,建议绿色出行;可是我妈就是想炫耀她的新车,一心要开到学校里招摇,我不想她开啊,所以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她就生气不来了。不来就不来呗,谁稀罕她来!” 我安慰着小姑娘,又下楼去找章娇娇和章家父母。然而章娇娇对我非常排斥,她嚷着让蕲华廷回来,说自己只想和他沟通。蕲大哥确实是公认的好脾气,我和孟佳无奈,只得再把睡觉中的蕲大哥喊了回来。而蕲大哥则依旧没有任何怨言,明明没睡醒,还硬撑着和我们继续找线索。 然而真的是没有什么重大线索。 我有些挫败,恰好到了中午,想着今天是周日杨震在家,便去问他安安怎么样了。 “闺女挺好的,刚喝了一瓶奶睡了,真羡慕她啊,吃了睡,睡了吃,生活质量比谁都好。”他笑笑,又问我,“你那边怎么样了?” “这案子和之前遇到的失踪案都不一样,毫无头绪,这么多派出所的同事搜了这么多地方,愣是没有任何发现,而且至今为止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勒索电话。杨震,我总觉得他们家关系有问题,但是又不能证明这和孩子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反正就一个字,怪。” “天底下怪事多了,只是要看怎么个怪法。没事儿,慢慢查吧,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缓缓安慰我,临了又问,“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回吧,我想吃蛋炒饭。” “只想吃蛋炒饭吗?” “嗯,心里烦,想吃点清淡的。” “好嘞,那必须给我老婆安排上。”杨震笑笑,转头又说自己要趁着这会儿功夫下楼买菜了。 秦姨做了午饭,看到桌子上晓欧平时用的那个小蓝碗,章娇娇控制不住情绪突然间放声大哭,而李铭则立刻把老婆搂在怀里,不停安慰她:没事的,儿子一定会没事的。 而从始至终,章晓敏则一直没有现身。秦姨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她把饭端到了她门口,敲门让她趁热吃,过了半小时,又去楼上把吃剩了的碗碟收拾下来。 章娇娇一面说我们无能,一面也盯着手机在等绑匪电话,她坚信自己儿子一定是被别人绑架了。我们几个除了替她着急,也在急自己,因为孟佳已经接到了上级无数个催促破案的电话,她快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意外事件将这一切矛盾和不安推向至高点:下午三点零五分,老郑在群里突然发消息说,晓欧找到了,但是,人已经没了。 第304章 冷血 “晓鸥死了?” 手机“啪”一声摔落在地,随后,我便听到了屋子里铺天盖地的哭嚎。 “儿子!”章娇娇在周围人的哭声中精神崩溃,而章家父母则冲孟佳扑过来,让我们还孙子。 从业十多年,失踪案也接手了五六十次,人质死亡的极端情况只有不超过六次,而这里面多次的死亡还是由于家属报案延迟导致的,及时报案下的人质死亡,寥寥无几。 现场一片混乱,老郑匆忙从局里赶来安抚家属、询问情况。 从老郑恐惧焦虑的叙述中,我才勾勒出了大概经过:同事去案发附近搜寻多日没有结果,今天早上,一个村民报案,说家后面池塘里好像漂上来了一具小孩的尸体,就这样,晓欧才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现身,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孩子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据法医初步测算,晓欧的死亡时间在三天前,应该是被人活活推进池塘淹死的。也就是,孩子失踪的当天,就已经沉塘身亡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事发当天的村子,同样没有任何监控。 “发现尸体的池塘离案发地足足有8公里远,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搜查这么大的范围。孟佳季洁,这个案子所有的办案流程我都知道,你们在思路、方法、责任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要太自责了。” “可是郑支队,孩子还是没了啊!我没办法向组织交代,更没办法向孩子的父母交代!” 孟佳的眼泪一圈圈下来,老郑拍拍她的肩,叹了口气说,“你们已经尽力了,你还小,等过些年就会明白,警察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我们只能尽力,但是做不到掌控。晓欧死亡的事情我会向领导解释的,有处分也是我来背。你们不要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紧找出这案件背后的真正原因,给周围人一个交代。” 我强忍住情绪,点了点头,然后将情绪失控的孟佳带到外面。 老郑和蕲大哥一起陪家属去了局里认尸,我带着孟佳来到别墅区的草地上,希望开阔的视野能让她的心情早日回归正轨。 过了一会儿,孟佳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我坐在她旁边,缓缓对她说:“遇到这种事,我也会失控。但是老郑说的没错,眼下还是要把精力放在破案上。咱们好好想想,关键点到底在哪儿?是人贩子觉得小男孩不听话动了杀心,还是带走晓欧的人从一开始就想让他死?或者说,从头到尾,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我不知道季姐,我真的不知道,脑子里现在都是浆糊......”孟佳双手抱着头依靠在我身上,我感受到了她深深的无助和痛苦。 “混乱是正常的......没事儿,咱们俩一起梳理梳理。”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阳光,觉得太刺眼了,又瞬间将头移下来。 “现在是七月底,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尸体在温度高时浮现时间更快。而尸体在池塘底待得越久,对凶手的逃脱就越有利。如果这是场蓄谋已久的仇杀,那么凶手不太可能选择这个时间点作案。” “所以说.......”孟佳睁大眼睛望着我。 “我更倾向于是临时起意的杀害。不管是陌生的人贩子,还是熟人,应该都是临时起意。晓欧的吃穿用度不菲,如果是陌生人绑架,但凡认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和他身上的名牌,都难免想留着活口向家属索要赎金;所以我觉得,晓欧的死,很可能是熟人临时起意作案。孟佳,你们最开始也是怀疑熟人,对吗?” “对,但是熟人的可能性被排除得差不多了。姐姐章晓敏没有作案时间,难道说,是他们家做生意得罪了什么人吗?但是这一点我们之前也问过,章家人都说,自己家做生意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从来不去惹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那可以得罪的人就能得罪了吗?”我哼了一声,“他们的话不能全信。再去细问,肯定还有其他收获。” 孟佳“嗯”了一声,然后乖乖巧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我说,“我们回去问话吧季姐。” “不害怕面对他们一家了?”我反问道。 “怕,但是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有些事总要自己面对的。我不仅要去积极面对,还要去给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好姑娘,长大了!” 曾几何时,我也曾像孟佳一样会为了案子的曲折落泪,那时候周围人没少安慰我,杨震有时候还会抱怨,说我太倔,心理负担太重,死活讲不通道理,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理逐渐强大,竟也成了安慰别人的那个人。 并不是减少了同理心,而是把同理心放在了关键地方,让它成为了我找到真相的一次次动力。 我相信孟佳必会和我一样,逐渐变得更加坚强而有力量。 开车回到局里,晓欧家属还在闹,而这时候,我则发现了坐在我办公桌位上安安静静吃盒饭的晓敏。 “你没去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我疑惑。 “没有,他们太吵了,我对郑伯伯说饿了,他就带我去食堂打了饭,让我坐在你的位置上吃。”晓敏一边闷头吃肉,一边和我说话。 “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情绪最稳定的人。”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觉得完全不可思议,“弟弟没了,你不伤心吗?” “有点儿。” “有点儿?”我越发震惊,“那是你亲弟弟啊章晓敏,他突然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从世界上消失了,你只有一点伤心?” “那你让我怎么办季阿姨?像我爸妈一样哭得昏死过去吗?” “当然也不是这个意思.......” “季阿姨,我本来就不喜欢章晓欧,他一出生,我除了爸爸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为他难受呢?人又不是我杀的,就算我一滴眼泪都不掉,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太冷血了!” “我就是冷血,就是自私!就是不喜欢章晓欧!要你管!” 说完,晓敏扔下饭盒就跑了出去,少成怕孩子出事,急忙跑过去跟着。而我则呆呆地征在原地,反复回忆着她的话:是啊,就算她这个当姐姐的冷血无情,我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第305章 反差 章晓敏全家都在忙着弟弟的事儿,根本无暇顾及她的状况,老郑给我派了任务,让我晚上将晓敏带回家住,还说等安顿完这个小姑娘,再回来忙案子。 我有些不情愿,但是老郑说,这个小姑娘性格有些奇怪,千万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出事儿,而我对付孩子有一套,只有交给我他们才放心。 我无奈,只得和杨震说了声,开车将晓敏带回了家。 令我意外的是,章晓敏居然对安安非常友好。我以为她会讨厌小孩子,但是这个大姑娘竟然和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晓敏还从洋娃娃里挑了一个最漂亮的,带着安安一起给洋娃娃做造型,而安安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大,却在晓敏的陪伴下不哭也不闹,聚精会神地盯着洋娃娃看。 我和杨震有些发懵,杨震还问我:这个,真是是那个弟弟死了一滴眼泪也不肯掉的小女孩吗? 那一瞬间我也充斥着自我怀疑,这个漂亮小姑娘,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对周围人充满爱心的小天使啊,为什么一个年仅12岁的小学毕业生,会有这么大的分裂性? 而更神奇的是,在经历了短短两个小时的相处后,安安居然黏上了这个小姐姐,只要晓敏一走开,她就哇哇大哭,而此时晓敏则会迅速跑过来抱住妹妹,像个小大人一样哄她安慰她。 见到这么温馨的一幕,我爸主动提出把房间让出来给她们俩住,而我则让我爸和杨震一起住,并且打算等两个孩子睡着后,自己就回局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安安困意袭来,晓敏把她抱到摇篮里,唱儿歌哄她睡着,之后,她才躺在旁边的床上慢慢进入梦乡。 杨震把我送下楼,我有点不放心,反复叮嘱让他和我爸看好两个孩子,杨震笑着答应,说让我安心去忙案子,早点把这一系列诡异的谜团破解开来。 是啊,从始至终都太诡异了,到底哪里发生了问题? 办公室里果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这个凌晨12点的午夜,反复开会。 孟佳简单和我梳理了一下我回家后的情况,她说,好不容易才做通他们一家的思想工作,现在李铭和章家父母终于愿意沟通了,他们回忆说可能是因为深圳分公司的开立抢夺了当地地头蛇花豹的生意,导致花豹趁机报复。 而现在全组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花豹身上,他们正在联系深圳警方调取花豹的资料。 “花豹,男,45岁,右眼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曾因故意伤害罪在监狱里蹲过5年,出狱后一直从事高档餐厅经营,主要卖的是特色海鲜,和李铭深圳分公司的经营模式高度相似。花豹是土生土长的深圳本地人,从祖上开始就积累了很多人脉,到他这一辈,更是名副其实的地方一霸。” “听深圳的同事说,但凡花豹家生意涉足之处,方圆三公里之内不会有一家海鲜店。曾经因为有商人将饭店开在了他旁边,一家人惨遭毒打、险些丧命。而花豹则养了一群小弟,但凡出了事,就会有人替他顶锅,而且他还非常擅长疏通各种关系......所以直到现在,他始终稳如泰山.....” 正当我们讨论得激烈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便有一个老太太冲进门来,抓住离门最近的少成大喊:“你还我孙子,还我孙子!” “妈!你冷静点!”李铭冲进来用力抓住老太太的胳膊,这才将人控制住。 “不好意思啊各位,这是我妈,我爸妈还有姐姐听说晓欧出事了,连夜从老家赶来的。我妈不太懂礼数,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我们几个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我则敏锐地观察到,李铭父母的伤心程度要更胜李铭。 “那可是我们李家唯一的独苗啊,儿啊,老天爷这是要让我们家绝后啊!”李铭母亲坐下来,哭嚎不休,而他两个姐姐也陆续闯进来,指责我们没用。 这阵仗实属罕见,我们六组没有一个人是吵架方面的专家,也没有人敢和他们吵,只能眼睁睁地被骂,李铭带着司机小吴好说歹说,才将他们劝走。 “好家伙,我总算能明白章晓敏为什么不愿意回老家了。听说自从李铭发达后,他们全家都过得滋润极了,怎么还有这种素质?”少成拍拍衣服,后怕不已。 我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于是便走出去,单独找到了李铭。 “家人都安顿好了?”我问他。 李铭见我单独找他,颇为意外。他点了点头,对我叹气道:“是,老婆家的,自己家的,都安顿好了。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崩溃过......季警官,感谢您照顾我女儿,等抓到了花豹,我一定重谢!” “你怎么就认定这件事一定是花豹干的?”我抬眼问他。 “啊?这不是很明显了吗?”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转了口吻,“不不,我的意思是说,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谁还能对我儿子下毒手,我们一家在北京的口碑都很好的,都怪我,都怪我一定要去深圳开疆拓土,要是不去深圳,晓欧就不会出事了......” “你自己父母,是不是特别在意这个孙子?”我强势扭转了话题。 “对,我父母是老一辈思想,喜欢男孩。当时生下我两个姐姐后,硬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生下了我;晓敏出生后,他们不太高兴,一直催我们夫妻俩追加个男孩,所以后来才有了晓欧。不过我自己是不在意的,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一样。” “晓欧改姓的事情,老两口不知道吧?”我又追问。 “啊,不知道,我父母对姓氏这块看得重,知道后肯定要闹的,所以我一直没敢告诉他们。可是季警官,这件事和我儿子的死有什么关系?” “哦,没什么关系的,随口聊聊而已。”我微微说道。 第306章 撤职 而正当我还沉浸在哪里不太对劲时,少成突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冲我大喊:“不,不好了!” “哎呦少爷,你身体刚好,不能这么跑!”我赶紧拉住他坐下,让他缓缓说话。 少成看着我,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铭,商人的敏锐让李铭随意找了个理由走开,接下来少成才受惊万分地对我说:“季姐,不好了,钱局要撤孟佳的职!” “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 “千真万确,郑支队开完会刚刚和我说的,钱局为了晓鸥这个案子大发雷霆,说孟佳这个组长没用,一定要换人!” “老郑人呢?孟佳呢?”我急着问。 “孟佳被钱局叫去谈话了,现在还没出来。郑支队要保孟佳,他现在还在想办法。季姐,我总觉得郑支队这次自身难保啊。” “不仅是他,是我们都自身难保。”我叹了口气,而这时候,杨震的电话及时地打了进来。 “喂季洁,两个孩子我交给咱爸了,马上我要和老郑去总局找人,看看能不能捞一捞孟佳。钱局太狠了,孟佳当组长以来,个个案子都办得很出色,唯独这个因为意外因素出了问题…….警察不是万能的,组长也不是万能的,钱局连弥补的时间都没给她,上来就要撤职,这分明就是在整孟佳!季洁,钱局这是在杀鸡儆猴,他是做给别人看呢!” “杀什么鸡儆什么猴?你说做给谁看?老郑吗?” “不是老郑,是老郑更上面的人。” 杨震少见得这么激动,我一时急火攻心,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因素,反而更加佩服杨震在这种环境下的冷静周全。 我突然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谁,然而内心却突然对这种争斗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失踪案,能牵连出这么一大堆事情? 我最讨厌在案子外的人际关系上花费精力,而这一堆事情,让我的压力徒增数倍。 “季洁,你不要想那么多,这事情我和老郑去处理。孟佳肯定情绪不好,这个案子得劳累你盯着了,只有破了这个案子,孟佳才有回来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去吧,路上小心。”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感叹着其中的波折。 孟佳果然情绪不好,从钱局办公室出来后,她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什么人也不肯见。 看她这样子,我便知道钱局那边已经没有了半分挽回的余地。这个姑娘在短短几个月里经历了事业上的大起大落,换谁都难以平静。 好在王勇和大斌子回来了,我让他们俩轮流去劝孟佳,自己则顶住压力继续去联系参与晓鸥失踪案的同事。 和最先找到晓鸥尸体的同事、附近村民交流了三个小时,我逐渐梳理出了几个疑点:首先,池塘旁边的泥地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脚印,43码的皮鞋。村民说皮鞋金贵,他们基本不会穿皮鞋来到池塘旁,很大概率上,这个脚印就是凶手无意中留下的。 其次,晓鸥脖子上、右手上有家人为他专门定做的金挂坠、金手镯,被发现时,他身上的金饰完好无损,凶手不像是冲钱来的,这更像是一起仇杀。 如果是仇杀,那么按照李铭的说法,花豹的嫌疑更大,但是当天是女儿章晓敏的毕业典礼,章娇娇在前一天晚上因为和女儿吵架,临时改变了行程去美容院,花豹的人就算事先摸排好,也很难料到章娇娇会选择抄小道去美容院,更不会料到她会在中途停车上厕所。如果对周围地形没有提前了解,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一场天衣无缝的杀人案。 所以这个凶手,更像是一个特别了解章娇娇和晓鸥行程的人。 那么能对此了如指掌的人,能是谁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后背一麻。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可是他的动机呢,理由呢? 想了半响儿,我找到少成,让他去章家悄悄取点东西。 而这时候,我则接到了晓敏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她抱着安安,亲切地同我打招呼:“季阿姨,孟佳姐姐是不是因为晓鸥的事情被领导批评了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杨震叔叔打电话了。” “哦,那个什么......” “季阿姨,我和爸爸说了,让他给领导求求情,别让你们领导再说孟佳姐姐了。” “谢谢你晓敏,但是这件事你们最好不要参与。” “为什么啊,孟佳姐姐虽然严肃了一点,但是对我还是很好的,我冲她发脾气,她也不怪我的。” “是不是对你好的人,你都喜欢啊?” “那当然咯!” 那一瞬间,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这个女孩子性格如此分裂的原因,用冷血冷漠形容她是对的,用爱恨分明形容她也没问题。看来想要稳住这个孩子的心也简单,真心真意对待她就行。晓敏啊晓敏,你真是让人爱又让人愁啊。 而正当我思忖着怎么进行下一步时,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蕲华廷被钱局钦点为六组代理组长! 大斌子和王勇炸锅了,孟佳倒是一言不发,两个小伙子耐不住性子要去找钱局理论,被我好说歹说劝了回来。 “当初姓蕲的从天而降我就觉得不大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将了我们一军。他们早就把陷阱布好了,就等着我们往里钻呢!先让蕲过来摸摸我们的底,然后找个借口让孟佳下来,再顺势把姓蕲的推上去,这样就算后来这个案子破了,也是他姓蕲的功劳,这和当初整史老师的手段,一模一样!” 王勇站在椅子上义愤填膺,而大斌子则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这可比史老师那次不要脸多了!史老师那次好歹是表面上维持着一团和气,这次呢,钱局直接把一切都挑到明面上说了!他不怕撕破脸,我们怕什么!” 眼看着事态即将不可控,我用尽全力让这两个小伙子冷静下来。 “什么都不要说!等一会儿蕲大哥来了,他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可是这不是白白送功劳给他吗?” “难道你想被安上一个不服从指挥的罪名吗?”我反问他,“一旦闹起来,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这反而会趁了对方的意!” 第307章 周旋 劝了好久,大斌子和王勇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些,我让他们俩先把孟佳送回家休息。而他们俩返回组里时,蕲大哥刚好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这一切不是他的本意,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当这个代理组长。 大斌子和王勇哼了一声,王勇就差把“装什么好人”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蕲大哥知道自己难以服众,便索性道歉后当起了“甩手掌柜”,说一切听我安排。 可是天底下哪里有去副组长去指派代理组长的道理?他这样,我越是不敢怎么样,周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干些什么。 蕲大哥不管不问,老郑那边没有音讯,孟佳憔悴不堪,两个弟弟怒火冲天,案子没有进展,这恐怕是这么多年里,我最无助也最无力的时候。 万幸的是,在煎熬了数个小时后,少成回来了! “怎么样?”我让他进会议室,关起门着急问他。 “你的判断是对的季姐,亲子鉴定的结果加急出来了,章晓鸥果然不是李铭的亲儿子!” 他把鉴定结果拿给我看,看到“不支持李铭和章晓鸥是生物学父子”那一行结果时,我总算长长松了口气。 “他们家现在只有保姆在家,我去唠了点家常,趁保姆不注意的时候取走了两人的牙刷上的dna样本。季姐,你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 “一种直觉,我总感觉李铭这样的成长环境和工作环境,会特别在意晓鸥这个独生子,可是现实是他对儿子的关心和悲伤更像是演戏。如果没有他对女儿发自肺腑的那种爱,我根本不会怀疑到他这个做父亲的头上,可是对比女儿,儿子在他心里的位置太轻了。” “因为知道老婆出轨生下了别人的儿子,自己受不了起了杀心,这个动机是合理的。” “走吧,我们去会一会李铭。”我穿上外套,要和他一起出门。 不喊上大斌子和王勇吗?”少成看向会议室外问我。 我想了想,推开门对两个弟弟喊道:“喂,现在能缓过来劲儿的、还愿意追案子的人跟我走!” 大斌子和王勇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又接连站起来要出门。 我笑笑,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少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一路上,王勇和的大斌子就拉着他讲这几个小时发生的种种“恶事”,我听到他们三人抱怨了一路。但是总体来说,少成的情绪比他们俩稳定,该义愤填膺时义愤填膺,但是当我插空聊到李铭时,他又能立刻把话题切回来。或许是经历过生死考验,我总觉得身体痊愈后的少成更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这也是大斌子和王勇需要慢慢磨炼的地方。 李铭这两天没有回常住的那个家,他把老婆一家安顿在了郊区一栋房子里,把自家父母姐姐安顿在了另一套房子里,自己则在宾馆开了个包月的房间。 我们去到那间总统套房时,李铭正在抽烟,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痛苦的气息;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散落了十几支烟蒂。 “你平时也这么抽?”我问他。 “当然不,最近遇到事儿了,心里难受,所以多抽了些。”他缓缓答道,尔后又突然抬头,“季警官,听说孟组长因为我们家的事情撤了职,这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已经找了熟人疏通了关系,孟组长她不会有事了。” “你疏通了关系?”我们四个大吃一惊。 “你们全组上下为了我们家的事情忙前忙后的这么多天,末了还要被我们连累,这怎么说都不成样子。查凶手的事情我帮不了太多,但是其他的,我会尽我所能去帮你们。” 那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王勇插了一句嘴:“你确定没事了吗李总?” “对,我找了总局一位熟人,他有些脸面,他和我保证说,孟组长不会有事,你们,更不会有事。”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被他控制住了的感觉。王勇还在道谢,我则出去给老郑打了电话。 “确实是没事了,”老郑松了口气,“这件事显然易见是钱局长想搞我们......本来我和杨震去总局找的老领导谢局,孟佳是谢局临走前拍板认定的组长,谢局当然不想让她出事。只是这件事后来吧.......谢局没起到太大作用,反而是另一个人起了关键作用。” “李铭,是李铭对吗?”我立刻问他。 “你消息这么灵通?”老郑不可思议地苦笑一声,“没错,就是李铭。他找到了总局的一个大人物,这位职位要高出谢局许多……不管是怎么个过程,反正这件事的风波就算没了。” “这么说来,我们倒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看着四处无人,我才悄悄对他说,“可是老郑,现在来看,李铭极有可能是杀死晓鸥的幕后真凶!” “啊?!” 我用最简单的语言和老郑沟通了前因后果,老郑听完后沉默不语。 “我现在就在李铭的宾馆里,等会儿还打算继续问他话呢。这么一出戏下来,简直是把我架在火炉上烤!” 老郑思索良久,对我说:“你继续问,但是注意语气。” “有你这句话我可放心了啊。” 我也学他苦笑一声,然后慢慢折回套房的会客厅。 见我回来了,李铭连忙起来主动把主位让给我,我推脱后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抬起头慢慢说道:“我们的事情,多谢您帮忙。但是很抱歉,您儿子的死,我可能要多问几句。” “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虽说晓鸥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他的死给了我生命里重要一击,我现在只希望早日抓到凶手!” “您说什么,晓鸥不是您亲生的?”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我问之前先亮出底牌,这立刻打乱了我的所有阵脚。 “是啊,不是亲生的,但是也和亲生的没差别。”李铭叹了一口气,对我们说道,“我爸妈一直想抱孙子,但是自从晓敏出生后,我的心思一直扑在事业上,不怕几位笑话,外面的应酬太多…….把身体搞垮了,没能力再生孩子了。所以和娇娇一商量,就去精子库买了个精子......” 第308章 夜间谈话 李铭自爆“杀手锏”后,我竟然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成见缝插针给我递眼色,示意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被将了一军,有些缓不过来气,然而李铭还在继续:“季警官,您不是总说我对女儿偏心么,对,我承认自己对晓敏更偏爱一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亲生的孩子,我不疼她,疼谁呢?当然了,我对晓欧也一直非常好,毕竟也是当亲生儿子养大的,只是这心理吧,肯定还是更喜欢亲生的晓敏。季警官,您几位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别的看法啊。” 准备问的话全都噎了回去,过了几秒钟,我又笑着回答他:“不会,怎么会呢,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么多。” 这趟来不仅没收获,还让我们整个布局大乱。晚上我因为思虑太重没有睡好,杨震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打开床头灯问我怎么了。 “感觉,遇到高手了。” “怎么说?” “李铭让我想到了…….王显民……但是这个李铭比王显民更胜一筹,王显民擅长防御,我们做什么他都能窟窿眼儿堵上;而这个李铭,则是在主动布局。我们一伙人齐刷刷地在往他的圈套里钻,现在我们怎么做都不是。” 杨震靠在枕头上沉思后问我:“你就那么确定凶手是他?” “我有预感。” “可是季洁,预感不代表最后结果。” “我知道,但是这一切都太巧合了,除了他,还有谁能知道把妻子儿子的日程知道的那么清楚?” “他们家其他人呢?和章娇娇关系好的闺蜜朋友呢?你不能因为一个感觉去锁定一个人啊。” “其他人,孟佳他们都排除过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花豹,所有人都认为晓鸥是花豹派人杀害的......” “但是你觉得花豹只是个障眼法。” “对,”我点点头,然后问杨震,“你说我该怎么办?” “既然觉得有问题,就查呗。只是这个案子势必会遇到很多阻碍,今天我和老郑去总局找谢局,谢局亲口对我们俩说,这个李铭根基太深,稍有不慎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让我们务必小心行事。上头也多次暗示让我们对这个案子多多上心,说明李铭肯定是打过招呼的,他上头有人在保。季洁,如果李铭是真凶,那才是麻烦的开始。” “我最讨厌碰上这种事。”我无奈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理解,但是眼下已经开始了,要么你就及时抽身......” “我不走,这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我看着杨震,目光如炬。 杨震注视着我,嘴角紧闭,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内心在翻江倒海。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婆!”杨震几秒钟后突然笑笑,又转过身抱了我一下,“老婆,坚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哎呦喂,今儿怎么那么肉麻啊。”杨震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他的这番“倾诉衷肠”,让我好不适应。 “夸你你还不高兴啊。”杨震嘟囔着嘴。 “得了,比起甜言蜜语,我更看重实际。这段时间我肯定特别忙,你把安安带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那必须的,带孩子么,这段时间已经得心应手了。不是我和你吹啊季洁,现在我在咱闺女心中那个地位高得跟什么一样,一天见不到我,咱闺女肯定晚上睡不着觉。” “行行行,就跟你亲,美死了你。”我无奈笑了笑,又瞥了他一眼。 这种“女主外男主内”的局面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但是杨震居然没有任何抱怨和不适。我知道他承担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压力,不单单是带孩子的劳累辛苦,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力。不仅是他自己工作上的,还有来自我外溢的压力。 很多时候为了不给组里的同事造成负担,我选择了把情绪往内压,但是人不可能像个麻袋一样只收集情绪而不释放压力,于是杨震便成了我倾诉的那个不二人选。 杨震像个温暖的港湾,消化了我所有负面情绪,哪怕他只是在旁边认真倾听,不发一言,我也都觉得无比踏实。 但是有时候我却忽略他承担了那部分情绪,杨震从来不和我抱怨单位里的事儿,但是我知道,法制处需要协调各种复杂的问题,他遇到的难处不比我少,他只是一个人默默消化而已。 杨震永远是这样的性格,不给别人制造麻烦,只做别人麻烦的消化器。昊子和我说,从大一刚认识开始,杨震就是这样的人。昊子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什么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要找朋友唠唠,而杨震则是这么多年里他最信任的那个倾诉人。 回想我和杨震刚见面的时候,我对他长相、气质一见钟情是真,后续被他身上持续的安全感吸引也是真。这个男人,始终让人有家和港湾的感觉。 带着家人满满的支持,我在第二天再次回归战斗。孟佳也回来了,她脸色憔悴,看样子没休息好,但是行动力十足。她没有再沉浸在职位的起起伏伏里,而是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刑警”这个最根本角色中,她带着少成出去摸排,带着大斌子和王勇看各种各样的监控,整个人的工作值达到了满分。 经过不懈努力,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我们视野。 这个男人是调出事村子小卖部监控发现的,第一次看没什么异常,在孟佳坚持看了第二遍后,小卖部老板突然指出:收废品的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之前都是个老头儿,这次倒像是个年轻人。 那个收废品的人在出事中午驾驶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戴着帽子和口罩,只是一闪而过。三轮车上堆着一摞纸壳子,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而诡异的是,这个男人返回时再没有被拍到。 这说明,他在返回时故意绕路了。小卖部是通往村子最快速的路,如果是正常收废品,谁会大老远费那个力气去绕路?而且他的着装也很奇怪。 孟佳他们经过挨家挨户询问,排除了男子去收废品的可能性。这么一来,这个人就拥有了重大嫌疑。 第309章 风扇 尽管戴着帽子口罩,但是还是能从其他特征确定这个人不是李铭。这也是我意料之内的事情,幕后真凶绝不可能自己动手。 好在这辆车经常往来村子,通过村民的线索,我们很快锁定了车的主人---老七。 老七是别人给他起的外号,他是个年逾六旬的老头儿,经常去附近几个村收废品。他和监控画面显示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这更加重了我们的疑惑。据老七说,事发当天中午,有个年轻男子主动找到他,说给他200块钱,想借他的三轮车进村子一趟,找亲戚拿些土特产回来。年轻男子自己有辆黑色的轿车,老七还纳闷怎么放着自己的汽车不开,要借他的破三轮。男子解释说,因为村子里的路太窄,他的汽车开进去不方便。 看在钱的份上,老七将三轮车借给了他。一个小时后,年轻男子将车还回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老七还透露,年轻男子的汽车是粤开头的,好像是粤b。因为很少见粤开头的车,这点便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感觉不像是踩过点的。”我摇了摇头,“如果早就确定了作案村子,肯定会避开有摄像头的小卖部,嫌疑人应该是借了辆三轮车,将孩子藏在了废品堆里,装作是收废品的老七进了村子。在注意到小卖部后,他又临时转变了回去的路线。” “可是,如果没踩过点,他怎么知道村子里有池塘呢?”少成问。 “这个简单,现在手机地图很高级,哪里有大面积的水塘,一查就知道。”我沉思后说,“走吧,现在全力以赴去查这个粤b。” “粤b粤b,深圳的车牌,难道说真的是花豹........”我在心里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的直觉产生怀疑。 正如老七所说,粤b的车牌在一众京牌里显得很突兀,查找起来并不困难。很快,我们便在交警和深圳警方的协助下,根据时间和特征找到了这辆车的主人---孔立。 孔立,男,23岁,初中辍学后游荡社会,曾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入狱5次,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而同时,他也是花豹手下的一员大将,据查,花豹非常喜欢这个小兄弟,曾多次赠予他巨额财产,孔立在深圳的两处豪宅,都是花豹全款买下当生日礼物赠送他的。 能让花豹如此豪气,想必孔立平日里“立功不少”,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是决不可小觑。 我、孟佳、王勇又立刻赶往深圳,同深圳的同事简单分析后,便决定对孔立立刻抓捕。 而追捕的过程异常艰辛,他就像条泥鳅,我们明明知道他藏在哪儿,但是只要特警到位,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有人给他提前通风报信,但是所有的抓捕任务都是秘密进行的,他怎么能那么快就得知消息,难道说....... “季洁啊,这个花豹早已经打入我们内部了,我们的行动他肯定知道,只是不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内鬼。”看四处无人,深圳同事老胡无奈对我深深叹气,“我同花豹打交道打了5年,抓他手下的每个人都不容易,就算千辛万苦后抓到了,也不过判个毛毛雨,对他的势力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可是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祸害下去!”我愤愤不平。 “是啊,但是只有我们俩这么想,又有什么用呢。”老胡又是一声无奈叹息。 我们没有放弃,继续紧盯不休,终于在一个午夜,在洗脚城里抓到了烂醉如泥的孔立。 他太嚣张了,明知道自己肩上背负着人命,还叫嚣说谁敢抓他就弄死对方,他这明摆着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而审讯的过程也不顺利。就算是有监控视频作证,孔立还是咬死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我是借了辆电三轮,但是就是好奇想去村子里兜兜风。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把孩子藏三轮车里了?哪只眼睛看到我把他推下水了?我跟你们说啊,别血口喷人,否则小爷我告死你们!”他坐在椅子上吵得我们头痛不已。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而这时候,保姆秦姨提供的一个线索让我们再次看到了希望。 秦姨偶然间提到,自己在收拾房间时发现少了一个小风扇,扇面是纯金打造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晓欧很喜欢这个风扇,她怀疑是不是被少爷当天带出门了。 少成和大斌子去查章家监控,发现小风扇果真被晓欧临走时揣在了口袋里。但是奇怪的是,我们找到晓欧时,他身上却没有这个金风扇,而章娇娇的车里,也没有踪影。章娇娇坚持说,从来没见儿子拿出过这个风扇。 会不会是沉塘时掉进池塘里了?大斌子带人去捞了半天,没有发现痕迹。而这时,大家自然而然生出了另外一种想法:电三轮。 金制品如果想变现,必然要拿去卖掉,而这个过程很容易被人发现,因而很多熟练的作案凶手,不会去选择贪图这点小利。 孔立不是求财的人,晓欧身上的值钱玩意儿一件都没少,他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单单留下这个金风扇。 如果说孔立是把孩子藏在了电三轮后面的废品堆里偷偷带进了村子,那么这个风扇会不会不小心遗落在了三轮车里? 少成和大斌再次找到了收废品的老七。经过反复劝导,老七终于颤巍巍地从房间里拿出了那个金风扇,这也让我们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三轮车还回来后,老七有次在整理废品时偶然发现了废品缝隙里有这个小风扇。他虽然不太懂货,但是也知道这是个值钱玩意儿,所以便出于私心偷偷藏了起来,打算找时机把它卖掉换笔钱。 极有可能是晓欧被藏到废品堆后,在挣扎中无意碰掉了那个风扇,这个意外也成了整个案子最大的突破口。 如此一来,线索便连上了。孔立终于在完整的证据链前,哑口无言。 下面的审讯仍旧有坎坷,但是总体是向好的。孔立像挤牙膏一样对我们说,人就是他杀的。 “理由呢?花豹让你做的?”我瞪着他问。 孔立想都没想就笑道:“不,是我自己的主意,这件事和我大哥毫无关系。” 我早就料到他会出这一招,于是便来了个顺势爬坡,问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从深圳开车到北京,去杀一个毫无关系的小男孩。 “因为他爸抢了老子的生意呗。”孔立阴冷一笑,“我自己有个海鲜店,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李铭那个王八蛋自己赚了那么多钱,还想着来抢我的生意!他家店就开在我家店400米远的地方,摆明了就是在和我叫板。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想给他点厉害尝尝!” 经过核对,孔立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有家海鲜店开在了李铭新店旁边,这个理由没有任何破绽。但是因为抢了自家生意,就想着让自己成为杀人犯被枪毙吗?如果这样,代价也太大了点。 而就在我们为了他的杀人动机争论不休时,突然有个男人找上门来说是孔立的哥哥,希望见自己弟弟一面。 第310章 大哥? 这个自称是孔武的中年男人和孔立长得有三四分相似,为了谨慎起见,我和大斌子先找他聊了聊。 “你来找你弟弟做什么?”我客客气气给他倒了一杯水。 “听说我弟弟被抓了,我和家里老母亲都担心得紧,特地从深圳飞过来想见一见他。” “这时候你见他不方便,我们有严格的保密规定的。” “我知道,但是还请您行个方便。”孔武说完,悄悄走到我和大斌子身边,然后趁人不备,塞了两张2万的购物卡到我手里。 我和大斌对视一眼,大斌子想把卡塞给他立刻转身走掉,我用眼神示意他别急,然后对孔武说:“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你们要快一点。” “好嘞,谢谢警官!” 说完,我便和其他同事打了招呼,然后又拉着大斌走到小会议室。 “卡呢?”我问他。 “哦哦,这儿呢。”大斌子一脸诧异地从口袋里掏出卡来。 “我帮你一起上交了啊。” “交啊,肯定得交。这人真是的,不知道我们到处都是监控吗?在监控下赤裸裸给卡,这不是把我俩往坑里送吗?”大斌子哼了一声,然后又问我,“季姐,你这是故意让他俩见面的?” 我点点头:“这个人虽然长得和孔立有几分像,但是你仔细听,他的口音稍微有些偏北,孔立打出生就没离开过深圳,普通话说得也夹杂粤语,他们俩不可能是亲兄弟。这说明,孔立后面的人要动手了。告诉少成,先是监控这个大哥的行踪,另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孔立!” “嗯!” 我们俩在外面待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孔大哥准时出来,见人处处陪笑脸。 我们也自然好脸相送,将他客客气气送出了门外。 在“哥哥”走后,孔立明显消沉了很多。我们又找他谈了一次话,他这次倒很直接,将自己的作案流程全盘托出。 “李铭抢了我家生意,都把广告打到我家店门口了,他欺人太甚,我当然要报复。最开始我没想对他家里人下手,离着那么远,何必呢,但是李铭这个人是个老狐狸,他估计嗅出来我要对他出手,便在身边加强了安保,连着十天,我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这更加激怒了我。后来手下人告诉我,李铭是靠岳父起家的,他岳父家特别豪,我就想着去他岳父家放一放血。” “然后,我就来到了北京,一直在他岳父家附近蹲守。连着蹲了两三天,发现他们家出门都是保姆司机一大拨人,我不好下手。后来终于有一天,我瞅见他老婆带着儿子单独出了门,我便开车跟了上去。中途到了一个小路上,他老婆停车好像要去上厕所,我本来想趁机绑架她,但是突然意识到她宝贝儿子还在车里,绑架孩子更有利,所以我便想办法撬开了车门,抱走了她儿子。” “最开始我就想绑架,捞一笔钱弥补店的损失,但是这小东西太不听话了,上来就嚎啕大哭。我害怕,就哄他吃下了十片安眠药,他终于不哭了。” “为什么最后选择杀了他?”我瞪着眼问。 “这.......”孔立靠在椅子上,停顿了三四分钟,才颤抖着回,“这是个意外,最开始我真没想杀他。” 他又沉默了。 “这小男孩半路醒了,哭闹得烦,我怕出事,就脑子一热,在附近找了个水塘…….” “怎么找到的那个水塘?那儿太偏,一般人可不会轻易过去。” “随便找的,那附近我没来过,看地图显示旁边村子有个大水塘,我就下车,找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儿借了辆车,把孩子藏在车里带进了村。然后走到水塘边,一把给他推了下去。” 我和孟佳听到这里,痛心不已。 孟佳没有死心,继续追问:“你确定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孔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只要承认出那个幕后真凶,你可能就会免于死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母亲,你是她一手辛辛苦苦带大的,不为她老人家想想吗?” 孔立瞬间被触动,他眼眶里突然蓄了一滴眼泪,但是他一仰脖,这滴眼泪便转眼间消失不见。 我觉察到了他的矛盾和不甘,但是也知道,再有不甘也没有用。 “如果说,我们替你安顿好你母亲呢?” 我提了一句。 孔立惊讶地望向我,顿了几分钟后,他回我道:“人是我自己杀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但是,能不能在我死之前见我妈一面?” “我们会尽力帮你安排的。” 孟佳紧急开了个会,开始复盘这一切。 “因为晓鸥中途醒了就动了杀心,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他解释说,自己就是脑子热,纯粹是激情杀人,好家伙,逻辑竟然合上了。” 我们心里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那么简单,现在的孔立,是一心求死。 “花豹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是因为他在下命令的时候从来不留痕迹。他喜欢口头,难道说,孔立在来北京前,就接到了花豹口头杀死晓鸥的命令?”少成问道。 “我觉得不太像,这场谋杀,更像是一起临时起意。花豹为什么要去杀一个毫无威胁的小男孩?”我反驳道。 “我同意季姐的说法,根据深圳警方的消息,花豹报复一向是精准报复,不太喜欢伤及其他人。按照孔立的说法,他本想报复李铭未果,才转向其家里人。但是深圳分公司才刚准备开业,李铭势必要在深圳留很长一段时间,孔立完全可以留在深圳慢慢找机会。” 几番讨论下来,我们决定再审孔立,但是也有预期,这个人不会说实话。 和之前想的一样,孔立一口咬定是自己按捺不住了,一定要来北京绑架李铭家人,让他的深圳分公司开不了业。 审到夜里三点,所有人筋疲力尽。 而这时,杨震却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两大盒吃的。 “来吧,吃点小馄饨儿,门口那家买的。”杨震乐呵呵地坐下给大家分馄饨儿,我看他忙里忙外的样子,有点心酸,又有些感动。 “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我一边往馄饨里加香油,一边问他。 “嗨,那还用说,肯定是担心季姐你饿了呗!”王勇凑过来插了一句嘴,引得组里的人哈哈大笑。 第311章 馄饨 “是担心你们都饿了!”杨震也不避讳,笑着同王勇答话,“今天晚上安安闹得我睡不着,哄了两个小时才把她哄睡了,可她睡着了我反而睡不着了,看着今晚月色正好,就索性过来看看你们。” 杨震原来的工位现在是孟佳在坐,孟佳连忙起身让他坐在自己位置上,杨震客气了两下还是摆摆手,心中似有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好情绪问我们:“怎么,又遇到难处了?” “老样子,嫌疑人背锅了,其他的他一个字都不肯说。”我叹了口气。 “说明他被威胁了。” “对,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他母亲。”孟佳打了个哈欠答道。 “被威胁的人,也是最可以信任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杨震动动嘴角,突然停住了。 我知道,他是知道自己现有的身份,说太多话不合适。 他望向墙上合照,又瞬间将眼神收回,那一刻我敏锐地捕捉到,他对这个职位从未丧失过热爱。 此时此刻他多想光明正大地和我们在一起讨论案情,多想用自己的智慧助结果一臂之力,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以一个警属的身份来探班,想说什么,只能压回肚子里。 别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而我却察觉到了。 我拉着杨震,陪他到楼下草坪里走了走。 “你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我打趣道,“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呗,办公室里人多,这儿可只有我们俩。” “我那个,那个......”杨震还很犹豫。 “别那个这个的,你说你的,回头我就跟他们说,这是我的想法。”我狡猾地看着他笑笑。 “好么,都这么不见外了啊,”杨震转头笑着看向我,“季洁,你们想没想过孔立他妈妈?他不愿意对外说的事情,不见得会隐瞒他母亲。” “想过,但是眼下他母亲被控制住了,下午深圳的同事告诉我们,孔武已经住进了孔立家,美名曰是帮他照顾母亲,实际上肯定是为了监控她。”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孔立背后是有人指使。” “对啊,只是他现在只求一死,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就把时间想办法拉长,别这么快结案。时间拖得久了,总会有其他收获的。”杨震想了想对我说。 我点点头,劝他早点回家休息,今晚我注定是回不去了。 杨震把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发给我看,安安一张又一张甜美的睡颜,抚平了我心中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你看我这摄影技术进步得快吧,现在我都能赶上半个专业摄影师了。等你闲下来了,我带着咱们全家人再出去玩一趟,路上专程给你们娘俩儿拍照。咱再多买几个好看的影集,给它们填满。” “好,都听你的。”我抬头望了望眼前这个男人,有他在,我永远心安。 送杨震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拧开车钥匙,我正要和他招手说再见,他突然拉下车窗对我说:“对了季洁,还有一件小事,可能对破案没啥帮助,但是我也说来给你听听。晓敏这几天不是还住咱们家么,今晚上我同她聊天,她偶然间提到她毕业典礼那天他爸爸原本是想过来的,但是第二天又因为临时有事取消了行程。” “啊?”我突然间有些奇怪,“李铭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儿啊,他从始至终的意思就是自己从来没打算回来。” “那可能有些蹊跷,要不,你们再查查?” 我点点头,然后挥手送杨震离开。 “开车小心啊!”我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 我带着少成,连夜查了李铭的订票信息,发现他果真在晓敏毕业典礼前五天中午定过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而且没有任何取消的记录。 我们连夜联系了航空公司,对方保证说,旅客在登机前一个小时突然告诉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让航班不必等自己。 越来越觉得时间节点不太对劲,按照晓敏的说法,毕业典礼前五天订票,次日告诉女儿自己行程有变,但是三日后临登机时才告诉航空公司自己不去了。 这整整三天的时间里,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线上取消订票,但是他却没有做。 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怀疑。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打算一早再去趟李铭下榻的宾馆问个究竟。王勇开车带着我走到宾馆楼下,正要上楼时,我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咱们这次见面,就不要提机票的事儿了。” “啊?”王勇诧异地看着我。 “现在孔立已经认罪,我们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去找李铭,是死路一条,还容易把自己手里的底牌先亮出去,让他对我们更加警惕。李铭一定会咬死说自己只是事情太忙忘记取消机票了,这个理由,你可以说它假,但是却找不到大的漏洞。” “好,那我们现在上楼是为了?” “跟他说凶手已经认罪,让他放心。” 王勇点点头,然后我们俩便一起上楼,见到了刚起床的李总。 听闻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已经认罪伏法,李铭突然间情绪激动地哭出了声。 “儿子啊,你死得太冤了,爸爸好想你啊!” 我上前安慰了他几句,过了五分钟,秘书从门外走来,告诉深圳分公司的线上股东会要开始了。 李铭瞬时从沙发上站起,抱歉地跟我们说自己太忙,不能久留我们了。 我和王勇没说什么,主动识趣地离开。 路上,我边开车边问王勇:“如果是你的亲人被杀,凶手刚刚抓到,你还有心思立马去开会吗?” “当然没有。”王勇不假思索地对我说,“我起码要一两个月内没心思工作。” “是的,你看章娇娇那痛不欲生的状态,这才是普通父母失去孩子后正常的反应。李铭演的痕迹太明显了,他明明心里对儿子的死很冷漠,却非要演出一副天塌了的状态。如果他直接告诉我,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己对他没什么太大的感情,我反而不会那么怀疑他,他实在太假了。” “季姐你说,我们现在的方向到底是查花豹,还是查李铭?” “花豹,”我想了想对他说,“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李铭有关,那他就是潜伏在最深处的那条鱼,这种鱼,要一点点引诱他出场。” 第312章 结案 我们履行诺言,让孔立见了她母亲一面。 也不出所料地看到,假大哥孔武一直全程跟着。 孔立母亲完全不是一个苦大仇深的老太太,相反,她只有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却像三十五六,听说这些年她每年往美容院上花的钱高达数百万,基本一年就会换一个小鲜肉男朋友,颇有些享受人生的快感。而孔立母亲没有什么正式工作,所有的生活来源全部来自儿子。 我想,在儿子出事之前,她一定是周围姐妹人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二十分钟的见面时间,孔立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反复告诉母亲:深圳的两处豪宅她安心住着,房本上是他孔立自己的名字,不会有人赶她走;他的所有银行卡密码都是自己阴历生日,里面的钱足够她安度余生;她现在谈的那个男朋友不靠谱,要早点分掉。除此之外,就再也没说其他。 而孔立母亲则一直在哭,她知道自己儿子犯了死罪,早晚会死,她无能为力,但是却万分不舍。 二十分钟匆匆过去,除了眼泪和不舍,这场见面,什么都没留下。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们坦然接受。 送走了母亲,孔立说自己心愿已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宣判。 我们不想真么快结案,想把时间再拖一拖,但是要命的是,从里到外所有人都在催我们快速结案,孟佳不服,和领导说这个案子还有其他疑点,但是在下班的时候,她和我却被老郑喊进办公室约谈。 “郑支队,您知道这个案子还有问题的!不能结案,一定要再查下去!”孟佳有些愤愤不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老郑喝了口茶,注视着孟佳说,“但是现在有重要的人物给我们递了条子,说必须一周之内结案;上级也是这个意思。孟儿,如果我们有其他疑点,还可以撑几天,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任何疑点。这个孔立的作案过程和作案动机,都是天衣无缝的。这个时候如果不再结案,那就是我们的问题。” “可是…….可是…….”孟佳还在争辩。 “孟儿,你是全市最年轻的刑侦组长,前途无量,别因为一时想不开把自己的路子走死了。要想办法,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找其他突破口。” “什么意思?”孟佳睁大眼睛望着老郑,一脸不解。 “老郑的意思是,让我们先结案,再慢慢找其他方法。还记得佟林那时候的十六枪案吗?想想陈雪,现在不是还因为偷税漏税在局子里蹲着呢么。”我提醒她道。 孟佳聪慧,一点就透。她想了几秒钟,随后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郑支队、季姐,我这就安排去结案!” 全组再次开始加班加点挑灯夜战。 中间连着三天,杨震每次都要在11点后准时出现,手拎着满满的宵夜给我们补充能量。 我劝过他,单位食堂还有人值夜班,他实在没必要这么辛苦。杨震却笑着回答说,没事,孩子10点准时睡觉,他哄睡孩子后也没什么事情做,干脆就来陪陪我们。 而说是陪我们,其实他又当起了“知心大哥”,当起了其他人情绪的“垃圾桶”。这个给杨震抱怨抱怨嫌疑人难搞,那个又发发牢骚,他们说一句杨震听一句,说一句杨震安慰一句,结果到了后来,杨震竟然成了那个不做任何工作,但是所有人都离不开的人。 结案报告出来那天,杨震胖了五斤,他解释说,都是陪我们熬夜加上吃宵夜熬的。我望着自己瘦了四斤的体重秤问他,我也熬夜,也天天吃同样的宵夜,怎么我反而瘦了那么多? 杨震笑着解释,那是因为所有的肉都长到他身上了。 我笑而不语,这个男人因为陪伴长出的肉倒是有些可爱了。 结案之后,李铭特地大摆宴席要感谢我们,我们反复推辞,最后他见我们不来,便说要挨家挨户上门拜访,而我们都没有把这话当回事儿。 这天我在家休假补觉,杨震正常上班,我爸带着安安去打预防针,有人敲门时,我还以为是我爸回来了。 看到李铭拎着礼物的那一刹那,我一脸懵,而且李铭是自己独自前来,并没有带司机和秘书。 他把价值数万的礼品放到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一个透着诱人光泽的翡翠手镯。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我从来不戴任何易碎的饰品,但是也能意识到,这镯子成色喜人,价值必然不菲。 我当然不会对这些“大恩大惠”摇摆,李铭见我不收,便假意先收了回去。 他又把话题聊到了孩子身上,说这些天感谢我们家照顾晓敏,自己家女儿特别喜欢我女儿,希望两个孩子将来可以共同玩耍,共同成长。 他在对我示好,但是这感觉总哪里不太对劲,一个刚失去了儿子的父亲,现在儿子的身后事竟然半点都没提。 “您太太的心情好一点了吗?”我主动扭转了话题。 “好一点了,”他终于叹了口气,“劝了那么久,终于好一点了。我给她联系了一家艺术馆的工作,等葬礼结束了,就让她去艺术馆里面上上班。不图钱,就图有个事情做做,能分散下对儿子的思念。” “嗯,也好。” 就在这时,李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犹豫几秒后还是接通了。 “好的,需要死亡证明是吗?还需要什么材料?......嗯,我们会尽快准备的,但是这个产权变更,必须在半个月之内下来。” “产权变更?”见他打完电话,我好奇地提了一嘴。 “噢,小事儿。儿子出生后,每年我太太都会送他一套房当生日礼物,房本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现在儿子不是没了么,我就想着把这三套别墅都转到晓敏名下。” “啊?”我愣了一下,然后回复道,“想不到,你女儿小小年纪就坐拥了上亿身家。” “这算什么,将来我们家的一切,都是她的,她这辈子什么都不会缺。”说到这里,李铭忍不住一脸骄傲神色。 细品他这话,越想越奇怪。到底是李铭对女儿太过宠爱,还是他另有目的? 我没有多说什么,而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竟是杨震回来了! 第313章 送礼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急忙去迎他。 杨震看着我们俩,眼神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情绪。他不怀好意地瞪了李铭一眼,又对我说:“哦,下午开会用的材料有一张落家里了,我过来取一下。” “我在家啊,你怎么不打电话让我送过去?” “怕打扰你休息。” 杨震说完,又瞪了李铭一眼,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 李铭好像察觉出了什么,匆匆找了个理由离开,说下次有空再让两个孩子见见。 我送他下楼,然后把所有礼物全部放回了他车里。 他走后,杨震的脸憋得通红,然后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季洁,你能不能不要和李铭这么单独相处啊?” “啊?你说什么?”我惊在原地,眉头皱得比山还高,“我不知道他来啊,你也看到了,他就是来送礼的,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我可跟你说,你不能被这个男人的外表骗了,他确实又帅又有钱,也很会哄女人开心,但是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啊!他能骗我什么,你想多了吧?”我还有些委屈。 “我可没想多,你想想看这么一个穷小子,能高攀上这么有钱人家的独生女,说明什么啊,说明他招女人喜欢啊!”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会喜欢上他?” “哎哎,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友好地提醒你一下......” “你就是这个意思!行了,拿好你的材料,抓紧滚回去上班!” 本来正到了饭点儿,但是我被杨震气得什么吃不下,三两下把他打发了,便又躺到床上休息。 杨震连发了三四条微信给我:老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我统统没回,哼,男人有的时候真讨厌。 过了一会儿,我爸带着安安回来,见家里好像有人来过,便问了几句。我如实回答,顺带提到了章晓敏即将拥有三套豪宅的事儿。 “晓敏也和我说过,她弟弟每年都会有一套房当生日礼物,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她还说,爸爸曾经想送她套别墅,但是被她妈拦住了。小洁,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啊,他们一家都很奇怪。章娇娇也是,同样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么差别那么大?” “你确定晓敏是她亲生的吗?”我爸又问。 “啊?”我一愣,然后回道,“之前只考虑到了晓欧是不是亲生,倒是忽略了晓敏,我这就去问问孟佳。” 通过电话,孟佳非常肯定地告诉我:晓敏就是两口子亲生的,而且还是未婚先孕。 我又是一惊,孟佳慢慢解释道:“季姐,这点我们做过详细调查。娇娇和李铭谈恋爱的时候,娇娇父母是坚决反对的,后来突然间娇娇有了身孕,双方还在僵持。直到晓敏出生后,她父母才同意两人领证。” “还有这种事儿。” “娇娇吧,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是人比较简单,爱情至上。她说自己和李铭是真爱,没了他自己就活不下去,当初是她坚持一定要把爱的结晶生下来,一定要和李铭结婚的。” “可是从她对晓敏的态度来看,她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女儿啊?”我又不解。 “这点我也非常纳闷儿。当初和全世界作对也要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态度呢?” 我想了想,问她:“孟儿,你了解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知道,说来这经历还挺狗血的。李铭大学时各种兼职挣钱,有一天晚上去酒吧当服务员时,恰好遇到了失恋买醉的娇娇。他主动打车送娇娇回家,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和李铭谈恋爱后,娇娇不仅迅速走出了失恋的阴影,还非常坚定地确认自己找到了真命天子,甚至不顾父母反对自己掏钱在外面和李铭同居,这件事在他们小圈子里闹得挺大,章家父母一度觉得很没面子。后来娇娇怀孕后,又拿出自己私房钱给李铭创业,李铭这个人吧,能力是有的,很快就把公司做的风生水起,这时候晓敏出生了,章家父母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女儿喜欢的人又比较实干,这才同意两人结婚。” “人都是会变的,”说完这句话后,我又问孟佳,“李铭咱们先暂且不提,孟儿,你是不是也觉得,娇娇至今依然非常非常爱李铭?” “对,非常爱,她简直离不开她老公。她对李铭就是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认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章爸章妈有时候还防着点女婿,但是娇娇完全是敞开心扉的,认识李铭十多年了还爱到不能自己。季姐,我甚至觉得她有些吃晓敏的醋,觉得李铭对这个女儿太好了。” “嗯?这点我们俩倒是想到一起了。”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焦虑地对孟佳说,“有些妈妈的对女儿感情很复杂,尤其是自己特别依赖老公、老公又对女儿特别好的情况下,会更复杂。” “你还没来的时候,有一个案子曾经让我吓得失眠了好几夜,到今天想起来都后怕…….一个当妈给幼小的女儿吃安眠药,然后故意让家里着火,活活烧死了亲生女儿。而她的杀人动机很简单,就是没女儿前老公对自己太好了,连晚上上厕所都抱着她去,但女儿出生后,老公十分宠爱这个‘情敌’,她感觉老公的爱被‘情敌’夺走了,于是慢慢起了杀心。” 孟佳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季姐,你说该不会娇娇也......” “不像,她没那么复杂,表面上排斥可能有的,但是还不至于干出杀死亲生骨肉这种事儿。这对母女一直吵架,但是这么多年也仅限于吵架,从来也没发生过更出格的事儿。连晓敏都说,她妈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无论因为什么吵得昏天黑地,最多两天,准备消气儿。这种性格的人,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了,不会积攒太多负面情绪。” 第314章 休假 我很想和娇娇见一面聊一聊,但是很遗憾,她特别排斥我们,连她父母都说,为了女儿的身心健康,希望警察离他们女儿有多远就多远。 丧子之痛我们理解,但是她也太钻牛角尖了,她觉得晓欧的死是我们一手促成的,根本没办法说清楚道理。而自打结案报告交上去之后,六组很快分来了新的案子,虽然孟佳很想再把晓欧的死查个清楚,但是她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时间。而六组的其他人,也同样无暇顾及。 就在这时,我们听说了李铭深圳分公司开业的消息。 看着手机里大肆宣传的报道和董事长灿烂的笑脸,我突然被激出了一种强烈的不甘心感。我找到老郑,告诉他,我要继续休产假。 “你,要继续休产假?”老郑一脸不可思议。 “对,孟佳已经同意了,现在我来找你要批复。” “休长假可不是你的风格啊季洁。” “风格么,总是要换的。本来我也就是休假中来忙的这个案子,既然现在结案了,回去继续照看照看孩子也没什么吧。”我冲他笑笑。 “你的意思是,要再休一个半月?” “嗯,把剩下的都休完。” “季洁,钱局派了很多活儿,眼下六组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看看能不能......” “不能,我要去把我该用的假期用完。”我态度非常坚决。 老郑不愿意放我走,但是也知道我的犟脾气,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头同意。 “女人生孩子啊,就是麻烦。”他叹了口气。 “别忘了,你也有个女儿!没几年,你也要当姥爷的。”我“哼”了一声。 “算了算了,就当是积德了。希望我女儿生孩子时,也遇到一个好领导。” 老郑把我“赶”出门外,我转身,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杨震的办公室。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事儿?”杨震见我来,有些惊讶,又低下头连忙小声问我,“老婆,你不生气了?” “生气啊,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弥补错误。我决定把剩下的一个半月产假用完,哎杨处长,之前我可记得你说过,要带我们全家再出去玩一趟的。当着这身警服的面儿,你可不许反悔!”我冲着他“狡黠”一笑。 杨震一愣,然后连忙点头说:“那必须的必须的,我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请年假。” 杨震说完,连忙去翻日历,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那个日历,指着下周对他说:“方便的话,就下周吧,我记得你年假还有10天,那就能请几天请几天。” 杨震看看我,实在是觉得眼前的女人太陌生,但是他又不敢反驳我,只是在那儿慢吞吞地答应。 “行,我安排一下,应该能抽出来三天时间的。这周六要加班,加上周日,一共四天。”说完,他又问我,“你想去哪儿?” “深圳!”我毫不犹豫。 “深圳?”杨震再次一愣,“深圳都去过好多次了,要不咱先去厦门玩一圈,再去深圳?或者去趟香港、广州......” “不,只去深圳!” 杨震看着我,有些不敢说话,过了片刻,他又慢慢回道,“那行,等晚上回家,我做下攻略,看看这四天咱们怎么玩。” “不用了,攻略我做,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杨震无奈,只得点头答应。我则满意地离开,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 其实没什么攻略要做,一切,都心中有数。 杨震果然言出必行,他请了好了假,在周日带着我们全家飞去了深圳。 这是安安出生后第一次长途旅行,我们还担心她在飞机上吵闹,但是好在,她吃饱喝足后就歪头睡了,直到下了飞机还没睡醒。我看着小家伙的甜甜的侧脸笑道:当个小婴儿真好,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睡得那么香甜。 杨震问我先去哪儿,我说先去吃饭,然后便打车带着他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海鲜店。 门牌上写着“知隆连锁酒店”几个字,杨震看后一愣,转过来问我: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对啊,这是李铭家的深圳分公司啊。”我笑笑,然后拉着有些气恼的他直奔大堂。 刚开业不久,这里高档的装修下还留着剪彩后的喜庆影子,不用看照片,就知道当时摆了多大的阵仗。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吃啊?”杨震满脸不情愿。 “这里火呗,你去网上搜搜看,好多打卡攻略。”我笑道。 “凑热闹可不是你的风格,季洁,你可千万不能被这个李铭带进去,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啊,可是咱们来踩着热度吃顿饭,和他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 杨震又气又急,他想换地方,然而我爸和安安却非常喜欢这里,小安安更是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杨震看在岳父和女儿的份上,勉强坐了下来。 服务员热情地拿来菜单,推荐了我们几个特色菜。这家店定位中高端,菜价不便宜,我没舍得多点,杨震更是一个都不想点,于是我和我爸便在几个推荐菜里反复斟酌。 眼前的服务员大概二十出头,身材娇小玲珑,脸长得非常精致,像个瓷娃娃。我夸她像最近正火的一个明星,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拍拍电影,没准儿比这明星还要火。 小姑娘显然很吃这套,在我的“吹捧”下很快和我熟悉起来,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我边看菜单边问服务员:“听说你们老板家儿子刚出了事?那你们这开业也挺坎坷的吧。” “是,您也听说了啊,我们李总真是可怜,儿子就这么没了。但是您还别说,李总能力强,就算家里的天塌了,这边的开业进程也没怎么耽误,顶多就是推迟了几天。原本该有的内容,一项也没少,当天场面大着呢。” “哦?”我突然间来了兴趣,“我看新闻说,你们请了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剪彩,你们总部在北京,刚来深圳就有这场面,可见你们老板多有影响力。” “谁说不是呢,我们最开始也以为只是随便搞搞,但是李总说了,深圳要和北京形成联动效应,要做什么南北发展双格局。李总是铁了心要扎根深圳,听说他还在旁边买了房,准备把女儿也接来到这边上学呢。” 我心中一惊,这一点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我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对她笑道:“你们这小道消息倒是不少,看来没少在你们老板身上下功夫。” 第315章 发烧 “嗨,李总是多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啊,长得帅,能力强,有钱,懂浪漫,对员工也大方,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服务员说到这里,倒是一脸向往。 “那就没有小姑娘去扑他?”我假装笑道。 “有啊,光我知道的就好几个,但是你别说,还真没听过谁成功的。我们李总为人正派,不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姐,你说他老婆到底得美成什么样,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这辈子才能嫁给这么好的老公?怎么我们就没有这个命呢?” 我笑笑,指着菜单上和她点菜,又对她说:“找个平凡的老公未必是件坏事,男人心,海底针啊。” 服务员显然没有把我后面的话听进去,她悄悄看了一眼杨震,附在我耳边轻轻说:“您嫁给您老公,没后悔过吗?” “啊?为什么这么说?”我转过脸来悄悄问他。 “姐,您年轻时肯定是个美女,追的人一大把一大把的吧,但是您先生这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您怎么就看上他的呢?” “哦哦,你说这个啊,”我看了一眼杨震,又对她笑道,“他确实没啥钱,我俩就是同事,在一起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女孩子听到这里,满脸不认可。“姐,你当时真的太年轻了,我身边好几个同事追我呢,有一个还要死要活地要为我跳楼,但是我就是没答应,这些男的我一个都看不上!” “你将来是要做明星的,自然要好好挑挑。”我附和她道。 “您说的对,我才不想和这些男的在一起呢,要嫁,就要嫁能让自己当上阔太太的男人。” 我没多少什么,但是她走后,我却在心里犯了嘀咕:小姑娘说错了么,好像也没错,在这么多选择里,她只是选择了一条让自己能生活得更好的路。但是她不知道,这条路单凭美貌,是走不通的,反而还容易把自己陷入死胡同里。 如果让李铭在相貌平平的章娇娇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之间二选一,不用猜,我都知道李铭百分之二百会选择娇娇,最起码,在他事业打拼的前中阶段,他离不开娇娇这样的女人。 娇娇不是拯救了全世界,只是拯救了这个男人。至于男人功成名就后会对她如何,我已经从他打算常驻深圳这点上,看出了苗头。 不得不说,李铭的酒店口味很好,他在菜品上是下了大功夫的,就连对这里挑三拣四的杨震,也吃得津津有味。 回到酒店已是下午一点,我带着家人简单去附近逛了逛,而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因为深圳太闷热,安安乍一换环境无法适应,在下午的时候莫名其妙开始发烧。 我们吓坏了,赶紧带她去医院。而去医院的途中,孩子一度烧到了38.5度。我抱着孩子在儿科门诊外排队,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这是安安出生后第一次生病,看着幼小的女儿浑身烧得通红,还要配合护士去打点滴,我自责得红了眼睛。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铁了心来深圳,安安也不会发烧。” 细小的针孔插进安安额头的那一刻,女儿放声大哭,我的心立刻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宁愿这时候挨针的是我,这样我的女儿就能少受一点罪。她才这么小,为什么要因为我的偏执受这种苦痛? 杨震在旁边看着我们娘俩儿,表情越来越凝重。他一直在安慰我说没事的,小孩子发烧感冒都很正常,但是他越这么说,我越不好受。 安安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和,杨震给她喂了奶,又哄了好一会儿,她才在我怀里慢慢睡去。 杨震说我抱太久了胳膊会酸,他来抱会儿,但是我却迟迟不想放手,反而越抱越紧。仿佛一放手,我的女儿病就会加重;仿佛一放手,女儿就要从我手边飞走了。 孩子睡着后,烧慢慢退了。我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才愿意把孩子给杨震,自己稍微松松身子。 连着两三个小时身体一动不动,身体早已麻木僵硬。我到医院走廊里走了走,到处都是抱着 孩子打点滴的家长,到处都是小孩子的哭声。在这种环境里,人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多愁善感,我相信每个孩子的家长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宁愿生病的是自己,都不想让孩子受一丁点儿罪。 抽空看了看手机,偶然间看到了王静的朋友圈。她今天带着荣宝去了环球影城,“母子”俩在路人的照片里笑得一脸灿烂。 陈小虎几个月前已经定居韩国,临走前把侄子的抚养权给了王静。对于陈小虎而言,哥哥全家间接因自己的爱情而死,只留下了一个死里逃生的侄子,他无法面对这一切,选择了逃离这一切;而王静自打沈耀东车祸去世、妞妞生病离世后,早已如枯槁一般,是这个灭门案留下的小男孩,重新点燃了她的新生。 我不禁给王静发了条微信,留言说照片拍得真好看。 王静很快回了消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当听说安安生病了,她立刻给我转成电话,跟我说了一堆注意事项。 王静是最有育儿心得的一个人,她对孩子的那种关爱和细心程度是刻在骨子里的,在她的一点点指导下,我逐渐掌握了婴儿发烧后的照顾方法,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我常常想,我算得上一个好警察,但是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母亲;而王静这些年虽然事业上没有太大起色,但是在照顾孩子上却是实实在在的专家。人就是这样,各有所长,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挥出优势,就能赢得尊重。 王静劝我别带安安到处玩了,尽早回北京。我也想,但是一想到李铭,却又心有不甘。 回到宾馆,我把王静的建议告诉杨震,没想到杨震想了想说:“季洁,你请产假,加上这次来深圳,你就是为了案子吧。” “啊?” “昨天吃饭时遇到王勇,他跟我吐槽说钱局安排了一堆事情,现在六组根本抽不开人手继续去追查晓欧之死的后续,他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没办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不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查,我只能光明正大地请假偷偷地查。”我无奈地吐吐舌头。 “没事,你去忙你的,这几天我在宾馆看孩子。外面暑气重,对孩子不好,我哪儿也不去。” “那我们大老远来深圳旅游就没意义了啊。” “有意义啊,一家人待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意义!”杨震冲我笑笑。 第316章 中毒 杨震温柔的话犹如一针定心剂,让我的焦虑不安的心沉静了。他总知道我要什么,而且总愿意及时提供支持。 我打车出门,但是坐在后座上,又不自觉牵挂着女儿,同时又觉得愧对我爸和杨震。这种矛盾的感觉一次次在我心里翻滚,这也是有了孩子后我最大的痛苦所在:家庭和事业,到底该如何兼得? 有了宝宝,自然想陪伴她一天天长大,但是事业也是我的生命,放弃工作对我而言人生也是不完整的,两难之中,我时常会焦虑不安。 暂时还想不通答案,但是好在我还拥有家人的支持。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待,我只想更加努力的工作,尽早结案。 鉴于十六枪案中陈雪的经验,我们本想“故技重施”,从李铭的偷税漏税中动手。但是无奈的是,李铭在在国内所有的公司直接挂名都是章娇娇的父亲,等于说这些年他岳父才是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李铭不过是个总经理。他们家的账就算有问题,最先进去的也是章娇娇父亲,李铭大概率会安稳无恙,而这并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思来想去,这条路算是断了。 我找到深圳分局的同事阿强,希望从他们那里获取李铭深圳分公司的更多信息,而就当我们刚开始时,一个消息传入警局:李铭的店里有客户食物中毒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条消息就迅速传遍了网络。翻开各大流量app,都能看到某网红店食材出问题导致客户昏迷的消息。深圳分局的同事赶去医院处理,我则惊讶于这则消息的传播之快,真的是互联网时代消息长了翅膀吗?我看未必。 深圳的同事阿强回来后也告诉我,中毒的客户说喝完海参汤后就倒下了,而海参汤也卖给了其他客户,其他人都没事,这明显是有人在做局,极大概率是花豹看不惯李铭的新店那么火爆,从中又插了一脚。 我也是这个看法,然而网络舆论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发酵,知隆深圳分店负面消息越滚越多,除了食物中毒外,还爆出了装修甲醛超标的消息。 我心里一惊,想着自己刚带家人去过,如果真的甲醛超标,安安不会有事吧? 我急忙给杨震打了电话,让他抓紧带着安安去做检查。 “我倒觉得甲醛超标的新闻是假的。李铭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店里,如果真的有问题,他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人,他不会那么傻的。” “可是.......” “你不放心的话,我一会儿就带她去医院查一查。对了季洁,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杨震立刻扭转了话题。 “什么?” “这次负面舆论,知隆几乎没有见效的公关手段,而像是摆烂一样,任由舆论发酵。” “对,不过我看他们刚刚发了声明,给消费者道歉了。” “那已经是五个小时后的事儿了,而这五个小时内,他们几乎是零作为,让舆论越滚越大,而这也彻底将自己推入了完全不利的情况里。知隆是四十年的老品牌了,不会没有自己的公关团队,在市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一定有自己的公关经验。这一次,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慢?”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人打听打听?” “对,我总觉得这里面哪里不太对劲。”杨震沉思道。 我点点头,让孟佳也多方留意。三个小时后,孟佳给我回复说:季姐,知隆内部开始分裂了。 “啊?”我再次震惊。 “这是真事儿,”孟佳神秘兮兮,“听说最开始开深圳分公司时,章老爷子就不太同意。年纪大的人比较保守,他觉得深圳离得远,市场也不熟悉,这样贸然投入风险太大。但是李铭不这样想,他认为深圳的市场应该及早开拓,要构成南北互相协同发展的局面。听说因为这件事,这对翁婿没少闹别扭。” “所以最后,还是李铭赢了?” “这话怎么说呢,是娇娇卖了自己名下20%的股票,支持李铭深圳创业的。” “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说,娇娇卖掉了自己持有的自家20%股份,投资了老公新开的外地公司?” “对啊,其实这么做风险太大,北京公司经营的好好的,本来娇娇在自家公司是仅次于章父的第二大股东,现在次序反而要次于李铭了。我们都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孟佳叹了一口气。 “娇娇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特别信任老公,反而觉得她爸投资方向不对。她从结婚后就一直是这样,遇到老公和老爸有分歧,肯定站老公。为此章老爷子没少后悔,觉得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女儿,但是章老也没有办法。季姐,我甚至听说过一种说法.......” “啊,什么说法?”我有些好奇。 “听说最开始李铭并不想再生一个孩子,他自己家催了很久,都没有用。是章老爷子想再要一个孙子,这才强硬地要求女儿去借精生子的。” 我一愣,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如果章老不喜欢李铭,自然不希望有李铭基因的孩子继承自己家的财产。这样他去让女儿借精生子,生出一个和自己姓、又和李铭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来好好培养,这就什么都说得通了。而且这么一来,李铭做局杀害晓欧,也有了合理动机。” “会有这么复杂吗?”孟佳还有些疑惑。 “我不知道,一切真相大白前,都是猜测。当然不希望背后原因变得这么复杂,毕竟,晓欧太无辜了。”我叹了一口气。 整个局面,成了一趟浑水。 本来一个儿童被杀案,越牵扯越多,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超出我的预期,我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找到阿强,想和他聊聊。 阿强是深圳分局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年仅三十二岁已经担任了重案组组长,他身上有一个优秀刑警所具备的所有品质,唯一的问题在于,工作太拼命,三十二岁的年轻人,身体衰老的倒像是四十二岁,头发掉了,背也驼了,人也胖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刑警队有个外号,叫“老强”。 阿强不仅长得像四十二岁,思维也像四十二岁,他的很多论断,见解独特,而且前瞻性极强。和他聊天,我总有一种和老郑聊天的错觉,我时常惊叹,这么一个年少老成的年轻人,究竟有过多少不同寻常的经历。 但是本地人到底有优势,阿强说他早就安排了眼线去了李铭公司,这一点倒是让我倍感意外。 “季姐,最开始我没想太多,但是这种来头大的空降人物,我都会习惯性安排自己人进去。为的就是今后他们出了事,我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第317章 借势 我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他有这般缜密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将事情做到这般天衣无缝的。 “我的眼线告诉我,知隆深圳分公司马上要有大动作了。”他不急不缓地说,“章家老爷子因为中毒事件的发酵非常不满,这件事导致知隆股价下跌了35%,现在董事会正在讨论,估计今晚就会发通告,撇清深圳知隆和北京总部的关系,这个公司,很快就要改名了。” “你眼线靠谱吗?”我不禁疑惑,他怎么知道的比孟佳还多? “绝对靠谱,只是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这种内部消息,不是中高层根本不知道。而这个层次的人,很难被金钱收买,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利益去换取利益喽,我给他的是他想要的,他自然也会给到我想听的。”阿强嘴角上扬,我则后背一冷。他到底,是拿什么做的交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10点,我起身想回宾馆和家人团圆,阿强则劝我再待一会儿,说半小时内,官方通告肯定下来。 我不信,但是再多等半小时也没什么,于是我便给杨震发了消息,说晚点儿再回。杨震有些不放心,又打车来找我。 阿强见到杨震,主动上前握手问好,又笑着对我说,“季姐,您先生管您很严啊。” 我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倒是杨震笑呵呵地回了一句:“不是管,是不放心。” “不放心我和季姐相处吗?那您可不用担心,我是单身主义,这辈子不想谈恋爱结婚的。” “不不,我是不放心太晚了你季姐一个人打车回家,阿强弟弟,你,我肯定是一千个放心的。”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颇有意味,我哼了哼,一句话都不想理。 10点20分,奇迹真的出现了:知隆总部发表官方公告,宣布深圳分公司因为不服从总部内部管理,不再归属知隆名下,今后任何违规使用都算侵权。而深圳的公司,从此改名为“知味”。 也就是说,“知味”彻底归李铭所有,这是他名义上的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公司。 消息一出,网上立刻炸开了锅。网友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分公司不服总公司管理,擅自按照自己的模式经营和公关不妥当,“知隆”将“知味”除名天经地义;另一派则认为,没有了“知隆”的“知味”,依然可以凭借时尚高档的装修、创新菜品的口味成为网红打卡点,离开传统死板的“知隆”,“知味”反而更能走出自己的特色。 “好了,这下子不管谁对谁错,知名度倒是一下子涨上去了。”杨震在旁边抱着胳膊笑笑,“章老爷子和李铭,都是老狐狸啊。” “李铭才是那只最狡猾的狐狸。”阿强跟着补充道,“这些年他一直受制于他老丈人名下,现在,终于熬到了有自己的公司,而且借着老公司的名头,新公司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打响了,他几乎是没花什么成本就赚到了最高的流量。原本我以为中毒事件是花豹一手策划的,现在看来,倒是未必。” 我想了想回道:“中毒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李铭借着这件事顺势爬坡,达到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且要命的是,知味所有的投资都来源于他老婆娇娇,就算知隆将它除名,这笔投资款也是收不回来的,娇娇没有她父亲的城府和手段,知味将来就算是蒸蒸日上,她也难以拿到实际控制权。章家所有人,都在为李铭做嫁衣裳。” “这男人太可怕了。”杨震感叹道。“最可怕的是,你明知道他做了什么,却无法在法律上对他进行任何制裁,他没有任何风险。”阿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有这种人。”我趴在桌子上,想着这一切,脑子越来越混乱。 “季姐,我认为我们应该调整下思路,既然难以找到法律上的空子,就要把重点放在博弈上。”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眼下能和李铭斗一斗的,只有一个人----章老爷子章广山。”阿强眉头紧蹙,看着我说,“季姐,这件事可能需要你出马了。听说您特别擅长做沟通,这方面我不太行。如果能说服章广山控制住女婿,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一起努力。” 就当我们开始想方案时,孟佳一个电话打乱了所有的平静。 她告诉我说:章家老爷子刚刚被救护车紧急带走了。 我们三个瞬间心头一紧,急忙让孟佳去医院看看情况。 孟佳很快回复:老爷子突发心脏病,情况不太乐观。 而这时候,在深圳的李铭却一动未动。 我给他发了消息,试探着问他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李铭告诉我,岳父不想再见到他,所以他没有选择回去。他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依靠娇娇和晓敏。听说老人犯了急性心脏病,他非常担心,早就买好了机票想飞回去,但是却担心自己回去后会刺激到老人。 “季警官,相信你们也看到新闻了,我是真没想到爸对我的做法意见这么大,要是早知道他会气病,我绝对不会来投资深圳,也绝对不会在有客户中毒后不和他商量就擅自做主延长公关时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 这男的太精明,太难搞。 我不禁感到心力交瘁,回去后忍不住和杨震抱怨:我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他们家的内部斗争和我有半分钱关系啊?我干嘛要把自己掺和进去。 杨震絮絮叨叨地听着,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一点了,才对我说:你不是为了李铭啊,你是为了晓欧啊。只有把李铭这个人扒拉清楚,晓欧的死才能说明白。 我听完,长叹了一口气,喊了声:对啊,可是真累。 “累了就出去玩玩。你看今晚月亮多好。走,咱俩去海上世界看夜景!师傅,麻烦掉个头,去海上世界!”杨震冲师傅笑笑。 第318章 夜游 “算了吧,去海上世界太晚了,回宾馆睡觉好了;再说了,安安还生着病呢。”我打了个哈欠说。 “咱闺女已经退烧了,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睡什么觉啊,明天早上再睡。今天晚上好不容易出来了,咱们就好好玩玩!那什么,就当过次二人世界怎么样?”杨震突然间向我靠近,一脸温柔地注视着我。 都老夫老妻了,可是我脸上仍然止不住泛起红晕。 “行行行,听你的,你别离我这么近,司机还看着呢。”我凑过去悄悄说。 杨震笑笑没说什么,司机师傅倒是应景,打开音箱,放了首“满天星辰不及你”。 歌声悠扬,不知不觉中,我们也来到了海上世界的大门口。 深圳的海上世界我来了两三次,但每次都是白天,这还是第一次晚上过来夜游。 走进大门,远远的,音乐喷泉五彩斑斓的颜色亮起,紫的如绸缎,绿色如琥珀,橙色如晚霞,璀璨交织着,一簇簇升起,又一团团落下,和不远处高楼大厦的灯火相互辉映着,那是现代与艺术共生的美感。伴随着悦耳的音乐声,我们身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松弛,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 移步换景,壮实的树干穿上了闪闪发光的新衣,平静的水面被游人的脚步声搅起微澜,就连停放的游轮,也折射出像泰坦尼克号电影中的华贵迷人,“砰”得一声,那艘巨轮好似从电影里驶了出来,像我们缓缓诉说着杰克和露丝那美好却遗憾的爱情故事。 我们被夜景簇拥着,每到一处,都是新的惊叹,新的体验。 我本来有些饿,但是美景竟如美食般填饱了我的肚子,直到杨震拉着我去了旁边的小吃店,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六七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累了,疲了,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和杨震手挽着手,看着夜色,看着人流,忽然间感叹这一刻好像就是凭空而降的,是某种恩赐。多少年了,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么放松过。我呼吸着水边的空气,有些湿润,有些闷热,但更令人陶醉。 这一刻,我由衷地感谢杨震,这场意料之外的夜景,治愈了我迷茫颓废的心。 心满意足回到宾馆时,安安和我爸还在熟睡。 安安倒在我爸的枕边,右手牢牢抓住我爸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最有安全感。而我爸打着轻微的鼾声,竟也腾出一只手来搂着小小软软的她,像保护全世界那样保护着她,生怕她做了噩梦哭醒。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些吃醋。我小时候他工作忙,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我和季然几乎全靠我妈一手带大。小时候父爱的记忆是缺失的,父亲的身影是模糊的,每逢小伙伴问起我爸爸去哪儿了,我都会说,爸爸在办案呢。他们知道我爸爸是个很厉害的警察,所以一直对我客客气气,但是只有我心里清楚,我是喜欢这种因他而来的尊敬,但是更希望他能多陪伴我一些。这样就不会每次写作文,一写到“我的父亲”,我就只会写从收音机里摘录出的那些赞颂警察的优美句子。 而现在的我爸,褪去了青春赋予的忙碌,失去了工作久了自然而生的严厉,变得温和而有耐心。他和全天下普通的外公、爷爷一样,因为孙辈的笑颜而高兴,因为孙辈的哭闹而揪心,他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这个小家伙身上,他下决定心,要陪外孙女好好长大,要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之一。 我是吃醋啊,吃醋小安安得到了我儿时最渴望的情感,这个小家伙可比我幸运太多了;但是转念一想,我爸疼爱她,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弥补对我儿时的亏欠,他只是把对我的爱通过另一种方式转移到了我女儿身上,这么一想,心里倒也宽慰了许多。 我牵挂着女儿,害怕她睡梦中再次发烧,但是同时连轴转的折腾已经让我睡意连天,我打着哈欠告诉杨震,如果女儿又起烧了,或者北京那边有了章老爷的消息,一定立马叫醒我。 杨震点点头,我放心睡去。或许是太累了,这一觉竟然从上午6点睡到了下午四点,最后还是安安叽叽哇哇的声音叫醒了我。 杨震一边给女儿冲奶粉,一边不好意思地冲我道歉:“哎呦你看,还是把你吵醒了。” 我伸了个懒腰说没事,又发现女儿穿了一件大红波点的小裙子,甚是可爱。 “怎么穿的那么好看?”我抱过她来笑笑。 “刚刚带她去附近的公园溜达了一圈,自然得穿得好看点。咱闺女那个回头率啧啧啧.......” “烧刚退你就带她去公园啊,也不怕又中了暑。”我噘着嘴,有些责怪。“放心,就待了半个小时,小孩子不能在屋子里久待,会闷坏的。而且咱们女儿第一次来深圳,总得带她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吧。” “你总有你的一套歪理。”我拿起旁边的一碟子虾饺吃下,拿起手机,才发现孟佳三个小时前就给我打了电话。 “怎么了孟儿?”我急忙回过去。 “季姐,章广山的情况不太好.......” “啊?” “昨晚上他的病情突然加重,被推去了重症监护室,现在出来了,但是神智不太清楚......” “那我,马上回去!” “等等季姐,李铭也要飞回来了,现在他不在......” “他不在,正是调查他深圳背景的好时机。” “是......” “我知道了,这边我会盯着的。孟儿,你们千万保重,就算他们家乱成了一锅粥,我们也要稳。” 孟佳答应,说他们一定能沉住气。 第二天一早,阿强主动来宾馆找我,说有要事和我商量。 杨震对他这种上门拜访的行为好像有些排斥,甚至我们俩在沙发上说话时,他也总要找机会过来转转,“窃听窃听”情况。 “哎呦杨处,我真的是单身主义,对您太太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您能不能别再转了啊。”阿强受不了了,求着杨震让他离开。 “啊,我放心的啊,但这不是,这不是怕你们俩饿吗,想着给你们点点外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编了个理由。 连我也烦了,连忙摆摆手说:“一点也不饿,拜托您了杨处长,您回去歇着吧,别走来走去地晃眼睛。” “可我一点也不困。” 我怒了,瞪了杨震一眼,杨震瞬间缩了回去,关上门找我爸聊天去了。 阿强这才大胆说话。 “季姐,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你肯定有兴趣。” 第319章 恩怨 “哪里?”我问。 “李铭在深圳的秘密基地。” “啊?秘密基地?”我瞬间起了好奇心。 “走吧走吧,我开车带你去。” 我答应着,又和杨震提了一下,杨震表情有些复杂:“能不能不去啊,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你又是休假出来的,连枪都带不了,这万一有个好歹…….” “哎呦,你放心,我肯定十五分钟就给你发次定位。” 杨震反复思索,说了声“好吧,但是.......” 然而还没等这话说完,我就拎起包出了门。 阿强把车开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已经到了他口中的“秘密基地”,而我也像和杨震承诺的一样,每隔十五分钟给他发一次定位。 原来,这个“秘密基地”其实是李铭六年前在深圳偷偷买下的一处住宅,和他刚刚斥巨资买下的豪宅不同,这个小区的档次显得有些普通,但听阿强说,别看外面普通,一般人根本买不到,原因在于这小区私密性极好,除非业主亲自出门迎接,否则根本不让陌生人进来。就连外卖快递,也从不上门。 普通人觉得这是个巨大的缺点,但是对于有些注重隐私的人来说,却是最合适的所在。 我问阿强,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阿强又回了我两个字:线人。 这让他身上的神秘感更重了些,到底是何方神圣,连李铭的秘密产业都了如指掌? 更让我震惊的是,他让我坐在后座,把头低下来,然后竟然开着车一路通畅地进了小区。 “不是说根本不让陌生人进的吗?” “我可不是陌生人。” “你是业主?” “当然不是,这里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地理位置极佳,价格是我一辈子也买不起的。” “那是怎么回事?” “你就别管了季姐,跟我走就行。” 说完,他又一路畅通地到了一栋楼下,然后熟练地拿钥匙开门进屋。 在我的诧异震惊中,他带我走到阳台,将一个望远镜递了过来。 “看到斜对面那个灰色窗帘的卧室了吗季姐?那就是李铭的房子。” “原来你早就布置好了?!”我越发感到不可思议,“这不对啊,看这样子,这个布局起码要几个月起。那时候你和李铭根本就不认识,到底为什么要提前布局?” “坦白说吧,我早就认识他。”阿强望着那柄黑色的望远镜,犹豫再三后终于开口,“我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是季姐,我不能说太多。这次案子本来不归我管,是我想尽办法找领导要过来的,包括你......” “我怎么了?” “你的出现是我预料之内的,但是也有些意外。我知道北京方面必然会派人来,但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你。我需要你季姐,因为我不擅长沟通,主导不了对方的心理,但是这恰恰是你最擅长的,我需要你的加入。” 我看着他,皱着眉头问:“你和李铭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一言难尽......总之你接这个案子是为了公事,但是我却完全是为了私事,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倒台......惭愧啊。” 我不再说话,看着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同事,两个生长环境迥异的人,到底能发生过什么过往、有过什么纠缠?难堪到一个这么优秀的刑警,甘于冒着职业生涯的风险去赌一把个人恩怨? 还没等我想明白,阿强就又将望远镜拿了回去。 “这两天蹲守没啥价值,李铭不会回来的。但是我敢保证,他回深圳的第一站,肯定要来这里。” “这房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只有进去了才能揭开秘密。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先进去。” “我倒是觉得,现在应该想方设法保住章广山。章老爷子是那个和李铭接触最多的人,也是最能看透李铭本性的人。一旦他出了事,章家所有财产都将落入女婿手里,这样我们就更控制不住李铭了。” “季姐,我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就是因为知道章老爷子不行了。这个房子里的秘密,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啊?医院还没下病危通知书呢,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大吃一惊。 “没有希望的,这些年,李铭早就通过各种手段弄垮了岳父的身体,这次去医院,乍看是意外,其实是长年累月的爆发。” “你早就知道吗?如果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止!”我突然怒着反问。 “不是我不想,是无能为力。他们翁婿再怎么闹,这也是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和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这次查案,我连进他家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去提醒了。而且季姐,你怎么知道,章老爷子没有做局害过李铭呢?怎么就不是他作恶在先呢?” “你的意思是……” “你以为李铭为什么会丧失生育能力?” 我心头一惊,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当年章广山借口培养女婿,把李铭放到各种酒场里‘历练’,狠狠伤了他的身体,之后又找各种理由排挤女婿,李铭不恨岳父就怪了。他们俩一直是表面和气,背地里各有各的团伙。这些年李铭在章家的公司培植了不少亲信,知隆内部早就分裂了。这次深圳分公司开业,他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赌上了所有身家,他熬了这么多年,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第320章 乱局 无法用言语表述我听完这段话后的感受,我只感觉身体在颤抖。 这些年我见识了太多世态冷暖,肮脏的、不堪的、卑鄙的......太多太多,但是大多数的爆发都是短期,一方忍不了了,便干出来出格的事情;但是像章家翁婿这样维持了十多年暗流涌动的,还是头一次见。 由此我便可以断定,这些年李铭一直在戴着面具演戏。他为了他想得到的东西,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现在终于眼看着一切,都将如愿了。 要怎么阻止他呢?按理说他们家内部的矛盾确实和我无关,但是这里还牵扯着一个无辜的晓欧,这样的人,根本不配逃出法网。 我和阿强商量着计划,竟然不知不觉间忘了十五分钟一次的“报备”。 中间杨震着急了,匆匆打电话来问我在哪儿,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入了神。 阿强的思维能力强大到令我意外。这些年来我认识过许多优秀的刑警,比较熟悉的人中,佟林的思维可以排到顶尖,但是阿强的思维甚至要强于佟林。 他过于聪明了,聪明到我基本没开口,他就把计划制定得周密详细,他一个人干了我们全组的活儿。我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然而他昂起头一脸傲气地对我说,不需要,三分钟,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思考了。 这是个天才人物。 当然了天才也有短板,比如他过于出类拔萃、又不够圆滑,在单位里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好人缘,审讯时也不知道怎么深入和嫌疑人沟通。所以如他所说,这个案子,我们俩之间需要深度互补。 然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孟佳的一个电话又搅乱了所有的计划。 她突然间告诉我:章广山刚刚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他活不过今天晚上。 阿强和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个房子根本不需要进去了,就算我们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为时已晚。整个知隆和章家,马上都要归李铭所有了。”我有些悲观。 “那可不一定。季姐,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哪里来的机会?是章娇娇还是晓敏?还是说那些跟着章老爷子起家的公司老人?阿强,你可能还没有经历过树倒猢狲散这种事,一旦章广山去世,不管之前他培养了多少势力,现在如果李铭是铁定的接班人,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紧紧依附他的,这就是人性!” “那就要千方百计阻止他接班!” “理由呢?”我问。 “我来想办法。” 我看着阿强坚定的眼神,仍然觉得不敢相信。他想办法?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过了一会儿,我们驱车回宾馆,杨震提前点好了外卖,正当我们一边吃一边讨论这件事时,孟佳的一条短信骤然袭来:季姐,章广山,去世了。 我瞬间犹如五雷轰顶,拿汤匙的手也颤抖不稳。 而杨震的假期已到,他明天必须要赶回北京上班了,我爸和安安要同他一起回去。我则坚决不回,说要留在深圳等一手消息,杨震拗不过我,只得答应,临走时拜托阿强好好照顾我,但是他看向阿强的眼神,又有那么多的不放心。 听说,眼下的章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李铭一手操办了岳父的葬礼,而就在他为了家事忙里忙外的时候,有人趁火打劫,在知隆总店旁开了一个风格和知隆差不多的餐饮店,眼下正在如火如荼地装修店面,还挂上了一个牌匾,叫“不知春秋”。 而这家店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杀死晓欧的凶手---孔立的“哥哥”孔武。 更要命的是,“不知春秋”开始从知隆内部高薪挖人,而高薪聘请的人大多是李铭的手下,很多员工原本不愿意走,但是在二三倍薪资的诱惑下,还是选择了投靠新主。 如此一来,李铭的处境便有些危险:既要面对外部强大的竞争对手,又要应对内部心腹员工流失的危机,而一些跟着岳父起家、忠心耿耿的中高层,又在变着法子排挤这位新董事长。 而李铭,则几乎是用了一种最狠的方式去巩固地位:他发出辞退通知,但凡不听他话的员工、但凡和他有过矛盾的员工,通通辞退。 而这里面不乏和章广山白手起家、共打江山的元老。这一举动激怒了这些元老,他们不仅不肯走,还想着法子要把李铭从董事长的位子上逼下来,而他们心中的新董事长人选,则是章广山生前的左膀右臂,同时也是章广山的远房小舅子---吴青松。 吴青松比章广山小十岁,跟着章广山闯天下几十年,现在已身居知隆副总,其手段的狠辣程度,和李铭有过之而不及。而吴青松一直执行着章老爷子的政策,唯章老爷子马首是瞻,所以极得上面欢心,但是同时,他和李铭之间的关系,又势如水火。 双方闹得鸡飞狗跳,最直接的受害人则是章娇娇。儿子、父亲在短时间内的相继离世,让她这个几乎没经历过风浪的“豪门千金”生了一场大病,现在整个人虚弱得像一条水岸边摇摇欲坠的蒲柳,再稍微来点风,整个人都要折掉了。 章娇娇千万不能倒下,这不仅涉及到案子,还涉及到知隆庞大家产的划分。毕竟从法律层面来说,章娇娇才是章广山唯一指定的财产和股份继承人。若不是章娇娇不懂公司治理,这偌大的知隆,根本就轮不到李铭和吴青松争得头破血流。 而正当我们为这事头疼时,孟佳他们则收到了一条匿名举报信,举报李铭曾买凶杀害手下员工! 看到举报信照片的那一刻,我和阿强都震惊了,这又是个什么突发事件?这封信究竟是谁写的?为什么他对李铭的一切了如指掌?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是句句致命:三年前的七月二日,知隆厨师长范壮壮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身亡,事后肇事车辆赔了500万,双方达成和解,醉酒驾驶的肇事车主万伟未曾入狱。李铭和厨师长素来不和,两人多次发生冲突,范壮壮车祸,系李铭一手指使策划,事后,李铭给了万伟1000万作为封口费。 匿名信后面,甚至附赠了车祸现场的视频u盘。 我们打开u盘仔仔细细看了十几遍,发现万伟开车一直比较平稳,直到看到了范壮壮的那辆车,才突然绕道加速,确实是有问题。但是仅凭这些就说他是受人指使,也未免形成不了完整的证据链。 第321章 李铭年轻时照片 “你对他们家这么了解,那这件事你知道吗?”我抬头问阿强。 阿强点点头,又摇摇头:“厨师长车祸我是知道的,但是细节不清楚。这封匿名信的动机很明显,就是希望我们把李铭送进监狱。能把u盘拿到手的人,只能是吴青松那伙人了,要知道,厨师长范壮壮可是吴青松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的死,吴肯定是又愤怒又不甘心的。” “举报信是直接寄给孟佳的,孟佳他们已经在查了。如果顺利的话,李强难免会有牢狱之灾。” “李强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当初他既然能摆平这件事,说明是有恃无恐。那么三年后,他也未必会因此害怕。”阿强叹了口气,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但愿一切顺利吧。” 我们俩隔着千万里,帮不了孟佳什么,现在只能等消息。 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五点,焦虑中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响,我拿起手机,想和之前一样给两个人点个外卖。 “别点了,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季姐,今天我过生日,三十三了,正好你在,不如一起去吃个便饭?”阿强笑着对我说。 “行呐,但是我得和杨震‘汇报’一下,他这人小气,可未必会同意我去你那儿。” “我已经和杨处长说过了,杨处长说,吃饭可以,但是必须有第三人在场。走吧季姐,去我家,我妈在家,咱们仨一起吃。” 既然杨震都同意了,那我好像也没了拒绝的理由。但是我总觉得阿强似乎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这种提前安排,总让我心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过生日总归是喜事,我还是从附近蛋糕店买了个蛋糕,以同事+朋友的身份,和阿强一起来到了他家。 这是个二十年的老小区,和城中村挨的很近,周围环境嘈杂凌乱,抬头便可以看到伸出来挂着的衣服,街道上堆的垃圾到处都是,不时有小孩子和猫狗从旁边跑来跑去,阿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开车,生怕撞到什么。 “大队长,你这么响的名气,工资也还可以,实在不至于蜗居在这儿啊。”我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没钱换房啊,我是真没钱。”阿强无奈吐吐舌头。 “你又不用养老婆养孩子,钱都去哪儿了?”我问。 “给我妈看病。” 在我惊讶的表情中,阿强停车,邀我进家门。 他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没有多少花草,倒是有一堆药品的瓶瓶罐罐。我扫了一眼瓶子上的药名,判断出来这些都是治疗心脏病的药,阿强的妈妈,极有可能心脏不好。 阿强的母亲王姨出来迎接我们,她和阿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两鬓有些斑白,脸色蜡黄,说话气息微弱,一看就是常年生着病。 桌子上,摆了十几道粤菜,王姨忙前忙后地让我们快点吃,她知道我孩子刚刚出生,一边看安安的照片,一边感叹着阿强什么时候才能让她也抱上孙子。 王姨手艺很好,她调味独特,不知道用的什么调料,但是总是能将普通饭菜做出高级的感觉,这让我不得不惊叹。 而我则注意到一件事,她总是习惯于儿子优先,就连分蛋糕这种小事,也一定要让儿子先挑。这个母亲,究竟是在自己儿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啊。 吃完饭闲聊中,王姨见我亲切,便主动同我聊起了一些往事。我才知道她从年轻时就患上了心脏病,这些年一直靠进口药物维持着,她还把阿强小时候的照片集拿给我看,我一张张翻看着,很快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阿强的爸爸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这必然是个隐秘的话题,故没有主动提起。翻着翻着,一张小小的肖像照突然引入眼帘,我忍不住拿起那张一寸的照片反复观看着,而这时候阿强从厨房倒水回来,他见我拿着那种照片,慌忙中水洒了一地。 “这是年轻时的李铭?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啊。”我抬头问他。 “啊.......”阿强有些语无伦次,反而是他妈妈接了话,“是啊,这人是叫李铭。季警官,你也认识他?” “当然认识,这次我来深圳,就是为了.......” “妈,您该吃药了!”阿强慌忙打住她的话,强势地将她搀扶回房间。 等十几分钟安顿好母亲后,他才出来找我说话。 “后悔让我来你家了吧?”我试探着问他。 “是后悔啊,我怎么就那么脆弱,非想找个朋友来陪我过什么破生日。生日每年都有,过不过都是一样的。”他叹气道。 “听你这话的意思,之前都没怎么庆祝过?” “我哪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不是今年咱们俩刚好着一起办案子,我肯定不会邀请任何人来我家......” “知道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沟通能力差了么?”我看着他说,“就是因为你太封闭自我了,你总是不愿意同其他人说话,不愿意参与其他人的生活,也不愿意其他人参与你的生活。” 听完这话,阿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是一脸叹息:“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来吧,老实交代,李铭年轻时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你家?而且看周围泛黄的样子,这照片可有些年头了,你不要告诉我是你才找到的。” “秘密。” “那阿姨呢?她为什么也知道李铭?” “秘密。”他咬死不开口 第322章 思念 “那你既然这么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必要这么相信你了。行了,饭吃完了,我也该回宾馆了。”我对阿强这守口如瓶的做法一万个不满,看了看时间,决定离开。 “哎......我可始终把你当朋友的!”阿强慌忙解释。 “当朋友什么都不对我讲啊?你这性格,太难相处。”我努了努嘴。 “这......我答应你,等案子破了,就告诉你。” 他立刻有些慌乱,眼神里透露出一个刑警不该有的不安和担忧,这反而让我有些害怕了。 “好了,我说着玩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你不愿意说,我肯定不会逼你。放心,咱俩还是朋友。” 阿强听完笑笑,这时候我才猛然意识到,他是把我的玩笑话当了真,他是真的害怕失去。 一个同事眼中的天才,一个可以单枪匹马闯荡江湖的人,可能活得并没有那么风光,他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实际上却和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渴望友情,渴望和同事说说笑笑,渴望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封闭了自己的心。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面向阳光的反面,必然会有阴影。所有人,都活在或多或少的束缚中,有些人想得开,这阴影束缚和大片的阳光比就变得无所谓;有些人想不开,于是这束缚便越来越紧,直到将一个人深深捆绑,手脚难动,心,也跟着一点点紧缩起来。 只盼着,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那方解药吧。 我从阿强家里出来,忍不住拿起手机去找杨震。他轻轻柔柔地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安排妥当,让我不要记挂。说罢,他拍了张窗口的月亮给我,告诉我今天是十五,月亮真圆。只可惜,不能与我共赏这一轮圆月。 我笑了笑,也抬头拍了张树梢上的月亮给他,告诉他说,我正在与他共赏。 尽管相隔千里,但是抬头看见的却是同一轮明月,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团圆呢? 与其面对面坐着,心却相隔山跨海,我倒宁愿像今晚这样,身处异乡,却与君相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个不懂浪漫的女警察,竟变得一点点浪漫起来。可能归根到底,还是有了深深思念的人和景吧。 我在思念中度过了一整夜,暑热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吹散了浓烈的睡意,我伏到窗口吹着风,想着安安夜里是否会醒,想着我爸是不是又喝了小酒变得微醺,想着杨震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吹着风看着月亮睡不着觉。 想着想着,天色已经大亮。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和孟佳通话。总算有些好消息,她说,万伟招供了。 大喜过望之余,我问她,怎么做到的。 孟佳回答,万伟自己主动招的。理由是当初两人约定的1000万李铭实际上只支付了500万,剩下500万一直说自己没钱,不愿意给。除了钱之外,李铭还答应他,让他儿子进知隆当采购部总经理。但是三年里,李铭一直拖拖拉拉拒绝他儿子进公司,给的理由是自己不当家,章老爷子不同意。 直到等到最近章广山去世,知隆采购部归到了李铭手下,他却悄无声息地给采购部换了新总经理,万伟这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李铭画的饼。而更过分的是,李铭似乎察觉到了万伟的“麻烦”,正想法设法想除掉他。两天前回家的路上,万伟的汽车突然刹车失灵,要不是他经验丰富躲过一劫,这次很可能早就葬身车祸。 于是,万伟恼了,他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宁愿与指使者同归于尽。而恰逢孟佳找到了他,他在一怒之下,便将当初的一切和盘托出。 一切都很简单,两人是多年前李铭在酒吧打工时认识的,那时候双方还以兄弟相称,甚至共同租过房子。只不过,万伟脾气暴躁,一次因为和客户发生冲突打了客户,被送去了看守所,出来后便有些自暴自弃,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靠偷鸡摸狗打发生活。而李铭则在遇到了章娇娇后扭转命运,从一个穷小子一步步变成知名酒店负责人。万伟听说这一切后,心中自然不平,期间多次找到李铭,希望他给自己安排个好工作。李铭最开始对这个“故人”敬而远之,直到有一天晚上,李铭主动找到万伟,主动从包里拿出来50万现金给他,提出希望他帮自己一件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而这件事,就是假装酒醉,撞死知隆的厨师长范壮壮。 万伟曾问过他原因,堂堂一个总经理为何要跟一个小小的厨师长过不去,李铭没有明说,只提了一句:他挡了我的路。 之后,一场肇事谋杀便迅速拉开帷幕。李铭精确地告诉了他范壮壮当日下班的时间和必经之路,掐准好时间后,万伟喝着酒,“误”把油门当刹车,一下子撞死了他。 厨师长的死成了知隆人谈论的焦点,大家都为他年纪轻轻丧生车祸感到可惜,但是至此之后,李铭在公司里的威望似乎又升了一大截。 我听完孟佳讲完这一切,心里意外地很平静。似乎这个人做什么恶事都在预料之内了,他这一切操作也都符合我们的猜测。孟佳说大斌子他们正在审李铭,他自然不会承认什么的。当初的一切交易都是现金,账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关键时刻,倒是万伟留了一手。他交出了自己和李铭当年的短信记录,从里面可以清晰的听到,李铭告诉他晚上八点十分,范壮壮下班离开公司,预计半小时后来到莲花路口,要万伟做好准备。 孟佳说,因为这段短信,李铭失控了。 要不是有大斌子和王勇在,李铭很可能会当场杀死万伟。 李铭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亲眼确认万伟已经把联络的手机销毁,为什么还会留下证据?万伟没有告诉他,他只不过是找其他人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假手机,之后又当着他的面,将那个假手机砸碎的一干二净。他们这种在世道上混多了的人,心眼和手段,一点也不比李铭少,李铭在他眼里,单纯幼稚地像一张白纸。 而万伟帮李铭,不过是想抓到一棵摇钱树,他是绝不希望李铭出事的。只是没想到,这棵摇钱树做的太过分,不仅该履行的诺言什么都没达到,反过来还要害自己。万伟说,一棵树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就是一棵死树,留着占地方,得连根除掉。 第323章 泥塑 孟佳带着组里的人连夜去搜集其他证据,终于在两天后将案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铭,终于戴上了那串银光闪闪的手铐。而我们也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搜查他在深圳的“秘密基地”。 一路上阿强无比兴奋,觉得自己数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期待着能在那个小房子里发现更多秘密。 我们俩以官方搜查的身份,打开房门,然而开了门后的一切却让我觉得仿佛进错了房间。 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子啊! 灰白色的客厅,放着一个孔雀蓝的布艺沙发,背景墙上有一个迷你电视,就像是一个微波炉大小。卧室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简单的木制小床和一个低矮的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面镜子,那种批发市场上2块钱就可以买到的素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拍八十年代的乡村电视剧布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李铭为什么要这样布置一个房子,这和他的百亿身家,根本不匹配。 旁边的卧室有个柜子,锁着门。我和阿强把锁打开,以为终于找到了什么秘密,却发现那里面竟是一柜子的泥塑,大大小小足足有三十个! 这不同形状的小人儿,以西游记和水浒传的人物形象为主,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其中有个大高个子张飞,眉毛胡子更是一条条细细展现,像是随风而动似的。 我忽然想起来了晓敏的一柜子泥塑,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晓敏为了躲避妈妈的追查,让爸爸帮忙藏着的? 但是这反而让我更想不通了,一个之前一直住在北京的小女孩,想藏手工作品何必又需要大老远运来深圳?在附近找家店寄存,不是也很好吗? “季姐,我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阿强转了一圈,灰头土脸地转回了柜子旁。 “再找找,肯定有。”我和他一同出去,两个人又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什么东西。这房子里最多的,除了泥塑,就是连环画册,就是那种八九十年代孩童时期流行的连环画册,几分钱一本小书,可以坐在大树的阴影下滋滋有味地看一个下午。 而且这几十本连环画册,多的还是西游记和水浒传,像是从旧书市场上淘回来的一样,摸起来有厚重的历史感,很多页面还残破污损,这些书现在放在市场上,估计鲜有人问津。 阿强非常失落,他戴着手套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头,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我理解你的心情,精心布了几个月的局,眼看着秘密即将被揭开,却发现这秘密就是没有秘密。换作是我,我也会难受。”我安慰他说。 “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花大价钱偷偷摸摸买下这里的房子,不让任何人知道,每个月固定要来这里两三次,就是为了看到这些老古董吗?” “你跟我去趟北京吧,亲自问问他,你就懂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季姐,你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了?”他一脸疑惑。 “我大概是明白的。只是有些话,需要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我一边将这些泥塑和连环画拍照,一边回答他。 阿强不太懂,但是还是买票和我当晚返回北京。 我们俩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下了飞机,便直奔分局。 此时才是早上七点,六组的灯,又亮了一宿。 我带着从深圳买来的虾饺肠粉,轻轻放到了桌子上。同事们见我回来了,欢呼雀跃,脸上的疲惫瞬时一扫而尽,个个冲上来和我拥抱。 而阿强则不太适应这种熟络的场合,他一个人缩着脑袋,试图退到角落里,还是我眼疾手快,一眼将他拽回来,笑眯眯地将他介绍给大家伙儿。 同事们很热情,阿强却有些不适应,我知道他这孤僻的性子一时半会根本改不过来,于是便也不强求,而且带着他直接去了审讯室。 几日不见,李铭已经成为座下囚。 他剃了光头,穿着囚服,但是依然掩饰不住他曾经的成功气质,他始终姿态挺拔,说话掷地有声。 我本以为他会认识阿强,但是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发生什么。从眼神判断,李铭并不知道有阿强这个人,事先也从未打过交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强家里存着的李铭年轻时的照片,又怎么解释? “晓敏呢,她还好吗?”我还没想明白,他便开了口。 “还没有和她联系过,但孟佳说,晓敏现在在她外婆那里,应该不会有大事的。” “噢,那就好。”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只关心你女儿,不关心你老婆的情况?” 他这才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问:“她,怎么样?” “托你的福,不太好。”我沉了口气,用一种略带讽刺的语气回答他,“儿子没了,父亲没了,公司乱了,丈夫被抓了,她,能好吗?” 李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背后仿佛是无尽的深渊,他在试图让自己跳下去,但是,我绝不会让他在这时候跳下去。 阿强戳戳我的胳膊,小声提醒我要问重点,问晓鸥的死。 “不急。”我轻轻回答,然后掏出手机,将深圳房子里的拍的泥塑照片拿给李铭看。 “这是……..”李铭猛然间瞪着我,眼里窜出了犀利又恐惧的明光,“你们去了那儿?” “是,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你涉足过的所有地方,我们都有权利去调查。”我淡淡回道。 “那里没你们要的东西,你们要是敢弄坏我一点东西,我一定和你们拼命!”他突然怒了。 “放心,早就物归原样了,不是我们要的,我们从不乱拿乱碰。”我坐下,抬起头缓缓问他,“这不是你想过的生活,是吗?” “什么?我听不明白!” “其实,你并不喜欢现在这样子,你的心在小时候,在老家的泥房子里,你更想做回那时候简单的自己,对吗” 第324章 童年 我走到墙壁,将灯光调暗了一些,整个审讯室烘托得像一个隐蔽的电影院,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引起周围墙壁一圈又一圈涟漪般的回声。 在昏暗的灯光中,我注视着他的黑框眼镜,这黑框包裹着他的双眼,使我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 氛围有些压抑。 “你知道吗李铭,我审讯的时候,最喜欢给嫌疑人讲故事。”我缓了缓,终于开了口,“但是这一次,我更希望听你自己讲出来。” “讲什么?指使一个人杀掉另一个人的动机?你们死心吧,我是不会说的。你们现在的证据足够定我的罪,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说话。” “你是个要体面的成功人士,我理解,这件事上你可以不说话。”我笑了笑,“但是其他的呢?你也不打算讲讲吗?我听晓敏说,你经常会把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讲给她听,我们其实也想听听。如果你不说,进了监狱,估计没有人再会愿意听你讲东讲西了。” 李铭低下头,沉默着不愿回答。 “最后五分钟,不说,我们走了啊。” “好,我说。”他突然回应,然后整个人艰难地从手铐中掏出右手,将眼镜摘下来。 他是高度近视,这样做,他就看不清周围一切了。或许,他就是不想看清楚这一切。 “我老家在哪儿你们都知道,穷地方,真是穷地方…….穷到两个姐姐的衣服需要来回穿,妈给大姐做了新衣服,大姐穿小了给二姐…….穷到半个月顿顿吃土豆……但是那个小村庄,它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村口有条小河,弯弯曲曲绕到我家门口,水青蓝青蓝的,像天空那样青蓝青蓝的,天空中永远都飘着白云,下了雨,山后还有几道彩虹。那时候两个姐姐在河边洗衣服,我就在旁边搬个木椅子写作业。” “那时候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家有多贫穷,因为在我心里,家里每天都有说有笑的…….我是大姐一手抱大的,她手巧,喜欢用草编手环编花篮,喜欢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没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她画。后来她偷偷攒钱买回来几本小人书,有《西游记》、《水浒传》,她按着上面的人物画啊画,我也看的入迷。后来那本西游记被二姐不小心撕坏了几页,大姐难受得要命,说她再也看不到那张孙猴子翻筋斗云了,我就想着给她复原一下,于是就从泥地上挖了点泥,照着记忆中的样子捏了一个孙猴子给她。” “大姐她笑得特别开心。从那时候起,我放学写完了作业,就和大姐一起看小人书,照着里面人物的样子捏着一个又一个小人儿,家里的柜子,除了放满了我的奖杯奖状外,就是这些泥塑。哎,那时候的天是蓝的,水是青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能做甜甜的梦,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 “后来,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再后来,去了北京的一所211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全村人都到我家为我庆祝。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我兴高采烈地拿着两大袋子蛇皮口袋,却在其他三个家庭富裕的舍友面前,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自卑。” “我的三个舍友,一个父亲是市级国有银行副行长,一个家里经营大规模的水产生意,另一个是北京本地人,他说自己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可是他家仅仅一套房产,就价值800万。他们聊着家里的情况,我突然间想着我要怎么介绍自己的家庭,难道要说我父母在乡下务农,姐姐姐夫也务农打工吗?” “可是我明明那么优秀,我考上了这么一所村里人人人称赞的大学,为什么在他们面前,我突然变得自卑了起来?他们主动问我老家是哪儿的,我,我选择了装睡.......” 李铭把头低下,望着窗外,缓缓吐一口气。 “从那一天起,我才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不同,哪怕聪明勤奋来到了这么一所学校,又有什么用呢?父母好不容易凑够了第一学期的学费,剩下的所有学费生活费,需要我自己打工去赚;我不敢和舍友出去大吃大喝,每次只能吃食堂最便宜的饭菜,不敢买名牌衣服,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要存着当生活费,我甚至不敢和他们说话,因为他们都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但是我一开口,就是方言…….我在班里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幸运的是她也喜欢我,不幸的是她父母不喜欢我,说我连他们老家的房子都买不起,没办法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我开始讨厌这个大学,因为这里撕开了另一个世界的我。开始慢慢我变得孤僻,开始到处找兼职赚钱;有一次为了多赚点加班费,到酒吧兼职到了凌晨两点,赶回宿舍的时候,一个舍友嫌我洗漱吵醒了他,从床上跑下来打开灯,吵了我几句。我知道自己理亏,便也没有吭声,那个舍友见我不说话,反而吵得更凶,指着我的脸说,什么人什么命,我这种人来了大城市上学又有什么用,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最后不是照样要回到山里,祖祖辈辈都要留在那里种地。”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我伸出拳头,打了他一拳,他没想到我会动手,便也动起手来,我们俩鼻青脸肿的,一直打到了辅导员那儿,辅导员调解了三四个小时,才稍微平复我们俩间的关系,但是第二天,整个系都知道了我们打架的事儿,整个系,都知道了我家有多穷........我真恨那一天,恨从此之后自己成为了别人看不起的对象,成为了永远抬不起头的那个笑柄.......” “我越来越沉默寡言,除了上课外,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触。本来我的打算是,早点毕业,留在北京找份好工作,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但是我还是太天真了,真正打工后才知道钱有多难赚,凭我的努力,二十年也付不起北京的一套房首付。”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成为他们口中那个要滚回老家的人;但是现实,又给了我狠狠一击。我在不甘和现实中反复徘徊,每个深夜都做噩梦,感觉自己被卡在了命运的夹缝里,动弹不得,我甚至想直接跳楼,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一生……..直到那一天.......章娇娇出现了.......” “原本她只是来喝酒的客户,她向我点了最贵的洋酒,喝了大半瓶,一边喝一边哭,一边哭一边骂着一个男人......我在旁边听着,猜出来她失恋了。后来酒吧要打烊,她赖着不走,又喝醉了没办法结账,老板就让我送她回去,路上想办法让她把账结了。” “我就叫了一辆车,送她回了家。那时候她自己住在二环内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第一次进她家时,我第一次动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这个房子要是我的该有多好,凭什么她生下来什么都有,我却什么都没有!” 第325章 阴阳 我沉了一口气,故事开始向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但是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它太过悲壮。 我和阿强被他这话震惊了,一束白光从窗户口射下来,刚巧射在了他的左半边脸上。他的脸一半惨白,一半昏黑,像一副阴阳相间的太极图。 “我知道她失恋了,想着如果自己趁虚而入,陪她一段时间,会不会能有机会从她身上捞一笔钱,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只是想从她身上赚点钱,哪怕她随随便便给我买个衬衣,就是我一学期的学费。而且眼前这个女人,我实在爱不起来。我喜欢那种高瘦白净、温温柔柔的女生,她却蠢笨、爆脾气,长得也粗糙,但是我知道,就因为这些,我才有机会接近她,如果她是个美女,我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开始逼迫自己去安抚她,给她频繁发消息,让她注意身体,调整情绪;我知道她到过全球各地,便想着带她去看点不一样的,于是我带她去郊区农田,带她去体验农家乐,给她讲村子里发生的趣事,甚至带她去种田插秧,过我之前的那种生活。” 他嘴角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继续说着,“本来我只想从她手里捞笔钱付下个学期学费,但是没想到,这个蠢女人竟然爱上了我。实在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爱的,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付还算可以的皮囊和一个211大学的本科学历。可是这些放在诺大的北京城,什么都不是。在大街上找十个人,八个都是高学历,在艺术院校门口一站,满街都是比我帅气的男人,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她会那么爱我…….”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娇娇对你是真心的。”我反问他。 “对,我知道,而且我一直都在利用她对我的好。她开始频繁送我礼物,我会转手把他们卖掉,然后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货回去,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我有多么珍惜她送我的东西。就这么一点,她竟然就信以为真,天真的以为我特别在乎她。既然她这么认为,那我就继续演呗,从她那里,我看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世界,那些豪华会所,那些纸醉金迷,那些灯红酒绿......我逐渐在她送我的世界里迷失,开始畅想自己永远拥有这样的生活,好像变的,越来越贪婪……于是,我便开始想法设法和她结婚,她父母很精明,不可能答应自己的独生女嫁给我这样的男人,于是我便谎称自己不想和她分开,骗她同居,在避孕工具上做手脚,让她怀孕,等孩子生下来后,让她注重名声的父母不得不同意我们俩结婚.......” “人家真心实意对你,你却一直在利用她,可真是不要脸!”阿强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是,我是不要脸,”李铭仰着脑袋,随后哈哈大笑,“脸有什么用啊,能让我迅速发达吗?能让我逆天改命吗?不能!既然如此,我要这个脸皮又有何用?而且,我这十三年的忍让和付出,你们都知道吗?这十三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拼命工作,曾经连续去了一个月的应酬,连喝了一个月的白酒,在烂醉如泥后发生意外,导致身体受损,再也没有了生育能力;为了让娇娇感到我是真的爱她,这十三年我拒绝了各种美女的投怀送抱,这辈子只有她这一个女人,像一个和尚一样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欲望,作为一个男人啊,我能不痛苦吗?还有她爸妈,她爸始终把我当成底层员工使唤,从来没有看得起我;我想给家里打点钱盖个房子,带他们来首都转转,她爸直接警告我不许我家里人来北京发展,他不想养一帮农村的亲家......他们不过分吗?他们不过分吗?” “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不该去承担后果吗?你想干什么?想凭借一个法律认可的婚姻和伪装的爱情,让他们对你无比认可,然后轻轻松松套牢人家辛辛苦苦奋斗来的百亿家产?你做梦去吧!”阿强青筋凸起,拳心锤地,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打人了。 他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般溢出,他的怒火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反而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一个三十三岁的刑警,从业整整十一年,什么卑鄙恶劣的嫌疑人没见过,何至于因为一个渣男而愤怒如此? 我劝他出去冷静冷静,但是他却死活不肯出去。没办法,我只能再喊大斌子进来,让他看住些阿强,防止他不冷静。 李铭看着我,冷冷笑着问:“季警官,这就是我的故事,听的过瘾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换了另外一种方式问他:“你觉得自己算成功吗?” “算啊,怎么不算呢。年纪轻轻坐拥百亿家产,从一个穷小子一跃成为豪门准接班人.......” “可是你别忘了,你现在穿着囚服,身上背着人命!你是个要死的人!”我斥道。 “是啊,可惜我千算万算,算错了这一步.......不过没关系,所有的繁华我已经享受过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要死了呢,判个死缓,再减个刑,十几年后就出来了。那时候我女儿已经接班,她不可能不认我这个父亲,只要她有身家,我就活得好。” “你爱过她吗?你真的爱过你女儿吗?”我盯着他问。 “爱,怎么不爱,晓敏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我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打基础。我这些年为知隆赚的钱都是她的,章家所有的钱也都是她的,她十二岁就拥有了上百亿身家,这辈子无论怎么活,都是人生赢家。”李铭笑道。 “可是如果她在意的不是这些呢?你有没有想过,晓敏那么依赖你,一下子你成为了死刑犯,你让她怎么办呢?” “百亿身家和一个不光彩的父亲相比,没什么好犹豫的,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那是你!你需要钱,需要地位,需要别人看得起你,但是你不要把自己带到孩子的世界里去!”我狠狠拍了下桌子。 我顿了顿,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说:“你知道章娇娇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吗?” 李铭摇了摇头。 “你看,你永远要带入自己的世界观,从来没想过去了解别人的世界,共同生活了十三年,你连你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当然了,可能从最开始你就不想知道。”这次换我冷笑了,这个演技极佳的男人,对演戏的理解只停留在表面,他从来不懂得人的心。 我看着他答道:“那是因为娇娇从小到大都不缺物质,也不缺父母疼爱,她甚至不缺学历,成绩不好,父母也有办法花钱让她进入好学校……她唯一缺的就是爱情,因为外表自卑,她难以获得爱情,她一直渴望爱情!而那一天你出现了,你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假意赞许她欣赏她,让她误认为自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爱!你用精彩绝伦的演技,填补了她最需要的情感,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般地向你靠近!” “而你的女儿,她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家人疼爱,物质优渥,甚至她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也不缺爱情,但是她恰恰需要的就是父爱。你太忙,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她需要有个叫父亲的男人去见证她一步步成长…….你从头到尾都说爱女儿,却一直以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简直是太悲哀了!” 第326章 狡辩 说完这一通话,我身心俱疲,一下子倒在椅子上,喝了两大保温杯的热水才缓过来一些。 我转身想给阿强也倒一杯水,但是他却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神色凝重,但是似乎又带了些惊喜,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喂,喂喂,你还要问些什么吗?”我将手在他面前绕了绕,想把他的注意力转回来。 阿强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机对我说:“休息一会儿吧,过会儿再审。” 说完,他便拉着我出去。我俩简单吃了顿盒饭,期间他又神秘兮兮地问我,能不能把审讯的思路往晓欧身上靠靠。 “不是我不想靠,是完全没有理由去靠。我说什么呢?说怀疑晓欧是他这个当爹的杀死的?没有任何证据,他可能承认吗?”我不解他为什么明知故问。 “没事儿,你只管问,后面的我来解决。” “你?”我放下筷子,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找到什么关键的东西了?又瞒着我!” “没事儿,你只管问,到时候再说。” “什么都不肯说,跟你做同事真累!”我忍不住吐槽。 吐槽归吐槽,但是内心深处还是相信阿强的。晚上十点,我们再次开始了第二轮审讯。 “这些年,你忍的也很辛苦,对吗?”我忍住哈欠,注视着他说。 李铭陡然看向我,眼睛里“刷”得闪出一道光,像把锋利的小刀,直插入我心底。 “不错,你说的很对,章广山对外面说我是他的好女婿,其实呢,我就是知隆的一个卑微打工人。这些年我尽力为章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在做嫁衣裳,我没有任何的股份,给自己家人的每一分钱都要上报,更可气的是,他们竟然还让娇娇借精生子,生了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儿子,万一这个男孩将来继承家产,我怎么办?我的女儿怎么办?晓敏才是我的亲生骨肉啊!” “所以你才一鼓作气,借孔立之手杀了你名义上的儿子。” 李铭突然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话说过头了。 “没有,怎么可能,我就是发发牢骚,晓欧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季警官,你休想诈我!”李铭不愧是演戏高手,他立刻矢口否认,面部表情毫无破绽。 “哼!”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冷笑道,“借刀杀人这块,您已经熟能生巧了,不是么?” “季警官,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这么说,我完全可以告你污蔑!”李铭怒了。 我当然知道他会说这话,然而心中也多少有点打怵儿,于是我转头看向阿强,想知道他将如何处理下面的难题。 “我们可没有污蔑,晓欧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阿强接过我的话,对李铭冷笑道。 “什么意思?”李铭不服气。 “看来您还非得让我们把话透啊李总,可是这话说得太明白,就没什么意思了。”阿强顿了顿,终于开口,“变声软件,用过吗?” 听到这里,李铭突然大惊失色,然而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企图继续蒙混过关。 “没有,我用那个东西干什么?” “当然是模仿花豹的声音,给孔立发假的指令啊。本来花豹只是想让孔立绑架晓欧,搅乱你们家的阵脚,让知隆深圳分公司无法开业,但是你却利用变声软件,给孔立发了假的指令,让他立刻想办法杀死晓欧!” “你胡说八道!”李铭瞬时激动起来。 “我们胡说?那我问你,你藏在晓欧早教机里的那个窃听器怎么解释?” “不可能!!”“早教机?”我和李铭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这个毛茸茸的早教机,不会说不记得了吧?你知道晓欧不喜欢用那个早教机,它平时就像垃圾一样无人问津,所以故意把窃听器藏在里面。”阿强掏出来一张照片,而看到那个早教机的时候,我几乎是目瞪口呆。 第一次去章家时,我一眼就被这个落灰的早教机所吸引,但是万万没想到,它竟然是如此关键的一个物品,可是,我和六组都没发现异常的地方,阿强这个从来没去过章家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也是辛苦你了,能想到这么一出。你知道花豹是深圳的地头蛇,自己家的生意会抢了他的地盘,他一定会搞你,所以早早就派人打听好了他的想法。直到那一天,你偶然听说花豹想绑架晓欧,你突然灵光一现,觉得时机到了,于是便用窃听器得来的你老婆儿子的具体行踪,假装花豹给孔立发号指令,故意让孔立杀了晓欧。” “你胡说!哪里有什么窃听器,有本事你们拿出来!”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阿强反而笑笑,神色镇定异常,“你在章家,装了不止一个窃听器,为的就是掌握你岳父的一言一行,好为你将来夺权接班做准备,只是这次,窃听器成了你杀人的工具,对吗?!” “无稽之谈!”李铭面上不屑一顾,但是我也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儿,就算隔着那么远,也能看到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淡定。 我宣布中止,拉着阿强出去,让他缓一缓。没想到他却率先对我说:“季姐,我只能审到这里了。” “什么意思?作案过程不是都清楚了吗?为什么不接着审下去?” “因为没有证据了,所有的窃听器都已经被李铭销毁,所有的作案工具都不见踪影。就像花豹一样,就算我们知道他作恶多端,但是只要手下有人给他顶罪,我们又找不到直接证据,就拿他无可奈何。晓鸥的死,也一模一样。” “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咱们不能放弃!”我理解他说的话,但是极其不甘心。 阿强突然间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失望中,我理解这种感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是有时候,偏偏这东风才是最珍贵的。 “没事儿,咱们打心理战试试看。”我安慰着他,再次和他走进了审讯室。 李铭似乎早有准备,他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们手里有什么牌,都不是明牌,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李铭嘴角不屑一顾。 “当然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你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我们跟你再聊聊天,也没什么。”我回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要死了?我都说了,托关系判个死缓,再表现好点争取减刑,没几年我就出来了。到时候我的女儿已经是知隆百亿身家的继承人,我难道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第327章 无奈 “托关系判个死缓?”我哼了一声,“你可真可笑啊李铭,你以为法律是儿戏?你以为现在自己还是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李总吗?来了这里,谁去帮你?” “我老婆不会见死不救的,她那么爱我,自然舍不得我受苦。”他自信满满。 “你没骗她,她才爱你,你骗了她那么久,一旦她知道真相,还会继续爱你?你做梦吧!李铭,你是个好演员,但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你老婆。你可能不知道,上次审讯的时候,你老婆就坐在外面看着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所思所做,她全都知道了!她当场就说要和你离婚!她家的财产,你一分钱也分不到!”“什么?!娇娇来了?”李铭大惊失色,转而怒不可遏地望向我,“你们真卑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都做了,说都说了,还怕被当事人知道吗?”我对他笑笑。 阿强则一脸狐疑地看着我,随即便明白了我“说谎”的意图,他顺势和我打起了配合战,故意把事情往危重了说。 “啊,对啊,等过几天,你就能收到律师的离婚诉讼了。而且你岳母和娇娇都说了,为了防止你这个杀人犯影响女儿的前途,要晓敏和你断绝父女关系,以后晓敏就是他们家自己带,和你毫无瓜葛。” “滚!那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铭,看来,女儿才是他心底最最在意的。 “你既然爱你的女儿,就该为她的前途着想。我们经手的案例多,很多孩子的人生都是被父母毁掉的,一旦父母入狱,就算再保密,也总有消息透出来。到时候孩子就会受周围人排挤,很多监护人被迫带着孩子转学,甚至是换城市生活。但是你女儿更特殊,她是章广山的外孙女,是章家的合法接班人,从一出生起,她的人生就注定被万人瞩目,无论她去哪儿上学,哪怕出国读书,都能被别人认出来。她圈子里的同学父母非富即贵,然而有你这个罪犯父亲,她不会被同学排挤吗?”我喝了口水,缓缓说道。 “还有娇娇,娇娇这些年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就是因为她认为你爱她,所以她在刚谈恋爱时就不顾一切拿自己钱给你开公司,这些年也一直因为你这份爱对抗她父亲,深圳分公司开业时,她甚至卖掉了自己的股份支持你自私的梦想,然而她做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你爱她,一旦这份爱被戳破了幻影,你当真以为她还会为你抛头颅洒热血?” “章老爷子早就看出了你扭曲的野心,所以这些年处处防着你。他一直培养远房亲戚去分散你的势力,紧盯你的家人会渗入公司,甚至只给你基础薪资和生活费,让你没办法财务自由,即使做到了知隆总经理的位置,也活得像一个普通员工.......”阿强补充道。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找人搞垮了我的身体........这才是我最恨他的地方!”李铭咬牙切齿。 “是啊,章老爷子手段是狠辣,但是从头到尾,你们俩也一直在互相伤害。老爷子喜欢喝养生酒,你就千里迢迢请来名家为他造酒,背地里却将那酒换了原料,让慢性病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直到他被紧急送往医院,多病齐发,重症不起......姓李的,窃听器和变声软件你可以销毁,找的马仔可以拿钱搞定,但是这酒渣,你要怎么解释!”阿强怒得一拍桌子,整个审讯室都跟着一颤。 “口说无凭,我什么都没做过!”他还在狡辩。 “你以为卖药的人会对你一直忠心耿耿?当初你用钱收买他,他就不会再因为钱背叛你吗?” “你们以为我傻吗?卖药的人知道自己做的是犯法的勾当儿,他怎么可能承认?他不承认,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我说了,自己就是什么都没做过。我岳父就是因为这些年被生意拖垮了身体,器官衰竭自然死亡的。你们说我害他,有实践报告吗” “而且你们真正查过那些药吗?那些都是滋补的药,我有什么罪!” “没错,都是些滋补的药,但是有些药常年吃,就会对身体造成慢性伤害,时间久了,会导致器官衰竭。” “那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一心为了我爸好,希望他老人家长命百岁。”李铭对我们笑笑,笑得如此轻狂张扬。 审讯室陷入了沉默,像个巨大的黑洞,要把里面的人通通吞噬。 我们再次暂定,阿强和我出去透了口气儿,窗外的风吹来,明明不算冷,却吹得人心里拔凉拔凉。 “实话跟你说吧季姐,卖药的人找到了,但是和李铭说的一样,他不肯承认。我们能推测出所有作案过程,慢慢害死章老爷子的,借刀杀人害了晓欧的,却没有一件事有实证。” “确实,他心理素质太强了,也太不要脸了,我们暂时拿他没辙。” “不是所有案子都能有圆满的结果,我们尽力就好。如果所有案子都能破掉,那刑侦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悬案了。虽然都知道很难,但是千千万万的刑侦人从未放弃过,不是吗?我永远相信正义,相信技术的发展,之前那些破不了的悬案,那些以泪洗面的受害者家属,总有一天都能讨回公道。” 听完我这话,阿强才算稍微好受一些。 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最好的结果就是通过范壮壮的死,判李铭死刑。虽然晓欧的死和章老爷子的死到底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结果一样,都是死刑,也就够了。” “可是不能数罪并罚,他还能苟延残喘很长一段时间。” “让他进去蹲着吧,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是个人都很难承受的。而且他在监狱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自己家使不上力,岳丈家不会帮他,在监狱里慢慢熬着等死的、没有希望的日子,胜过这世界上一百味毒药。杀人诛心,在监狱里蹲着一日日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活多久,才是生不如死。” 说完,我又转头看了看阿强,认真问他:“你和李铭的私人恩怨,到现在为止结束了吗?” “结束了,都结束了…….终于,终于结束了。”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问问看,这个私人恩怨到底是什么?还有你那些线索,到底是谁给的?为什么你一个外人,能对知隆、对章家里里外外的事情了如指掌?”我看着远方来来往往的人群,故意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也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其实我和李铭没什么个人纠纷,我之前从来没和他正面打过交道,和他没什么矛盾冲突,我之所以费劲心思做这一切,是为了一位故人。” 第328章 旧友 “这位故人,是我妈的老相识,说起来,这都是三十四年前的事儿了......”阿强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恰好一阵风刮来,将他不多的头发卷成了一簇簇浮起的草丛,那些回忆就在这些草丛里,肆无忌惮地生长。 “那时候我还在我妈肚子里,我妈刚发现怀上我,一时间想不开,就在一个晚上哭着走到了学校教学楼顶层......” “等会儿,你在说什么?你妈怀孕了反而要跳楼一尸两命?这什么情况?”我一脸诧异。 “噢,忘了说补充信息。”阿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妈18岁的时候开始在一个贵族高中里当厨师,当时她太年轻,遇到了一个已婚的男人,哄骗她大了肚子。肚子大起来后,那臭男人玩起了失踪,我妈这才想不开要跳楼的。” 这时候,我才突然间明白阿强母亲的一手好菜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究竟是何原因。 我没想到这么聪明、优秀的一个后起之秀,还有这样心酸的心事。阿强用了三个字来形容他自己:私生子。 “我是最底层的私生子吧,别的私生子,起码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可是我至今也不知道父亲是谁,你就当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泥猴子好了。”他有些心酸地冲我笑笑。 “什么泥猴子,你想当孙悟空啊,那先问问唐僧答不答应。”我开了个玩笑,故意将气氛调得轻松一点。 阿强被我逗乐了,他的表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转机出现了,就在我妈爬到顶楼准备轻生的时候,她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你也是来看星空的吗?” “我妈一下子就惊住了,她停下来转过头看,发现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背着一个相机,穿着打扮很洋气,一看就是这学校的学生。” “那个女生拿出相机,对着夜空选了个角度,让我妈去帮她看看好不好看。我妈就这样走了过去,不知不觉和她聊起来了天,最后竟然和她一起拍完照片走了下去,一起去食堂吃了顿宵夜,吃饱喝足后,轻声的念头竟然不自觉地消失了。” “后来,我妈和这个女孩成了很好的朋友,没事经常聚在一起聊天吃饭。要知道,他们俩的生长环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妈高中都没读完,连学厨的钱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衣服从来不知道什么大牌,但是这个女孩可是天津一个豪门的小女儿,消费观念天差地别,我都不知道她们俩在一起是怎么相处的。”“所以这个豪门女孩是…….” “她姓陆,当时因为家里的生意来到了深圳读高中,毕业后全家搬回了天津,她的老公,是北京的一个富商……” “这个富商叫章广山。”我插着手,说了这句话。 “是,你聪明啊季姐,陆姨就是章广山的妻子,娇娇的母亲,晓敏的姥姥。”阿强惊讶地看着我。 而我这时候才恍然明白这一切,整个章家,所有人都那么突出,章广山,李铭,娇娇,晓敏,晓鸥……唯独章广山的妻子陆丛,被我们忽略了。 我甚至没和陆姨见过几次,第一次去章家时,我记得她一个人斜卧在沙发上,很少说话。 印象里陆姨是个瘦瘦小小的人,戴着一副金丝老花眼镜,五官不算突出但是眉眼柔和,很有那种岁月静好的柔雅气质。 晓敏提过姥姥几次,她说姥姥很疼她,她算是姥姥带大的孩子。弟弟出生后,妈妈和姥爷的重心都在弟弟身上,姥姥却在关心弟弟的同时,没有减轻对她的爱。但是当时我不过认为这只是一个善良姥姥的隔辈亲,从未想过这个姥姥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妈这个人实在,只要认定了谁,就是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不然那个渣男也骗不到她......但是陆姨真是难得的好人.......她和陆姨成为朋友后,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我妈说想做人流,陆姨就陪她一起去医院,到了医院门口我妈却突然后悔了,她舍不得自己肚子里这块肉,决定要把我生下来。” “当时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生下我,只有陆姨说,这毕竟是条生命,你想生就生吧,生下来我们俩一起养。但是我妈知道两个人之间有差距,也没要过陆姨的钱,就这么靠着自己在后厨打工的钱,养着我。” “陆姨大学刚毕业就被家里人安排嫁给了章广山,她和我妈一直保持联系,她似乎只有我妈这一个亲密朋友,什么话都愿意和我妈讲,而我也从我妈那里,知道了章家很多事情。陆姨说过,这个男人太精明太势力,凡事都要算计,和她根本不是一类人,自己不太喜欢他,但是又离不了婚,只能先这么过着。后来娇娇出生了,女儿就是她的寄托,陆姨的生活里重新有了笑容,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章广山从未想过去培养这个女儿,他给足了女儿钱财和地位,但对娇娇的要求只是和她一样,是将来联姻的工具人。陆姨常感叹,娇娇被养废了,她很想帮助自己女儿,却插不上什么话。” “章广山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外面有私生子,一个漂亮的不知名演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的心一直放在外面的这个儿子上。但是天不遂人愿,这个儿子刚成年去国外海滩旅游,意外被巨浪卷走了。” “这时候章广山慌了,他已经五十岁了,这个年纪突然丧失接班人,是最可怕的。章广山这时候想起来去培养女儿,却发现女儿正和一个贫穷的小伙子打得火热,他勃然大怒,想尽一切办法要去拆散他们,因为在章广山的世界里,钱和地位才是一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给他们章家当保姆都不配。哪怕自己女儿没能力,也要嫁个门当户对地去巩固家族地位。” “那段时间陆姨很难受,她说她总在调和女儿和丈夫的关系,她也不喜欢这个男孩子,倒不是因为他穷,而是感觉他身上有着和自己丈夫一样的气质---精明且势力。” 第329章 友谊 “我家李铭年轻时的那张照片,就是陆姨带来的,十几年前她来香港购物,顺路来看了我妈,陆姨拿出照片向我妈讲这个人,走时候忘了把照片拿走,我妈就一直把它放在了相册里。”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季姐,娇娇怀了孕,生下晓敏后两个人结婚,陆姨后来说,外孙女很可爱,但是家里水深火热的,自己一天都待不下去。” “那段时间我感觉我妈就是她的精神寄托。两个人基本每天都要煲长时间的电话粥,也不知道怎么能聊得那么起劲。章家知道我妈这个人的存在,也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他们从没见过我们,为什么呢,因为章老爷子不喜欢我们娘俩儿,一开始他听说自己老婆有这么个朋友后,非常强硬地要她们把关系断掉,他觉得我妈心机太深,找到这种家庭的太太当闺蜜,肯定是有所图谋。直到五六年后,他发现我妈真的没向他们家要过什么东西,而且两个人一南一北离得也远,这才不反对陆姨和我妈继续姐妹情深,但是他依然不许章家人见我们,觉得太丢人。所以我这次来北京,他们家除了陆姨之外,没有一个人会认出来我。” “我说我在知隆内部有线人,其实不全对,真正的线人是陆姨,她一直很喜欢我。她知道我是警察,自从觉察到家里不对劲后,就开始一点一滴找我分析。她之前并不知道家里有窃听器,但晓欧还没出事时,偶然有一次她陪外孙子玩,摸到了早教机里面的硬块,觉得不太对劲,这才发现家里早就被女婿监听布局了,而且不止一个窃听器。她知道后非常生气,想找女婿要个说法,但是当时李铭在忙深圳分公司开业的大事,这件事就被耽误了下来,直到后来,晓欧出事了.....” “本来她根本没想过是女婿下的手,但是过了两天她又突然发现,家里所有的窃听器都没了,她偷偷调了监控,发现是李铭趁人不备时悄悄拿走了窃听器,而这个举动反而引起了陆姨的疑心。” “可是,晓欧失踪后,警察肯定要上门搜查,为了不让自己窃听的事情暴露,李铭肯定会把这些东西都拿走销毁的。怎么就能确定这事情和晓欧的死有关系?”我不解。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证据,只是一种感觉。怎么说呢,厨师长范壮壮死的时候,章广山的心腹就怀疑过李铭,但是因为内部斗争激烈,大家又拿不到确凿证据,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不过那时候陆姨就隐隐觉得,传言可能不是空穴来风,自家女婿可能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再后来,一年前吧,章老爷子的身体出现过一次问题,那时候医生问家属他平时是不是吃了什么有伤身体的东西,章老爷子最重视养生,50岁后酒肉都很少沾,医生这么问引起了陆姨的怀疑,她回去后仔仔细细翻看了章老爷子平时的饭菜,后来怀疑到了李铭送的养生酒上,她查啊查啊,最后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那晚她哭着给我妈打电话,她说她真想把这个畜牲送进监狱,但是自己女儿太爱这个男人了,她外孙女又管这个男人叫爸爸,她不能让两个身边最亲的人失去挚爱。所以最后,陆姨忍了,她什么都没有说破,只是把那酒换了,偷偷给老爷子调养身体。但是也是从那时候起,陆姨知道了女婿的本性。” “既然知道李铭什么都干得出来,那杀死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的绊脚石,也就能理解了,所以陆姨才怀疑是窃听器暴露了晓欧的行踪,让李铭有机可乘。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如果当时李铭进了监狱,晓欧肯定就没事了,她的外孙子,才是世上那个最无辜的人。” “这一切仅仅都是她的猜测啊,用窃听器知道行踪可以理解,但是变声软件模仿花豹发指令又是怎么回事,也是猜测吗?”我当刑警的职业病犯了,又插了一句话。 “不是,这是孔武亲口说的,这条线是我自己查出来的。”阿强犹豫了一阵子,又说,“我骗了你季姐,在你去了深圳后,我依然背着你走了一些地方,见了一些人。孔武这个人是花豹的心腹,因为一些不能讲的原因,我和他很熟。孔立被查出来后,孔武被花豹派过来监视,防止孔立和他妈乱说话。但是孔武说了,花豹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是怕自己被供出来外,还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想杀死晓欧,他只要孔立绑架,要赎金,搅乱章家的阵仗,他根本就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而孔立这个人非常听话,没有老大的指令,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溺死人质这种事。孔武也是混迹多年的人了,他告诉我,花豹和他们联系会频繁换手机号,但是声音是不变的,他们只要听到老大的声音,就会去按指令办事。他怀疑,是有人冒充花豹给孔立打了电话。所以一切我都推出来了,但是也仅仅是推出来了而已,没什么实质性作用。”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竟然瞒着我?!”我反而怒了,何着这几天我一直把眼前这个警察当朋友,但是人家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个警察! “对不起了季姐,但是孔武的关系我真的不想说,因为之前我还没把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旦说出来,他在花豹那里混不下去了,就会有生命危险,他算是我三分之一的朋友,我不能出卖他,而且他确实没干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儿,他只是为了生存讨口饭吃。现在我肯告诉你,是因为相处了那么久后知道,你肯定也不会出卖他。” 我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缓缓叹了口气,对阿强回道:“放心,我不会说。” 阿强说的很慢,等他说完这段后,太阳已经要落山了。我望着远处沉沉的夕阳问他,知道为什么陆姨能和你妈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阿强摇摇头,说他也不太懂。 “那是因为陆姨和你妈是一类人,都心存良善,重视感情。世俗里的圈子是靠钱、权、名划分的,但是气场的圈子不是。能延续真感情的,从来都是气场,而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第330章 支撑 听完我的话,阿强沉思良久。 “季姐,你说得对,我妈和陆姨,她俩骨子里就是一类人。而且没有陆姨,我妈当年很可能一尸两命,我也跟着没了。虽然我活着没什么价值,但是总是感激陆姨当年救了我妈一命,也救了我一命。” “你活着没什么价值?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解。 “之前有段时间我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虽然你们外人看着我都挺好的,但是我其实......” “但其实你很自闭,并不愿意和这个世界打交道。”我答。 “对,就是这样,不愿意和世界打交道,我生下来就有种自卑感,这是你们生活在正常家庭的人没办法体会到的。所以刚刚李铭说他面对大学舍友时的自卑,我能理解,他的差别在经济,我的差别在家庭,我之前还遇到过一个杀人犯,他生下来就没有右手,他的杀人动机就是因为别人嘲笑他残疾…….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我真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个人......” “不会的,你只是内向,不是冲动,我觉得你身上最大的一个优点不是聪明,而是冷静。” “冷静?”阿强颇有些震惊。 “是的,你有些近乎冷漠的冷静,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秘密都能藏在心里这么久,而且不该说的,从来不对外人随便说,这就是冷静。冷静的人,是不容易冲动犯错的。你很像我的一个同事佟林,但是你比佟林更能藏得住事儿。你将来会有大前途的。”我笑笑答道。 “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所有的缺点都会变成优点,只要放对地方。”我拍拍他的肩说,“走吧,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 “去章家看看,拜访一下陆姨。现在章家只剩下了三个女人,后续怎么支撑,还是未知数啊。” 阿强点点头,随后我便开车带着他前往章家别墅。路过知隆总店时,我停下车,在门口转了转,一抬眼便看到了旁边另一家新开的餐厅----“不知春秋”。 “这就是新开的和知隆抢生意的那个餐厅?听说是孔武开的?”我指着上面的招牌问。 “对,这是孔武决心上岸后的一次尝试,他和花豹谈妥了条件,这是其中一项---在章家乱成一团时开个新店抢生意。不过后期这个店是要还给花豹的,而且花豹本无心经营餐厅,他要的是在北京开个供自己洗钱的场所。所以前期新店的高薪挖员工不过是个噱头,最后这个餐厅的走向,你们倒是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多谢你的情报。”我叹了一口气。 “花豹黑白两道通吃,季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不犯你,你不要去招惹他。” “嗯。”我在心里祈求太平,不希望再出任何波澜。 到章家别墅时,刚巧到了饭点。陆姨看到我们俩一起来,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她毕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她穿着一袭棕绒睡衣,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对我说了声:“好久不见了季警官。” 我们俩坐下,随便聊了些家常。陆姨知道女婿犯的事儿,但是我们只谈了范壮壮这一件事,其他的刚想开口,便被陆姨打断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卖我个面子,别对我女儿和外孙女说太多。”“您的意思是......” “现在我女儿病了,外孙女年纪又小,这个家全靠我一个人在支撑.......我打了一辈子麻将,临到老了,却要像壮年人一样操心里里外外,也是命苦啊。我不懂什么生意,公司里的事情谁想管谁管吧,我要求的,只有股权和分红,只要有人能把知隆经营好,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在这个家里,我还是母亲,还是姥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孙受伤害。” “您是怕说出真相后娇娇和晓敏会伤心?”我抿着嘴问她。 “对,娇娇爱他,晓敏也爱他,别让她们娘俩儿的念想破灭了,留个信念好好活下去吧。我是个半入土的老太太,在我死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出事了。” “好,我答应您。”我点点头。 陆姨和阿强许久不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我把空间留给他们,想自己单独去楼上阳台坐坐。 晓敏在房间里写作业。 她的门半掩着,听到有脚步声,还以为是阿姨上来给她送饭,她撒娇般对着外面喊:“今天我也不想吃白菜,你别对姥姥说哦。” “为什么不喜欢吃白菜啊,白菜很好吃啊。”我笑着接了一句。 听到是我的声音,晓敏兴奋地推开门,一把抱住了我,喊了声“季阿姨!” “哎,我的小乖乖。”我也紧紧搂住她,朝她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安安呢?你今天没有带安安妹妹来吗?”她向我周围看了一圈,见我只有一个人,有些失望。 “没有,安安妹妹在家睡觉呢,等过两天你去阿姨家里,就能见到她了。”我笑着和她一起进了房间,坐在了她的小沙发上。 晓敏点点头,又将橡皮泥捏出来的一个生日蛋糕拿给我看:“季阿姨,这是我的新作品,你说爸爸看到后会高兴吗?” 她又提到了爸爸,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我笑着说:“当然了,你遗传了爸爸的心灵手巧,他看到你捏的这么像,肯定会高兴的。”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呢?我好想他,他都好久没回家了。他们说爸爸也没有去公司,那他能去哪儿呢?季阿姨,他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可能忙别的事情了,没事儿,别多想,你现在就好好准备开学,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初中生。”我想了想回答。 第331章 旧画 这倒是打开了晓敏的话匣子,她开始和我描绘起期待中的初中生活:功课变多了,但是同时学校也变大了,她会交到很多新朋友,说不定她还会遇到一个会打篮球的高高帅帅的男生....... 听她说到这里,我才突然明白了陆姨说的那句“留个信念好好活着”,是啊,让这孩子带着期待迎接新生活吧,大人犯的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一个晓欧已经太无辜了,晓敏,绝不能再出任何事。 也许将来真的有人透出了风声,说李铭犯了重罪进了监狱,我也会告诉晓敏,他爸爸确实是犯了错,但是过几年就会出来。等到孩子慢慢大了,她也许会知道真相,但是那时候她已经慢慢长大,心理的承受能力一定要高于现在,她受到的影响会少得多。 没有什么比保护一个孩子健康成长更重要,这是我一贯的原则。我和孩子聊了聊,又走到二楼的阳台想枕着阳光睡一会儿。 阳光很好,折射过来的光线穿过我的手掌,将整个人烘托地暖洋洋的。 阳台的小桌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大大小小几十个爱心。最中间的爱心是彩色流沙做成的,但是周围的心,却由水彩一笔一划画成。这些心排列错落有致,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优雅的侧脸。 这幅画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但是却被装裱得很好,我认不清裱画木头的款式,但是能闻到木头缝隙里的一阵阵幽香,而且边框中刻着非常精美的雕花纹样,看得出来这画的主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我忍不住拿起来观赏,反过来一看,发现后面写了几行小字:赠娇娇小公主二十三岁生日。 落款人写了一个字:铭。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十三年前李铭送给娇娇的生日礼物。 这是一份极其用心的生日礼物,每个细节,都在诉说无限浪漫。 我反过来想,如果杨震送我这样的生日礼物,我会怎么样。答案是感动得稀里哗啦,不仅是我,绝大部分女孩子收到男朋友这种手绘、手作的礼物,都会感动吧,都会认为这个男人很爱很爱自己。 第一次来他家时,我没有发现这张画,问了阿姨才知道,这是前天娇娇刚拿出来的。平日里她极其珍爱这幅画,都要锁到保险箱里,前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把画拿出来晒太阳,还抱着它睡了一个午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这幅画敲开了娇娇的房间门。 “你来做什么?”娇娇见我来,瞪了一眼。 我笑着回答道:“给你送画的,这么好的木画框,放在太阳下暴晒,不好。” “多管闲事!”她一把从我怀里将那画抢回去,像一只野狼狗护食那样紧紧抱住它。 “李铭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我没打算告诉她真相,但是想试探着问问她知道多少。 “知道,姓范的死和他有关,他要进监狱了。”她冷着一张脸皮对我说。看来她确实知道一些,但是不是全部,晓欧的死和父亲的死,她并不知情。 “你抱着这幅画,是想他了吧?打算去看看他吗?”我又问。 “对啊,想他,非常想他,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一生中收过那么多生日,唯独这个礼物最珍贵,23岁那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和他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是现在,儿子没了,父亲没了,连他都进了监狱,这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她语速越来越快,看得出她情绪有些崩,只是在强忍泪水。 “就算受到了这么大的打击,可是你还有女儿,还有母亲,还有那么大一个公司,怎么会说活着没意思?你要是没了,你女儿怎么办,陆姨怎么办?”我反问道。 “是啊,为了她们俩,我死也死不了,就这样熬着呗。”她冷笑一声,反过来又注视着我,“季警官,李铭做的那些肮脏事儿,您就别告诉晓敏了,她一直把爸爸当英雄呢,孩子还小,就让她觉得爸爸还是个英雄吧。” 我突然一愣,这话好熟悉,陆姨刚刚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知道么,现在我反而觉得你成熟了好多,知道保护女儿了。”我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我当然要保护她,我是她妈啊!我脾气不好,平时是挺凶她的,但是我那都是为了她好啊,但是她太小了不懂这些,总以为我在害她......晓欧出生后,我很多的注意力是分散到了小儿子身上,可能忽略了她很多.......哎,太多误会了。这孩子脾气随我,一点就着。” “以后你们母女俩相处的机会变多了,小孩子不记仇的,何况你又是她亲妈,以后的关系总会缓和的。”“谢谢你,以后我要和女儿相依为命了。季警官,这几天陆续有公司的人来找过我,他们希望我能在这时候出头稳住公司,我说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拒绝了;他们又希望晓敏出场,可是她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能懂什么啊.......季警官,你说我是不是把我爸一手创办的家业毁了?” “人各有命数,谁能确保自家的产业能永永远远传下去?那些豪门望族,用各种方法,能将家业维持个上百年就算是奇迹,你们家能在短短几十年内获得这么大的成就,已经是天花板了。至于之后的事儿,那是不可控的,不要想太多。” “听你这么说,我好受多了。”娇娇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们总说我爸把我养废了,可能吧,我本质上就是个废人。如果不是出身好一点,根本就嫁不了李铭这样的男人。他除了家里穷一点外,样样都比我好.......” 听到这里,我有些心惊胆战,但是没想到她却转脸说:“他是我此生挚爱,但是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你说什么?!”我睁大了瞳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绝不会嫁给一个害我儿子和害我父亲的男人!”说完,她竟然走下床,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噌”一声引燃火苗,将那幅画放了上去。 我眼疾手快急忙夺下那画:“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心太狠了,太狠了!!” 第332章 情绪 “你们都瞒着我!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娇娇拿着那幅画,歇斯底里地冲我吼。 “不是,我们…….”我一边极力控制住她的情绪,一边极力控制我的情绪,稍微不注意,我就会也跟着她崩溃。 “公司里早就有人把消息透给我了,他们说我爸和儿子都是被李铭害死的…….我凭什么相信他!但是回想起来我儿子出事那天,从一早上起李铭就反常地特别关心我,问我今天准备去哪儿,几点出门,准备怎么走……..我还以为他是知道我和女儿闹了矛盾,怕我太生气来调解的…….” “你说的是真的?”我突然间一激灵。 “是啊,他打电话问了我好多细节,” “打电话?还有什么其他佐证吗?”我急得不行,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留下……留那些东西做什么?就算有人提前给我通风报信,就算我开了天眼,我也什么都不会留!谁会去想自己孩子能出事?谁去咒自己孩子啊?”娇娇瞪着眼睛反问我。 听到这里,我的心又凉了半截。 “我爸的事儿,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季警官,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她扑向我,摇晃着我的肩膀,用长刀一样的眼神逼问我。 “我们不好对你讲这件事…….连我们都不能肯定…….”我微微打着颤儿说。 “我真的想象不出来,他们爷俩处得挺好的,我老公很尊敬我爸,事事都以他的意见为先,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假的!” “我们也希望是假的……” “肯定都是假的!!对,肯定是假的,不过好像…….他好像一直不喜欢我生下晓鸥。你们是不是知道晓鸥不是他亲生的啊?” 我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娇娇见我知道内情,才敢和我继续聊下去:“我爸想要个孙子,我觉得家里有钱,多个孩子没啥,还能给晓敏做个伴,而且这孩子生下来也喊我老公叫爸爸么,所以就去美国找了个精子库,做了人工受精。但是李铭从一开始就很反对我去美国,他说一个女儿就够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培养一个了,我说不用你来养,我来养,可是他还是总找理由反对……明里暗里使了很多绊子,但是我还是把他生下来了。孩子出生后他突然变了脸,对孩子特别特别好,我还以为是他看孩子太可爱,改了想法…….” “你了解他,他最在意的就是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是,但是我以为人都会变,我们家又不缺钱,多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好呢?我从小就一个人,总觉得孤单,给晓敏找个伴儿多好啊。”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你的思维,和他的思维,完全不同。” 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没经历过什么苦难,从小到大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生活里看到的都是健康积极阳光的一面,以为所有人都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可是李铭不同,他年轻时一无所有,卯足劲儿要往上爬,这条路上他会牺牲很多情感、会牺牲很多东西,而这些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财富和地位,如果落到别人手里,就相当于他这辈子的努力都打水漂儿了。” “可是晓鸥喊他叫爸爸啊!”娇娇不解。 “有晓敏这个亲女儿在,这个外来的儿子只会给他徒增压力,他肯定更偏向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你想没想过,这个儿子长得不像他,如果慢慢地长大了,别人难免会传来风言风语,甚至可能说你给他戴了绿帽子,李铭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愿意去受这种屈辱?” “所以说,他不喜欢晓鸥,但是我爸又拼命想让我生下儿子…….为了这个孙子,他不惜花重金请到了最好的医生给我做试管……所以其实我爸,打心眼里并不认可我老公对吗?”娇娇瞪大眼睛反问我。 “你觉得你爸和女婿斗了这么多年是为什么?你爸甘心吗?把事业传给女婿的男人比比皆是,但是前提是女婿要和岳父一条心,你爸和你老公,完全是两个战线,他们俩各有各的心思,根本不可能一条心…….” 娇娇摇摇头,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她瘫倒在沙发上,似乎在反复琢磨我说的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杨震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我回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给他:想回,但是现在还在章家,身不由己啊。 杨震过了一会儿回我说:没事老婆,你忙你的。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这几天一直扑在案子上,完完全全把家抛下了。我愧对他们爷仨儿太多太多,我多想赶紧把这边七七八八的事情弄完,早点回家哄哄孩子,陪陪我爸,和杨震说会儿话。 娇娇盯着我手里的那副画,眼睛直勾勾的,突然间问我:“季警官,你说他一路走来牺牲了很多,包括自己的感情,那他,他爱我吗?” “啊?”我被这问题吓了一跳。 “他不喜欢我爸,不喜欢我儿子,但是他,爱我......对吗?”她用一直渴求的眼神望着我,期待着从我这里获得她想要的答案,但是她的眼神,又有些害怕。 “我不知道......”我骗她说,“李铭的真实想法,我们怎么会知道呢?但是听说他这些年对你忠贞不二,一个有所成就的男人,能做到这点,难得可贵。” 听了我的话,娇娇突然安静下来,沉默良久后对我说:“一个男人对你忠心,就是爱吗?有可能,他只是不敢。如果我没有这样的家庭,他还会选择我,还会对我忠贞不渝,那才是爱。” “你就那么在意他的感情?” “对,因为我爱他,我喜欢那种长得帅又聪明的,他就完全符合…….这些年我几乎对他是掏心掏肺,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他…….有时候看到他对晓敏那么好,我还会吃醋,他从来没有用看女儿的那种眼神看过我…….我怎么能不去怀疑?” “人太纠结某个点,会容易把自己陷进去的。这点上我倒是很佩服你的母亲,这么多年她承受了很多很多压力,但是她永远那么云淡风轻,她不太计较这些得失的…….” “我也佩服我妈,但是我妈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嫁给什么人,她是带着责任走入婚姻的,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抱什么幻想和希望。她的责任就是维护好两个大家庭,稳住自己正宫的地位,所以这些年商场的起起伏伏她都不关心,我爸的小三小四她也不关心,她可以和闺蜜聊天,可以去打麻将,可以去过自己贵妇的生活,但是我不一样啊季警官,我是因为爱才走入婚姻的!我付出了那么多,就是想得到我老公的爱啊!” 第333张清醒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什么都不求,为一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仅仅是希望获得同等的爱情。 但是从这个男人的表现来看,这一切不过是奢望而已。 我不吭声了,这一瞬间我有些怀疑自己的隐瞒到底是对是错,不对她说真话,她永远在胡思乱想,反而可能加重心理负担……到底怎样,她受到的伤害才能更小些? “你说我傻不傻季警官,都这样了,我还纠结这些干什么。不管他爱不爱我,他都进去了,我儿子和爸爸也回不来了,我现在好恨他,都是因为他,我们家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她突然开了口,这倒是出乎意料。 “放下恨难,放下爱,更难。忘掉吧,只有忘掉一切,才能好好生活下去”我叹了一口气,又问,“还打算去监狱里看看他吗?” 娇娇摇摇头,冷笑一声道,“不去了,去了只会增添烦恼。” 说完,她走到床旁边的小沙发上,整个人陷进了那柔软的棕色皮革里。 “我妈说现在的情况,李铭和我爸的股份都要归我名下,她的股份也可以给我,那我现在就是知隆最大的股东,占比50%以上,有绝对的发言权。我们家那个远房舅舅吴青松一直觊觎公司,现在他早该偷着乐了,但是这个人心思多,和李铭好像......我怕把公司给他,将来我们一家都不落好。我要找个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吴青松,他永远不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是个好主意……”还没等我说完,娇娇便又插话说:“季姐,你说我下半辈子该怎么办?我才30岁出头,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剩下的几十年,怎么过呢?” “有什么不能过的呢?”我一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知隆最近有些动荡,但是基本盘还在,只要经营得当,依旧红火;你还是知隆最大的控股股东,只要股权不变,你就能拿着分红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哪怕将来知隆经营不尽如人意,你的别墅、豪车总是真实的,你知道光北京一套普通的房子,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将来你女儿大了,是让她接班,还是让她自由发展,也都有充分的选择权。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些年家庭生意也蒸蒸日上,又是父母的独生女儿,你已经非常幸运了,就算人到中年经历了这种打击,你的生活依然是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程度。” “你自己也说了,人生还有余下几十年,那么这几十年里,你还可以继续去经历爱情,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回到公司,像那些优秀的女企业家一样干出一番事业。你的选择,明明还有很多很多.......只要你忘记这些不快。” “忘?可是我该怎么忘?他们三个可是我最亲的人啊!” “是,忘记是最难的,也是最痛苦的。但是你如果不去忘记,我刚刚说的人生其他选择,都会从你手里溜走。你想过一直沉浸在痛苦里的后果吗?有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他们巴不得你赶紧出事,甚至希望你女儿出事,这样你的股权就会被瓜分,你父亲这些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才会拱手让给别人!到时候你、陆姨和晓敏只会更惨!” “可是凭什么这样通通要压到我头上呢?我也从来没有被当成接班人去培养!我爸在外面有私生子,我一直知道,全公司的人也都知道,我爸怕我长大后夺权,一直跟我说女孩子只要学会怎么花钱就行了,我妈想为我争点什么,但是没争过;要不是那个外面的弟弟出事了,我爸根本不会想到我;后来李铭来了,他进了公司,我就全心全意待在家里带娃,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去面对这些烂摊子!我不会!” “谁能确保人的一生能按照原来预想的轨道走下去?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是顺风顺水的?”我身上莫名有一种火气,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我大学刚毕业工作时,有个男朋友,本来打算存点钱和这个男人结婚生子呢,可后来呢......我后来的经历要比你坎坷得多,事业上的,亲情上的,友情上的,爱情上的,都有,你觉得你爸不重视你,老公不一定爱你,我也同样经历过这样的‘背叛’,甚至有几次徘徊在了生死线边缘,差一点就没气儿了......每一次遇到事儿了,我也怀疑过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就不能饶过我吗?但是你知道吗,当我真正经历了这一切,咬着牙走出来后,我发现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娇娇一脸不解地看着我,问道:“什么意思?” “我失去了一个变心的前男友,失去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现在却有了一个互相爱着的老公和一个可爱的女儿;被人陷害过,反而更加意识到了身边那些老同事老朋友的珍贵;死里逃生过,现在会格外珍惜每一天的生活......这些意外的挫折,都使我变得更好;我妈妈早逝,父亲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妹俩长大,刚毕业时要不是单位有宿舍,我连在北京租房子的钱都没有,我的起点,要比你低得多,可是我都能走出来,你又有什么走不出来的呢?” 娇娇抬起头,半信半疑:“季警官,请您给我指一条路好吗?”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哪有什么资格给别人指路呢?”我无奈笑笑,但是依旧诚恳地对她说,“虽然很多人不希望你进入知隆,但是会有更多的人希望你进去,因为现在只有你,才能名正言顺地稳住大局。如果你愿意,可以先找个职业经理人帮你打理,顺便和他学学做生意的技巧。如果过了一段时间公司稳定了,你又发现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再退出纯拿分红也不迟。还有你女儿,你家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蛮有主见的,别用你爸那套老思想去养她,该怎么培养就怎么培养。这样无论她将来是想做生意还是走自己的路,都有充分的选择权。” “好,我听你的季警官。时候不早了,留下来吃顿晚饭吧。”娇娇想了想,微笑着答道。 “不了,好久没回家吃饭了,今天得回家陪老公孩子。”我也笑了。 “喊他们一起来吃吧,晓敏总吵着想见安安妹妹,让这两个孩子见一面,我们当大人的,也好说说话。”她盛情难却,我托词不过,便喊了我爸杨震带着安安过来。 下楼时,娇娇见陆姨和阿强在小客厅聊得火热,觉得有些奇怪。她并不知道阿强就是妈妈闺蜜的儿子,我也秉承着保密的原则,没有说太多,只说阿强是我的同事,陆姨找他多半是想聊聊案子。 娇娇已经不想过多去回忆案子,便没有把这件事继续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晓敏透过监视器看到杨震抱着安安,欢天喜地地去开门迎接妹妹。 晓敏和安安有一种天然的亲厚感,没多久,两人就熟络起来了。 但是杨震和阿强倒是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这么大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位男士,两个人竟然都不怎么愿意搭理对方。 我太明白杨震的小心思了,撇撇嘴给他翻了个白眼儿 第334章 吃醋 阿姨做了些家常菜,晓敏吃得狼吞虎咽,陆姨见外孙女胃口好,格外高兴,直言许久没见孩子这么吃过饭了。 杨震有着刑侦多年留下来的敏锐度,饭桌上的三言两语,他便看出了阿强与陆姨关系不一般。他私下问我:他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有些诧异,因为陆姨和阿强聊的都是正常话题,娇娇什么都没发现,杨震到底是怎么觉察到不对劲的? 吃完饭后我们几个大人留在客厅聊天,唯独杨震单独走开,说去陪两个孩子一起玩。过了一会儿他给我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急,天还早,再玩一会儿呗。”我打字回道。 “走吧走吧,咱闺女想睡觉了,老赖在人家家里不好。” 听他这么说,我才有了打道回府的念头,起身告辞时,阿强觉得自己单独留下来不便,便也蹭着我们的车一同离开。 “你什么时候回深圳啊?”车上,杨震突然问他。 “我?我还没打算......” “案子都了结了,家属也安抚好了,再不回去你们领导会不高兴的。”他又冷着脸插了一句嘴。 “哎哎哎,你操什么心啊?”我坐在后排戳了杨震胳膊一下。 “我这是为弟弟好,为他考虑呢。年轻人,得多想想前途,别因为一点事儿给别人留下贪玩的印象。” 阿强微微撇撇嘴,回了一句:“是,杨处长教育的是。季姐,我明天就买票回去吧。下次有机会来深圳,一定来找我!” “怎么那么赶,明后天是周末,再多待两天吧,在北京好好逛逛。”我挽留道。 “不敢了,还是早点回吧。”阿强打了个哈欠,不再多说话,杨震开车转了个大弯儿,踩了个急刹车,我们一车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把阿强送回宾馆,又回了家哄睡了娃,杨震反倒是沉默着更加不对劲了。 “你今晚怎么回事儿啊?谁招惹你了?大周末的你赶朋友走干什么啊?之前其他同事来,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些同事来哪次你不是好吃好喝招待着?怎么偏偏对阿强是这个样子?”我一通火气,没忍住关起门来,直接对着杨震一阵子数落。 “其他人是其他人,其他人对你没什么想法,但是这个弟弟可不一般啊!”杨震嘟囔着脸道。 “对我有想法?你的意思是阿强对我有想法?不可能,我都已婚有娃了,谁的想法能打到我头上来?你肯定是想多了。”我急忙反驳。 “季洁,你真的是感情迟钝型动物。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就算了,但好歹得相信我,男人看男人是最准的。” “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没事儿在那儿瞎想。”我越来越不高兴了,整个脸都拉得老长。 “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啊媳妇儿?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我问你,他过生日那天,是不是单独邀请你去他家吃饭了?” “对啊,这事儿不是和你报备过了么?当时我也想推辞的......” “但是那小子一直在卖惨,说想和别人一起庆祝生日,所以你推辞不过就去了。” “是啊,当时我们俩扑在案子上,等于是战友,过个生日也没什么吧?之前我和大斌子、王勇、少成去出差,遇上他们的生日,不也是和他们一起过吗?这些可从来没见过你说什么啊。” “大斌子王勇和少成是亲弟弟,他们拿你当真姐姐,和阿强怎么能一样?”杨震红着脸问我。 “你怎么知道阿强不是把我当姐姐呢?依我看,他就是拿我当姐姐!”我反驳道。 “第一次见到这小子,他看你还是正常眼神,越到后来,眼神越不对劲。你没看今天吃饭的时候,他余光都在看你,夹个菜还一直在问季姐你吃什么。他是个老刑警,但是感情里绝对是个新手,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我吃了一惊,杨震又继续说道:“这也不怪他,喜欢一个人眼神和动作真的是藏不住的,以往多少案子涉及的夫妻情人,都是这么找到的。八年前,一个赌博团伙老大的相好涉案2个亿,我们到处找人找不到,后来听说那个相好隐姓埋名藏在一个ktv里。我们就把那个ktv的服务员全叫过来,让那个老大辨认。他当然不肯承认,但是当他眼光扫到其中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子时,我们还是发现了异样。他们俩看向彼此的眼光,有着压抑不住的冲动,似乎要诉说千言万语。于是我们单独把那个女孩留下来,没多久久发现了猫腻,案子,就这么破了。” “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放着那么多崇拜他的年轻小姑娘他不喜欢,他能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早已青春不再?喜欢我有个稳定的家庭,还有忙不完的工作?”我嘟嘟嘴。 “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季警官,”杨震笑笑,“魅力这种东西,和年纪没什么关系,反而有些女人就像是红酒,历经岁月的洗礼会更有甘醇,你啊,就像这酒,活到现在这把年纪,反而更加从容、大气、坚韧,这些都是年轻小姑娘不能比的。况且季警官,您年轻时可是远近闻名的警花啊,到现在颜值也是出众。哎呦我当年没来分局时,就听说局里有个远近闻名的警花,不仅人长得漂亮,能力还特别强,几个成熟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当时就在想啊,这一定是他们瞎吹的,干我们这行整天风吹日晒,再漂亮的女同志都免不了蓬头垢面,后来第一次在那个废弃工厂见到你,我才知道,噢,原来真的有人是天生丽质.......” 我忍不住去拧了拧杨震的耳朵,笑了声:“得了吧,这是损我呢还是夸我呢。” “疼疼疼,”杨震保护着自己的耳朵,拼命躲闪,“老婆饶命,那那什么,我的意思不是你魅力值大么,所以有弟弟喜欢你也正常。不是,咱以后能不能为了家庭考虑,远离一下这些迷弟啊?” 第335章 秋游 “这可不仅是我的事儿,这是咱们全家的事儿。”杨震纠正道。 “全家?你说我爸和安安呀?拜托杨处长,我爸今晚上总共也没和阿强说过几句话,至于安安,我怎么看着她很喜欢这个叔叔呢,你看今天阿强逗她玩的时候,她多开心。” “没有啊,我怎么觉得咱闺女不喜欢这个叔叔啊。” “那不信让阿强来咱们家一趟,让他再陪陪安安?” “那怎么行!我的闺女严厉禁止别的男人来宝!”杨震突然间变了脸,正儿八经地和我“申诉”。 我白了他一脸,懒得理他。 见我不理不睬,杨震想了一两分钟,之后又微笑着凑了上来,和我商量着去哪里度周末。 “不想去了,累了。”我赌气般不愿意搭理他。 “那我推着你走,去附近公园看看秋叶怎么样?” “推着我走?坐轮椅吗?那不行,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是因公受伤了呢。”我赶紧站起来,推推他说,“既然想去看枫叶,就别去家附近公园了,干脆咱们就去香山。” “行,听老婆的,就去香山!等看完了枫叶,咱们再搭个帐篷,露个营野个餐。” “规划的倒是挺好,但是这么多的东西要准备…….”我不禁皱了眉头。 “我老婆这么累,这些东西肯定是我准备啊!到时候你就负责坐车、吃饭,要是愿意爬山就爬,不乐意就坐在地下拍拍照片。怎么样老婆,这个安排您可满意?” “满意,给你打一百二十分分!”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杨震,怎么年纪越大越滑头了? 刚刚的不快一扫而空,我去洗了个澡,回房间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周六早上十点半了。杨震去了局里开会。 他三个小时前给我发了消息,说是临时被叫去的紧急会议,那一刻我似乎隐隐约约意识到,又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了。 我眉头一皱,预感到这个难得的周末可能会泡汤。 杨震在开会不便打扰,我便找了还在加班的少成,侧面打听了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儿啊?孟佳都没去开会。”少成也摸不着头脑。 “可是周六七点开会,太罕见了。” “会不会是行政方面的紧急工作?我刚刚还在走廊里看到郑支队了,他也没有参会,看样子和案子无关。”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想着肯定不是什么大事儿。 过了一会儿,杨震回来了。他刚放下包我就迎了上去,想着他临时被喊走未必吃了早饭,便热了点家里剩的包子给他端了上去。 “凑合吃吧杨处长,现在这个点已经没早饭了。要不就等会儿,等我爸买菜回来直接烧中饭吃。”我一边给他拿筷子一边说。 “没事儿,能吃饱肚子就行。”杨震果然没吃早饭,我看他这样子也是心疼。 “局里怎么了,怎么周六大清早的就把你们喊过去了?” “哦,没事儿,总局过两天有人要来检查,分配了一下工作。”杨震回得有些犹豫,我总感觉他在隐瞒什么。 “分配工作可以周一开会说啊,之前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儿临时开会的。” “这不是重要么......没事儿,别想了,明天一早我带你们爬香山,等会儿我先去趟超市,买点吃的用的。” “别买太多了,太多背不动。” “嗯,给咱闺女买点婴儿防晒霜,山上日头大,别晒着她。” ...... 我和杨震有一言没一言地聊着天,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俩的对话变得如此家常。 似乎到了这个年纪,远离了风花雪月,所有的爱情和激情已经转变成了亲情和温情。 偶尔拌嘴,但是谁也不会有隔夜仇,更不会有人提离婚,吵着吵着又和好了; 偶尔空闲,谁也不会想着出去自己玩,只会把难得的时间都留给家人; 偶尔才冒出来一两句情话,脸已经不会如年轻时那般一点就红,心脏也不会如初见时那般小鹿乱跳,但总能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抹亮色; 更多的,是已经习惯对方临时的加班,习惯在对方回家后给他热饭,习惯在对方疲惫时送上靠垫....... 越来越多的习惯和偶然,构成了婚姻这幅画卷。这幅画或许没有太靓丽的底色,但是却像一幅典雅的兰花,颜色虽浅、形状虽单,却越细看越让人舒心,也越来越让人依赖。 第二天7点,杨震起了个大早唤醒了全家人,简单吃完早餐后便驱车赶往香山。 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头,香山也来了多次,但是像今天这样和老爸、丈夫、女儿一同来的,还是第一次。通往山顶的的小径游人如织,大家纷纷呼朋引伴,要不就举着相机,要不就背着画板,每个人想把秋景一览入怀。 刚刚步入深秋,山上的枫叶和银杏的黄叶才变了颜色,热烈的鲜红和灿烂的金黄交织着,配上天空中蓝白相间的背景板,活脱脱一个梦幻般的仙境。 上山的小道被随风而逝的落叶铺满,每踩一次,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奏出了一曲舒意的乐章。小道上有几个孩童在嬉闹,安安见到小朋友,兴奋地咿咿呀呀。杨震逗着她,把她放在旁边的石块上,她瞪着黑漆漆的小眼睛望着火红的枫叶,小胳膊小腿儿顺着坡儿就往外爬,似乎想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我爸担心她掉下去,急忙在一旁用双手牢牢护着,生怕她有一丁点儿闪失。 我们慢慢走到山腰的小溪旁,有些累了,便拿出折叠板凳休息。然而小安安似乎兴致正浓,叽叽歪歪地用小手指头指着这里那里,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杨震,希望爸爸带自己过去。 杨震哪里受得了女儿这种渴望的目光,于是不管自己多累,还是起了身带着女儿转了又转。我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身影不禁感慨,世上能让杨震这么听话的,恐怕只有安安一个人了。 第336章 偶遇 我和我爸拿出自带的折叠小板凳,找了个人少点的空隙坐下,我俩拿出水壶大口大口喝着水,我爸一遍看着漫山遍野的火红,一遍忍不住对我感慨:“小洁,你还记得我带你第一次来香山的时候吗?” 我放下水壶,歪着头回忆道:“好像是三年级吧?当时正好姥姥家有事,我妈带着季然赶回去帮忙,我因为作业太多了留在家里。结果那时候你正好要来北京出差,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偷偷摸摸把我也带来了。为了不让同事知道你带了个小尾巴来,你还不敢住局里安排好的招待所,自己花了大价钱在外面住了宾馆。白天你去开会,我就一个人待在宾馆写作业,等到第三天下午你会终于开完了,这才有空带我出来转转,你问我想去哪儿,我说想去个能看到秋景的地方好写作文,你就打车大老远带我来了香山。” “是哦,我还记得那次出租车的钱,抵得上我十天饭钱,贵的要死。”我爸不禁笑笑。 “对,你心疼这钱心疼了很久,我却看到满山的红叶高兴死了。我们爷俩从山脚一口气爬到山顶,谁也没喊累,你当时还夸我呢,说我遗传了你的好体力,将来必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想考警校了。” “那必须的,龙生龙凤生凤,我的闺女必然不会差!”我爸转过头来,一脸骄傲地看着我。 “当时的香山可没有那么人,景色也更自然,我记得临走时我还带了一大包枫叶,想着回去分给同学当书签。” “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喽,真没想到现在是陪外孙女儿来这里。当年一口气爬到山顶都不嫌累,现在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得找地方歇歇脚。人老了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我爸忍不住感慨,像他这样年轻时的拼命三郎,最怕的就是一个“老”字。老,不仅意味着生命缓缓进入暮年,更是一种人生状态的暮年,远离了朝气蓬勃,远离了自我价值,所有的失落都像随风而逝的落叶一般,秋风一吹,就越滚越厚,好像再一场雨下来,一切都会被冲刷干净。 “什么岁月不饶人啊,我看您带孩子那劲头啊,比我和杨震都大。哎爸,你可不许说自己老啊,你外孙女还等着你陪她长大呢。你的好日子根本看不到头儿,你算算呐,得陪安安上学吧,得看着她找工作吧,将来还得看着她出嫁,这一天天过的,多有盼头!” “就你会哄我!”我爸乐了,脸上一下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看来小安安就是他最大的生活奔头,我这个亲女儿,反倒要往后靠喽。 我和我爸聊着家常,杨震还在陪孩子四处转悠,正当我们爷俩聊得起劲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季洁?” 我急忙转头去看,惊讶地发现眼前站着的竟是钱明昊的前妻叶湘,她的手里,一左一右领着一儿一女。 “季阿姨好!季爷爷好!”孩子们乖巧地同我问好。 “哎呦,你们怎么也来了?快坐。”我急忙站起来把折叠板凳让给她,又从背包里抽出最后一个折叠凳,正犹豫着该给两个孩子当中的谁时,叶湘拉住了我,让我别操孩子的心,随后便嘱咐两个孩子去找附近找爸爸,又万分叮咛他们不要乱跑,保持电子手表随时能联系。 “昊子也来了?”我问。 “来了,现在和杨震在一起呢。” “你说说这也太巧了,这么多人都能碰上,可见我们两家缘分深呐。”我笑笑,又从书包里掏出洗好的草莓递给她。 叶湘谢了一声,笑着回我说:“是杨震和昊子说今天要来香山,昊子才跟着来的。不然这么多人,哪里这么巧就能碰上。” “这哥俩感情好啊,连秋游都要一起。”我打趣道。 “昊子来不是为了秋游.......季洁,杨震没和你说么?”叶湘抬头,试探着问我。 “啊?说什么?”我一愣。 见我完全不知情,叶湘略有尴尬,“噢,那算了。没事,我们聊点别的,你这草莓哪里买的,汁水真甜,你告诉我,我让我家阿姨也备点。” “噢,杨震超市里买的,我看包裹袋上写着花园牌草莓,你让阿姨照这个买,准没错......不是叶湘,到底什么事儿啊?” “真没什么,就是他们兄弟俩想找个机会聊聊工作。哎呦季洁,你就别难为我了,算我多嘴了行不行?” 见她这么说,我便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本想继续追问,但是我和叶湘的关系始终有些尴尬。 当年他俩没离婚时,叶湘爱上了一个自由歌手,我不明就里的以为那是她弟弟,无意中告诉了昊子,导致叶湘的婚外情被捅破,两个人迅速走向了离婚。 后来他俩为了孩子又勉强复婚,重新再一起后又觉得彼此心中的结都难解开,于是这段复合后的婚姻没持续多久便再次走向终点。昊子十分感激我无意中结束了他不幸的婚姻,但是叶湘则有段时间对我恨之入骨。虽说婚内出轨本是叶湘自己不对,但是他们离婚的导火索毕竟是我,那段时间,我特别害怕和叶湘见面,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旧事重提,说我毁了她的家庭。 后来时间长了,叶湘也会和我正常沟通,但是因为这件事横在中间,我们俩一直不能像之前那样亲密相处。 于是虽然感觉杨震和昊子间的一个人可能出了点事情,但是并不敢和叶湘多问,而是转而问起了她的近况。 “最近还好,我从我爸那儿要了点资金,开了个财务咨询公司。虽然才成立不久,但是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第337章 反常 “看来生意不错,你继承了家里做生意的天赋啊。”我啧啧感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拿着几千块钱工资,却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接触了挺多富豪,有时候也会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那么大,但是转头一想,自己过得好像也挺好,干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嫁着自己喜欢的人,生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孩子,小日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挺红火。如此一想,倒是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财富上的差异,和他们相处得竟也不错。 “我不是吹牛啊,没结婚时,我也是一个敢想敢拼的女强人呢,我爸还一度想着让我去接班家里的企业;后来结了婚有了娃,才慢慢回归家庭,现在只不过是把之前丢下的东西捡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现在这样子,又充实又迷人,昊子得倒追你呢。”我笑笑。 “他?”叶湘轻轻笑了一声,对我叹道,“他不会的,他一向不喜欢女强人。再说了,我现在也有了新的男朋友,我今天愿意和他一起出来,纯粹是为了陪孩子;等爬完山了,孩子们跟着昊子回家,我还得去和男朋友烛光晚餐呢。今天可是我男朋友生日,得好好庆祝。” “啊?”我又吃了一惊。 “昊子的理想型是那种温柔乖巧的白月光美人,他之前有个前女友就是这种类型,两个人爱得要死要活的;我喜欢的是那种青春洋溢的帅弟弟,昊子也搭不上边儿。” 我记起来了,之前有一次和昊子闲聊,他提到自己有个初恋,是学琵琶的。两个人因为家庭悬殊过大,恋情遭到了双方家人的坚决反对,昊子坚信对方是自己此生真爱,一直不肯放手,两个人从高中开始地下恋情,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后来女孩子去了剧团工作,主动提了分手,和一个剧团的男演员结婚生女。而心如死灰的昊子也在这时候选择了听从家里人的意见去相亲,他和叶湘只见了一面,就匆匆把婚事定下。 我本以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被昊子隐藏在了最心底,却没想到叶湘什么都知道。 “我现在这个男朋友刚博士毕业没几年,我暂时也没打算结婚,谈着高兴就谈着呗。” “昊子呢?”我指指不远处他的背影问。 “他?他更没打算再婚。他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哪有多余的精力去谈女朋友。况且他心里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和谁结婚都是白结。当年不懂事,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男人结婚呢……结了婚还生了两个娃,要是现在时光能倒流,我肯定不会和他结婚;就算结了,也不会生孩子;就算生了孩子,也不会再让这段婚姻持续这么久,早点分开,对双方都是解脱。可惜啊,结婚离婚,再婚又离婚,折腾了一大圈,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错过了那么多年本能够欢喜的岁月。” 叶湘的眼神多少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她便调整过来,“无所谓了,我挺喜欢现在这个男朋友的。就这样各过各的不是挺好么;人呐,还是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然活着多没劲儿!” 年轻时,我会无比赞同叶湘的这番观点,但是到了现在,我反而觉得她能说出来这番话是因为底气充足,她的潇洒有不可复制性,她有普通人难以达到的试错成本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婚内出轨了,因为家庭背景雄厚,老公尽管心里愤怒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最多和平离婚保全颜面;喜欢的小鲜肉背叛了自己,没关系,继续找下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多年全职主妇没工作过,没关系,家里给资金直接开公司当老板,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人怪罪.......叶湘一直有人给她兜底,一直活得肆意洒脱,但是普通人一个错步,就可能失去打拼了半辈子的江山。 同样是豪门千金,我又想到了娇娇。两个女人都追求真爱,都经历过失败,到底为什么情绪状态会天差地别?为什么叶湘一个犯过世俗上错误的女人,反而可以笑语盈盈? 我想了想,先不去评价叶湘到底是对是错,但是她确实心态够稳。她始终不把爱情、婚姻、事业、孩子中的某方面当成自己的人生全部,而且对任何事情都不抱有太多幻想,她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了失败的空间,也给自己想好了从头再来的解决方案,所以她一直能够在遇到事情后迅速走出来。 而娇娇,她太在意自己的爱情,在意李铭的真心,并把他当成人生的最大希望,为此,她愿意放弃事业、放弃股权,放弃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所以她一旦失去,就会痛彻心扉、一蹶不振。 我很感慨,这世上的“情”字最难解,有的人陷入其中,越缠越深;有的人也会被其所困,但是却能调整好状态,坦然活出其他精彩。 我和叶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过了一会儿,两个男人带着孩子来找我们,大家又向上爬了一段路,赏了错落有致的各种红,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香山。 叶湘先一步离开,昊子带着俩孩子本想和我们一家一起吃晚饭,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杨震婉拒了他,说下次有机会再同他喝酒。告别好友后,他便开车带着全家返程。 我太了解杨震了,他今天这一系列举动都很反常,车上当着我爸的面,我没有多问什么。回到家后,我让我爸去哄安安睡觉,自己单独关起了门和杨震说话。 “昊子是不是遇到事儿了?”我轻声问。 “啊?没有啊。”杨震立刻反驳,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撒谎。 “那是你遇到事儿了?”我皱着眉头问。 “我?.......我么......”他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 “咱俩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能说的?”我坐下来,语气变得更加耐心、更加温柔。 杨震犹豫半天,最后避开我的双眼问:“季洁,我问你个问题啊.....那个,你喜欢我什么啊?”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突然来这一套?”我笑笑,想了想夸他说,“喜欢你年轻时长得帅,对我好,还有认真工作时特别迷人呗。” “那.......那如果我有一天突然失业了,甚至可能进了监狱,你,你还会爱我吗?”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然后立刻坚定回道:“爱啊,肯定继续爱着,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第338章 告状 听到这里,杨震突然站起来,叉走到门口转了两圈,确认门被严丝合缝地锁上后,才小心翼翼对我开了口。 “这段时间行里有点风声,你听说了吗?” “风声?什么风声?又出哪个大案了?” “你真的是钻案子里了季洁,其他的人事变动呢,梁宏副局长要退休了你知道吗? “啊?梁局要退休了?!”我一愣,随后开始念叨,“从我刚进行里的时候他就是老前辈,算算确实到了年纪。梁局为人很厚道的,我刚来的时候,有次去食堂吃饭忘带饭卡,正好碰上他,他直接帮我刷了一顿饭。” “是啊,梁局长也是我的贵人。当年815大案后,我身负重伤,不适合继续待在一线,局里本来想直接调我去后勤保障岗,是梁局长力荐,我才当上了法制处处长。没有他,我现在可能早就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养老了。 “所以你这次难受,是因为梁局要走了?可是这和你进监狱有什么关系?”我十分不解。 “因为梁局前段时间私下找过我,他说他退休后,希望我接替他的位置....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件事在运作的过程中被某些人盯上了,前几天一封匿名举报信发到总局,说我前几年办的一个案子出了问题,这件事如果如他们所愿,别说提拔了,轻则丢官衣,重则进监狱。” “什么?”我瞪大眼睛,完全不信,“你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出问题?” 杨震坐在床上,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季洁,刚毕业那年,我去了一个刑侦大队,那时候年轻,对什么事情都充满热情,也想好好表现做出一番事业,有时候难免有些贪功冒进。那时候我接了一个强奸案,一个女大学生小兰在出租屋里被一个送水工劫财劫色,被打的鼻青脸肿,差点丧命,我们提取了女大学生体内的精液,也明确了口供,没什么异常,但那个送水工一直在喊冤,说自己被仙人跳了,但是因为所有证据都对的上,法院也就直接判了,这个送水工蹲了7年。” “送水工一直在喊冤?你的意思是,这案子另有隐情?可是精液不是对的上吗?” “是,前两年,送水工从监狱出来,不久之后,小兰就因为经济问题去了监狱,后来陆续又有多人举报自己被小兰仙人跳,我们才相信,当年的劫财劫色应该是另有隐情,送水工本来和小兰就是长期钱色交易,后来因为他开出的价格越来越少,小兰不满意,两人爆发了口角,小兰一怒之下才打了报警电话。” “两人发生关系是真的,小兰身上被打的伤痕也是真的,送水工想把多余的钱抢走也是真的,唯一假的就是两人关系。当年送水工也说自己和这女人早就认识,但是因为送水工有老婆孩子,所以找小兰都是偷偷摸摸私底下,他也提供不出来自己被仙人跳的证据,所以这个案子最后就定性为了入室抢劫强奸。我经手的案子太多了,这原本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那一个,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类似的仙人跳案件实在是太多了,因为种种复杂的原因,都很难被定性,所以这个案子被翻案时,也没有被上面重视,我当时也只是被叫去了解了下情况,我甚至想着自己可能要遇上个不大不小的处分,但是两年里一直风平浪静,同事还安慰我说没事,让我别放在心上。谁能想到,这件事如今竟然成了他们攻击我的借口!” “是有人拿捏住了这件事,以你做事不周为理由,阻止你向上晋升?”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啊,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小的话根本无人多加在意;但是往大了讲,他就会成为我办虚假错案的靶子,成为性格难堪大任的把柄。” “想鸡蛋里挑骨头,总归能找到理由把它放大的。”我叹了口气,“没事,我真的不希望你惹入什么风波里,实在不行咱写份检讨,受点处分,别指望什么晋升了。” “恐怕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季洁,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牵扯到了很多人。钱局长那边当然不希望我升上去,他会不惜一切手段将这件事放大化,这不仅是受处分的问题,甚至连现在的职位都有可能丢掉,再大点,丢官衣儿进监狱都是可能的。而一旦钱局长换了自己人来顶替我的位置,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杨震有着超出一般人的职业敏锐性,而他这么一说,我突然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钱局长不是在针对你一个人,是在针对我们这群人。从他之前故意挑孟佳的词儿想让她下台,我就意识到这人不是个善茬,后来好不容易保住了孟佳,他又来针对你......所以今天昊子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事儿?” 杨震点点头:“嗯,是他告诉的我这件事是怎么透露的风声,这件事是有人想讨好钱局,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来的。而且这个人,我们还认识。” “谁?” “石头。”杨震冷冷说了两个字。 “石头??!”我一瞬间愣在原处,“确,确定是他吗?” “确定,你还记得吗?昊子有个手下恰好是石头的好兄弟,这件事是他无意中透露给昊子的,当然了,说是无意,我觉得也是有心,毕竟昊子现在职位越升越高,谁都想跟着他分一杯羹。这个人的人品我们先不去评判,相信昊子后期也不会重用这样的人,但是昊子来找我,是想商量怎么去应对钱局。” “太复杂了,都是什么破事儿啊!不是你和石头之间也没什么大矛盾啊,石头是沈耀东的亲徒弟,后来沈耀东去世,石头因为抱团欺负新来的组长史老师被老郑狠狠教训了一番,后来又因为和同事关系不和被老郑安排去了派出所,他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但是为什么要把这怨气发泄在你的身上呢?” “因为他知道老郑年纪大了,提拔无望,而我则还有潜力;何况他虽然和我没啥大矛盾,但是他知道打击了我,就是打击了我们这一大片人,这样也能报他心底的仇了。” “太不像话了!他也不想想当年为什么要让他去派出所!老郑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事端,冲撞领导、顶撞同事、搅乱案子.......让他去派出所都是便宜他了,他才该被开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我们得想想对策。敌人不是一个石头,是一群人啊。”杨震双手背在脑袋后面,靠在床头,凝视着天花板思考。 第339章 对策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那辛打来的。我出去接了个电话,那辛也没什么大事,她打算给小儿子报一个兴趣班,来找我商量意见。 没有一个母亲能逃过给孩子报兴趣班的话题,我们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了二十分钟,后来那辛终于决定去给小迪迦报一个游泳课,从小培养儿子体能。 而等我回到卧室打算和杨震再聊聊时,却发现他已经斜靠在床头边睡着了。 他双手耷拉在床头,脑袋歪向床头柜,脖子弯着像一拱桥,和白天那个处处优雅得体的男人实在对不上号。 他的睡姿太过随意,又显得那么熟悉。刚认识他不久,我们俩因为一个案子一起出去蹲点,嫌疑人太狡猾,我们俩一人5小时轮流盯着,后来大半夜的都饿了,我让杨震留在车里,自己偷偷去小卖部买东西,等面包和水买回来时,却怎么敲车门都没有人应答,我吓坏了,赶紧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才发现杨震正歪在驾驶座上呼呼大睡,那姿势,和今天一模一样。 一瞬间戳回回忆,反而异常心酸。 多少年过去,杨震高压下的睡姿始终未变,但是我们俩遇到的问题却不断升级。最开始是抓嫌疑人,后来是高难度审讯,到现在是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桩桩,一件件,反而增加了我们俩之间的感情。 如果说最初的相遇是一见钟情,那么后来,我和杨震则是同事情、战友情,到了现在是夫妻情、家人情。 杨震问我如果他出了事,我会不会继续爱他,我怎么可能会不爱呢?这么多年的情感积累,这么多年的共同面对,我早已习惯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和他在一起,哪怕面临生死考验,我也从未想过抛下他,而他也是一样的。 这个男人用这么多年告诉我,他爱我,也值得我去爱,既然如此,那世界上便没有什么能分开这份融到骨血里的爱。 眼前确实碰上了大麻烦,但是无论这场战役的结果如何,无论杨震最后是升是降,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尽我所能与他共同面对,尽我所能保他平安。 他太累了,我没忍心打扰他,便小心翼翼帮杨震调整了姿势,又给他盖上了被子,防止他着凉。 杨震一觉睡到闹钟响,这次换我去给他准备了早点。 “你;怎么也没喊醒我?”他揉着眼睛“嗔怪”。 “看你这么心累,喊你干嘛,多睡会补充能量才有精力继续战斗。”我把煎好的葱油饼放在他面前,又把辣椒酱给他打开,小菜粥给他盛上。 〝你这煎饼的手艺可有大有长进啊小季同志,要不以后这做早餐的活儿就麻烦了吧。”杨震边吃边笑。 〝呸,你想的美!我只是今天心血来潮做一做,以后还是你早起做!,我翻了个白眼给他。 “行行行,听老婆大人的,我做,都归我做。”杨震低下头,开始默默吃饭。 当我推开六组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看到我,都围了上来。 “季姐,杨处没事吧?“孟佳赶紧问。 〞是啊季姐,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鬼,这么多年的陈年旧事都能被翻出来!”王勇义愤填膺。 “你们,你们怎么都知道了?”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郑支队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守住阵地,要我管好组里的人千万不要乱说话,我一问原因,这不就知道了么。”孟佳焦急难安,“杨处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是啊季姐,本来我和小柳儿商量最近办婚礼呢,现在看来先不办了,等这事儿过去再说。”王勇念叨着。 “老郑这个嘴啊,真是一点把门的都有。”我皱了皱眉头,然后又对他俩说,“你该结婚结婚王勇,不该瞎打听的不要瞎打听,天塌下来地不用你们几个小的来抗,我们来抗!” “你说什么呢季姐,要扛大家一起扛!” “对,一起扛!” 这时候所有人都围上来,唯独蕲大哥站在那里,他表情有些奇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融入我们,但是最终停止了脚步。 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独来独往,自从上次孟佳出了事,蕲大哥被任命为六组代组长,他在组里的日子就不太好过。虽然他处处低调小心,但是几个小辈似乎都觉得他差一点抢了孟佳的位置,对他怨念颇深,一直不愿意与他多加来往。 周围的声浪此起彼伏,我理解大家的好心,但是此时此刻,真的有些心烦意乱。 我不敢告诉这群弟弟妹妹们石头的事儿,以他们现在群情激奋的情绪,若是知道这事情可能是石头干的,必得将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 我安抚大家,先不要管这件事,干好手头的活最重要。 好不容易才投入工作,这时候老郑给我发了信息,让我晚上喊上孟佳去红姐餐厅,一起商量对策。 我回了一个“好的”,随后老郑便又和我说,杨震又被钱局叫去谈话了。 “仙人跳这种事本来就难以辨别,法院定罪基本都要看证据链的,小兰这个案子证据充足,送水工也只是口头说说两个人早就认识,并没有提供出实际证明。从理论上来讲,这个案子杨震没办错,但是麻烦就麻烦在送水工一直在那儿叫嚷警察抓错了人,这就给了对方很大的把柄。季洁,钱局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他那边很难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现在只希望杨震态度好一点,不要去顶撞钱局,不然他更有理由钳制杨震。” “杨震不是那种会随意发脾气的人。”我揪着心回道。 “是,还好是他,这事要是摊在我身上,我准会和钱局吵起来。” 其实我也担心杨震会控制不住脾气,毕竟钱局是他领导,如果再来个罪上加罪顶撞领导,那后果就更糟糕了。 好在杨震回来告诉我,他从始至终态度良好,但是也从始至终没有承认自己犯了大错。他给自己留了足够的余地,但是钱局的潜台词也很明确:提拔的节骨眼上不宜出事,副局长一定要是个没有负面影响的干净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件事的难度所在:不管杨震有没有理,在这时候传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他就已经输了大半局面。 第340章 饭局 只可惜,我明白的有点晚。 我所有的聪明和智谋,似乎都只用在了和嫌疑人斗智斗勇上,对于内部人际之间的斗争,我没有任何兴趣,也更不想参与。所以这些年来我的职位并没有大的变动,但是也一直活得平稳,没有大的波澜,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期望的。 这一次,出乎意料,我不得不进入到了一种战斗状态。 晚上我带着孟佳去了红姐餐厅,老郑和杨震不久后也赶了过来,这样子看,今晚上更像是一个智囊团在集会。红姐似乎看出来我们摊上事了,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地帮我们做菜,尽量让我们吃的舒服一点。 老郑要了一瓶白酒,倒上后直接干了整整一杯。 “太他妈的过分了!”我极少遇到老郑话说得这么难听,但是显然,他现在就是在借酒抒发不满,反观一旁的杨震,倒是比他冷静许多。 钱局和老郑向来不太对付,在钱局还不是钱局的时候,老郑曾经和他合作过一个案子。老郑评价此人为:手段激进,没有人情味儿,但是很能出成绩。 而老郑的风格则稳重许多,他也重视破案率,偶尔也会“鸡血”一把,但是还愿意和手底下人一起好好相处,没事儿就喜欢撺掇着大家吃个饭聊个天,弟弟妹妹遇到了什么难事了,他也愿意出手拉一把,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大家心中的“老大哥”。 据说合作那个案子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平级的,因为办事风格不同,互相都看不上对方。 但是后来钱局因为成绩太好,步步高升,以至于现在反而成为了老郑的顶头上司。 钱局来了之后,眼见着老郑实打实地吃了不少苦头。 老郑心里也清楚,遇到这么一个领导,自己又是这么一个年纪,仕途生涯算是已经看到头了。 他颇有点知天命的意思,但是我又感觉他没有完全死心,这种状态是最难熬的,眼看自己拼了老命赚出来的大好前途,却被一个同自己不和的人死死压制。老郑心里憋屈,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四五杯下去就喝得脸色通红,杨震怕他喝多了,夺过他手里的酒瓶,但是老郑却死活不愿意撒手,还让杨震少管他。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时,一声推门声响,随后便是一个响亮嗓子:“呵,巧了么,你们也在!” 一个熟悉的锃亮脑袋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大曾! 大曾看到喝得半醉的老郑,倒也不客气,坐下来从旁边拿了一个杯子就倒酒,自己和老郑喝了个痛快。 而红姐很快上了几道下酒小菜,有椒盐虾仁,西葫芦炒牛肉,香菜皮蛋……我记得这都是大曾爱吃的,什么时候,红姐竟然能把大曾的喜好记得这么熟悉了? 而他们两个人的眼神似乎也不太对劲,当着外人的面,两个人的言语也颇为温柔亲切,红姐甚至用胳膊肘碰了碰大曾的胳膊,伏下身子问他:“要不要给你熬点醒酒汤?” “不用,醉不了,放心吧。”大曾笑着望向她,眼神里写满爱护和怜惜。 红姐会意,随后便穿上围裙继续进了厨房。 我也和大曾认识了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么个眼神语气对待过谁。好奇心瞬间填满了我的心,我拽了拽大曾的衣服角,悄悄问他:“你俩,在一起了??” “没领证呢,还不算。”大曾斜躺在椅子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我们都不知道?”我睁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这不上次你们家闺女满月宴,我也过来了么,那时候我唱了两出戏,没想到红姐也是个戏迷,这一来二去的不就对上眼了么。”大曾一脸得意。 “好你个大曾,可以呀!红姐年轻时可是有名的\"饭店西施’,就算她早早离婚带了个儿子,追她的男人也一大把。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做饭手艺也好,自己家儿子培养得懂事,你可是有福气呢!” “关键是她认可咱们这个职业,也愿意听我唱戏,有时候她还能和我合上一嗓子了,真是知己啊。没想到一把大年纪了,还能遇上一个这样的知己。”大曾显然对红姐相当满意,满脸满心都是夸赞之词。我问他俩准备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大曾倒是慢悠悠地说不着急。 “我俩的关系一直没公开,她儿子只是知道有我这么个叔叔,不知道我俩在一起了。那小子今年得准备中考,等他考完的。如果他不反对,我俩就领证!” “红姐儿子早就想让他妈找个伴儿了!大曾,你就等着请酒吧!”我笑着说。 能看到大曾找到了互相喜欢的人,我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大曾是个地道的老北京人,祖上积累了好几处房产,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日子也过得悠然快活。他爱遛鸟儿,唱戏,是个烟鬼,也有半肚子酒瘾,我刚毕业和他分到一个组里,那时候他什么事情都愿意罩着我,我总觉得他隐隐约约对我有那么点意思,无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总是缺了那么点感觉。当时有同事劝我,大曾条件不错,对我又好,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可是我始终没下定决心和他再往前走一步,而他也是如此。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欣赏和好感,却看不到他捅破窗户纸的勇气,兜兜转转之后,他调去其他地方任职,而我则和新调来的杨震一见钟情。感情这个东西就是那么神奇,一厢情愿终究抵不过双向奔赴,多年的默默陪伴也会输给瞬间的心动,有时候错过也不一定是坏事,错过了,才会遇到对的。 但我始终把大曾当成大哥,也一直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大曾这些年也谈了几个女朋友,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有下文,谁也没想到安安的满月宴,竟然给他和红姐牵了线。 大曾是来看红姐的,他并不知道我们几个现在面临的危机。但是老郑总喜欢醉后吐真言,没一会儿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出来,吓得杨震在一旁赶紧去关门关窗,生怕被别人听到。 老郑平时也喜欢喝酒,但极少这么失态,听着他醉后说的那些故事,我才知道钱局到底明里暗里给老郑使了多少绊子,老郑的委屈,比杨震多得多,他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孟佳在旁边听得惊心动魄,吓出一脑门的汗,她年纪小,没怎么经历过职场的是是非非,唯一一次遇到撤职危机,也被我们集体化解了。我担心这会给她造成什么不好的负面影响,让她先去避一避,没想到孟佳却说,她不想回避任何黑暗,有些事情该面对就要面对。 那一刻,我觉得眼前的这个妹妹又成熟了,相信将来我和老郑都不在她身边,她也能成就一番天地。 这场讨论会还没开始,老郑就醉得不省人事,杨震和大曾只能先合伙把他抬回里面的房间,让他先去休息。 等大曾和杨震回来,红姐的拿手菜油焖大虾也上了桌,我们几个一边剥虾,一边聊天。 大曾已经从老郑的胡言乱语中听出了眉目,他问杨震,知不知道钱局想提拔谁。 “应该是胡东明,胡老总现在是经济侦查部的头儿,人很会来事儿,十分讨钱局喜欢。但是这个胡东明没什么大本事,还喜欢媚上欺下,口碑不太行。” 第341章 江湖 “这个人我听其他兄弟提过几次,姓胡的是个混子出身,最擅长背面捅刀,害过不少同事。”大曾在旁边思索道。 “对,可是偏偏这样的人,最得钱局欢心啊。之前几任局长,都不太喜欢他,尤其是谢局,还曾开会时当面训斥过他,弄得胡东明很没面子,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钱局这儿就不同了,听说钱局还没调过来时,胡东明就找到了他,把我们局里里外外的情况通通汇报了一遍,以至于钱局刚来不久,就将他升职了。他自从成为了部门一把手,手下走了十几个老员工,不是被他故意弄走的,就是看不惯他的做派自己主动调离的。可是越是这样的人,越......” “杨震,千万不能让他得逞!”大曾打断他,一脸义愤填膺。 “我也希望,哪怕我不当这个副局长,哪怕我降职,进监狱,都不希望这样的人上位继续祸害其他同事!”杨震红了脸,我和孟佳都感受到了他喷涌而出的怒火。 确实,胡东明在大家心中并不是一个副局长的好人选,他造谣排挤同事,出手打压异己,对上司极力奉承,这段日子以来也有不少关于他的举报信,但是无奈胡东明手段阴狠,所有的打压排挤都不露声色,外加上有钱局撑腰,所以这些举报信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效果。如果这样的人当上副局长,那真难以预料会有多少同事将被他修理清算。 大曾摸出一支烟,点上火,在吞云吐雾中看着杨震说:“兄弟,你啊,是学院派出身,太正直太老实了,不会搞那些歪门邪道。但是对付这种小人,不能用学院派做法,得有点江湖气。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先主动找到谢局,说自己不堪大任,主动请辞,并积极推荐胡东明当副局长。” “什么?你让杨震辞职?还让杨震去举荐胡东明?这不是害人吗?”我急了,一拍桌子怒瞪着大曾,埋怨他不该把自己混社会的那一套弯弯绕绕拿来给杨震用。 “你看看你看看,多少年了,你这一点就着的坏脾气始终没改。杨震,得亏你脾气好啊!”大曾在烟雾缭绕中看着我,颇有些同情杨震的意味。 杨震倒是沉稳,他安慰我说没事,随后自己想了想,又来劝我说:“季洁,你先别激动,大曾的意思是想让我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想着大曾的话。 “这能行吗?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啊?” “那你说什么靠谱啊?去和钱局掀桌子吵架靠谱?去公开反对姓胡的靠谱?真这样做了,你看看杨震会不会直接完蛋!”大曾说话一向直接,有些话听着让人心里很不舒服,但是细想下来又有几分道理,这个性格,真让人又爱又恨。 大曾脾气直,我脾气也直,两个直脾气的人在一起,免不了会发生纠纷,后来想一想,这也是当时为什么我俩没走到一起的重要原因吧。反观红姐温柔贤惠,从来不喜欢与人发生冲突,这样的女人和大曾在一起,才是般配。 眼见着我和大曾要吵起来了,杨震赶紧来灭火,他左右劝了一大圈,这才把我们俩劝住。后来他拍了板,要先按照大曾的方案去实施,边走边看情况调整。 大曾早年是派出所片警儿出身,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之前很多我们难以搞定的人和事儿,他总能通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方法搞定,我有时也会吐槽他路子太野,一点也不正规,但是有时候我的中规中矩反而没有他的出其不意好用。就像杨震说的,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寻常路子走不通,那就不如试试大曾的“野路子”。 孟佳为了缓解饭桌上的火力,自觉把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而等我们聊得夜里十点半时准备回家时,老郑竟然醒了。我们几个打算回去,然而还在半醉着的老郑死活要大曾留下,说是好长时间没见了要叙叙旧,我们只能拜托红姐照顾好这哥俩,防止他们一激动喝太多第二天起不来。 不出所料,老郑第二天上班果然迟到了,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一身酒气。好在今天不用开会,否则真不知道他会捅出什么大篓子。 杨震一早就去了找了钱局,去之前他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不必担心,他心里有分寸,然而不担心肯定是假的,谁知道这种走法能不能走得通,万一走不通,钱局真的顺着杨震的意思真让他辞职了,这可是覆水难收的坏事。 我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了两个小时。杨震“说完了”的消息跳出屏幕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跳出了屏幕,忙问他怎么样了。 “我说自己犯了严重错误,有自知之明,担不起法制处处长这个职位,希望能主动请辞,不给行里添麻烦,也不给领导增加舆论风险。另外听说最近副局长一职空缺,胡东明经验丰富,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希望钱局能酌情考虑。” “这违心话听着真难受。”我听着语音吐槽道。 “是啊,我说得也难受。”杨震回道,“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这么说呢。” “那钱局什么反应?” “他最开始有些意外,但是后来还挺高兴的。毕竟我这么做,可实打实地给他解决了很大阻碍。我准备回办公室写离职报告了,接下来,就看他批不批了。” 一说到这里,我们俩又都有些担心,这是一步险棋,走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忙完手头的工作后,恰逢中午午休,我敲开了杨震办公室的门,他正斜躺在办公椅上,双手抱头,盯着天花板想事情。而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字迹工工整整的辞职报告,内容不多,但是读起来却字字揪心。 第342章 杨震辞职 “实际理由不好写,就只能拿回归家庭当个幌子了。”杨震叹了口气,我则拿起那封信读了又读。 “承蒙领导和同事关照,本人在工作生涯里收获颇多,但是本人出于家庭考虑,希望能花时间多陪伴女儿成长,恐怕难以胜任法制处处长一职,现自愿申请离开工作岗位。” 我读着那封信,抬头看着杨震,忽然间无比心酸。 但是我忍住了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克制,再克制。 “季洁,如果我真的没工作了,家里的开销就会很紧张。不能让你压力太大,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昊子他爸的公司里找个司机干干,其他本事没有,这些年开车的功夫还是可以的。” “可是你明明是个警察,你父母也都是警察,那么高的才华,那么强的能力,去了其他地方才华会被白白淹没的!”我睁大眼睛看向他,眼泪就在此刻,不自觉地落下。 我控制不住了,我不希望这个男人有任何闪失,我爱他,也爱他的职业生涯,如同爱我自己的一般。 还记得我俩刚领证时,杨震笑着说:两口子都在前线冲刺,家里不好办。他退了二线,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做自己热爱的事情了。 他还说,知道我爱这个职业,他绝不会让自己的爱人放弃所爱,他爱工作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我,也爱着我的工作。 而现在,我想对他讲同样的话。 相信杨震做其他职业也同样会闪闪发光,但是他是个天生的警察,他只有放在这个岗位上,他才会璀璨万丈。 来到法制处,已经是削弱了他的部分才华,好在他还在局里,还穿着那身警服,他还是个警察。万一他不是了,杨震就会失去大半个杨震。 我希望杨震可以一直是杨震,他不仅是我爱的人,是我们女儿的父亲,更是他自己,他只能成为杨震,他一定要成为他自己。 因为理解,所以懂得;因力懂得,所以珍惜。 杨震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让我难受,我也不想让他难受,我们俩都在演戏,装作毫不在乎,装作若无其事。 我从未想过,我们俩有一天会以这么一种方式去演戏。 杨震看看手上的表,轻轻开口说:“1点了,午休结束了。我这就把离职申请书给钱局送过去,季洁,你还没吃饭,快去吃一点吧。” “我没胃口,和你一起去。” “别闹,你回去好好上班,别担心我,肯定没事的。”他担忧地看着我,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想把想法收回的意思,我坚定地要和他一起去。 杨震拗不过我,最后答应让我送到办公室门口。 我们俩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办公楼,一层一层走上去,直到走到行长办公室。 杨震冲我挥挥手,说别担心,然后他便像一只飞向天空的鸟儿,一眨眼的功夫便隐入了门里,再也看不到踪迹。 我不想走,呆呆地站在门口想等他出来。 然而保安很快过来赶我走了,我没有正当理由留在这里,只能在保安的催促下,黯然离开。 回到办公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我不知道杨震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这场赌局,到底会走向何方?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杨震终于发来消息:钱局收下了离职申请书,并且假惺惺安慰了我几句,季洁,我们可能要愿赌服输了。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我瞬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身子都在往后退。 “你好好上班,不要担心我。我现在要回去,安排妥当接下来的交接工作。” 我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好的一个警察,最后却要以这么一种惋惜的方式黯然收场? 我不甘心,也替杨震感到不值,更替和他一样这样委屈离职的同事感到惋惜。 我急急地来到杨震办公室,却没想到老郑先我一步已经到了。杨震情绪不好,而老郑则更加低沉。 杨震见我来了,怕我担心,急忙对我说:“季洁,梁局长是我的直属上司,我提离职的事情他知道。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明白我的处境。他说从递交辞职报告到最后正式辞职,还要层层审批,中间再来个七七八八的事情,至少要拖一个月。他建议我先稳住心态等着,毕竟这一个月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被这句话困住了。 “嗯,他说不如先退一步,推胡东明上位。所以现在他也准备早一点开始退休程序,他的想法和大曾一样,我大概能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就怕,就怕万一……我的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我更怕连累梁局长……” 老郑则安慰他说:“放心吧杨震,我们得相信梁局,梁局长也是我的老上司,他老人家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啊,你这点事,不算什么。梁局长表面看似亲和力强,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实际上他才是聪明人啊,他最大的特点就是遇事不慌、沉得住气。咱们得相信他!” “好,相信梁局!”杨震点点头,眼神也逐渐从担忧变得坚定。 我默默陪杨震一起收拾着东西,没过多久,孟佳和大斌子等人陆续敲门。看来老郑已经把风声透给了他们,他们是来为杨震鸣不平的。 “孟儿,不是告诉你不要来的吗?你怎么又把他们带来了?”老郑见到这么多人来,吓了一跳。 “是大家伙儿都想来看看杨处长,我拦不住啊。”孟佳也一脸委屈。 几个孩子群情激愤,但是老郑和杨震还算及时止住了他们。 “哎哎哎,别这么大声音,你们几个现在都抓紧回去上班去,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干活干活,快回去。!”老郑耷拉着一张脸“呵斥”他们。 “为什么啊郑支队?都这时候了我们还不能说两句公道话了?”王勇心中不平。 “公道话公道话,你们还是太年轻!你们几个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要是钱局知道你们现在几个在为杨震闹脾气,你们后面还有好日子过吗?都想脱官衣儿走人是不是?啊?!”老郑的呵斥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你们想没想过,杨震这么谨慎小心的人,口碑又是里外皆知,现在都能被搞成这个样子,你们几个呢?要是有人想搞你们,简直是轻而易举!胡东明手底下几个同事是怎么走的,你们知道吗?” 第343章 忍耐 “小吴,去年刚毕业,多好的一个小伙子,胡东明说他在基层要多历练,天天安排他去打扫办公室,导致他整整一年毫无成绩,年终考评时,他成绩在新人里排名倒数第一,上级觉得他没有培养价值,他只能主动离开;鲁大华,你们熟吧?和王勇大斌子是同一批进来的,踏实肯干,努力上进,结果呢?胡东明给他安排了一个最棘手的活儿,还不给他派助理,他只能一个人去啃硬骨头,结果呢,自然是没啃下来啊,搞砸了啊,这下怎么办,他只能辞职谢罪啊;老谷,老前辈,平时谁不夸他人好,就因为当众埋怨了领导几句,被胡东明知道了,现在被赶去后勤看仓库了,等退休了退休金直接减半……王勇,你拍拍胸脯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资本来这群人抗衡?就凭你叫的最凶,他们就能饶了杨震,饶了你吗?” 老郑字字振聋发聩,这也让大家为之一振。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老郑在关键时刻,确实能稳得住局面、灭得了火。 “都回去!赶紧干活!其他的不要多想,更不准多议论!” 听到这里,孟佳这才带着大家怏怏离开。 我当然明白老郑的苦心,这群孩子基本都没什么背景,万一挑一考上顶尖警校,远离家乡来北京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了份不错的工作,千万不能因为意气用事就将自己之前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万一真的出了点事,对他们和对他们的家庭,都是毁灭性打击。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大曾的话,对付胡东明这种小人,书生意气是最没用的,需要的是江湖气、是能谋善算的匪气。 我也稳住自己的情绪回到六组,继续埋头工作中。 晚上我和孟佳去食堂吃饭,偶然在楼道里遇到了胡东明。他圆圆的脸上挂满了笑容,眼睛里透出几丝反光,心情似乎格外好。 “你也来吃饭啊季姐!”他还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嗯,这不是饿了么,好久没见食堂碰到你了。”孟佳都不想搭理他,我勉强和他打着招呼。 “最近这不是忙么,忙到都没有时间正常吃饭。过两天我可得去医院检查检查胃,你也得注意啊季姐,咱俩差不多大,人到中年啊,就得保重身体,前途啊名声啊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胡东明亲切地和我唠着家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是多要好的朋友。 “你是大忙人,我们哪儿能和你比啊,听说马上要被提拔成副局了,要提前恭喜你了东明。”我也假模假意的回复着他。 “嗨,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您可别恭维我。要我说啊,这副局长还是您家杨哥担最合适,杨哥台前幕后都干过,他比我有经验呢。不过我怎么听说他今天提了辞职申请啊,季姐,这节骨眼上,杨哥可不能后退啊,他退下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还指望他升了副局长,能多多照顾照顾我们呢。” 看到他这么说,孟佳干脆摇了摇我的胳膊,说替我去排队打菜,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我则留下来继续和胡东明周旋。 “您可别这么说,这不我们家孩子还小么,杨震现在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没啥事业心了,我们俩人到中年才有了这个女儿,现在就希望闺女平安长大,其他的都不在意了。要我说啊,这位置还是留给您这种积极进取的人最合适,不然给杨震,也是一种浪费。” 这番话说完,胡东明眯起了眼睛,表现出一副惋惜状态:哎,可惜啊可惜,杨处长多有能力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想回归家庭了呢。 “人各有志,道不同,也不相为谋。”我话里有话,再次对他笑笑。胡东明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他不再与我纠缠,找了个理由去窗口打饭。 而孟佳已经帮我找好了座位,也帮我打好了饭菜。 “季姐,我都不想搭理他,你看看他说话那副嘴脸,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偏偏能说出花来,还让你觉得他多无辜,多大方。我最不喜欢搭理这种人了,连打招呼都不想打。” “你还小,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等再过几年,经历的人事物多了,不想搭理也会去搭理的。你看看老郑,受了那么多委屈,不也在钱局手下兢兢业业干活么。可能有些人啊,觉得他没志气,但是等到上有老下有小了,才能看懂老郑的生活哲学。我之前也觉得他过得憋屈,但是这两天却突然理解了他。” “季姐,我.…”孟佳皱着眉头,焦虑难捱。 “我希望你辈子都不要经历这些破事。孟儿,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带了这么多徒弟,最像我的就是你,我最喜欢的也是你,但是你太像我了,我反而有些担心。” “为什么这么说呢?”孟佳不解。 “我的意思是,我年轻时脾气直,说话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为此也得罪了有些人,莫名其妙受到了一些意外。孟儿,你现在的身份是组长,组长不仅需要能力强,破案率高,更需要综合实力够硬。这些东西我没办法教你,因为这方面我也是个学生,但是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问老郑,他是个高手。六组出来的人里面,运气最好的是佟林,他受到谢局赏识,谢局高升后把他一起带去了总局,但是这种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普通人有的;而大部分人的人则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事变动,这里面混的最稳当的,就是老郑。他或许不是运气最好的那个,或许也不是最有潜力的那个,但是他非常稳。孟儿,我希望你有佟林那样的好运气,如果没有,也希望你这辈子不要经历太多风波。” 孟佳放下筷子,眼里渗出几滴泪花:“季姐,你真是掏心掏肺对我好,能遇到你这么个姐姐,我实在太幸运了! “是你值得,好孟儿,快吃吧。”我夹了块鸡蛋给她,叉拿了张纸巾,让她擦干眼泪 第344章 安慰 和孟佳吃完晚饭后,我又和孟佳跑了趟外勤,而杨震则早早回家。 有个古画盗窃案,数额大约100万左右,这金额在这么多大的案件里显得有些普通,然而画主人老侯硬说这是他家祖上四辈传下来的,自己要是找不到画,死后都无脸面对祖宗。自从画丢失后,他几乎是停了工作每天每夜守在局里,我们理解他的苦心,也在加班加点帮他破案。 这案子看似很普通,就是小偷进家后偷走了这幅画,然而奇怪的是,小偷没有拿走其他任何物品,单单带走了这幅画,看样子像是对老侯家的布局非常清楚,像是熟人作案。 待一一排查完老侯的社会关系,我们发现这案子极有可能是老侯前妻干的。三年前老侯离了婚,儿子归前妻吴乐抚养,但是他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着给儿子的抚养费,吴乐几次索取未果,极有可能是她看中了这幅画,拿走了去支付抚养费。 我们今晚打算去趟吴乐家,问问清楚情况,临走时少成还主动提出要和我们俩一起去,我和孟佳觉得人够了,就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而走到半路时,孟佳突然接到了蕲大哥的电话,她坐在副驾驶,说话的内容我听了个七七八八。 十分钟后,电话结束,我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转头问了孟佳:“怎么,这个老侯前妻还是蕲大哥的亲戚?” “是的,是他妈妈什么表姑的孙女儿,绕了一大圈,其实算不上什么亲戚了,但是蕲大哥对她家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他的意思就是吴乐脾气不太好,半个月前刚刚再婚,现在这个老公是拳击教练,让我们俩个女士去的时候小心点儿,防止有什么袭警事件发生。” “嗯,多谢他提醒,不过凭着我们俩身上的功夫,就算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赢谁输呢。”我开玩笑道。 正如蕲大哥所说,吴乐脾气确实不好,这次走访我们受尽了白眼和冷待,但是也基本排除了吴乐的作案可能性,事发那天,她正和新婚老公回新婆婆家,根本没时间去入室盗窃。 这么一来,这案子反而变得有些扑朔迷离。孟佳打着哈欠,打算明天再战,而我也在送完她后顶着漫天的星空回了家。 杨震罕见地没有睡,他就坐在安安的摇篮旁边,静静地看着女儿入睡。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在考虑事情,我也理解,这时候让他心理毫无波澜,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爸爸的守护下,安安睡得极其香甜,她小手握成拳头伸在被子外面,小脑袋偏在枕头一边,口水流了一围兜,模样可爱至极。 “你这是要等到她睡醒啊?”我轻轻笑道,又走过去蹑手蹑脚地给女儿换了一个新围兜。 “流了那么多口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呢,准是又梦到什么好吃的了。”我擦擦她的脸,忍不住感叹当个小婴儿真好。 “是啊,她天天看我们吃这么多东西,肯定也想吃,等再大点,牙齿长齐了,我天天给她做大餐。”杨震笑着回复道。 “那不行,小女孩最爱美了,小心她吃胖了埋怨你。” 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杨震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我简单吃了点馒头做夜宵,吃完后,杨震主动提出去小区里散散步。 这个小区我住了整整十二年,毕业后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小区买上了这个二居室的二手房。十二年前过户时的欢喜还在眼前,一眨眼,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住完了大半青春。 好多邻居已经搬家,小区里剩下的多是老人,越是这样,反而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一草一木都像是老熟人一样,不管我几点回家,他们都会定在这里给我打招呼;水果店的老板十二年也没有换过,我眼见着他从一个高中毕业的少年渐渐长出了白发。 “本来还打算最近为了女儿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呢,现在闹得要失业,别说换房了,基本生活都可能是个问题。季洁,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啊。”杨震抬头看看这个熟悉但又老旧的小区,忍不住自责。 “你想什么呢,房子不换就不换咯。安安还小,跟着我爸住就行,再给她一个房间也是浪费。别看这小区是老旧,但好歹也是当年我存了那么多年钱、还了那么多年贷款才买下来的,这里交通方便,吃得喝的也多,离局里也近,再换到其他地方去住,我还真不适应呢。” “就你会安慰我,”杨震苦笑一声,又对我说,“放心吧,就算没了这份工作,我也会尽力好好赚钱的,早晚让咱们一家人搬进大房子里去住!” “那就借您吉言了杨先生!”我停下来看向他,微微一笑。 我俩就在楼下的草坪里转了几圈,心有灵犀一般的,谁也没有再聊工作。 杨震和我说今晚北边夜空的星星聚集在一起,像片梧桐树的树叶,我一抬头,指着半轮满月告诉他,月亮藏在树叶里,睡得多安稳,就像咱们女儿睡的一样。 这时候的我俩,像两个一年级小学生,没有功课的烦恼,没有赚钱的压力,满脑子里想的,只有看图说话,只有天上的云与月。 只有面对爱的人,才能任性地像个小朋友吧;只有对方给了最够的安全感,才能在成人的世界里做回小朋友吧。 我不知道杨震给的安全感从何而来,或许是他说出“即使失业了也要努力赚钱换大房子”的那一刻,或许是我半夜回家他还在摇篮旁凝望女儿入睡的那一刻,他无时无刻不让我觉得,他爱我,爱女儿,爱我们这个家,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去守护我们。 我不是没有经历过其他感情,但是唯独杨震能给我这种全心全意的感觉,他不是长得最帅的,也不是最有钱的,但是却是最理解我的那个男人,也是最愿意为家庭付出的那个男人。 第345章 谨慎 有些女人求财,有些女人求爱,有些女人求地位,但是归根到底,所有人都在追求心中的那份安全感,只不过这份安全感的来源多种多样,有些需要用充沛的钱来获取,有些需要时刻的爱来满足,而我恰恰是需要理解、需要家庭的那个人。 杨震恰好给了我想要的,这是我爱上他的原因,所有的爱情产生,都是由满足需求开始。 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是我很知足。 我和他就这么在楼下晃悠着过了大半夜,等到东方天色欲晓时,才手挽着手回家。 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天色就大亮了,虽说递送了辞职报告,但是审批未完,接任者也没有定下来,杨震还得去上班。 孟佳再次埋头在了古画失窃案里,我则又被老郑喊去了办公室,他悄悄告诉我,经过他多方打探,胡东明的副局长位置已经稳了,而接替杨震法制处处长一职的,是一组组长罗盈。 罗盈去年才从其他分局平级调动过来,他平日里有些孤僻,似乎从来不和什么人来往,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和他也没什么交集。我想钱局看重的,或许也恰恰是这一点。 “你等着看吧季洁,这局面还有的乱呢。”老郑喝了口茶,悠悠对我说。“怎么这么说?”我不解。 “法制处这么复杂的地方,一个不善言辞的罗盈肯定不够。还有啊,”老郑突然间谨慎起来,跑去关了窗户关了门,弄得神秘兮兮的,“杨震要辞职的消息传到了总局,他的辞职报告被拦下来了,总局有几个领导一直十分欣赏杨震,觉得他因为家庭离职太可惜,在极力挽回他。现在钱局正在想办法解释这件事,现在大概率,杨震是走不了的。”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可是走不了他又能去哪了呢?” “别着急啊,我们得先看看胡东明这出戏,能不能唱得响。”老郑哼了一声,也只有这最熟悉的人面前,这个职场老狐狸才敢表露出几丝内心真实想法,老郑忍得辛苦,我也希望他忍得有价值。 听说下午,胡东明去了梁局办公室做工作交接,整个六组气氛沉闷,孟佳不得不带领大家沉浸这案子里,似乎想隔绝外界的一切杂音。 “我们再次去了失窃现场,仍然断定是有钥匙的熟人作案。有老侯家钥匙的人除了他前妻之外,就只有他儿子平平有了。但是失窃当天,这个小男孩还在学校上课,他没时间也没必要专门回来偷一幅画啊。”孟佳对着小黑板说道。 “前几天调查失主社会关系的时候,我去过平平的学校,他们老师说自从父母离婚、尤其是他妈妈再婚后,平平的情绪很不好。这小男孩从小妈妈带的多,比较依赖他妈,也不排除他遭遇变故后生出其他的想法,依我看啊,我们还是得找这孩子聊一聊。”少成蹙眉道。 孟佳点头,两人便一拍即合般地要开车去学校。 王勇和大斌子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叽叽咕咕,我走过去“吓”了这兄弟俩一声,问他们这嘀咕什么呢。 “季姐,你没发现最近少成老喜欢粘着孟儿吗?”王勇眨着眼睛看向我。 “啊?好像是有点,最近他们俩一起出去的频率很高,好像有几次,还都是少成主动的。”我歪着脑袋回忆道。 “少成这小子是开窍了,但是就不知道咱们孟大组长,看不看得上他啊。”王勇乐呵呵的,一脸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表情。 “孟儿心气高,找男朋友眼光也高,她喜欢那种上进心强的小伙子。少成哪里都好,偏偏就是这未来发展.......哎,要是当时我们拦住他,不让他去那个涉毒案就好了,这样他就不至于将来只能委屈自己在后台......” “咱们都别再想了季姐,过去的事情也弥补不了,现在就看他们俩之后的缘分吧。如果能成,我们就包大红包,如果孟佳不愿意,我们也不会把这段故事讲出去,大家还是好同事,好战友。”大斌子插了一句嘴。 我点点头,这事情急不得,就像他们俩说得那样,要看缘分。不同于我和杨震的一见钟情,少成和孟佳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同事,少成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孟佳现在一定肯定还把少成当成好战友,她甚至可能都没发现少成隐隐露出的好感,这对年轻人之后怎么发展,谁也无法预测。 六组关起门做着自己的事情,然而胡东明走马上任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全局。这件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所有人都好奇升了副局长之后的胡东明啥会收敛戾气,还是会变本加厉? 也总有一些人在恭喜他,听说他的办公室今天去道喜的人络绎不绝,而胡东明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志得意满的吹捧,但凡来恭喜他的,他都来者不拒。 胡东明搬进梁局的办公室后,梁局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接任者。他给胡东明讲解工作的注意事项,事后又婉拒了我们要请他吃饭的好意,一个人默默地乘车离开,甚至没有留下最后一张回忆的照片。 杨震和老郑受恩于这位老领导,晚上我们三个悄悄去梁局家拜访,他们俩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只说由衷的谢意。 梁局笑笑,似乎对一切都云淡风轻。他让我们三个坐下,亲自沏了一壶茉莉花茶。 “我喜欢喝茶,最喜雨前龙井,但是这些年喝的最多的只是这茉莉花茶,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梁局微微一笑。 “嗨,那肯定是因为雨前龙井太贵了呗。”老郑不假思索。 “没错,就是因为龙井贵,贵到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我这些年才一直克制私欲,从不收别人的龙井茶,也从不敢请别人喝龙井。”梁局又笑了笑,“我这么说是想告诉你们,不论到了什么位置,都要放平心态,小心谨慎。像那种刚刚升职就换好车的做法,多半是会出问题的。” “谁?谁换好车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又转头看向杨震和老郑。 “是胡东明,他今天早上开了一辆新奔驰来上班。今天上午我来得晚,走到停车场时,恰好听见几个同事在议论那辆新奔驰,他们说就是胡东明的新车。我折回去看了一下型号,起码要80万。” 第346章 夜宵 “80万的奔驰?”我大吃一惊,不禁喃喃自语,“胡东明一个月工资到手才一万出头,听别人说他老婆是普通中学老师,他家竟然能这么有钱?这是家里人给的,还是,还是说,” “他家就是普通家庭,双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家里还供着房货,绝不可能是家里给的。”老郑努努嘴,又对着我们“哼”了一声,“老胡乎时的开销可不少啊,之前有几次我和他在饭局碰上,他都随身带着最好的酒水。他那个脑子,那个职位,要想搞点花花肠子,简直不要太容易哦。” 梁局听后,久久不语,杨震看场面尴尬,便主动站起来给大家添茶。而当他给梁局倒水时,却被梁局一把按住。 “今天你们过来一趟,心意我领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吧。今后好好干,也算我没看错人。 “可是我们才刚来没一会儿。”我回道。 “是啊梁局,我们不急的。”老郑也跟着附和。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是这两天不太平,还是避着点人好。你们走,最好也是分开走。一民,让杨震两口子先走,你先留下陪我再喝壶茶。” “好嘞,别说喝茶了,喝酒都行!”老郑极其爽快,而我也深知梁局的苦心,便和杨震起身,诚心诚意和他告别。 杨震开车带着我走在路上,此时已经是夜晚七点半,天色己渐渐暗淡,星星像花族般的,密密麻麻地闪亮在暗黑的天幕。 这么个烦躁绵长的夜晚,反而激起了我的食欲。 “有点饿了,咱们找地方去吃个宵夜吧。”我看着慢慢点起来的橘黄色路灯说道。 “好,导航上说两公里外有家商场,我们去吃烤肉?” “不想去商场了,那不是有家大排档,就去那儿吧。”我指着右前方马路边的一家店对他说。 “不是季洁,我还没失业,不用这么省钱。”杨震连忙阻止。 〝不是省钱,是我真的想吃。大排档有什么不好的,大排档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气呢。” 杨震拗不过我,只得将车停在马路旁边,我主动挽起了他的手,走进了大排档的帐篷里。 这家店菜式多样,生意很兴隆,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对刚走的老夫妻那边等到位置。 杨震要了一碗炒面,我则要了一碗炒河粉,后来我俩又觉得不过瘾,又点了几串羊肉串,如果不是要开车,我甚至想陪杨震喝点小酒。 “你知道我为啥想在这儿吃吗?”我看着周围的人群对杨震笑道,“因为这儿很像我上警校时,学校附近的一家夜宵店,帐篷的颜色像,菜单也像。” 我喝了口水,对着简陋的桌布缓缓回忆:“我在河北上学的时候,学校很偏,出门一趟要倒腾好几趟公交,所以我们都不太愿意经常出去。可是那个年纪又都贪玩,怎么办呢,就只能去学校附近转转。好在我们学校周围卖衣服的、卖吃的都很多,那就是我们心中的天堂啊。有一家大排档生意最好,老板会做生意,吃的喝的种类多,还规定3个人以上去可以打折,所以那儿就成了我们最喜欢去的聚餐地儿。学校里管得严,但是只要一得到空儿,我们就会跑到这儿,啤酒,烧烤,炒饭......也不管第二天要不要训练,吃的喝的总得走起来,从来不去想明天。想想那时候真是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后来毕业了要找工作,其实一开始我只想在老家附近找个工作,但是那一年恰好北京几个分局在河北招人,我在校成绩不错,老师一直鼓励我去试试看。后来我就去面试了,没想到就这么一路过关斩将地进了六组。收到录用通知的时候,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还以为我在糊弄他,他自己也是老警察,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难进,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女儿有一天能站在这么高的起点上。直到我把录取信寄回家,他见到了实物,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那晚他站在我妈的遗像前说了一晚上的体己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那么强硬的男人这么高兴过…….命运的转折点,就这么不经意间眷顾了我。” “来到北京后,最开始名额紧张,我还分不到宿舍,只能到处找地方租房,后来就和那辛成了室友,一起住了两三年。后来有了宿舍,我就搬了过去,但是没多久就发现干这行的作息都不规律,一个宿舍太多人,起床睡觉的时间都不一致,太不方便,我就开始寻思着买个小房子自己住。当时我爸全力支持,为此不惜把他的养老钱也拿了出来给我付首付,就这样,我才买的上这个两居室的小房子。” “后来就慢慢在六组站稳了脚跟,也算在大北京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不少意外发生,比如陆建华,比如季然,比如白羚.......” 说到这里,我突然止住了,而后又换了一种更加温和的语气:“杨震,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不害怕陪你从头再来。” “啊?你说什么?”杨震没听懂我的意思,夹炒面的手突然停住。 “老郑今天告诉我,你的辞职审批被上头卡住了,我是想说,不管这件事的结果如何,我都愿意陪你重头来过。十八岁的时候,我坐在学校旁边的大排档里一无所有,没工作,没钱,没家庭.......现在再怎么差,也不会差到那时候,所以你不要害怕,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我对他笑着,不知为何,眼睛里已泛出了点点泪光。 杨震被触动,那一瞬间,我瞥见他也红了眼眶,两个中年人,今夜竟然会在一个大排档里像小孩子一样相顾流泪,时光啊,你究竟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旁边有对小情侣过来,点了盘羊蝎子,看得出来这他们还在上学,两张稚气未脱的脸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反而愈发明媚鲜艳。 “今天我去面试的那个公司,对我挺满意的,他们给的底薪很高,虽然做的是销售,和学的专业完全不对口,但是我还是愿意去。我想多赚点钱,早点娶你。”男孩笑盈盈地望着女孩,一脸沉浸在爱情中的幸福模样。 “可是听说那家公司很累的,经常要去外地出差,还有很多应酬,你不是最不喜欢喝酒了吗?”女孩拿了纸巾,凑上去给他擦了擦汗。 “没事,喝酒怎么了,慢慢练就行了,出差多但是补贴也多啊,你别担心,我什么苦都能吃,到时候你就找个轻松点的工作,我来赚钱养家。” 第347章 好兆头 “那我毕业后好好学做饭,等你晚上下了班回来吃。到时候我再去学学插花,要把咱们的小家布置得花团锦簇的。”女孩子一脸甜甜的笑。 “不要你做,太辛苦了,等我挣到钱了咱们就请个阿姨,让她来做,每天都做你喜欢吃的菜。你呢,下了班就和朋友一起逛逛街买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可以了。” 女孩子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对着男孩子的侧脸亲了一口,全然不顾周围那么多人在场。 “阿姨是阿姨,我是我,我做的肯定和阿姨的味道不一样,因为我的饭是带着对你的爱做的。”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小声笑出了声,而男生却似乎对这话很受用,他怕女孩吃的不开心,又跑到隔壁水果摊上买了碗水果切,开开心心跑过来送给她。 而女孩子也体谅男生的辛苦,拿着水果叉先喂他吃了几口。两个人就这样甜甜蜜蜜地吃着饭聊着天,羡煞了周围的人。 我在旁边听着这话,忍不住感慨这俩真的还是孩子,不懂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辛苦。两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在北京,一开始肯定收入有限,如果没有家里的帮助,除去租房的开支,收入便已经所剩无几。再请个做饭阿姨,怕是要连买菜都要借钱了。 尽管如此,我却仍被这两人稚嫩又火热的感情打动。在最美好的年纪里遇上了爱情,尽管稍显的简单天真,却仍是一件值得被无限祝福的事儿。 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以后的困难呢,能享受到当下最真诚的爱情,已然足够。哪怕这两个孩子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走到一起,这段时光,也一定是他们人生里最美的一段记忆。 “校园恋情就是好啊”我看着他们俩甜甜蜜蜜的样子,一脸感慨。 “是啊,你说我怎么就没在学校里遇到你呢,大一谈恋爱,大四毕业就结婚,这样也不至于这么晚了才有孩子。”杨震也歪着头笑笑。 “呵,你想的倒是挺美,咱们俩警校都不是一个地儿的,上学时遇都遇不到。再说了,就算一个学校,你怎么就能确定咱俩能走到一起?哎哎哎,你大学时不是有个初恋孙萌萌么,你们俩上学的时候那么甜,还能有我什么事儿?”我白了杨震一眼,才不信他的鬼话。 “我们俩怎么甜了,甜的话早就在一起了,能分手,就说明不合适呗。嘿,你还说我,你大学时候没初恋啊,那个陆建华,还是学艺术的,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杨震开始刨根问底,我也来了劲儿,誓要和他“理论清楚”。 “我大学根本就没谈恋爱,忙着刷成绩呢,不然哪里来的机会去六组?拿到录取信后,我提前到北京报道,那时候心情好,就去旁边剧院听了场音乐会,恰好旁边坐的就是陆建华,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了。不是,你老提他干什么?他现在人都没了,你这么提有意思吗?” “没意思,那你也不许提孙萌萌!”杨震轻拍了下桌子。 “孙萌萌不一样!你和孙萌萌谈了多久,她是不是一直对你穷追不舍的?你们俩之间的美好回忆,可以装满一个箩筐了吧?” “那你要这么说,我可要把谭总搬出来了啊,我和孙萌萌只是谈恋爱,你和谭总可是把证都领了!” 我突然间闭了嘴,杨震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们俩在周围嘈杂的沸腾声中,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这炒面还挺好吃的,给你来点?”过了半分钟,杨震主动问我。 我“嗯”了一声,随后他便夹了一大筷子炒粉到我碗里。 〝嗯,味道不错,就是稍微有点辣了,最近为了安安戒了大油大辣,乍一吃,还挺不习惯。” “大排档么,口味都挺重,来,喝点大麦茶。” 我们俩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吃上,笑容逐渐多了起来。阵阵饭香传入鼻中,周围人来人往,马路上川流不息,昏黄的灯光粗粗斜斜地照射进来,和这简陋的环境融为一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回家美美睡了一觉,等到天大亮时,心情似乎也跟着天空一同明朗了。 也不知道是昨晚那顿夜宵的原因,还是今天天气的原因,总之今天的事情似乎格外顺畅,我总觉得这好心情似乎预示着什么好兆头,果然,去了组里没多久,老郑就悄悄发消息过来说:杨震的工作保住了,辞职报告被打回来了。 “那他的职位怎么办?罗盈不是已经接手杨震的工作了么?”我急忙问。 “不知道,再等等看吧,这事情还有得看呢。” 这么一说,我竟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不过看老郑那么从容的态度,想必是局里已经有了其他安排。既然如此,耐心等待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 临近饭点,孟佳和少成双双笑着走过来说,古画失窃案的案子破了! 原来,老侯的画就是他儿子平平偷的。 平平偷这幅画的理由也很不寻常:他要换点钱离家出走,让爸爸妈妈着急来找自己。 老侯这个人向来不顾家,从小到大也不太关心儿子。自从老侯夫妻俩离婚后,平平一直跟着妈妈吴乐生活,可自从吴乐再婚后,平平感觉妈妈的心思全在新爸爸上,对自己的关心不如之前。而他本身又是那种极其敏感的小孩,这么一来便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就这样,他才想到了偷走那幅画去换点钱离家出走,重新提高自己在父母眼中的地位。 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幅画被平平卖给了一个奸诈的古董贩子,这贩子把价值一百万的画贬得到处是毛病,最终只肯给10万块钱。平平拿着这十万块钱,刚买好了去四川的车票,就被孟佳抓了个正着。 古董贩子抓到了,画也追回来了,而平平因为今年才十一岁,只能以批评教育为主,教育完小孩子,孟佳又开始教训起了这对父母。 吴乐和蕲大哥沾亲带故,中途跑出来找他说情,希望他能开口帮自己说说话,别让孟佳再“唠叨”自己了,谁知道蕲大哥并没有理会,反而劝她耐下心来,说良药苦口,要多听听好的劝告。 没想到这么一说,反而直接惹怒了吴乐,吴乐也不顾及办公室这么多人在场,直接开口怼道:“姓蕲的,你这么冷血,难怪能把亲生儿子克死!” 第348章 刺激 吴乐此话一出,全体哗然。 蕲大哥被触痛了伤痕,一下子杵在原地,整个身体僵硬麻木,好像突然间被真空机抽空了灵魂。 其他人不明所以,都纷纷议论吴乐为什么这么说,蕲大哥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我之前因为被杨震告知过蕲大哥儿子被罪犯报复杀害的事情,所以多少知道点内情,吴乐这么说,显然是在往这个不幸的男人身上再捅了把刀子。 “你瞎说什么呢!都什么时代了,还克不克的,搞这种封建迷信!再乱说,我就要请你出去了!”我叉着腰,故意把声音提高了许多,显得凶煞无比,希望借此吓住吴乐。 而这招也有些成果,吴乐在我的呵斥下收敛了许多,大斌子和王勇也怕她继续无理取闹,直接将她“哄”了出去。 蕲大哥显然是受了刺激,自从吴乐走后,他便说自己头晕要休息,然后便走进休息室,再也没有出来。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蕲大哥还有个儿子?他不是只有个女儿吗?女儿比季洁家闺女大不了多少啊!”大斌子一脸不解。 “我听说蕲大哥之前有个儿子,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了,过了很久才生了这个小女儿。”少成也跟着小声议论。 “那和‘克’不‘克’儿子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是蕲大哥害死的自己儿子?”王勇也走上去凑热闹。 几个人越聊越离谱,我赶紧叫停,让他们少议论,多干活。 然而八卦的心一旦点燃,便再难阻止。这团火就像浇了热油一般,越滚越烫,越燃越烈,而我虽然想尽快平息这场风波,却也感到自己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佐证来证明蕲大哥的经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闭了嘴。 我担心他出事,便主动去休息室找他,约他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谢谢,你们去吧,我还不饿。”蕲大哥一脸苦笑,我瞥见他眼圈泛了泪光,像是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哭过一样。 “那我们给你带点饭回来。” “不用。”他还在拒绝。 “没事,天塌了也不至于不吃饭,你等着,我们给你带。” 说完,我便离开了休息室,转身将一块“闲人勿扰”的牌子挂在了门上,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吧。 转而我又害怕他情绪不稳定,便想着联系他太太来看看他。 蕲大哥太太名叫苏吉,自己开了家服装店,听说生意不错。这也是我第一次和苏吉打交道。 没想到这位嫂子倒是比想象中爽快很多。 “没问题啊季洁,我把手上的这批货给交接完,马上过去。” “听说您家的店离得还挺远的,要不给他先打个电话呢?” “不打电话,我家男人我了解,这件事情只能当面陪着他。季洁,多谢你们,等有空我请大家吃饭!” 我笑着说不用,然而苏吉似乎铁了心要请,无奈,我只好和她说下次有机会再说。 我们几个去食堂排队,去的有些晚,位子已经被占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恰好看到了二组的谷冬冬冲我们招手。 “这边这边!这里还有位子!” 冬冬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坐,我们也乐呵呵地过去同他一起。 “听说你最近又跟着徐组长立功了,你小子可以啊!”大斌子看着冬冬,眼神里既羡慕又钦佩。 “你说前几天那个枪案吗?这多亏了徐组给机会,徐组对我真的没得说。如果不是徐组和季姐你们当初捞了我一把,我现在早就卷铺盖回老家不知道干什么了,” 冬冬感慨万千,这小伙子也是坎坷,他本是耀东的手下,能力出众,但是为人过于正直刚硬,一直被耀东打压。十六枪案他率先发现了耀东的不对劲,本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将这件事暗中报了上去,后来我们才顺藤摸瓜发现了耀东的问题,冬冬是十六枪案的大功臣,也是率先涉险的独行者,后来老郑他们经过商讨,一直决定要留下这个年轻人,并将他调去了一直欣赏他的徐组长那里,冬冬的事业,这才明朗起来。 我一直把冬冬当成弟弟看待,大斌子王勇更是把他当兄弟,正因为如此,我们组和二组的关系也一直十分融洽。 “哎季姐,胡东明今天没来上班,你们知道吗?”边吃饭,冬冬边问我们。 “啊?开会去了?”我有些疑惑。 “不是,”冬冬声音突然变低,悄悄将头凑过来说,“是被上面叫去谈话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大斌子王勇也是一脸诧异,“消息准确吗?” “肯定准的,这是我们徐组在总局纪检的老同学说的,是被纪检叫去了。” “乖乖,这是什么操作?犯事儿了?”大斌子一脸八卦的表情。 “不知道,现在只是能确定被叫去谈话了,具体谈什么,是不是他本人的问题都不知道。我再打听打听,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和你们说。” “百分之三百是他的问题!他这种人,不出事才怪呢!”王勇一脸嫌弃,顺着盘子狠狠扔了一只虾皮。 “我听说胡东明的儿子最近转学去了国际初中,一年学费40多万呢,也不知道这笔钱从哪里来的。要是这笔钱真的来源不明,咱们的好日子也要来了。”冬冬小心翼翼说道,嘴角又露出一丝窃喜。 我默默不语,昨晚上才和梁局聊过这个话题,难道真的这么快就兑现了吗? 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揣着,扑腾扑腾地放不下,于是吃完了饭我就跑去了老郑的办公室,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啊?胡被纪检叫去了啊?不知道,这事儿哪是我配知道的啊?”老郑拿着他那个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茶水,凭我对他多年的了解,我总觉得他在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肯定在隐瞒什么事情。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骗我,今年发不了年终奖!”我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有你这样的么!凭什么诅咒我跟钱过不去啊!”老郑急得干瞪眼,又拿起他的水壶咂了几口,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我只能告诉你,是好事儿。” “好事儿?”我又确认了一遍。 “嗯,绝对是好事。你呀,现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什么都别想,一切交给时间。” “行,我可相信你啊老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年终奖翻三倍!” “这话我可记得了!”老郑立刻喜笑颜开,而就当我一只脚正准备跨出门时,一件事情突然又绊住了我。 第349章 音乐 “对了还有一件事,蕲大哥......你知道蕲大哥到底是什么背景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老郑吃了一惊。 “没有,就是今天有个嫌疑人戳中了他的痛处,提到了他死去的儿子,我想安慰他来着,但是又怕说错话。之前他的故事我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但是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他一个半退休的人放到这么忙碌的六组里.....还有就是,上次孟佳不是差点丢了组长身份么,当时钱局的意思,竟然是直接让蕲华廷当代理组长,要知道他可完全没有什么管理经验,就连破重案的经验,也不够丰富.......话说,你不觉得这个人身上神神秘秘的么?” 老郑双唇紧闭,过了半晌儿才开口。 “蕲华廷,我也一直很奇怪他的来历。他是空降,看到调令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但是他后来一直安分守己,我也就不怎么关注他了。之前他一直是派出所的一个小民警,默默无闻,成绩也平平,后来一个嫌疑人报复他,害死了他儿子,他才因为这件事成了众人口里的焦点,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受到了很多抚慰,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调到六组来,也不知道是谁调的他,六组速度快压力大,完完全全不适合他。” “哎,这又是个藏着秘密的人啊。” “如果这么说,你反而要当心了季洁。我担心,担心他......” “担心他成为第二个沈耀东?”我突然间反应过来。 老郑不吭声,这似乎又暗示了他的默认。 “蕲大哥和沈耀东完全不一样,放心吧。” “你就这么肯定?” “嗯,”我点点头,十分肯定地回答,“就是一种直觉,不管怎么说,请你相信我老郑,蕲华廷绝对不是那种人。” “当年沈耀东出事,你可也让我相信他绝对清白啊。”老郑皱着眉头,又提起了旧事。 “嘿,你老翻旧账是不是?是,那次确实是我看走眼了,但是这次真不一样,蕲大哥这个人非常善良,他不会做那种出格的事情......” “人心都是会变的,不管怎么说,他来历不明,多当心点总没错的。” “嗯。”我点点头,回去的路上也一直在想老郑的话,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六组门口,而这时候才发现,一个中年发福的、穿着精致的女人正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小女孩很活泼,在女人怀里拱来拱去,而女人也极其有耐心,温柔地轻声哄着孩子。 “这是?蕲大哥的家属么?”我悄悄问少成。 “嗯,来了好半天了。人家到底是两口子,她一来,不出十分钟,蕲大哥就肯吃东西了。” 女人见了我进来,也笑着迎上来,大大方方地同我打招呼:“您好,您是季洁吧?” “噢,我是,嫂子好。” “过来真是打扰了。老蕲今天心情不太好,给你们添麻烦了。刚刚也和孟组长沟通过了,帮老蕲请了半天假,下午我准备带着他去公园溜溜弯,缓缓气儿。今天下午他不在,剩下的事情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没事没事,您太客气了,这两天也没什么大案子要忙,您能带他出去散散心,是最好不过的了。” “多谢您理解,我们家那口子吧,不怎么喜欢说话,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有时候不好沟通,也多亏了你们愿意包容他。不过我是个话唠,今后他要是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和直接我讲。” 我笑了笑,就这么两句话,我对这个大方爽朗的女人顿生好感。能看出来,蕲大哥两口子关系很好,而他也不存在经济方面的困扰,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如老郑所担心的那样惹出什么事情来吗? 他们一家三口出了门,王勇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脸感慨:嫂子性格真好,老蕲还是有福气的。 “怎么?现在又喜欢这种风格的了?”我开玩笑问道。 “那没有,我就是想啊,要是小柳儿的脾气能稍微像嫂子一点就好了。” “你俩这是,又吵架了?” “嗨,小吵小闹,没事的。” 我感受到不太对劲,要是真的小吵小闹,王勇根本就不会说出来。 “都要结婚了,性格还没磨合好?不是我说你啊王勇,你这脾气也直得很,小柳儿敏感,你少和她吵,得多让着她点。”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俩挺好的,您别担心。现在不正在筹划婚礼么,等杨哥这件事过去,我们俩就给大家发喜帖。” “得了,那就静等着你俩的好消息了。”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坐在桌子旁拉上窗帘,依旧抵挡不住阳光穿透缝隙照射进来,我的办公桌也因为这束阳光,温度要比周围高些。 这两天只有些案子要收尾,这种温暖环境下的轻松工作倒是让我有了格外平静的心情,甚至给大家买了个蛋糕当下午茶,希望给这个略微闲适的下午再增加一抹甜意。 “季洁,我刚刚陪闺女去上了音乐课,带她试听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她好像对小提琴特别感兴趣,要不咱们给她报个小提琴课?”杨震的微信突然冒出来,和窗外的风一起惊扰了我的桌子。 “你挺闲的啊,自从递了辞职报告回到家,火速变身变成全职奶爸了。”我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给他,而他也笑呵呵地回应:“奶爸就奶爸呗,有全职妈妈就不允许有全职爸爸么。” “听说胡东明被纪检叫去谈话了……” “我听说了,但是不管他结果怎么样,都不能耽误给咱闺女上音乐课,怎么样,报一个课呗老婆大人。” 杨震“嗖”一声甩过来一张宣传单,而我看了一下上面的价格,吓了一跳:每周上两节课,一年的周期课要2万八千八。 〝不是,这也太贵了,她连小提琴都抓不稳,这么早报这么贵的课不是浪费钱吗?”我极其不情愿。 “早点好,早点可以培全乐感。” “这么小能培养什么乐感啊,你是我老公还是培训班的销售?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我听了他们的试听课,真的挺好的,咱闺女都跟着手舞足蹈了。而且婴儿那么难教,老师肯定要多费些心思,一点也不贵。” “不贵?一节课划到快300块钱了还不贵呢?不是杨震,如果安安真的能拉几首好曲子,我愿意继续花大价钱培养她,但是现在她连音符都不认识,琴弦都拿不稳,这个钱实在是太亏了!我不报,要报你花钱报!” “那好,你这算同意了啊,我这就去刷卡。” 第350章 消息 “喂,杨震!杨震!姓杨的!你还真报班啊?!\"我急忙打电话过去,结果电话占线近一分钟没有接听,等到再拨通时,杨震\"嬉皮笑脸”地给我发了三个字:报好了。 “杨震,你现在有钱了是吧?一点存钱的规划都没有!前几天还说给我们换大房子呢!照你这个花钱法,房子下辈子也不一定能换!\"我控制不了脾气,对这手机一通儿发火。 \"没事,钱再赚,给闺女上课要紧。”杨震笑呵呵发来一个呲牙的表情,看得我怒火中烧。 “行,这钱从你生活费里扣!” “别啊媳妇儿,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四千块钱.....”杨震开始求饶。 “那就分期,分期付款!一个月扣两千,14个月还清!” “不是,你这也太凶了,谁家媳妇儿像你一样凶啊,再说我也没喝酒没抽烟的,也没给其他人花钱,这全是花在咱闺女身上了!万一咱们闺女学的好,将来出个小提琴家呢,我们两家祖上多少辈都没有人搞音乐,我们俩唱歌都五音不全,好不容易有个独苗苗,那必须得尽全力培养!” “我没反对尽全力培养呀杨震,关键是她现在除了听歌喜欢手舞足蹈外,没有表露出其他任何的音乐天赋。” “那是因为安安还小,等她会说话了,肯定就会唱歌了。我一千个相信我闺女!” “行行行,你闺女你闺女,行了吧。你要是这么相信她有潜力,回头她所有兴趣班的花销都是你的。”我对着手机白了一眼。 “那不行,卡在你手里,钱怎么能从我生活费里拨呢?不行不行,我得找我爸告状去!\" “喂,杨震,你姓杨,那是我爸!” “老爷子向着谁就是谁爸。”杨震完全不怵。 我被气得难受,又怕他真的去我爸那里唠唠叨叨,以我爸的个性,一听说他外孙女有“天赋”,那一准比杨震还要疯。等不到杨震说完,他就会把我劈头盖脸训一顿,说我一点母爱都没有,还保不齐说杨震报的班不够,要拿出养老金给安安再买个高档的小提琴。 思前想后,我决定先低头退一步。 “行,这次就算了,咱俩各出一半,以后每个月你生活费扣一千吧,扣14个月。” 杨震还想继续挣扎,再是挣扎无果,最后只能妥协了这个结果。 过了好久,我的气才消了大半。都说我爸溺爱外孙女,我看杨震现在有过之无不及,反而我这个亲妈,不得不去扮黑脸。真担心我去哪里出长差,等一出差回来,安安会被这两个大男人宠得无法无天,到时候怎么掰回来都难。 正头疼着呢,王勇突然手舞足蹈得从外面跑进来:“各位各位,重大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们纷纷围上去,都想先睹为快。 “据冬冬讲,胡东明被留在纪检那儿了!” “什么?这么严重?也就是说,他出了经济问题?”少成急着问。 “那准保是这样,没有经济问题,谁被纪检请去喝茶后不放回来啊?而且估摸着这事儿还挺严重的,下面咱们就等着他上新闻吧。真是恶有恶报,胡东明当初用这么多卑鄙的手段对付身边的人,现在终于天道好轮回,糟心的事儿也轮得上他了!\"大斌子拍手叫好,他最重义气,之前自己的兄弟被胡东明搞走,他没少为兄弟打抱不平,现在有着激动的情绪,也属于意料之内。但是我仍然劝他冷静一点,毕竟现在只是听到了风声,最后能有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孟佳嘱咐大家要保密,但是没多久,这则小道消息就像春天疯长的荒草一般穿越了各个部室。 然后消息再去整合消息,又合出了新消息,现在最新的情况是:胡东明的副局长之位肯定不保,下一步大概率还要进监狱。 “进监狱”的消息一出,整个局似乎都要“炸了”,而钱局下午也匆匆忙忙去了纪检,他个人作风方面应该没啥问题,但是大概率要被好下属牵连,去纪检那儿被问问情况。 整个下午,表面上大家还是和之前一样在认真工作,实际上早已内心泛起无数波澜,都在期待着一个什么结果。 就这样在忐忑不安里待了一周,这一天,终于等到了胡东明明确的撤职通报。 红头文件写的很委婉,没有说出具体事由,只说有重大违纪行为,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看来,胡东明那辆新提的大奔,是保不住了。 钱局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人事布局乱了,他不得不出来力挽狂澜,用全部力气安抚好局里的舆论,而副局长的位置,就这么被迫空了下来。 我回家和杨震说这一切的时候,他正在看给他女儿买什么小提琴,听到单位里的这则新闻似乎心如止水。 “季洁,你看这把琴怎么样?”杨震点开网络上的图片,将一把实木棕漆的小提琴拿给我看。 “这是真琴啊,这琴都和安安个头差不大了,她哪里拉得动!现在先买个小玩具琴练练就行了。不是,我说胡东明现在被撤职了,局里特别乱” “玩具琴音准不行,要培养就要从正规的开始练!”杨震完全没把后半句话听进去。 他完全一意孤行,我刚想开口,我爸就跑过来说:“阿震,你看看这把怎么样?我特地跑去培训机构找老师问的,他们说这个牌子的好!” “那咱们就买这个牌子!” “我也这么觉得!” 我在旁边听着,怎么坐怎么不舒服,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冲他们吼:“喂喂喂,你们爷俩儿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这琴什么时候买不行啊?非得这时候?我说胡东明被撤职了,撤职了!“ “听到了,撤职就撤职了呗,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别吵我孙女儿睡觉!“我爸嘘了一声,我真的气不打一处来,杨震眼见着我脸色通红,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过来灭火。 “季洁,我啊已经想通透了,这家庭事业都得兼顾么,现在暂时没事业,就先紧着家庭,培养培养孩子也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没事业啊,也太灰心了,”我抿嘴道,“你的辞职报告被退,胡东明也撤了职,没准儿马上就有好事发生!” “那就借老婆吉言了,但是现在啥通知都没有,看样子希望不大。我还是放平心态,好好在家带孩子。”杨震笑笑。 “那万一我说中了呢?” “说中了满足你三个愿望!放心,你说什么我肯定都答应!” “好,一言为定!”我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啪”一声上前同他击了掌。 第351章 谈话 杨震在家这几天,安安比之前和爸爸更亲。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不要我爸,一定”哇哇\"张开手臂要杨震抱着睡。 这可把杨震激动得不行,他认为自己魅力无限,自家女儿满眼满心都是他。 “来闺女,亲爸爸一ロ!”杨震无比期待地看着安安。 “她那么小,哪里听得懂,就你想得美。”我忍不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安安竟然真的“啪叽“一口亲到了杨震左脸上,杨震半秒钟后反应过来,简直像又换了一个人,抱着女儿手舞足蹈地转圈圈,安安被转的咯咯直笑,两只小胳膊对着杨震摇啊摇,呼应着爸爸的爱。 这俩父女俩怎么变得这么幼稚,杨震什么时候心理年龄竟然和婴儿一般大了?我边笑边感慨,男人这种生物,无论年纪多大,心里都是十八岁白衣翩翩的少年。如果再给他们个时光机,他们巴不得一个个穿越到光屁股满地玩的年纪吧。 安安在杨震怀里睡了一宿,夜里杨震几次起身,看他女儿被子有没有盖好,看他女儿要不要换尿不湿,我想开个灯,他还怪太亮了差点吵醒他女儿了,这贴心和细心程度,说我完全不吃醋是假的。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拥有我老公全心全意的爱,老天真的好不公平。但是转而一想,谁让这小丫头是我生的呢?自己生的小情敌,只能自己认了。 第二天早上,杨震早早起来为全家准备了早饭,又给女儿喂了奶,准备今天再带着她去听听画画的试听课。我反复嘱咐不要报太多了,孩子太小承受不了太多,杨震嘴上“嗯嗯”答应,我是真怕他听完后又一激动报了名。 真是想不明白,一个当了那么多年警察的男人,一个反侦察能力那么强的人,怎么能被销售忽悠得一套一套的。我算是发现了,现在杨震的软肋就两个字:闺女。但凡别人说是对他闺女好的,别管真假,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去。今后我必须多看着他点儿,防止他被骗得倾家荡产。 到了组里,老郑过来找孟佳谈案子,又不知不觉提到了胡东明。胡的副局长办公室已经空了,他的家属也被连累,就连上中学的儿子都被叫去谈话。 “那些被他坑害的同事呢?还能回来吗?”大斌子急着问。 老郑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都成事实了,回不来了。” “现在这个结果大快人心,只是他之前造的那些孽..他害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家庭!\"少成愤愤不平,而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一些事情虽然到了最后是非分明,但是过程留下的印迹,却再也抹不掉了。 “季洁,你出来一下,”老郑神秘兮兮拉着我,等到了走廊四处无人,他才偷偷对我说,“确定的消息,组织决定让杨震继续回来工作,但是具体什么岗位还待定,这几天,他估计还得待在家里继续等消息。你回去后好好安慰一下他,让他别着急。我们也别抱什么大希望,新岗位和他之前的职级差不多就行了。” “安慰他?他着急?”我吃了一惊,然后便笑着对老郑说,“那你可想太多了,最不用操心的人就是杨震,这几天他简直不要过得太舒服,劝他还不如来劝我呢。” “他心态这么好么?不会是怕你担心故意装的吧?谁人到中年遇到这种事不难受啊?” “我可不认为他是装的,他现在的梦想就是陪他女儿,这几天他简直是称心如意,不信啊,晚上你去我们家亲自看看!” “嘿,我这儿还担心他呢,他倒好,过得舒坦!这个杨震!\" “行了,我看他啊,现在除了他女儿之外的一概事情都不关心。等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看他怎么办!” “你说这当爹的和当爹的怎么就不一样呢?我闺女刚生下来那会儿,我也高兴,但是完全不像杨震这样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闺女身上,我啊,就晚上回家陪陪娃,休假陪他们娘俩儿去周边转转,还是该上班上班,该和兄弟喝酒就和他们喝酒,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要不说你闺女幸福呢,摊上了这么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爹。” “我也觉得,怎么当妈的和当妈的差别这么大。你看你老婆,看看王静,再看看蕲大哥的老婆,人家当妈的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孩子,宁愿辞职也要陪孩子一起长大,怎么我就不行呢,我也非常非常爱她,但是就没办法做到生活里全部都是她。” “可能因为你有两个家吧!\"老郑笑了笑。 “啥?你胡说什么呢老郑?\"我瞪了他一眼。 “我可没胡说,你还有一个家叫六组,你另外一部分的精力在六组上、在案子上,分给你闺女的可不就少了么。” “好像有几分道理!” 我俩都笑了,这个答案靠谱,相信闺女多年后也能理解。虽说没办法把全部的精力和爱都分给女儿,但是她却多了六组一帮子的好叔叔好阿姨,将来这些叔叔阿姨也会带来其他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有这么多人去爱她,对她未来的人生来说,也是一大幸事。 这几天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副局长的位置还没有人来,罗盈的法制处处长也没有变动。每次吃饭时大家都会讨论下一步谁会来空降这个副局长,有说从其他分局平级调的,有说从总局来挂职锻炼的,也有说要从内部上升,而内部呼声最高的三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杨震。 每次同事们侧面向我打听杨震的消息,我都打马虎过去了。这些日子早已让我明白,没定下来的东西,永远都不做准;说出去的话,就不再属于自己。在适当的时候保持沉默,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人生智慧。 而这天下午,老郑突然告诉我,钱局有事想找我。 我下意识吓了一跳,我向来没和钱局有过什么接触,怎么他这个时候突然要见我?是不是我最近的案子哪里出了纰漏? 老郑也摇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趟去局长办公室没好事? 忐忑不安地敲开钱局办公室的门,迎面而来的,是钱局一张和蔼的笑脸。 这可把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可从来没见钱局笑过。 钱局笑呵呵地让秘书给我倒茶,问了问我的工作,又突然转移话题:“季洁,杨震最近情绪还好吧?” “啊?他?他挺好的啊,您放心局长,他现在就在他带女儿,情绪非常稳定。” “那就好,明天早上八点让他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个人事任命我要亲口对他说。让他也收收心,休息了这么多天,该准备上班了,他以后的担子重着呢。” “啊?明天八点?您不是要开会……” “不开了,明天上午最重要的安排就是见到杨震!”钱局依旧笑呵呵的,但是这笑容却让我心里发毛,这到底是要怎么了? 第352章 忐忑 刚出局长办公室没多久,老郑就急急忙忙过来找我打听。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但是也不好对老郑明讲,便只和他简单提了提,说钱局要杨震明天早上八点去他办公室报到。 “说是什么岗位了吗?”老郑脸上的皱褶越堆越多,他比我还要着急。 “没有呢,就是因为没说什么岗位我心里才不踏实。”我摇了摇头。 “你第六感一向特别准,你心里感觉这次是好事还是坏事?” “感觉像好事儿,但是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你说是好事儿就肯定是好事儿!”老郑立马变了脸,嘴角咧得像朵春天里的太阳花,“得嘞,就算不是副局长,估计也有个不错的岗等着他,这下子我可放心了!” “你倒是挺关心他呢老郑。”我调侃道。 “那可不,但凡和我并肩战斗过的人,我都真心希望他们好,起码过得比我强吧。我呢,这辈子是到顶了,但是杨震还有机会,那帮小的还有机会。我还指望着,退休的时候能像梁局长一样,被人念叨点好呢!” “放心吧,就怕到时候念叨的你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笑了笑,倒是罕见老郑能说出这么诚恳的话来。 “不怕不怕,哪怕让这茧子把我埋了都行!”老郑哈哈一笑,我也在这笑容中再次了解了这位老大哥。 “我这辈子到顶了”这几个字他说的有多轻松,其实就有多心痛,年轻时的老郑和无数个大斌子王勇一个,是个彻头彻尾的热血青年,他把案场当家,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一心想着要立功,要扬名,要让所有同事都高看他郑一民,到现在一看,他做到了,但是似乎又藏着一些未尽的遗憾。或许人生没有十全十美,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初心一直未变,我想这就已经足够了吧。当老郑退休时回想他这大半辈子的职业生涯,他一定也不会后悔,他的家人,也不会后悔。 为了防止同事分心,我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这件事,只悄悄给杨震发了信息,让他今晚好好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准备去钱局那儿报到。 杨震还没从安安的画画试听课里回过神来,接到我的消息,又惊又喜,给我发微信说他一会儿就回去,先要去剪个头发,再烫烫警服,明天一早准备精神抖擞地去上班。另外他还略微失望地告诉我,咱们女儿没有画画天赋,安安拿到画笔后根本坐不住,蘸着颜料就往他脸上抹,他洗了三四次脸才洗掉,为了咱家的大白墙多活几年,还是别给她报画画班了。 我哭笑不得,行吧,不报就不报了,不到一岁的孩子,折腾她学这么多东西干嘛。 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东西回到家时,杨震正在厨房忙着做饭,我爸正抱着安安在看墙壁上挂的那身警服,安安用小手指“哇哇哇哇”指着衣服上的警徽,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嗯,对,姥爷当年穿起这身行头来也帅得很。” “你在和她说什么呢爸?”我好奇极了。 “和我们安安宝贝聊姥爷当年的雄姿啊。” “哎呦,你可等到这一天了爸,不是,她才多大啊,她听得懂吗?” “怎么听不懂,你看这不是回应了吗?”说完,我爸不服气般地指着杨震的警服问外孙女儿,“乖乖,你说姥爷当年抓小偷的时候厉不厉害啊?” “啊啊!”小安安使劲儿“啊”了两声,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但是这可把我爸激动坏了。 “乖乖宝贝,你再说一声,姥爷当年厉不厉害?” 还没等我爸说完,杨震就拎着锅铲凑上来说,“乖闺女,爸爸厉不厉害?” 我在旁边看着这爷俩儿,此时此刻为了俘获一个八个月大的小女孩的芳心,竟然能“讨好”到这般地步,真是前所未闻,要不是生了这个女儿,我一辈子也见不到我爸还有这般孩童的一面。 而安安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瞪着两颗漆黑的眼珠子贼溜溜看着杨震,然后小口一张,突然哇啦哇啦喊了个“爸”。 而就是这个字让杨震彻底凝固住了。 “宝贝,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叭叭叭......叭” “你们快听听,我闺女喊爸爸了!!”杨震兴奋得一下子把锅铲扔在地上,一下子从我爸怀里把闺女夺过来,使劲儿亲了几大口。 虽然理性告诉我,安安可能只是在发一些稀里糊涂的语气词,但是这足以让一个初为人父的人进入天堂。这是我第二次在杨震脸上看到这种毛孔般散发的笑容,第一次,还是在我们俩领证那天。 我想,此时此刻如果拿一个副局长的位置来替换女儿这声“爸爸”,杨震也不会换的。或许这些日子他早日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变得越发单纯,越发清澈,越来越像个小孩,我也越来越珍惜他的“越活越小”,真要感谢这段难熬的经历,它赐予了我一个全新的爱人。 余生不管如何,就让我带着这份清澈,和他一起同行吧。 “好家伙,也不知道喊声姥爷。”我爸还有些吃醋,他凑上去,试图做通这个小婴儿的思想工作,让她也喊自己一声。 然而他失败了,这也不怪他,毕竟和“姥爷”两个字比起来,“叭叭叭”这个语气词还是容易太多。 杨震本来已经做好了大半的菜,但是被这一声“爸爸”叫的,浑然没有了继续炒菜的心思。于是无奈之下我只能系好围裙,拿起地上的锅铲,去水池里冲了冲,继续他未完成的晚餐。 尽管使劲了浑身解数,然而我的水平实在一般,这顿饭的味道马马虎虎,可也没有人在意味觉,所有人都在围绕着小安安,希望她能再蹦出来几个字,然而这期待终究是落了空,安安再饱饱地喝足了奶后,倒头就睡,我爸和杨震却兴奋地睡不着,大晚上打开电脑去研究怎么促进婴儿开口说话。 “希望你俩早日成功!”我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抵挡着强烈的睡意回到卧室。 窗外晚风徐徐,闻之香甜,一夜好梦。 第353章 惊喜 第二天六点半,我早早起来,帮助杨震一起打理穿着。 杨震还特地对着镜子抓了好一会儿头发,等到确认每根发丝都落到自己的位子上后,他才满意地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我把杨震送到局长办公室楼下,嘱咐他出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杨震点头,对我说了两个字:放心。 我回到六组,忐忑不安地等待、等待、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手心里微微渗出了汗水,为了不让同事们看出来,我在拼命压抑自己,但是手机根本不敢离开视线,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五秒钟用,就在那儿等着杨震的电话。 从八点等到十一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越来越坐不住了,这时候少成喊我去吃饭,我完全没有心情,便让他们给我带一份回来。 半小时后,少成一个人急匆匆回来,推开门就冲我大喊:“季姐,杨哥现在是杨局啦!” “啥?!!!”我一激灵站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困极了在做梦。 “杨局!杨哥升了,现在是杨副局长!这消息都传开了!” “哪里的消息?我怎么没听说?别是你们听错了,杨震到现在还没给我回信呢!”我揉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 “绝对真实!是办公室那边的同事说的,要是不确定的消息,他们根本不敢乱说话的,马上红头文件就会下来,季姐,杨哥终于苦尽甘来了!” “那杨震…….杨震人呢?” “听说还在钱局那里,钱局和他聊一上午了,也不知道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还在钱局那儿就行,我就怕他出点什么事儿…….” “都副局长了能出什么事儿啊,你别担心季姐,现在就等着杨哥回来,咱们一起恭喜他!” “恩,不过这消息就算是真的,也别庆祝了,胡东明刚出事咱们就庆祝,传出去影响不好。” “行,听你的季姐,我们就挨个给杨哥发条信息恭喜吧!” 我点点头,表情还是平静的,但是心里自然忍不住高兴。这种高兴不仅因为杨震是我老公,更是因为局里多了个好领导,相信杨震在新的岗位上,一定会有更好的作为。 过了三四分钟,我终于收到了杨震的电话:“喂?媳妇儿,得告诉你一件事呐,你旁边有柱子吗?扶着点,站稳了……” “你这消息太慢了,我已经知道了,恭喜你啊杨副局长!” “嘿,怎么你没等我说就知道了?我都不是第一个告诉你喜讯的人…….”这口气听着,杨震还有些遗憾。 “那等你下次再有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我!”我笑着回答他。 “行,那肯定的,今天听钱局的意思,我之后要管好几个部门,肯定要忙起来了。今后陪你们娘俩的时间可能不如之前多,不过你放心,今后只要一有空,我就回去陪你们!” “这话我可记住了,还有啊,前几天谁答应你要是升职满足我三个愿望来着?” “哎呦,我还真忘了,有这事儿么…….”杨震开始往后躲。 “喂,堂堂杨局长是要耍赖么?” “不不不,那怎么敢……媳妇儿你先想,有什么愿望尽管提!” “第一条就是,以后在外面你是我领导,我肯定听你的,但是在家里……” “家里你是我领导,我肯定听你的!”杨震求生欲爆棚。 我笑了笑,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对他继续说:“第二三个愿望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没问题,你许愿什么我满足什么!” 按掉手机,我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么多天的忐忑不安,终于有了不错的结果。希望杨震将来,一切都好。 孟佳他们回来的时候,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尤其是王勇,那嘴角咧得都快到眉眼了。 “你们说,杨局走马上任后,会不会给我们涨工资啊?”王勇在旁边美滋滋地念叨。 “想多了吧你?涨工资是杨哥一个人能决定的吗?”孟佳及时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放心,就算涨不了工资,我也会让杨震在你结婚时给你包个大红包。”我的本意是安慰一下王勇,但是没想到王勇听完我的话后,直接回道:“哎季姐,您快别提结婚了,这婚感觉结起来也没啥意思,我都有点不想结了。” “怎么了这是?你和小柳儿吵架还没和好?”大家纷纷围上来,无比关心王勇和徐柳的婚事。 “不光是吵架的事儿,我觉得我俩好多方面相差挺大的,现在我俩也在想,在一起走下去是不是合适…….” “相差挺大的?你指哪方面?”我有些好奇。 “比如吃的用的,我吧,你们也知道,是穷孩子出身,而且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讲究吃穿,随便几个馒头就能对付一天;但是小柳儿不是,她从小没缺过钱,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的,我每次回家看到这么多快递,心里就不舒服,但是想想她花的也都是自己的钱,我也说不了人家什么……” “这些都正常,慢慢磨合就好了,你们俩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别因为这些事情伤了感情。”我劝道。 “其实不止这些……算了,今天是杨哥的大喜日子,不聊这些不愉快的,杨局长怎么还没回来啊?”王勇故意岔开了话题。 “杨局长出来了,直接去了副局长办公室,现在保洁阿姨正在帮他整理桌子呢!”老郑突然间推门而进,整个人又笑成了一朵花。 “我刚刚已经去看过杨局长了,他好得很,大家伙儿放心吧!今天他上任第一天,事情多,大家道个喜就行,就别去打扰他了!有什么想说的心里话,藏着,忍着,等过几天他有空的时候再说!” 同事们纷纷鼓掌,笑着眼睛恭喜杨震,那巴掌拍得好似要把天花板戳个窟窿眼儿。 “哎哎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以后见到杨震啊,都得改口,不能再随随便便叫什么杨哥了,得叫” “杨局长!”几个人异口同声,老郑也乐了。 这就是六组,谁升职了,大家不会嫉妒,只会打心眼里为他祝福;谁受了委屈,也没有人会落井下石,而是尽己所能提供帮助,这就是六组最大的魅力,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依然不愿意离开它的最大原因。 这就是六组,是我们共同的家。 第354章 担忧 杨震的升职的消息如春风吹满了荒原,一回头间,青草便绿了原野。我手机里铺天盖地都是同事祝福的消息,每个消息我都不敢遗漏,每个消息都在认真回复。为了防止说错话给杨震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回复的每个字,我都在反复斟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涉及到他的每个细微之处,我都担心得要命,或许内心深处自己也明白,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我们俩的关系就像是不同的陶土重新塑造,已经被水调和得融为一体,再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分开彼此。他的荣誉和风险,也是我的荣誉和风险,我必须珍视,必须保护。 杨震一整天都变得异常忙碌,他才从那种轻松闲适的居家生活中脱离,眨眼间就变得像陀螺一样。我问他感受如何,他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慢慢会习惯的,只是不知道晚上回家太晚了,还能不能听到闺女喊一声爸爸。 “怎么她刚刚会叫爸爸,我就忙起来了呢?”杨震还有些无奈。 “那没办法,老天不让你当这个家庭煮夫了。不过你失去了陪女儿的时间,却收获了和同事在一起的时间,也挺好。”我安慰他说。 “哎,听今天这工作安排,估计以后八点之前是没办法回家的,周六周日也够呛。你说咱们闺女长大后会不会怪我啊?” “这得参考老郑家闺女,你要是个好领导,她非但不会怪你还会以你为荣,但是你要是干的不好,你闺女肯定会怪你。” “那我可得好好干,等安安长大了写作文写我的爸爸,必须得让她多夸夸我。”杨震发来语音,他喜欢发文字,只有这非常忙碌的情况下才会发语音,我知道他必然是又来事情了,便没有再继续打扰他。 转过头,我对我爸和杨震的亲戚说了这个好消息,我爸兴奋得“好女婿好女婿”念叨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杨震才是他亲生的;而杨震的姑姑则是那个最激动的人,她泪流满面地说要去墓地看看哥哥嫂子,告慰他们在天之灵,说他们的儿子要“光耀门楣”了。 我劝姑姑放平心态,职场上起起伏伏很正常,要把名利地位看的淡一些,能够多做些实事就够了,然而杨震姑姑还是有些“固执”,觉得自己侄子出息了,一定要去给哥哥嫂子扫墓,还要带着我们全家一起过去。无奈之下,我只得先答应她。杨震必然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大张旗鼓,但是姑姑从小抚养他长大,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长辈,他必然也希望姑姑能够高兴。 今天晚上,杨震十点半才到家,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闺女有没有睡着,安安平时八点左右就睡了,今天也不例外,杨震回来时,她梦里的口水已经流了一身。望着女儿的可爱的侧颜,杨震满是惋惜和遗憾。 “听我爸讲,她今天可没少在那里爸爸爸地叫唤。”我笑着给这个“夜归人”热了碗白粥,又剥了个粽子递上来。 “下次得录下来,我都存着。”杨震坚持着,还说要给我爸换一台大储存的手机,专门给安安拍视频。 “容量再大的手机也不经你们这么拍啊,那一个手机很快就满了怎么办?” “那就再买一个,总之得把我女儿喊爸爸的样子都录下来。” “美得吧你,这才刚当上局长就给家里人下任务了?”我嘟囔着嘴,催促着让他赶紧吃饭。 “哎季洁,我打算这周五晚上和老郑去趟梁局长家,你最近挺忙对吧?忙你就别去了。”杨震突然转换了话题,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回道:“周五晚上?应该有空的,我和你们一起去。” “别去了,现在入冬了,大晚上的外面又冷,别冻着了。” “又不是走过去,坐在车里怎么会冻着?”我不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杨震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他应该真的不想让我去梁局家。 “不是,你们三个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吗?” “不是,哪有什么秘密啊,你别多想……”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坚持着。 “你别去了,离得远,大晚上的在家休息多好!” “杨震!你说不说实话?不说你这粽子别吃了!”我气急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粽子,顺势就要塞回冰箱。 “别啊媳妇儿,我都吃了两口了,饿着呢!”杨震开始求饶,我却一直张大眼睛盯着他看,就等着他开口。 过了半分钟,他终于撑不住了。 “你先把粽子给我,我再说。” “那不行,你先说,我再把粽子给你。”我撇撇嘴。 杨震一脸无奈,只得随了我去:“行吧,我说实话,但是你不许和其他人讲,包括咱爸,都一个字都不能说。” “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就是其实吧,这周六我是打算和老郑去谢谢梁局的。这次升迁,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得益于他…….” “什么?可是梁局,不是都退休了么?”我更加不解。 “退休是退休了,但是他功夫还在。胡东明这次能去,我能升上去,和梁局有很大关系,当然了具体来龙去脉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件事少不了他和老郑的各种暗中操作…….” “老郑也参与了?我的意思是说,胡的事情?” “他参与了,但是具体参与了多少,我不清楚,或许我们也不该多问。” “可是老郑从来不喜欢管这些事情啊!”我惊讶极了。 “胡东明和老郑之间的纠纷,不是和钱局一样摆在明面上的,他俩表面看着都好。实际上胡东明暗算过老郑多次,老郑只是一直在忍,这些年他的日子不好过。这次时机成熟了,又有梁局长大力支持,他肯定会洗一洗他之前的冤屈,也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其他被胡东明祸害过的同事吧。只能说,天道好轮回。” “所以那些举报材料,是老郑他们偷偷递上去的?”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因为在我心中,老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向来不会搞这些暗暗戳戳的“勾当”。 杨震摇摇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这种事情,也不好多问。” “那你参与了多少?”我穷追不舍。 他再次摇摇头:“我真的一点也没参与,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我一直在家带孩子,而且对这个职位从来没抱有过任何幻想。直到今天老郑来找我,说要和我一起去梁局那儿,我才嗅到不对劲。” 我们俩都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杨震突然问我:“我本来真的不想说的,因为我担心自己说出来,我们俩在你心里的形象会变得……变得有些不好……..” 第355章 季安慰杨 我注视着他,思忖半天,才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但是哪怕就算你参与了,我也能理解。老郑么,他依然是我的老大哥,他只是拿回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罢了。” 听到这里,杨震突然舒心一笑:“我可真怕你说我是什么小人啊。” “还记得大曾说过,对付胡东明这种阴暗的人,正常路子是不管用的,或许只有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出疗效吧。天道好轮回,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末了,我又笑了笑,“周五晚上我在家带孩子,你们俩去吧。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我就当作不知道。” 杨震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松弛,他彻底放下心来。 越在乎一个人,才会越在意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吧。还记得我刚喜欢上杨震时,去理发店的频率明显增多,买衣服的频率也明显增多,甚至梳妆台上还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了好几只口红,这些都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变化,当时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这点。后来和杨震确定了关系,在某一个共同散步的黄昏,他突然夸我新买的裙子好看,我猛然间意识到这段时间我如此在意自己的形象,好像就是为了等他这一句夸奖。 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一样。谁不希望在心爱的人那里,自己是个完美的好男人形象呢? 想到这里,我非但不怪杨震,反而有些高兴。以后要是他能时不时就这么小心翼翼,那才好呢。 这天晚上,我能明显感到杨震在旁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在他又一次翻身之后,我干脆坐起来打开了台灯。 “怎么了这是?”我温和地问。 “忽然间感觉有压力了。”他叹了一口气。 “什么压力啊?怕你干不好这个局长啊?” “是啊,说真的季洁,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这个局长,梁局做的太优秀了,我怎么做都无法超越他…….” “为什么要去超越他呢?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我看着他,眼神温和,“梁局的优势在于细心和记性好,他可以把所有大事小事都记住,遇到事情了直接就从大脑里调取档案,所以他工作了那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而你呢,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人缘好沟通能力强,大家都喜欢和你打交道,你们俩本来就不是一种风格的,为什么要在一起比较呢?”杨震在这番安慰下逐渐回过神来,他对我笑笑,但是眼神里还有着几分犹豫。 “我相信你,别有什么压力,好好做,肯定不差的!”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就像咱俩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有个杀人案要限期破案,我压力大的一夜一夜睡不着觉,有天晚上给你打电话诉苦,你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高兴,就像一个在海面上漂浮的人,突然间抱住了一块木头,他抱上了这块木头,看到了希望…….” “有这回事吗?”我拼命回想着过往,难道说,记忆消失了? “有啊,你看你都不记得了。你别看就是这一句话,这在我心里份量可重着呢。我那时候就想啊,这姑娘怎么那么暖,怎么那么会安慰人,这谁要是娶到她,不是捡到宝了么!” “今天嘴抹蜜了吧?”我笑着戳了戳他的脑袋,“看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那可不,早就图谋不轨了,早就想娶回家了!” 我“哼”了一声,回他道:“怎么就被你骗到手了呢?” “那你后悔也晚了,已经是我媳妇儿了,还是我孩儿的妈了。” 杨震一脸得瑟的表情,我凑到他耳朵前呵了一口气,“喂喂喂,杨局长,别得意忘形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更得对你老婆孩子好一点,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举报我吗?”杨震歪着脑袋盯着我看,特别想听到一个答案。 “举报你干嘛?没收你全部工资才对!” “局长家属也太狠心了,我现在得涨零花钱才对,你看看啊,今后各种迎来送往都少不了,兜里没点钱怎么行。” “到时候看你表现再说,现在立刻睡觉!” 杨震被这话噎得一愣,然后又垂头丧气地哀叹:“行行行,在家里都听你的,睡觉睡觉!” 我已经困的不行了,脑袋粘到枕头上就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杨震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摇着我的肩膀说:“媳妇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嗯?”我困得上下眼皮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听他在耳朵旁念叨。 “那个,我昨天陪咱闺女上画画课的时候,看到旁边有围棋班在招生,他们有专门的小课开发婴儿大脑的,我觉得挺好;还有一个口才班,说是能促进宝宝早点开口流利讲话,那什么,我都预约了试听课,本来打算这周日带安安去的,但是这不是刚换岗位么,前几天肯定特别忙,周日要么你带她去?” “嗯……嗯…….”我根本没听清楚杨震到底在讲些什么,迷迷糊糊地答应着。 “那行,回头我把宣传单放你枕头边,预约信息也在上面,围棋班是周日下午1点到2点,口才班是2点半到3点半,两个教室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千万别迟到啊!” “嗯…….”我又不知道答应了他些什么,只知道我爸今天刚晒好的枕头很香,只想窝在枕头里一直沉下去。 第356章 安安开口叫妈妈,季洁不忍离开 等到我看到枕头边的那两张花花绿绿的传单时,一切都晚了。 杨震起得早,他正在餐桌旁吃着白煮蛋,见我穿着睡衣瞪着眼睛拎着两张纸出来,便预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媳妇儿?做噩梦了?”他明知故问。 “对,做噩梦了!昨天晚上你在我耳朵边吹得什么风?这两张纸又是从哪里来的?”我叉着腰反问道。 杨震嘿嘿一笑,连忙拉椅子让我坐下说:“我这可都是征求你同意过的,昨天晚上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要陪咱闺女去上课。” “你这是趁人之危!我要是头脑清醒,会答应你吗?” “当然不会,所以我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咱爸也想让安安去呢。”杨震突然口风一转,连忙到屋里去把刚起床的老爸叫出来。 我爸听了前因后果,自然要护着他的好孙女儿,还说什么我要是不肯去,他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去。我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万一这老爷子又被销售忽悠得头脑发热,一口气又报了两个兴趣班,我还吃不吃得消? 于是在各方压力下,我只能被迫妥协。本来这周末还想和那辛去聚聚呢,这么一来,全部泡汤了。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明了情况,没想到她来了一句:围棋班啊,那我带着小迪迦也去看看,我们家这个小的很喜欢看人下棋呢。 这么一来,我们俩倒是要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再次相聚了。我正想和那辛说,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这时候我爸的房间内忽然传来了几声“锯木头”的“嘶嘶声。 〝哎呦,是咱们小安安醒了在拉琴呢!”我爸连忙冲进去,冲着在玩琴弦的外孙女高兴得手舞足蹈。 杨震也是兴奋不止,一再和我说:“你看,咱闺女有音乐天赋吧,花这么多钱去报班是对的吧?去买把好琴是对的吧?” “我怎么听着拉的不太对劲啊,虽然我一唱歌就跑调,但是这怎么听怎么不像曲子。”我凑上去看着女儿,虽然也很想生个有音乐天赋的宝宝,但是现在耳朵边这声音割裂得如同龙卷风刮过的田野,各种杂草乱长,这真的是有天赋吗? 我爸不以为然,一再肯定他的宝贝安安:“还不到一岁,就能拉音符啦,我们家安安真棒,等明年肯定就能拉小星星了!” 而杨震也是一样的心态,这房间里四个人,只有我一个还没有被这几声锯木头的声音冲昏头脑,还强行保持着理性。 “行吧,再让她学一段时间,如果明年真能断断续续拉出曲子了,就继续学下去;如果学了一年还是老样子,就及早更换赛道吧。” 杨震瞥了我一眼,又担忧地对他宝贝女儿说:“小安安,你可得争点气啊!我们两家几代人都没有搞音乐的,你要是喜欢,砸锅卖铁爸爸也要把你培养成大音乐家!” “呵,看你这架势,怕不是连杨大音乐家的艺名都想好了吧?”我哭笑不得。 “那没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得等咱们女儿长大了自己想!” “行行行,等她长大了自己想。杨局长,您该去上班了,上任第二天,迟到可不好!” “遵命老婆大人!”杨震突然笔直站立,手举过头顶给我敬了个礼,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大笑,又催促他赶紧走。 可临走之前,杨震又舍不得他宝贝闺女了,他从小床上抱起还拿着琴弦的安安,亲了一大口,又轻言轻语道:“宝贝,你叫声爸爸,叫完后爸爸再走。” 安安像是没听懂一般,好不理会老父亲的“痴情”,只顾着歪着小脑袋拨弄那个琴弦,“丝丝”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房间,这可惹得老父亲太伤心了。 “宝贝,别玩了,你叫声爸爸,爸爸急着赶着去上班了!” 安安还是若无其事,还在继续拨拉着她的琴弦。 “安安!”杨震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用,这时候他彻底急了,叫了一声,“杨钟季!” 安安脑袋突然转了回来,终于明白爸爸是在叫她。 “叫声爸爸杨钟季!”杨震又严肃又委屈,这复杂的表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安安黑漆漆的小眼珠看了看杨震,又转向我,然后她就这么盯着我,张开了嘴:“麻……麻麻麻……..” “你叫妈妈啦?!”我眼睛顿时亮得如晴空下的暖阳,刺眼又明媚的光一下子笼罩了女儿。 “麻麻麻麻……” “妈妈在呢!”我瞬间泪流满面,急忙从杨震失落的眼神里抢过女儿,这次换作是我爱不释手了,抱着搂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女儿,怎么都不想去上班。 “乖乖,你开口喊妈妈了啊!” 眼泪倾盆落下,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一个小生命喊我“妈妈”,我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落泪? 我一直喜欢孩子,刚工作时遇到别人家的小朋友,总会忍不住上去抱抱他们,当时就想着,如果我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小天使该有多好?我要陪伴他一天天长大,哪怕他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耗尽我所有的时间和金钱,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想着想着,遗憾着错过了最佳的生育年纪,也在和老谭的婚姻里意外被告知无法生育,我曾一度被这个噩耗打击,跌入人生低谷,还有什么比一个深爱孩子的人不能有自己的亲生骨肉更痛苦的事情呢? 后来含着眼泪走出离婚的阴影,和杨震重续前缘,我再也没有奢求过别人能喊我一声妈妈,然而上苍终究是眷顾了我,让我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天使,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他的到来,我也盼望着他能喊我一声“妈妈”,这个愿望在安安生下来后每日都在加剧,终于,到了今天,我听到了那声“妈妈”! 我也瞬间能明白,当女儿第一次开口叫“爸爸”时,杨震究竟是种什么心情,此时此刻我要比杨震,还要感动数倍。 千言万语激荡在我胸中,像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那簇海浪,就要翻卷出沙滩,向着久远的陆地倾泻而出。 “行了行了,咱们该走了,要迟到了。”杨震反过来催我,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想去上班的意思。 “今天想请假了。”我抱着女儿看着他。 “因为什么?”杨震问我。 “因为安安第一次开口喊我了,我不忍心离开她。” 第357章 不舍 杨震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不仅没反对,还接着我的话说:他也不想去上班了,他也要在家陪孩子。 “那怎么行!你今天上任第二天,肯定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去处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你不许任性!”我嗔怪他道。 “那凭什么你能不去啊,这不公平!”杨震嘟起了嘴,满腹牢骚。 “我和你能一样么,这几天没有什么要紧的案子,我晚点去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就行了,你呢,你有多少事情要紧急处理的?” 杨震还想反驳,这时候我爸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把孩子从我怀里一把抱走:“走走走,你俩都走,让我和安安清净一会儿。走吧小安安,姥爷带你拉琴去!” 说完,我爸一个胳膊抱着安安,一个胳膊抱着小提琴,不顾我们俩面面相觑,直接冲去了阳台。 我和杨震无奈,只能火急火燎地拎起包去楼下开车。临发动时,杨震还恋恋不舍地冲着阳台使劲儿挥手,期待老爷子能带着女儿回应他一下。然而他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落空了,阳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玩的正起劲儿,根本没有搭理杨震的意愿。 杨震再一次失落了,这种失落延续到了他的工作里,在去办公室的途中,所有人见他都是愁眉不展的,有好几个相熟的同事还私下悄悄问我,杨局长是不是也和胡东明一样摊上事儿了? 我吓了一跳,细心解释,说他只是压力太大了没睡好,显得不精神,其他都没事。这样才让谣言没有起飞。换做是之前杨震面色不好,都不会有人在意,如今地位不一样了,在意他的人也多了,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而杨震升职的喜悦还继续在六组里蔓延着,如同遇上阳光疯长的藤蔓一般,将六组缠绕得密不透风。这两天蕲大哥请了公休,组里都是相熟多年的人,大家说起话来更加无所顾忌。大斌子时不时流露出“有了杨局长今后好办事儿”的意图后,被我当众狠狠批评了一番。我借着他的由头也告诉其他人,公事公办,谁都不许逾越这个线。 在我严肃的告诫下,这股子“歪风邪气”才算是暂时制止住了,等到下午时,要开一个视频会议,而我也第一次在视频上看到杨震在做重要总结发言,之前作为法制处处长,他也偶尔有讲话的机会,但从来不似今天这么隆重。 我睁大眼睛对着屏幕听他讲,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屏幕上,我不想遗漏他说的每一个字,每句话,都想记在心里。 大家围过来议论不休,都说杨震现在好气派,那一板一眼的样子,不用练习就有模有样的。 杨震确实有公开讲话的能力,然而不用练习则是假的,他之前做处长时的每次发言,都要私底下偷偷练习数遍,直到口齿顺畅流利才敢放松;这次重要的讲话稿,他一定也是牺牲了午休时间在不停练习,他是个喜欢暗处用力、表面装作轻松的人,因而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我担心他嗓子受不了,便在外卖平台上买了两盒润喉糖,等到糖送到时,悄悄送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等下了楼梯我才给他发短信,提醒他开门去拿。杨震问我怎么不直接送进来,我说,上班时间总去你那儿影响不好,我也不想总打扰你。 杨震夸我体贴,还发了一个小狐狸的“爱心”的表情包过来,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用这么幼稚的表情包,这表情包只准留给我,其他人一律不许发。 接下来的时间也如同杨震陡然增加的工作量,变得飞速莫测,眨眼间,周五就到了,杨震也同说好的那样,和老郑单独去了梁局长家拜访。 我在家等的焦虑不安,害怕突发点什么情况;但是想一想,他们又能出现什么情况呢?这么一来,心里便安定了许多,然而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被墙上的钟声打乱了思绪,怎么还没回来,到底怎么样了…… 就这么在乱七八糟的时间里空想着、等待着,终于,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门铃声。 “终于回来了!”我急忙迎上去,看到杨震一张疲惫却舒心的脸。 “嗯,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才10点,不晚。” “哪里是十点,是十二点了。”杨震惊讶的对我说。 “啊?”我这才去抬头确认头顶上的钟,果然,是十二点了,什么时候时光竟然跑的这么快,匆匆,两个小时就这么在不经意间逝去。 “我不困,”我笑着给他拿下衣服,“今天去梁局那里怎么样啊?” “挺好的,就聊聊家常,聊聊今后的想法。梁局功成身退,现在就准备和老伴去旅旅游,带带孙子,他还和我说了很多工作上的注意事项……真的感激他啊,很多点我根本没有考虑到,如果不是他这些提醒,我肯定要踩不少坑。” “是啊,你现在身份变了,多一个错误,就多一份危险,工作上能小心就小心。”我转过去拿了一个苹果递给他,又问,“哎,那老郑呢?” “老郑今天晚上又喝多了,还是我把他送回去的。他喝高了后,还在梁局家沙发上睡了半个小时,梁局当时没忍住,和我说他知道老郑的抱负,从资历和经验上来说,这个位子其实老郑坐其实更合适,但是问题就在于,老郑年纪确实大了,而且钱局不喜欢老郑是公开的,推举老郑上去,受到的阻碍太大…….” “还有这回事?那老郑确实太可惜了。”我惊讶不已。 “是啊,我也为老郑感到可惜,也不知道梁局说这些话的时候,老郑在睡梦中听到没有,希望没听到。不过梁局说了,老郑肚量大,从来没有明面上表露出来什么,他一直在替我说好话,也表示今后会积极配合我工作。…….” “这就是老郑啊,总是被我们这抱怨那抱怨的,但是关键时刻,就属他最支持你。” 第358章 喂饭 我和杨震感慨不已,老郑啊老郑,只希望你之后的路越来越顺利,你永远是我们最值得信任的老大哥。 已经过了子夜,但是我们俩依旧睡不着,杨震干脆搬了两把椅子,同我一起坐在阳台上看夜空。 黑漆漆的夜空偶然点缀着几点亮星,其中有一颗最亮的,杨震偏和我说是北极星,我坚持说这颗星星是朝南方的,一定不可能是北极星。杨震不信,我们俩就这个话题掰扯了半天,等到后来,竟然在这一言一语中睡着了。 等醒来时,身上已经盖了厚厚的被子,我爸已经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餐。 这一定是昨晚我爸从次卧的窗户里看到阳台上昏睡的人影,半夜起来帮我们俩盖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父亲陪伴的感觉真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知道父亲在,便有了一点点任性的资本,知道有人总在惦记着你睡没睡好,怕你着凉,又怕惊醒你,便一定要在深夜蹑手蹑脚地给你盖上被子。父母在,就永远有人在兜底,永远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任性胡闹。 我好享受这种感觉,只希望老爸,可以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过了一会儿,杨震醒了,他匆匆吃了早饭,便要赶去局里加班,而我下午也要去加班,只有上午这半天的假期,我也在难得的半天休息日里陪伴着女儿。 安安早就醒了,她被我爸抱在婴儿椅上喂饭,我拿过来碗勺,主动要求喂她,然而没想到这小丫头基本没有被我喂过,根本不认可我,她举起右手,指着自己的小嘴咿咿呀呀地对着我爸说“啊啊啊啊” 我爸立刻明白了,笑哈哈地说:“她要我喂,要杨震喂,就是不要你喂,看来你这个当妈的没进她心里去啊!” “才不是呢!她昨天还喊我妈妈了!”我立刻辩解。 “小孩子这个时候正在学说话,喊爸爸妈妈都挺正常的,你信不信要不是姥爷难喊,她肯定第一时间喊我姥爷。”我爸振振有词,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是这话却给了我极大的刺激。 我陪伴女儿的日子屈指可数,难怪她连饭都不要我喂,都怪我…… 我不停自责,我爸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儿,小孩子么,总归和谁在一起多跟谁亲。你看你小时候你妈天天带你,我总没影儿,你那时候是不是总念叨着你妈的好?这点时间你再多陪陪她,她肯定会赖上你的。 “行吧,明天下午,我带她去上试听课,和她多培养培养感情。这没想到试听课还有这个疗效。”我苦笑了一声。 次日中午,我早早带着孩子,奔向了杨震说的那个围棋培训班,而那辛则带着小迪迦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场针对婴幼儿的围棋试听课更像是一个大型游戏室,里面放着各种小动物玩偶做成的大型“围棋子”,小白兔、小恐龙、小青蛙、小狗……这简直就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动物园,在我这个眼里都是钢筋混凝土的人看来,这里的一切实在有意思极了,难怪杨震当时会被吸引,换做是我,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报名试听课。 然而小安安对围棋的走法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晃晃悠悠走到迪迦哥哥旁边,“啊啊啊”指着面前的一堆玩具,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但是小迪迦似乎听得懂二人之间的“婴言婴语”,他从旁边抢来一个小棕熊的玩具,送到妹妹手里,而安安一下子就被哄高兴了,跟着迪迦一起去薅小熊的耳朵,一会儿又去捏捏小熊的鼻子。 其他的小朋友都在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只有这两个人像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一样,在一个外人所不知道的空间里自娱自乐。有老师过来,试图想让他们俩融入其他小朋友的队伍中,但是这俩人就像没听到一样,一致对外,坚决不听老师的话,迪迦甚至还牵起了妹妹的手,两个人慢慢悠悠走到教室的角落里,蹲在垫子上继续玩那只小熊。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像是粘到了他俩身上,就等着看他们还能玩出来什么新的花样。 而那辛的状态则自然松弛许多,她打了个哈欠劝我说:“喂喂喂,别盯了,玩个玩具能怎么样啊,你还真怕我儿子会用一个小熊把你闺女拐走啊?怎么可能呢?” “这不是已经拐走了吗?”我白了她一眼,心想着果然生儿子和生女儿感觉是不一样的。 “嗨,就是小朋友在一起玩而已,你可别多想,我儿子可不是那样的人。”那辛笑着急忙辩解。 “哼,反正我可没看到安安和其他小朋友玩,怎么周围那么多小哥哥小弟弟,我闺女偏偏只和你儿子玩呢?” “那还不是我儿子魅力大!”这话一出,那辛立刻觉得不对劲,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是他俩熟悉啊,都见了好几次了,当然要比其他人亲切些。” “熟悉吗?他们俩见面次数总共不超过10次吧?我闺女是慢热型,我这个当妈的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到现在还都不让我喂饭呢,怎么你儿子一来,手都牵了?喂,你可得管好你儿子,不许让他打我闺女的主意!” 第359章 熟人 “行行行,都听你的,你这人啊,怎么当妈后反而变得事儿吧唧的。”那辛无可奈何地吐槽着我。 “我事儿吧唧?那你是没看到杨震!今天要是杨震过来看到这一幕,黑着脸就得抱着他闺女跑路,并且回家立马制定黑名单,将你小儿子从此之后拒之门外,你信不信?” “信,我谢谢您大人有大量,没有赶走我们娘儿俩,行了吧姐姐?等会儿为了赔罪,我请你们吃晚饭。”那辛眯着眼睛,看着角落里做游戏的一对小儿女,笑得比阳光都灿烂。 我勉强答应了她的“赔罪请求”,而这时候围棋的试听课也临近尾声,我们俩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奔隔壁的口才教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婴幼儿咿咿呀呀说话的声音,那辛平时清净惯了,乍一接触这闹哄哄的氛围,不免有些头疼,然而意外的是,两个小孩子却很喜欢,他们俩被老师抱过去,看着地面上摆放的各种物品在学发音。小迪迦此时已经可以说出简单的语句,这个班的课程有些简单,不太适合他,然而他竟然因此主动承担起了教妹妹说话的重任,在老师重复完一遍后,他还要指着那个西瓜模型,张大嘴巴,口齿清晰地将“西瓜”两个字对着妹妹再说一遍。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出去找了个地方透口气儿缓一缓。不久后那辛也追过来,我们俩就斜靠在商场二层的围栏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我在发呆,那辛则一直在兴致勃勃地找话题,她告诉我律所最近生意不错,自己才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又感叹一句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当时自己本来只想招一个人,但是收到了四百多封简历,她精挑细选后,这两个人她实在都割舍不下,便一狠心,增加预算全都要了。 我笑着说你可真有魄力,不愧是当女老板的人,我这辈子是没有你这种发财的命了。 她嘟嘟嘴说她是没有一个有能力的好老公,万事只能靠自己,还说杨震现在势头正盛,嫁给这样的男人不是也挺好? 言下之意,我似乎又听出了她对吴柯渝的不满。我们俩都不是靠男人吃饭的性格,都主张自力更生,但是同时也会对另一半要求很高,都喜欢那种积极进取型的男人。那辛和第一任老公属于强强联合,但是又因为家庭矛盾互相不能退让,只能以离婚告终;而第二任老公吴柯渝,温和体贴有余而能力不足,刚认识时两人就有差距,现在几年过去,这种差距更是被无限放大,家里的所有开支,基本都靠那辛一个人维持,而里里外外的人情世故,也基本上是靠她一个人在打理。 那辛时常会觉得心力交瘁,也会和吴柯渝吵架,埋怨他职责失衡,然而吴柯渝最大的优点便是脾气好,那辛发火时从来不顶嘴,大事小事都以老婆为先。就这样,这段婚姻才能勉强维持现状。 我时常劝那辛,这样的男人也挺好,互补的人可能更适合过日子。那辛撇撇嘴,欲说还休,我知道她其实对现状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也没有到孤注一掷打破局面的程度,所以这口水到底是甜是苦,都只能先咽下。 我们俩聊着聊着,里面的试听课也接近尾声。有些惊讶的是,一节课下来,小安安竟然说会了好几种水果的名称,这是我爸在家教她一个月都达不成的成就,我高兴坏了,脑袋一热,直接去付了1万块钱报了半年的课,而那辛也想给儿子报个班,考虑到这个口才班实在不适合儿子现有的语言水平,便去隔壁把围棋班的钱交了。 “喂,你儿子上课又和我闺女报在一个商场里,还一个时间段?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装作生气道。 “是故意的啊,这样接送方便啊。这儿离你家还挺远的,开车要40分钟吧,你放心,今后我花钱请个专职司机去接送他俩,以后每周日,先从我家把娃带上,再绕路去你家接孩子,再一起送过来;等到上完了课,再一起送回家……哦,要是我们俩谁有空,就过来接孩子,还能顺带着去吃个晚餐!” “要不是说你混的风生水起呢,算盘还是你打的精!”我哼了一声,但是面对着如此合理的安排,也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只能先听了她的话。 那辛定了个自助餐厅,带着我们去吃自助。这家自助很火,我们俩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方便带宝宝的位置坐下。 “你在这看着俩娃吧,我先去拿点饮料。”那辛说完就要往吧台走,而她起身后却突然站了三秒没反应,我敏锐地意识到不太对劲,抬头问她怎么了。 “你往左手边看,看倒数第二排那个男生,像不像你们组里的王勇?” 那辛小声指给我看,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形似王勇的人影。 仔细观察了半天,终于确定那就是王勇。 “别像了,就是他,对面那个是他未婚妻徐柳,之前也是我们组的新人。后来他俩准备结婚了,老郑就把徐柳调到五组了。这么多人都能遇上,也挺巧的,哦对了,这个商场离小柳儿家很近,她来这儿很方便。” 我正想起身去给他们俩打个招呼,而那辛则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胳膊。 “先别去,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俩好像在吵架呢。你过来看看。” 我站到她的方向上,仔细又观察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好像是在闹别扭,你看徐柳那脸色难看的,王勇也是……” 还没等我说完,就看到王勇“噌”一声站了起来,用双手压着桌子板在冲徐柳吼着什么,而徐柳也不甘示弱,同样站起来冲他喊,我意识到情况不妙,转头嘱咐那辛看好俩孩子,随后便直奔那张桌子。 “季姐?!”他俩见到我来,异口同声地吓了一跳。 “巧了,我带闺女在这儿上兴趣班。你俩这是怎么了?”我坐在徐柳那侧,小声问他们。 “没怎么。”王勇含糊其辞。 “真没什么最好,没什么我就回去了。” “不是,季姐你别走,你来评评理!”徐柳拉着我坐下,委屈巴巴地冲我诉苦,“季姐,你说说看,哪有男的说结婚后还要把钱给自己亲妈保管的?” 我瞬间明白了,他们俩之间的矛盾,恐怕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王勇不是世俗层面的妈宝男,他很独立,但是也因为父亲从小去世,母亲一个人打零工把他拉扯大,又让他十分体谅母亲的不易。这么多年轻人里面,属王勇最孝顺,从上班第一个月开始,他的工资卡就原封不动地交到了母亲手里,自己只留最基本的钱用于日常生活;他怕母亲在老家吃苦,便早早租了个两居室把母亲接来居住,生活上照顾的无微不至。这些优点在婚前看来都代表一个人孝顺有良心,但是放在一个习惯有自己独立空间的未婚妻眼里,则是一个不能接受的事实。 第360章 王勇徐柳有隔阂 “季姐,你们家杨局长也会把工资交给老妈吗?”徐柳不解地看着我问。 “说什么呢你!”王勇一下子怒了,拍桌子而起,“杨哥的父母都是烈士,去世多少年了,他是和自己奶奶姑姑长大的,前段时间奶奶也生病去世了,你问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又不知道他父母是烈士啊!”徐柳有些委屈地看着我。 徐柳一向心直口快,我知道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便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那季姐,杨局会把工资卡给他姑姑吗?” “不会,但是我们俩会定期去探望姑姑。” 这话说完,徐柳用胜利一般的眼神瞪向王勇。 “但是杨震的情况还不太一样,杨震的姑姑和丈夫退休前都是国企员工,现在退休金不少,女儿女婿也孝顺,经济上我和杨震不需要操什么心。”我尽力平缓地和徐柳解释着这一切的差别,希望她能理解,老人和老人之间的状况,也是不同的。 徐柳沉默了一会儿,王勇也趁着这会儿稍稍平息了些情绪,那辛发消息问我什么情况,我简单说了两个字:劝架。 而过了一会儿,徐柳突然反过来问我:“季姐,如果我自己的老公要把自己80%的工资都要拿去孝顺母亲,剩下的家里的开销都需要我来承担。那我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一瞬间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也从未想过。 “您也知道,我老家是开厂的,虽然家里人不重视我,但是钱上从来都是给够的。现在局里给的这点工资,连买个包都不够,但我从来都不在意,我也从来没有嫌弃过王勇家里穷。但是现在我越来越怀疑王勇和我结婚,就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 “王勇不是这样的人!”我急忙为他辩解,而王勇也因为这句话,目瞪口呆。 “这孩子从一毕业就在我眼皮子下面待着,他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不说你吧,就说大斌子,大斌子家里条件比你还好,但是这么多年他们俩出去吃饭,王勇从来不占大斌子一点便宜。前几年王勇妈妈生病住院,我们凑钱给他妈妈看病,他每个月都尽可能地攒钱还钱,宁愿自己口袋光光,也绝不欠别人一分钱。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说他图你的钱?” 我反过来问质问她,徐柳一时间内不知道如何回答,而王勇也因为她这句质问气愤得拔腿就走,我太了解王勇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保不齐头脑发热会出什么意外,便急忙给坐在门口的那辛打电话,让她赶紧帮我拦下王勇。 那辛也够意思,三两步就把王勇拉到了自己旁边。远远看过去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后,我才放心继续和徐柳交谈。 徐柳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各种委屈如洪水猛兽般倾泻而出。 “您还不知道吧季姐,最开始王勇一直想让他妈来我们的新家一起住,可是我从小到大都独立惯了,根本不可能接受和长辈一起住,而且这个房子是我出钱买的,我有权决定谁住不住,您说对吧?”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可是…….可是王勇妈妈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而且前几年骨折手术后,她的腿一直不太好,生活不是很方便。你让他抛下他妈妈不管,这个不太现实啊。” “是啊我也知道,所以我就提了个折中的方案,在小区里给他妈妈再租一套房,这样也方便,但是王勇又觉得房租太贵,一个月一万二的房租他压力太大,我说那不租我们小区,租隔壁小区吧,但是这块地段好,最便宜的一室户租金一个月也得六七千,他就觉得没必要去花这个冤枉钱,这六七千省下来能干很多事情。我是出的起这个钱季姐,但是我已经花了一千三百万买了婚房,为什么还要为其他的消费买单呢?如果所有钱都是我来出,那我和王勇结婚的意义又是什么?” “另外季姐,我们俩就婚礼的问题也吵了好几次了,我很坚持,觉得这是女人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一定要繁花锦簇。所以我想找最好的婚庆公司,多请些亲朋好友,做这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子;可王勇觉得只是结了个婚,两个人只是关系更进一步而已,根本没必要因为一场婚姻耗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季姐,你说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 “有啊,这不光是王勇一个人的问题,大部分男人,都是这么想的。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天生不同,他们很难理解婚礼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意义。”我回答道。 第361章 两人分手 “这些也就算了,但是王勇很有事业心,他将来工作肯定比我忙,他已经说了希望我有空多照顾照顾他妈,可是季姐,他妈说的方言我听都听不懂,生活习惯也完全不一样,我们俩在一起显然有障碍,难道说只是因为要和他结婚,我就要倒贴这么多钱,倒贴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吗?如果结个婚我的生活反而在倒退,那为什么要去结这个婚?” 这下换作是我沉默了,是的,她说的没错,如果所有的责任和金钱都是女方在负责,那这个婚姻确实没有太大意义。那辛也承担了家里的大部分开支,但是起码吴柯渝是站在她这边的,而且还能做好大后方,把两个孩子照顾妥当,王勇,显然和吴柯渝不一样。 可是转念一想,王勇又做错了什么吗?没有啊,他孝顺父母,积极进取,人品优良,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难得的好男人,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不合适吧,两个人背景相差太大,就算勉强结婚生活在一起,婚后也必然会引发各种争吵。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俩不适合结婚,或者说,不适合立刻结婚。我突然想到了谭涛,婚后的各种矛盾像电影般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那一幕幕痛苦的回忆,让我至今想起来仍觉得灰暗无光。而我和谭涛的矛盾大多数爆发在婚后,这对小年轻还没结婚就已经有了这么多争吵,这些问题不去解决,婚后只会越演越甚。 “小柳儿,那你现在怎么想,还打算和王勇去结婚吗?” 徐柳没有直面这个问题,而是转过来看着我,定睛问道:“季姐,你说,王勇真的爱我吗?” “爱啊,他肯定是爱着的,最开始和你谈恋爱时,他提到你的那种欣喜是不加掩饰的,姐是过来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王勇这人重感情,不会随随便便和女孩子谈恋爱,他既然愿意和你在一起,肯定是抱着一生一世的念头和你相处的。”我笑着说,随后又反问她:“你呢?你还爱着他吗?” 徐柳不假思索地点头:爱。 “他是我初恋,也是我未婚夫,怎么能不爱呢?”徐柳叹了口气,眼睛里不禁蓄满泪水,“刚到六组的时候,我老和王勇吵架,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大男子主义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直到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蹲点,我不巧到了生理期,肚子疼的要命,趴在副驾驶上头也抬不起来。他见我难受,也不管已经夜里十点了,一声不吭打开车门跑了两公里外去药店给我买了止痛药。他拿着药推开车门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爱上这个男人了。” “我知道他对其他同事也很好,换做是其他人不舒服,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尽己所能去帮忙,可是季姐,他的那个举动真的对我触动太大了。这么说吧,我们家的男人几乎从来没管过我,我爸再婚后眼里只有后妈和妹妹;几个伯伯叔叔,也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从来不过问我的生活;我爷爷,只知道我在北京,至今不知道我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六年级那时候第一次来例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板凳上一滩红色的血,吓的不敢动,直到所有同学都走了,我才敢系着校服离开教室。回家后我和我爸说,我爸第一反应是丢人,让我自己想办法处理。我以为他是嫌弃我要死了,一下子变得特别绝望,特别无助……好在我小婶子那时候来找我爸谈事情,见我这样子,就赶紧带我去卫生间处理,从她那里,我才第一次知道女生和男生有这么多不同…….季姐,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能在我生病时跑这么远给我买药,我真的,真的很依赖这种感觉……你们都觉得是王勇追的我,其实则是我追的他,后来在一起后,他让我第一次有了有人依靠的感觉。他也不会玩那些花里胡哨的浪漫,给你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我就喜欢他这一点,让人踏实。” “所以你,其实还是想结婚的,对吧?”我听懂了她的意思,问道。 “想啊,怎么不想呢。”她非常坚定地看向我。 “既然想结婚,就彼此退一步吧。我知道你也委屈,但是王勇也委屈,如果你们俩这委屈都不妥协,那么这婚,也结不成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出钱,给他妈妈租在我们小区里面,然后工资大部分都用来孝顺他妈,我出钱负责家用,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话,这好像徐柳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悄悄微信去问那辛,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那辛发了一连串心碎的表情,我顿感不太妙,果不其然,一分钟后,徐柳看了眼手机后,突然间嚎啕大哭。 “季姐,王勇和我提分手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看了眼她递过来的微信,上面两行字写的清清楚楚:如果婚姻会让两个人的生活变得更糟,那么这场婚姻就是不合适的。想了想,我们从始至终就不是一路人,还是分开最好。从没后悔和你在一起过,只希望余生你能幸福。 我冲过去找王勇,然而一切都迟了。 〝他刚走,我拦不住他。两个孩子在这儿,我又不能抛下孩子去追他。”那辛无奈摇摇头,我理解他的苦衷,便说请她帮我安慰徐柳,我去追王勇。 〝别追了,没用的。王勇是铁了心要分手,他不是不爱了,是知道在一起会产生更大的痛苦。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是也能感觉到他自尊心非常非常强,他其实特别介意徐柳为他花钱,如果婚后他被别人背后议论自己家全靠老婆,我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顿在原地,唉声叹气,又怕他出事,便急忙给大斌子打了电话,让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找到王勇,别让他一时间想不开做傻事。 而徐柳的情绪可能更糟。我又回到座位上,抱着她希望能给些温暖。 “季姐,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留住他呢?我不想失去他,真的不想失去他,他为什么那么绝情?”她像一头受尽委屈的小兽,红着眼睛实在让人心疼。 “他不是绝情,反而是因为爱你,才想早点放开你的手。”不经意间,我眼圈也红了,“他知道白己现如今给不了你要的幸福,你们俩在一起,只会爆发更严重的争吵,所以他松手了。” “小柳儿,你们俩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两个人看重的东西相差太大,你只需要爱情就够了,于是想找个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丈夫,让他给足你从小到大缺失的安全感,让他给你无穷无尽的爱。可是王勇他需要考虑更多东西,他的母亲,他的前途,他的经济......他比你要难的多啊…….” 第362章 惋惜 徐柳在我怀里呜咽啜泣,我抱着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心里到底有多苦,恋爱谈到这个程度,眼看着就要步入婚姻殿堂,却被未婚夫断崖式提分手。这放在谁身上,都是当头一棒。 但是王勇又该被骂吗?从他的视角出发,他的成长经历注定让他更为早熟,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这么做不过是在及时止损,这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大斌子悄悄给我发来消息,说他找到王勇了,正在家里陪着他,而王勇母亲也在旁边,听说了儿子分手的原因,老太太主动提出来要回老家独居,不耽误儿子结婚。 然而当儿子的怎么可能放心让一个腿脚不方便的母亲独自回老家呢?于是这个事情又成了一个难解的死循环,连大斌子也在屏幕那头对我感叹说:这事儿谁都没错,但是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让谁妥协呢?让谁妥协都不合适。 大斌子说,王勇的母亲非常自责,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儿子,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我理解她的这种感受,虽然说和老太太见面次数不多,但是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明事理的老人,她从来不喜欢给儿子添麻烦,这么多年下来,儿子给她的每分钱她都攒了下来,说是要留给王勇将来娶媳妇儿用,本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但是意外就在于,前几年的那场手术,几乎花光了王勇和母亲所有的积蓄,他再也拿不出十几二十万的彩礼去给女方了,大斌子最终只拿出了六万六的彩礼费。徐柳对此颇有怨言,觉得六万六就结婚太看轻自己了,而王勇自己也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其实希望给爱人一个最隆重的婚礼,但是目前的情况,他做不到这些。 自小生活优渥的姑娘,不能理解二十万块钱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从小亲情缺失,也不能理解母亲对王勇而言意味着什么。而王勇又是极其有自尊的男人,他万万不能被自己的女人瞧不起,徐柳那句无心的“和她在一起是看中了她的钱”,其实已经摧毁了王勇最后的底线,那句话说出口时,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分手,对于他们来说,是眼下的最优解。 我能怎么办呢?只能两头安慰罢了。那辛见我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便帮我把孩子送回家,我则陪徐柳回到她家里,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再给她点温暖。 徐柳跑到卧室里大哭,她本想趴在床上哭一场,可一抬头就能看到两个人刚刚洗出来的婚纱照。婚纱照上王勇帅气的穿着西装,而准新娘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仿佛幸福就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够着似的。而婚纱照下的床头柜上,是一本购房合同,小柳儿情绪有些崩溃,见到那本合同就要撕,我赶紧把她拦了下来,让她冷静冷静。 “傻丫头!这是你把自己的股权全卖了才买的房,所有身家都在里面呢!一千三百万呢小柳儿!就算你和王勇结不了婚,在北京有个舒舒服服的大房子住着也是好的!你知道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这套房吗?!我和杨震做梦都想住到你这样的房子里!” 我声音尖利,就是想骂醒她,千万不要因为失恋做出什么傻事来,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和同龄人相比,她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 “可是我花了所有的钱来买房,就是用来结婚的!老公都没有了,要这套房还有什么意义!” “你还是不懂啊,谁说人生只有结婚这一个选项的?谁说人生只有和王勇结婚这一个选项的?”我拉着她坐下,细细地同她讲话。 “我知道你结婚主要是想要个人疼你,可是有时候爱你的不只有爱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也一样会给你关心。不能把所有的注意点都放在爱情上,更不能把所有的幸福都押注在一个人身上,你得想办法去经营你自己的日子,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红红火火的,明白吗?” 小柳儿睁大眼睛看着我,似懂非懂。我见她这样子,叹了口气。 “姐是过来人,你现在难受的时刻,姐也都经历过。去学学孟佳,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或者去找之前的朋友去逛街聊天;再或者,去报个班,学学瑜伽插画,总之得让自己忙起来,只有你的精力被其他事情填充满了,才会渐渐走出失恋的阴影。” “有时候命运给你这一遭,也未必是坏事。你俩这段时间分开,冷静冷静想想也挺好,过段时间可能你们俩中的一个人突然想明白了,找出了一个好的方案,你们俩又复合了,这是皆大欢喜;如果过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老样子,那就没有必要硬要去结这个婚。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得感谢遇到的人是王勇,还记得之前那个嫌疑人李铭吗?如果你遇上李铭这么一个贪图你钱的男人,才叫灾难呢小柳儿!婚前各种哄你骗你,让你误认为遇到了真爱,一旦结了婚,就原形毕露,想尽一切办法去分割你的财产,真遇到这种情况你都没地方哭去!人家王勇知道这房子是你自己掏钱买的,从始至终也没提要加他的名字,到现在所有的财产原封不动还是你的,他是真心爱护你才会这么做的啊!” 小柳儿眼泪汪汪,我相信她是听明白了,但是她还是没想开。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道理她都懂,也说了好多遍,可是她现在正在伤心失落,情绪完全不受控制,于是我决定不再劝了,只默默在旁边陪着她,一定要确保她不会一时间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简单给杨震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在徐柳这儿不回去了,杨震听完前因后果,也是惋惜不已。 第363章 急诊 “感情的事是最说不清楚的,老话说祝福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要是真的有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例子,这句话也不会流传那么多年了。你好好陪陪她吧,我去王勇家一趟,陪他聊聊天。” 我点点头,这一夜,注定煎熬。看着眼前伤心欲绝的徐柳,我仿佛回到了八一五大案后和杨震分手的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那时候的我也刚刚和杨震订婚不久,约定好八月底就去领证,谁知道就差这么短短几天,就出现了这么大的意外?好在我和杨震经历过种种艰辛,最终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现在的生活也算幸福安逸,不知道小柳儿和王勇会不会还有这种幸运?虽然明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不合适,但是内心深处,我还是希望会有奇迹出现,希望看到杨震所说的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以实现。 明天是周一,晚上我劝徐柳请假在家休息休息,但是徐柳说不想因为个人私事耽误工作,她拒绝了我的好意。那一刻我就明白她不会走不出这个坎儿,除了爱情之外,她还是喜欢这份工作的,只要有其他的情感寄托在,她就能慢慢走出来这个困境。 我给五组组长史菲菲发了消息,大概说了一下徐柳的情况,希望她明天上班时能多少照顾一下徐柳的情绪。史老师一口答应,还和我说徐柳是个好苗子,她要好好培养,绝不能让这么好的小苗儿因为爱情而夭折。 “等过几年她就会明白,搞事业到底有多香了!”史老师笑笑,我多少也从她这话里看到了她自己的过往,她也曾经有过失败的婚姻,可是终究从那段泥泞里走了出来,成就了精彩的事业传奇。人生不可能处处美满,能在亲情、爱情、友情、事业、健康达到平衡最好,如果达不到,能有一两个出彩的已然非常难得。 夜渐渐凉了,晚星逐盏亮起,每一盏晚星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哀怨曲折的故事,我叹了口气,拉上了窗帘,暂时不想看到这么多故事。 就这么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徐柳顶着红肿的双眼去洗漱,她状态依然不好,但是已经不哭了。我开着车带着她来到局里,发现王勇也不在,听说,是被孟佳安排跑外勤了。 而很快史组长也给徐柳安排了一个去广西出短差的任务,让她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每个投入感情再分手的女人,大概率都要脱层皮,我和小柳儿都是如此。 全组的人都知道了王勇和徐柳分手的事情,但是都心有灵犀的保持沉默,谁都不愿意这时候戳破这层窗户纸,让氛围变得微妙尴尬。 中午我吃完饭,略睡了一小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马路上一连串的救护车的声音驶过,少成随口提了一句:“听着这得有将近十辆救护车,不会附近出什么大事儿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大斌子在刷手机就惊呼:“坏了,小红花幼儿园出现食物中毒了!” “啊?!”我们赶紧围上去,看着视频号上附近家长发的视频,没出几分钟,这条视频已经获得了上千条的转发评论。而很快,我们便接到了局里限三天之内破案的通知。 “情况很简单,小红花幼儿园一共二百个学生,今天中午11点半正常吃午饭,结果一小时后,有五十几名小朋友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情况。经过初步检查,这五十几名小朋友在饭后都吃了火龙果,是火龙果的问题。”老郑逐字和我们分析。 “那批火龙果是哪里来的?”孟佳问。 “他们有固定的送货来源,饭后水果的话,都是从万余水果店进的货,这家店是他们长期的合作商。我们简单了解了一下,万余水果店老板和这个幼儿园园长是亲戚,这么说吧,水果店老板是幼儿园老板的一个远房侄子,不过之前的水果一直没啥问题,除了今天这次…….” “今天不止有火龙果,还有橙子、甜瓜,但是橙子和甜瓜也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单单是火龙果出了事儿……..”老郑也在皱眉头。 “行了,大家伙儿抓紧行动起来吧,现在这些小朋友都是父母的眼珠子,出一点问题,就要翻天的!” 孟佳点点头,然后给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我和蕲大哥则去医院探视情况,剩下的人分头去查找这批出事火龙果的来源途径。 在到急诊室大门口的那刻,蕲大哥的情绪突然间变得异常激动,他没有明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他非常抗拒这个地方,是那种颤栗、害怕的抗拒感。 “看到急诊室,是不是想起你儿子最后一次在医院的情景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蕲大哥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浑身颤栗地点了点头。 “要么你别去了,就在车里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你不能一个人去办案的!” “没事儿,这次你不是也来了吗,我就说你去找其他学生家长了解情况去了。这种人生黑暗时刻我也经历过,甚至经历过不止一次,每次回想起来这些瞬间都痛苦万分,能避免的伤口就避免吧,不要去重揭伤疤了。” 蕲大哥被我这番话深深打动了,我罕见地见他红了眼圈,他双手合十,低着头对我虔诚地说了句“谢谢!” “等等季洁,你肯定也经历过急诊室的死亡,你,不害怕吗?”他突然间转头问我。 “之前害怕,但是现在不害怕了。那么多同事被送进过急诊室,有的活下来了,有的再也没了声音,可能我经历的太多场,已经有些看淡生死了,只有我不再害怕这个鬼门关,才能为了那些含冤死去的同事更好的活下去。你和我不一样,你之前一直在派出所,没怎么碰到过大案,更没怎么经历过生离死别,第一次打击就是致命的…….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要硬撑。” 第364章 亚硝酸盐中毒 听完我的话,蕲大哥背了过去,似乎又红了眼圈而不希望我看到。 我没有继续打扰他,而是一个人去了急诊室。医院外面一团糟,学生家长、记者、甚至那么多自媒体都来了,我穿着制服,怕被围堵影响办案效率,便联系了急诊室主任带我从侧门进去。 主任姓胡,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她戴着个金丝眼镜,给人的感觉非常专业。 “季警官,这群食物中毒的孩子基本都是同样的症状,呕吐、腹污、头晕,严重的肚子刺痛。经过化验,判断是急性亚硝酸盐中毒,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在火龙果里故意投放了亚硝酸盐。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是都要住院三天以上留观。我们病床已经不够了,现在在走廊里紧急加床位,但是这群孩子太娇贵了,家长觉得住在走廊里实在太委屈孩子,一直希望升级住宿条件,我们又要抽调人手给孩子们看病,又要应付这群家长,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现在都期待着你们能早点破案,让家长心里稍微好受点。” “放心吧胡主任,我们比你们还急呢。”我拿着笔记本,远远看到一个被家长围堵的人影,“那个绿衬衫的男人是园长吗?” 胡主任点点头,“对,是齐悦,你站这儿吧,我把他叫进来你问话。一旦你出去,怕是1个小时也难以脱身。” 我很感激胡主任,虽然只认识了不到十分钟,但是也能感受到这个姐姐是个热心肠,她做事非常周到妥帖。 胡主任帮我叫来齐园长,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心力交瘁,他见我的一句话就是急忙解释:“季警官,您赶快去把我那个该死的侄子判死刑!都是他害得我!” “该死的侄子?你说的是.…水果店的老板万余?” “对,就是他!这个该死的白眼狼,之前他说自己想来北京闯荡,找不到工作,我就资助他开了家水果店,还让他给我们幼儿园供货。谁知道这畜生最近迷上了博彩,输了一大笔钱,他找我借钱,我说没有,这肯定是他蓄意报复下的毒!”齐悦唾沫齐飞,情绪异常激动,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如果真的是如齐园长所说,侄子蓄意报复,他又怎么会表露的如此明显,让对方一下子就想到是他下的毒呢? 我控制住了齐悦的情绪,让他先冷静冷静,我们审完万余后再说,而当我找到万余时,听到的却是另外一种说法。 “放屁!”万余听完叔叔的控诉,气的不打一处来。 “我是博过彩,但是那也就是玩玩,就玩了那么一次就收手了,总共也就输了三万块钱,早就还清了,我也找过我叔要过钱,不过那是他欠我的货款,我要回自己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欠你的货款?”我一愣。 “是啊,你们不了解齐悦这个人,他就喜欢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我们的账每个月一结,每次他都要往后拖,现在已经拖了半年了,欠了我少说也有6万块钱,季警官,这钱难道我不该要回来吗?” 我又找到齐园长,他的意思很清楚,万余送的货质量和数量都不达标,他没办法给足市面上价格,而且也绝不会欠了有6万块钱这么多,万余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两个各说各的理,我头晕眼花,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缓缓,找人聊天缓解一下情绪,而这时候我想起来还在车里的蕲大哥,便去了停车场打算找他分析分析案情。然而等我走到车旁敲玻璃时,才发现车里早已是空无一人。 “奇怪了?车在这里,人却没了。难道说去找地方吃饭了?”我发消息给蕲大哥,他没有回,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我才看到他气喘吁吁地从外面打车回来。 能立刻回来,说明已经看到了我发的信息,半个小时内快马加鞭赶回来,说明去的地方还不近。 “你去哪儿了?”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就去吃了个饭。” “你一个人吃的?” “是啊,一个人。” 我眨眨眼睛,并不相信他的话,医院附近遍布了大大小小的餐厅,一个人吃饭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跑这么远的地方。 他撒谎了,但是我并不想戳穿他。自从蕲大哥来了六组,他身上就有太多解不开的谜题,他为人和善,但是也有所保留,从不向周围人敞开心扉。而现在我对他的态度也有所保留,尊重他,但是也不想与他走的太近,这或许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方法吧。既然不愿意说出口,便肯定有不愿意说的隐情。 尽管心里多多少少不舒服,但是我没有继续再纠结蕲大哥的事儿,而是把精力重新投入到了案子上。局面太混乱,我决定把齐悦和万余两个人带回局里仔细继续审。他们俩坐在后座上,说着说着就要吵架,后来我索性让他们俩通通闭嘴,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我和蕲大哥开始分头审讯,三个小时后,逐渐搞清楚了他们俩之前的恩恩怨怨。 原来,齐悦是幼师出身,聪明活络,很受小朋友喜欢。在那个男幼师不多的年代里,他颇受周围人重视,职业上也水涨船高,在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后,又向周围亲戚朋友借款筹办了小红花幼儿园,这也成就了他职业生涯的高峰。 当时筹备幼儿园时,齐悦一直在给亲戚朋友画大饼,说等幼儿园有盈利后就给大家伙儿分红,但是当他真正挣钱后,却把这句话抛之脑后,惹得周围亲戚多有不满。而其中闹的最凶的,当属万余的父母。而彼时万余刚从大专毕业,找了一众工作后仍不满意,其父母便想到要齐悦帮儿子一把。在双方谈判多次后,齐悦终于肯答应帮助这个远房侄子开一家水果店,专门给幼儿园供货,如此下来,两家之间的矛盾才算略微缓解。 (不好意思,昨天元旦玩的有点疯,忘记更新了,但还是要祝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第365章 安安发烧 然而齐悦这个人视财如命,总是想尽办法从侄子那里捞好处,货款没少克扣,还会变着法儿地找侄子的茬儿,叔侄两个人关系并不好,为此发生过多次冲突,然而万余也深知自己离开齐悦这棵大树后,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挣钱的工作了,所以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次又一次选择隐忍。 而我们也详细确认了万余的行踪,他确实没有在火龙果里下毒的时间,也没有动机。万余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份工作,不太可能干自毁前程的事儿。所以那个真凶,到底是谁呢? 我们决定再次去小红花幼儿园一趟查个究竟。然而就当我们准备出发时,我爸一个电话打来,瞬间打乱了我所有的阵脚。 他说,安安突然发了高烧,现在他正准备打车去儿童医院。 我心急如焚,又知道我爸年纪大了,医院的流程未必清楚,便恨不得立刻飞去他身边,带孩子一起去看病。 杨震同样急得不行,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要有一个人陪着我爸一起去。然而杨震现在的工作太特殊,一旦请半天假,恐怕这半天时间推迟的事情后期再也无法弥补,于是我便主动提出请假。 孟佳立刻批了,并让刚回来的大斌子代替我去小红花幼儿园。我知道大斌子一向不喜欢蕲大哥,心里有点担心这俩人在一起会出事,但是现在火烧眉毛,我只能先去医院把女儿的病看完,再折回来和他们一起办案。 反复叮嘱大斌子好好相处后,我才在担忧中飞速赶往了儿童医院。 二楼处,我爸正抱着安安排长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此时此刻在用全部的身心护着怀里的小生命,让人感到心酸,又让人无比感动。 我急忙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孩子,又用手摸了摸安安的额头,小家伙整个身体滚烫,像是烧红的一块烙铁,这块烙铁也烫在了我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刺烫的印记。 “怎么就突然发烧了呢?”我看着难受的女儿,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估计是前天晚上睡觉时着了凉,前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安安身上的被子被她踢掉了,也不知道掉了多久了,也担心她会感冒。昨天早上起来时,见她还和之前一样生龙活虎的,我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就没和你们说。谁知道今天中午,突然之间就起烧了…….” “摸摸这额头滚烫滚烫的,起码有38度?”我担心得要命。 “38.3度。”我爸叹了一口气。 “这么高?!”我吓了一跳,脑海里突然回忆起自己之前高烧近39度时的场景。一个大人发了高烧都浑身难受,要死要活的,更何况是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想到这里,我更加心疼难抑。 前前后后都是带着小朋友看病的家长,我在这种挤兑中越发感觉不安。 杨震抽空打来电话,问我怎么样了,我怕他担心,只说孩子已经好很多了,正准备去打退烧针。杨震在电话那头焦虑的不行,我既要安抚着女儿,又要安抚着他,整个人感觉像是要割裂一样。 耳畔边仿佛呼啦呼啦吹来了一阵寒厉的冷风,我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晃晃,如同一个陈年酒瓶子被堆上了一辆破旧的列车,晃啊晃,晃啊晃,再稍微来一天天动荡,这酒瓶子就要四分五裂了。 好不容易排上了队,医生给安安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就是受凉引起的风寒,需要挂点滴去退烧。 我心疼安安这么小的年纪要挨针,反复询问还有没有其他退烧办法,比如见效快的退烧贴这种,但是医生的态度很坚决,只有点滴才是最快的退烧办法。 无奈之下,我只能照着医生的话做。我爸带着安安去了输液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大片孩子的哭声。 被这哭声一扰,原本还乖巧的安安也跟着被传染得大哭,我被搅得心烦意乱,我爸也跟着难受。 等到轮到我们打针时,护士刚刚拿出输液的针头,小安安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哭得更厉害了。 “要不别打了,回家贴贴退烧贴也行。你小时候发烧,睡一觉就好了。”我爸满眼心疼外孙女,死活不肯让她在这里活受罪。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发烧睡一觉就好了啊爸?哪次不是我妈辛辛苦苦背着我去诊所的?你陪过我几天啊就这么说?”积累的情绪宣泄而出,我实在不受控制,冲他吼了起来。 而我爸也自知说错了话,低着头沉默不语,我从他怀里接过大哭的安安,坚持要护士给她打针。 护士可能已经习惯了这一幕,她让我控制住女儿的脑袋,尽量不要让她乱动,然后趁着安安哭天喊地之时,一下子把细细的针孔扎了进去。 而扎进去的那一刹那,安安狂哭不止。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这是她第一次生病遭罪,我宁愿那个挨针眼的人是我,也不愿意我的宝贝受一丁点苦。可谁让这病生在了她身上呢…… 贴上纱布固定后,我爸提着盐水瓶,我抱着孩子,找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坐下。 或许是因为刚才冲了我爸发火,或许是周围憔悴烦躁的氛围,或许是安安哭闹的声音太喧嚣,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谁都不愿意开口先去讲话。 就这么安静的过了半个小时,杨震给我打电话说,他忙好工作打算过来了。 而神奇的是,在杨震打完电话的那一刻后,安安竟然逐渐不哭了。 “看来该你爸请假过来陪你,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哭的那么凶了啊?”我望着女儿,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姑娘,果然是给爸爸生的。 二十分钟后,杨震风尘仆仆赶到,手里还拎着三盒泡面。 “实在没心思买饭了,你们将就吃点儿好么。” 杨震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当看到安安头上的纱布时,他的眼里忍不住泛起了和我一样的心疼 第366章 新题 我接过他手中的泡面,去饮水室接了点热水,把面泡上,之后我又把我的那份面分成了两份到他们爷俩碗里,这样他们每个人还能多吃点。 “你怎么不吃啊?”杨震抬起眼睛问我。 “吃不下,没胃口,你们吃吧。”我又从他手里接过女儿,让他腾出手来好好吃饭。 安安的烧退下去一些了,我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杨震看出了我的焦虑,等到十几分钟后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他才去丢掉自己的泡面桶,排长队从医院食堂里打了两份饭来。 “睡着了我来抱吧,泡面是我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临时买的,没啥营养,你们吃这份快餐,好歹有肉有菜。” “那你呢?”我看着眼前这个排了二十分钟长队的男人,忍不住感到心酸。 “我饱了。”杨震摸着肚子,证明自己是真饱了。我爸也知道女婿的好意,也催着我赶紧吃饭。 在两个人的催促下,我才找了个走廊里的角落匆匆忙忙吃了顿饭。 家里明明不差这点饭钱,这顿饭却硬让我吃出了百感交集的感觉。你让我,我让你,你心疼我,我心疼你,这个艰难的时刻,倒是让我更加明白了“家”这个字的意义。 吃完饭后,我匆匆回到输液室,杨震还抱着安安,一刻也不敢松懈。 “小红花幼儿园的案子,你别压力太大了。”杨震压低声音和我聊天,既害怕吵醒他熟睡中的女儿,又怕我心情抑郁。 “压力不可能不大啊,之前所有的方向都在朝着火龙果供应商去引,网上那些自媒体也铺天盖地的说都是供应商的事儿,现在查出来供应商没问题,这个局面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看着他怀里的女儿说,“看着那些孩子在医院里脸色蜡黄,我是真不好受。自己的孩子生病了,这种难受就叠加一层,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是啊,我看着也是心疼。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敢在幼儿园的水果里下毒!他自己没孩子的吗?!真应该把这种人立马抓住,送监狱里待个十年!”杨震也是气愤至极,而我发现他自从当了父亲后,变得更感性了,之前遇到这种案子,他也会生气,但是至始至终还是会保留一份当警察的理性在。现在有了孩子,反而会更加体谅孩子父母的心情,更柔软,更感性,也更加成熟。 我和杨震絮絮叨叨聊着孩子的事儿,没多一会儿,突然接到孟佳的电话,她焦急得问了问孩子的情况,又简单和我说了下案子的最新进展。 “季姐,你的判断是对的,万余只是一个幌子,大斌子他们摸排出了另外一条线索,我们都很意外,是齐悦的一个下属,叫阿会。” “阿会?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我仔细回想了下,似乎隐隐约约记起来我在审问园长时,他中途接了一个电话,称呼对方就叫“阿会”。 “你们认识吗季姐?这个阿会是齐悦的亲信,关系最好的一个亲信,我们说想调查阿会,齐悦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大斌子和少成还在加班加点审讯,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大概率这个人是有问题的。” “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什么奇葩事没碰到过,有血缘关系的作案的都那么多,更何况是一个只有利益关系的亲信呢。”我冷笑了一声,“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开始也没怀疑他,但是大斌子去了趟小红花幼儿园,和财会说想看看账本,核对一下万余说的克扣货款的事儿,可会计回答说所有的账目都在副园长阿会那边,那时候大斌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一般这种规模不大的私人企业,账本都会被老板或者老板娘牢牢保管,根本落不到外人手里,可小红花这个副园长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大斌子就觉得不是这个幼儿园有问题,就是里面有人有问题。后来他又暗中引导会计,才了解到阿会就是财会出身,因为账做得好格外收到老板信任,小红花所有的账目,必须先过阿会的眼,才能到园长那里,其实说白了,阿会就是那个负责给园长粉饰太平的人。” “粉饰太平,你的意思是说,阿会在做假账?”我吃了一惊。 “是,齐悦这个人贪得无厌,很多公账都进了私人腰包,这过程中阿会可是‘功劳不小’。所以他才能在短短三年内就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会计一路扶摇直上。大斌子意识到这点后,本来只想找阿会多了解一下齐悦这个人,却在例行询问事发时他在哪儿扑捉到了到了他眼里的一丝躲闪。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细节,让大斌子起了疑心。” “阿会说最近小红花想建分校,事发当天早上他自己开车去外面踩点新校区地址了,大斌子就坐他的车一起去新校区附近溜达了一圈,阿会把新的选址讲的头头是道,特别提到他来踩点那天看到周围人来人往,学校开在这里生意一定兴隆。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其实那天这个时间段附近刚巧有桩车祸,交通管制整整限制了四个小时的人流量,根本就不可能人来人往。而一般这种车祸不会向外公布,大众不留心打听根本就不会知道,但是警察系统对这类信息很敏感,大斌子这才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赞叹大斌子真的可以出师了! “多亏了大斌子心细啊,后来大斌子顺着这个点往下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不对劲。”孟佳对大斌子也是满口称赞,“这个阿会是跑不了的了,就算他没直接参与投毒,这个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到底是求财,还是想分权。” “都不像,分权不至于,他已经是副园长了,齐悦这么信任他,保不齐开了分校会直接让他去管理;求财吧,他赚的也不少,而且和齐悦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齐悦好了,他才能财源广进,这么猴精的一个男人,不会想不明白这点的,但是越这么分析,就越觉得奇怪,到底是图什么呢?难道说,这俩人之间有仇?”我皱着眉头回答。 第367章 自责 “不能吧?就算齐悦平时有对不起阿会的地方,但是就像你刚刚说的季姐,他们俩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小红花幼儿园出了事,阿会定然是损失极大的一方,他不会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去干出自毁前程的事儿。我们再等等,看看大斌子那边审完什么结果。” “好。”我点点头,也想尽快揭开谜底。 孟佳正要挂电话时,突然间又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突然间叫住了我:“对了季姐,有件事想想还是和你说一声吧。你临走时不是安排了大斌子和蕲大哥一起么,但是这次所有的事情基本都是大斌子一个人在干,蕲大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一直都没怎么参与,包括审讯,也是少成替他在审,大斌子对此很不满,我等会儿还要去协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觉得有些奇怪,之前明明没有丝毫他身体不舒服的征兆啊。 “说是胃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最近总是三病两病的,这个请假那个请假,连审讯都不敢让他去。”孟佳无奈地叹气,“季姐,不是我不体恤同事,可是这位大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在我们组里基本上没有任何贡献,还白白占了一个名额。如果不是他把持着这个位置,我早就向局里打报告要新人了,六组以往所有的同事,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内部成长的还是外面调来的,哪一个不是真刀真枪硬拼出来的?哪一个不是鬼门关里游走了好几圈?这位大哥可好,派出所片儿警出身,没接触过什么大案要案,就能直接空降六组,如果他真想找个地方给自己添添履历为了日后好升职,那为什么一定要来我们组里搅和呢?去其他没有那么拼命的地方不好吗?” 我能感受到孟佳的不满,换做我是组长,对于这么一个不努力工作的下属,也定然不会满意。正如孟佳所言,六组一向风格硬朗,不仅做事效率高,每个人还都敢拼敢闯,蕲大哥是我这么多年六组同事里的第一个“另类”,他格格不入,但是似乎他也没有想离开的心思,他没犯什么大错,组里也不能赶他走,说一千道一万,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心要来这里。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不要想了吧。眼下一片家里家外一片混乱,先把首要的问题处理好最重要。 好在安安终于退烧了。 我长舒一口气,在输液瓶滴到最后几滴时,安安恰好睡醒了,她显然不太适应周围嘈杂的哭声和扑鼻而来的消毒水味道,对着杨震一个劲儿地喊“家,家,家!” 吐字不清,但是我们都能明白,她说的是想回家。 这可把杨震心疼坏了,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要护士起针,然后把外套一脱,紧紧包裹着孩子就往车里跑。 我和我爸紧赶慢赶才追上他,杨震说不放心女儿从他温暖的衣服怀抱里出来,于是便换成我开车;这男人还不许我们开窗户,说外面有风怕吹着他闺女,于是我们只得紧闭车窗,把空调打到25度,但是总归是少了点空气的新鲜感。我吐吐舌头,“嘲笑”他说这样子出去可真遭周围人嫌弃。 杨震也不反驳,笑着说被人嫌弃就被人嫌弃呗,他女儿过得好就行。 我爸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和他平时判若两人,我聚精会神开着车,也没多想,直到杨震无意中说了一句:“真恨不得请假在家,等安安好了我再去上班。” 我已经他习惯了这种真情实感的发泄,而我爸则不同,他像被刺痛了神经一样,回女婿说:“是啊,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也愿意在她姐俩小时候生病时多陪陪她们。” 我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在医院和老爷子那几句争吵,到底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伤害。 “好了爸,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多想也没用,医院里我也就随口说了两句,你千万别放心里啊爸。”我看着镜子里的他安慰道,“那时候我们家里不富裕,还指着你的工资赚钱养家的,你照顾不到方方面面,我们都理解的。” “哎,我当时的理想抱负可不只是赚钱养家,我可是想当一个响当当的警察,能登报纸戴勋章的那种。”我爸对我叹息道。 “荣誉不是也拿了一把大吗?老家里那柜子里放的,都是你的荣誉啊老爸。” “那些小荣誉不值一提,我是干到退休也没有职业光环啊。”我爸忍不住遗憾。 “职业光环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了,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杨震安慰着老丈人,我倒是没想到他能说出来这番话来;要知道放在几年前,杨震可是当过无数次卧底、躲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的男人,看来成了家有了娃,人真的会有软肋,放到今天如果让他再经历一次临危受命,我相信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前,只是他会和佟林当时的做法一样,提前写好遗书,把他心爱的人安置妥当。 我没有揪着这个问题再和他深入聊下去,因为知道就算不说,心意也都是相通的。 快到家时,我接到了孟佳的电话,她的语气极为急切:“季姐,安安好点了吗?如果好点了,你能抽空回来一趟吗?阿会招供了,但是情况远远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 第368章 怀疑 我听完后,整个人神经突然紧张起来。 “好的,你们准备开会是吗?等我,我马上到!”说完,我便和杨震简单提了一下原因,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还未痊愈的女儿,拿起车钥匙就往局里赶。 到六组时,同事们个个面如土灰,见这神情,我便知道事情肯定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老郑早就坐在了会议室里,看得出来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孟佳见我进来,赶紧关上了组里大门,又牢牢关严了会议室的门。 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原因,可能有感情的纠葛,也可能有经济方面的纠葛,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阿会和齐悦一定有其他私人恩怨,这才做了亚硝酸盐局专门栽赃到水果店老板身上。 “阿会这个人胆子小,知道自己犯了事,没怎么逼问就招供了。我先简单说下作案过程,很简单,就是提前找人买好了亚硝酸盐,然后在午饭之前偷偷溜进食堂,在火龙果上洒了亚硝酸盐。他本来是想洒在菜里的,但是那天做菜的阿姨一直没离开厨房,他没有机会下手,这才盯上了运过来就放在冰箱里没什么人看管的饭后水果。我们调来了后厨的监控,虽然下毒的过程被恶意遮挡,但是他进后厨的时间是对的上的,而且我们也根据他的口供,找到了卖给他亚硝酸盐的那个小贩,一切都对的上。”孟佳思路清晰,这么多案子已经锤炼的她可以出口成章,我不由地为她感到高兴。 “案发后我们第一次调监控时,其实发现了阿会来后厨,但是因为他是副园长,每天都要来巡查菜饭质量,所以我们最开始都没有去怀疑他,现在想想,差点百密一疏了。”大斌子无比遗憾。 “可是为什么呢?他到底为什么要去损害自己幼儿园的声誉?”我更加不理解了。 孟佳开口说出原因时,我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据阿会的口供说,他也是受人指使,迫不得已。” “受人指使?受谁指使啊?”老郑在下面坐着听,脸上是和我一样的疑惑。 “卢……卢局长……”孟佳小心翼翼地吐出来这三个字。 “卢局长?哪个卢局长?” “我们区的那个卢局长。” “我们区哪里有姓卢的公安局长啊……” “郑支队,不是公安局的,是,是幼儿园的监管机构……” 老郑一激灵,然后猛然直立起身子,“你说的该不是区里的教育局长卢先扬吧???” “嗯,就是他。”孟佳更小心了。 老郑越发吓了一跳,而我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堂堂一个区里的教育局局长,能和一个私人幼儿园的园长有什么深仇大恨?还要特地去威胁园长的心腹去下毒? “这不应该啊,我因为工作也见过卢局长几次,他现在才四十五岁,算得上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大好,而且他为人亲切和善,从来不摆架子,里里外外口碑都很好。孟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老郑死活不相信眼前的局面,当然了,我也不相信。 “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搞错了,就和阿会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次,但是他十分肯定,说就是卢局长威胁的自己,他最开始不想答应,觉得这样太对不起老板了,可是卢局长的秘书说,如果不去做这个局,就要让他们全家从北京滚蛋,更会让他儿子从重点小学退学。阿会来北京打拼多年,孩子才上三年级,他当然想留下来,所以最后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所以他说,卢局长因为什么一定要去害一个幼儿园园长吗?”我皱着眉头问道。 孟佳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他说一直是卢局长的秘书小李和自己接洽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卢局长本人。小李口风紧,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他也不敢打听。” “你们确定,和他对接的那个人就是卢局长的秘书?”老郑又抬头问孟佳。 “基本是确定的,我们按照阿会的描述画了秘书的画像,然后又去官网上反复对比确认,就是秘书李元本人。而且他还提到,李秘书有西北口音,大斌子又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也确定了这一点。”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李秘书自己和齐悦有恩怨,他故意打着卢局长的幌子威胁了阿会?简单来说,就是玩了一招狐假虎威?” “这个不清楚,但是据大斌子得来的情报说,李秘书平日里十分谨慎,十分珍惜自己的前途,他是哪怕公共场合说句话,也要反复斟酌数遍的那种人。这种人,如果不是真的和齐悦有血海深仇,又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害一个私人幼儿园的园长呢?而且他们俩能有什么血海深仇呢?我是想不明白了……”孟佳唉声叹气,老郑也眉头紧锁。 “这是后话了,这样,如果按照我们现在这个进度查下去,再去查李秘书,再去查卢局长,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结不了案。而且涉及卢局长这种级别的人物,大张旗鼓查下去势必没有好结果。舆论等不了那么久,钱局也一直在催,先去拟稿子发公告,就说嫌疑人阿会找到了。”老郑沉住气,一字一字地和孟佳沟通。 “那公告写什么?写嫌疑人已抓获,案件还在继续审理中?” “对,这种事不能说的太明白,但是又不能去糊弄大众,只能取一个中间值去加工。你们先按这个框架起草,我再去问下钱局意见,如实对他反映,看看这事情怎么办。” “可是郑支队,您明知道钱局长早就对我们破案的速度大为恼火了,他骂我们都骂了好几轮了,您现在去和他说案子没结,查不动了,不是故意去找骂吗?”少成不想让老郑去自讨苦吃,反复劝他。 “我就是去找骂的啊,我还得背个荆条去负荆请罪去呢!”老郑苦笑一声,深深叹气道,“找骂,也比隐瞒不报强百倍。你信不信我们要是私自把这件事瞒下来,过几天没准儿全组都要被端了?该如实汇报就如实汇报!” 第369章 谨慎的卢局和秘书 说完,老郑就打开大门,拿着口供去了钱局办公室。 半小时后,老郑说钱局批了公告内容,并让我们写清楚嫌疑人具体职位,尽快联系发掉。至于卢局长的事情,要查,但是要暗中悄悄的查,千万不能引起什么明面上的风波。而且查清楚之后,一定要及时向上面汇报。 公告发出后,网上铺天盖地一片讨论。连杨震都来向我打听副园长为什么要下毒。 因为我们没有说具体原因,网上各种猜测都有,但是所有的猜测都围绕着副园长和园长之间的个人恩怨展开,没有人会想到背后的一切阴谋。就连齐悦本人知道后,也是狂骂不止,说阿会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自己对他像亲弟弟一样,一路提拔他到副园长,还打算把新园区交给他管理,他竟然能做出这种出卖自己的肮脏事。 齐悦的想法很简单,他认为阿会一定是觊觎自己正园长的位置,想要“逼宫篡位”,这才偷偷摸摸下毒让幼儿园名誉受损,然后他再拿着这些年从自己这里挣到的钱和积累的人脉,自己去开一家新的幼儿园。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如果没有被人威胁,我相信阿会还会继续忠心于老板的,他虽然看重利益得失,但是绝没有那种天然要“造反”的野心。 我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先由着他骂够了,然后才拐弯抹角地问他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什么重要人物,比如教育局这方面的。 “没有啊,我也是一步步混起来的,当然知道搞好关系的重要性,教育局掌管我们幼儿园的生死,谁找死去得罪他们啊?”齐悦想都没想就一口否认。 “那区教育局的卢局长,你认识吗?”孟佳又问。 “认识,那是我老乡!”说到这里,齐悦突然满脸骄傲,而我们仿佛也明白了什么,希望他抓紧多说一些。 “俗话不是说的好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也是偶然间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老乡的,请他吃过几顿饭。” “那这么说,你们俩还挺熟的?” “熟,能不熟么,这北京城那么大,能遇到老乡就是缘分,再说他还当了这么大的官,你说是吧孟警官?对了,你们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齐悦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哦,没什么,就是你的这个案子吧,卢局长之前打过招呼,让我们多多尽心,早点破案。所以我们才比较好奇你们俩之间的关系,也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心。” “卢局长专门打过招呼啊?哎呦啊,这可太麻烦他了,要不还是老乡管用呢,关键时候啊,还得靠他!”齐悦突然间变了一副嘴脸,看他这样子,确实是和卢局长间没什么大的矛盾,可是那就更奇怪了,既然没什么矛盾,卢局长又为什么要指使别人对他下手呢? 孟佳不甘心,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卢局长这个人怎么样?他身边的李秘书呢,人怎么样?我们也摸摸他们俩的心性脾气,到时候也知道怎么回复才合适么。” “那你们可得说话注意点,卢局长这个吧,比较谨慎,他身边的小李比他还谨慎,不该说的话,人家两位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要不说人家能当大官呢,瞧瞧人家这做派,啧啧!” 我和孟佳对视一眼,知道他有现在这想法,恐怕从他这里再难寻求什么突破了。 于是我们先放齐悦回了家,齐悦临走时还骂骂咧咧的,说自己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下属,他骂的话很难听,很多字眼我是头次听到,让我觉得这个人素质其实很差,真不知道这种人究竟是怎么能当上幼儿园园长的。 这种动不动就爆粗口的人,真的会对小朋友有爱心和耐心吗?如果安安将来到这种人手底下上学,我是死活都不同意的。如果有天我的宝贝女儿放学回来,满口脏话,出言不逊,那我肯定会崩溃的,我宁愿我的孩子平平凡凡,也要她成为一个善良、正直、有爱心的人。 所以到了将来她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宁愿要她去一个没有那么出名的幼儿园,也要她身边的老师和园长怀揣真心教学,在善良的人身边长大的孩子,也大概率不会差。 这时候杨震发来微信,问我什么时候结束,我说快了,齐悦已经收尾了,太晚了今天就不回家了,他带着安安早点睡,注意盖被子,千万别再让她起烧了。 送走齐悦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困倦不堪,我打着哈欠,打算去后面的休息室小睡儿一会儿,这时候却意外收到了一大盒宵夜。 外卖小哥走后,我看到单据,上面下单人写着杨震的手机尾号,顿时就明白了。 我把那几大盒馄饨水饺分给同事,还没开口,他们就猜出来是杨震送的。 “好家伙,闺女生病了走不开,叫个外卖都得让老婆吃饱,杨局可真是好男人!”大斌子喝了一口汤,又瞥向旁边的少成,“哎哎,兄弟,看到没,这你可得学着点。” “学什么啊我?”少成有些害羞,连忙让大斌子闭嘴。 “学着怎么体贴媳妇啊,万一你将来媳妇也动不动就加班呢。” “那我,那我就陪着她一起加班…….”少成小心翼翼说道。 我乐了,大斌子笑得更大声,反而是孟佳变得严肃,叉着腰让大斌子闭嘴好好吃饭。 大斌子见孟佳这副神情,也不敢多说什么,闷着头吭哧吭哧吃起了馄饨。 我没有再说什么,或作之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当一次红娘,大力撮合孟佳和少成,但是经历了王勇和徐柳的事情后,我忽然意识到有时候感情的事情就应该顺其自然,外人觉得他们再般配,也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感情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就像树上的果子,它需要风的催化和泥土的滋养,熟透的时候,总会掉落的。 第370章 犹豫 我拍了张馄饨的照片,给杨震发了微信,告诉他已经收到了。 杨震没回,估摸着已经睡了。也好,他操心完局里又操心家里,早该好好休息了。 李元本该今天晚上就到局里接受审讯,可是恰好前天他跟着卢局长去外地出差了,最早明天中午才能赶回来。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主角到场。 我们吃完宵夜,回到休息室简单洗漱,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为明天的审讯养精蓄锐。孟佳和我的床紧挨着,洗脸的时候,她问我,季姐,如果和少成结了婚会怎样? 我擦脸的毛巾停在了半空,没想到她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想了想,回答她说:“感情的事情外人是没办法拿主意的,还是要看你们俩自己。怎么,他对你表白了?” 孟佳似点非点地看着我说:“他没有说的很明显,但是我感觉到了。说实话我之前从来没想过和他会有什么故事,我们俩前后脚进的六组,我一直把他当成好同事,就,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直当成好同事,也就是说,心里没有那种触电的感觉,是吧?”我是过来人,这种感觉也明白。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这种事,最激烈的感情,往往会出现在第一次相见的那个瞬间;如果没有,那则说明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没有太大感觉;不排除有些人会日久生情,但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感情,会更细水长流,也更稳定持久,和一见钟情的激烈相比,它终究是多了几分平淡。 听完我的话,孟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像确实没有触电的感觉,面对少成,和面对之前那个男生不一样……” 我知道孟佳说的是谁,那是她在集中培训时遇上的初恋,是个工作能力极其出色的帅气小伙子,孟佳慕强,喜欢他再正常不过了。每当和我谈起他时,孟佳都满眼小女生的娇羞,这是陷入爱情里的女人才有的状态。只可惜这段感情没有被捅开窗户纸时,就因为双方地理上的远距离而无疾而终。 一个坚定留北京,一个毅然选择回武汉,谁也没有错,错就错在对的人没有出现在对的时空。 “不一样是正常的,哪里有这么多的一见倾心呢?要是真有,世界还不乱套了?”我笑了笑,爬上床,又看着她说, “没事,不着急。你再好好想想,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既不能委屈自己,也不能粗枝大意。” “其实我想过的,我一直和少成相处的挺好,他也一直很认可我,我也一直拿他当很好的朋友。他人很温柔,也细心,没什么花花肠子,如果和他在一起,大概率婚后我们俩还会和现在这样相处,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和争吵。我想拼事业,他会在后面全力支持,能把大后方稳定好,这些好像也足够了……而且有一次我妈从老家来看我,回去的时候还夸少成待人接物周到……” 孟佳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这俩八成有戏。 我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而掖了掖被角,蒙头准备睡觉的时候,我突然很想知道,少成究竟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孟佳?是刚见面时就心动了吗?还是说他从生死场上走完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人间挚爱? 这个问题,留着今后有机会再去问吧。 我拉紧被角,在皎洁月光的笼罩中,沉沉进入梦乡。 因为全组熬了通宵,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晚了一些。蕲大哥早起帮我们都买好早餐,然后挨个敲门喊我们起床。 年纪渐长,熬通宵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简单,起来后,我不免觉得有些头昏脑胀,见蕲大哥还在精神抖擞地张罗着大家吃早饭,我颇有些好奇。 “早啊,你不困吗?”我塞了一口包子进嘴里。其他人要么在洗漱,要么在为了审讯李元做准备,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 “不困,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老值夜班,已经习惯了。”蕲大哥笑笑,说完,他又问我,“对了季洁,昨天听完你们讨论,是打算和纪检联手彻查卢局长吗?” “现在只能证明下毒的人是阿会,但是没有办法证明他是受卢局长指使。我们先查吧,查到些眉目再去找纪检,万一他说的都是假的呢?万一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呢?” “李秘书这个人,其实我,打过交道。” “哦?”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期待他再说下去。 “有一次我们接警,去了一个小区,是两口子吵架,女方报的警。做笔录时的那个男人,就是李秘书。”蕲大哥缓缓回忆道。 “他俩为什么吵架?” “一些家庭琐事吧,主要还是因为李秘书工作太忙,没办法顾及家里。而他老婆当时刚生完孩子,有些产后抑郁,特别希望丈夫能陪在自己身边照顾,但是当时卢局长正在调动的关键节骨眼上,一刻也不能放松,相对应的李秘书也更加不敢放松。他老婆受不了了,就吵了几句,李秘书当时也心情不好,怼了过去,一来二去的,两口子就动手了,后来,我们就去了现场。” “给卢局长当秘书肯定会忙一些,只能说,家庭和事业难以两全啊。” “是啊,好在两口子也都是明白人,气头过去,也就消停了。我们后来做了些调解,他们也就回家了。” “你觉得李秘书生活里和工作上差别大吗?” 第371章 连环 “大,还真挺大的。那一次相处,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压抑了很多情绪,稍微撕开点口子,就能爆发,那次对他老婆动手,恰恰就是他老婆点燃了他的火气。那次做笔录时,他好几次情绪不受控制地冲我们发火,就是因为这一点,我对他印象才特别深刻。但是昨天听你们聊,说他平时工作特别低调谨慎,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我就觉得还挺有反差的。” “人都有两面性,展示给外界的,不过是外界想看到的那一面,或许生活里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哎,对了,这些话怎么昨天你没提呢?”我有些好奇。 “我怕我说了会引起大家误会……” “嗨,正常讨论案子,能有什么误会啊?” “反正,季洁,这些话我只想对你一个人讲。你就当是一个外界的朋友告诉你的线索吧,别对大家伙儿提我的名字了。” 我点点头,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他的决定。 收拾妥当后,李秘书也被同事带到。 他瘦小精干,戴着黑框眼镜,眼睛下有深深的眼袋和黑眼圈,像是黑土地上凸起的沟壑,不知道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还是长年紧张工作留下的印记。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孟佳盯着他问。 此时的李元仍旧一脸不屑,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我没有任何经济问题!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到现在我们一家三口住的还是老母亲留下的老房子,孩子喝的是国内最普通的袋装奶粉,老婆也没钱去海外买包买奢侈品!” “谁说你有经济问题了?”孟佳厉声反问道,“经济问题带走你的人是纪检,来什么刑侦大队啊?我们问的是刑事案件,小红花幼儿园的园长齐悦,你认识吗?” “不认识!”李秘书想都没想。 “小红花幼儿园的副园长阿会呢?这个你还说不认识?” 李秘书微微打怵了,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了句,“认识。”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极其难熬。李秘书绝不承认自己和阿会有什么交代,更不承认卢局长和小红花幼儿园之间有什么瓜葛。 他比我们预想中更谨慎,几乎说得上是惜字如金。 而阿会的口供也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说他和李秘书都是电话联系,自己也曾一度想过要去录音,但是李秘书威胁他,说他要是敢把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以其他方式留存,就要在北京对他们一家全部封杀,不仅要让他儿子上不了学,还要搞垮他的职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阿会胆子小,他没有做,于是这些口供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证据,李秘书在局里待满三个钟头后,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审讯室。 他走后,老郑过来问我们审讯结果,顺便和我们说了声:“刚刚卢局长给钱局打电话了。” “说了什么?”我们的心立即紧张起来。 “没说什么,就问了下为什么要把他的人带走。钱局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有个案子牵扯到李秘,需要他配合调查。卢局长说,他相信李元的人品,我们一定是搞错了,李元是自己亲眼看着起来的人,绝不会有什么违法行为。” “卢局长这是变相在给我们施压啊。”老郑叹了口气,“钱局不可能完全不卖他的面子,但是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麻烦了。” “不管卢局长出不出面,这个案子都麻烦了。”孟佳叹了口气,“说真的郑支队,我都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控是阿会下的毒,尽管他说有人指使,但是也只是一面之词,下面根本查不下去了!” “查不下去就先缓缓,从其他地方入手!”老郑声音放大了许多倍,然后开始逐字逐句地和我们分析。 “之前涉及这种事,我们都是查企业的税收,就像佟林当时通过偷税漏税把陈雪送进了监狱。但是这两位显然不涉及税收问题,如果是违法乱纪,也轮不到我们来管。而且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卢局长为人清廉正直,从来不收任何礼物,也从不接受任何宴请,这条路,估计走不通。” “是啊,这么好的局长,怎么会向一个私立幼儿园的老板下手呢?如果他想要钱,有大把的人愿意送他钱;如果他想要权,这么小的园长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如果他想要名声,那就更不可能去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别是真的阿会红了脸在随便咬人吧?没准儿他之前和卢局长李秘书有什么过节,知道自己犯了事要蹲局子,就干脆拖着仇家一起下水?”大斌子也在摇头。 “我觉得不会,如果有过节想拖着仇家一起下水,那后期他就不怕被打击报复?阿会胆子那么小,一点事儿都害怕的要命,你看当时审讯时,我们还没怎么问呢,他就哆嗦的全都招了。这种人,肯定不会惹毛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我反驳了他的观点,而正当我们讨论最激烈的时候,老郑出门接了一个电话,等回来时,脸色一片漆黑。 “怎么了这是?”我觉察到了哪里不对劲。 “刚刚有人在x平台匿名举报小红花幼儿园涉嫌账务作假,上面让六组彻查。” “这有啥查的?副园长兼会计不都进去了吗?”少成想了想,突然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会儿,会计进去了,这假账就更好查了啊!” “是,没准下一步,园长也要进去。”老郑蹙着眉,思考了一阵,对我们缓缓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件事情是一环扣着一环的?先是用不至于让学生死亡、但是也足够蹲个三五年监狱的亚硝酸盐,让副园长被控制,然后又匿名举报小红花有账务问题,试图把园长也送去监狱。好一出精妙的连环计!” “会不会是您想多了啊郑支队,万一就是有其他人看齐悦不爽才匿名举报的呢?”少成又问。 “你想想这个平台从举报到处理的时间?会那么凑巧吗?” 少成想了一阵,恍然大悟般对我们说:“我明白了郑支队,x平台从举报到受理一般需要5个工作日,一般公共中毒案加急的破案时间在2-4天,而小红花,恰恰就是五天前出事的!” 第372章 娇妻 经过少成这么一提醒,大家纷纷恍然大悟。 “假账的事情好解决,孟儿,你带两个人,尽快处理掉,齐悦这次是免不了一次牢狱之灾了,就看他进去之后,后面的人还会不会有新的动作。”老郑敲着桌子说。 孟佳点点头,而也正如老郑所言,已经关进去的阿会为了给自己减刑,再次选择了出卖老板,对自己做假账的事情直言不讳。而经他们这一统计,小红花这几年的偷税金额竟然高达了整整200万,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私立幼儿园,能达到这个高昂数字,显然令人震惊。 预料之内的,齐悦再次被传唤调查,而这次他来了局里,就再也没有出去。 “我刚刚又去翻了一下账本,除了偷税漏税外,有几处大额款项的来源阿会讲不清楚,齐悦死活不讲,这几处款总计高达近千万,这一点非常奇怪。”孟佳召集大家开会,然后又把账本复印件分给大家看,而我们看后也觉得异常奇怪。 “上面写的是工程款项、购买桌椅物资款项啥的,但是他哪里需要这么多钱来翻新一个幼儿园?而且小红花我们也实地走访过几次,这个幼儿园虽说是高档私立学校,但是四年前才翻新过,基本的维修保养费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那按照常规思路来看,这些款项是齐悦用来洗钱的操作呗。”大斌子接着孟佳的话说。 “洗钱的前提是要有钱,齐悦是白手起家,没有太多积累,这些年就算赚到了点钱,但是也绝没有几百万随随便便进账的财力。”孟佳蹙眉想了半天,我倒是从她这话里得到了灵感,对着大家伙儿说: “会不会是别人的钱?” 同事们猛然精神了起来,一致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这些说不清楚的巨款,到底是谁的呢? 我们急忙去调取了齐悦所有的银行卡及其他所有可能的转账记录,但是却失望而归,他的流水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是说,这些巨款,极有可能是别人通过现金的方式悄悄给到他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和利益,才能让一个人冒着进监狱的风险去帮另一个人洗黑钱?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蕲大哥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难道说,说帮卢局长洗的钱?” 蕲大哥一向不喜欢在讨论中多发言,而现在他这番话出来,倒是让我们纷纷吃了一惊。 “也不是没可能啊,万一卢局长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清正廉明呢?万一他就是找了个人来替他隐瞒赃款呢?万一他害怕东窗事发,想了一个办法先行把那个人弄进监狱了呢?”孟佳跟着他的话头说。 结合之前种种事迹,这种答案不是没有可能。 为了弄清楚卢先扬和齐悦的真实关系,我们分了两组,一组继续留下来审问,一组去了齐悦家调查情况。 齐悦家在远郊的一个小别墅里,他有个女儿刚上了小学,老婆闻闻还在怀二胎,知道自己老公被抓,闻闻的情绪很不稳定,她一直在哭,在闹着让我们害她丈夫,而我和少成也不敢多刺激她,生怕她一个孕妇会出什么意外。 齐悦三十七岁,而他老婆却只有二十七岁,据说闻闻原来是小红花的幼师,快毕业来到小红花实习,年轻貌美有活力的她很快进入了齐悦的眼帘,不到一年,两人就结了婚生了娃,而结婚后闻闻也辞掉了幼师的工作,安安心心在家带孩子,从闻闻的表现来看,两口子感情应该还不错。 闻闻是真的美,虽然眼下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还承受着孕吐浮肿之苦,但是也能看出来她美貌不输明星,小巧的圆脸搭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外加那头乌黑的秀发,难怪她刚进幼儿园的时候齐悦就穷追不舍,而她现在梨花带雨的样子,就更显得楚楚惹人怜爱。 而这几年闻闻的日子显然过的挺不错,齐悦虽以不是顶级富豪,但是她也凭借老公过上了同龄人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豪车接送、出国旅游、买包买首饰,连孩子都是保姆和家教在管,她整个人身上都有那种金钱堆出来的贵气感。 闻闻一口一个“还我老公”,她显然不太明白自己家老公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并且天真的认为所有的钱都是自己老公凭本事辛辛苦苦赚的,账目根本不可能出问题。 这个女人被养的太好了,外面的事情一概不懂一概不知,况且她本来就是幼师专业,没经历过多少成人间的尔虞我诈,世界在她眼里就是个巨大的粉色泡泡,这个女人单纯的一度让我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也接触过不少富豪的妻子甚至是情人,但是这些人在对方出事后要么是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要么是和我们周旋斗智斗勇,就连我觉得被保护得最好的章娇娇,也在李铭疑似出事后力所能及和我们周旋,所以面对眼前的这个只知道哭的闻闻,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们俩吃了一鼻子灰,决定先在她家别墅的外面转几圈,再等等,等她情绪好点了再敲门。 “从一无所有到北京住大别墅,有娇妻,还有两个孩子,如果不出事,这男的肯定是别人眼里的人生赢家。”少成苦笑一声,“只可惜,这一切终究要变成镜花水月了。” “功名富贵最后都是一场镜花水月,看开了就好。”我笑笑拍拍他的肩,拉着他去旁边餐厅吃饭。 在六组,少成算是我们当中活得最小资最精致的一个人,从平时的衣着打扮,到三餐伙食,他都不太愿意将就,出外勤时,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对不和我们一样去苍蝇馆子吃饭。为了防止他觉得小餐厅不上档次,我还特地问他要不要去旁边那家知名的连锁海鲜店吃午饭。 没想到少成摇摇头,说不必了,随便吃吃就行。 “你这是怎么了?受齐悦老婆刺激了?”我不解。 “没有,他老婆这种会闹的人我们见多了,早就习惯了,就是没啥胃口吃饭,我们就随便吃吃吧季姐。” 第373章 巨款 “该不是,受了爱情的刺激吧?”我小心翼翼问道。 这次少成没有反驳,我由此也心知肚明,于是便笑了笑对他说:“走吧,这顿饭姐请你,咱们去吃海鲜去!” 我拉着少成,来到海鲜店,点了几只他最爱的螃蟹,同他边吃边聊。 “说吧,什么时候看上我们孟儿的?”我笑着问他。 “没什么时候……我也没说喜欢她啊季姐……”少成被我这么一问红了脸,像是有女孩子才有的那种不好意思。 “活该你追不到啊小伙子!都这时候还磨磨唧唧不敢承认,男孩子,喜欢就承认,喜欢就大胆追啊!你这么磨磨唧唧的,别说孟佳会犹豫,所有女生都会犹豫啊,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我盯着他笑,怎么我们组里的这些个男生,一个个都那么不开窍? “这样啊,那我承认季姐,我就是喜欢孟佳!”少成突然醒悟过来,急忙想法子补救。 “什么时候的事儿,老实交代!” “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那不是好几年前了吗?不是,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人家了,结果藏着掖着这么多年都没透露?你可真能忍啊小伙子!”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么…….第一天来组里的时候,郑支队本来要介绍我和大家认识,结果他临时有个会要开,让我自己先来组里和同事熟悉熟悉。我啥也不知道么,就推开门进来了,结果好巧不巧那时候大家都出外勤,只有孟佳在桌子上写东西,我当时看她的侧脸,就觉得这个女生怎么那么秀气那么文静啊,就还,挺有好感的吧…..后来没想到,她工作那么厉害,她比我厉害太多了,我越来越佩服她…….” “那怎么你不吱声啊,不吱声谁知道你喜欢她啊弟弟!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觉得你俩就是好同事呢!”我拿出纸巾擦了把汗,真为他着急啊! “我不敢啊季姐,怕她瞧不上我…….毕竟她是三十岁不到就当组长的人,放在整个圈子里都是潜力新星,而我呢……那一次缉毒,让我受了重伤,就算再有宏图大志,也注定赶不上她的脚步,我怕是配不上她吧……而且前段时间她不是有个前男友么,听说特别特别优秀......” 我听出了少成话里的些许自卑,便安慰他说: “那不是前男友,两个人根本没确定关系,这个男生确实很不错,但是他家在武汉,家里铁了心让他回去工作,他自己也倾向于回老家发展,因为这事两个人已经绝无可能了,你没必要在意他的存在。” 我喝了口水,又缓缓对他说:“少成,你也很优秀啊,别老把自己和那个没可能的男生相比。能进六组的人,个个都是人才,你觉得自己不够突出,是因为周围厉害的人物太多了,而孟佳又是这群厉害人物之间的佼佼者,你才会产生配不上她的心理。但是有时候结婚过日子,不是看两个人谁比谁厉害,而是相处起来是不是舒服,能不能共同走下去面对那些茶米油盐、突如其来的挑战。” “那您觉得我,行吗?季姐?如果我向孟佳表白,她能接受我吗?”少成双手搓成了一条线,忐忑不安。 “孟佳接不接受你我不能确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你连对喜欢的人都没有勇气的话,那你们肯定不会在一起。” “我,我……我很珍惜她的季姐,万一她不接受我,是不是连同事都做不了了么。”少成支支吾吾,看来他还在犹豫。 “万一她接受了你,你的爱情不就有了吗傻弟弟?”我吐吐舌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哎呦,真是磨叭死了,行行行,先吃饭,你的事我可不管了。” 嘴上虽然挺“嫌弃”,但是也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吧,我也是过来人,就像我刚认识杨震的时候,对他很有感觉,可不知道他喜不喜我,每次我看到他心就会扑扑跳,却又不能赤裸裸说出对他的思念,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越积越多,越积越难受。 我始终不敢开口,犹犹豫豫的,好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后来还是杨震没忍住,主动开了口,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在喜欢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一个幸运礼盒砸中,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 就看少成的选择了,是为了爱情放手一搏,还是退到一边继续守护,他们的路,又会延伸到何方呢? 为了给少成思考的时间,吃完午饭后我带他去别墅区附近转了转,而看着眼前一排排洋气精致的房子,我好像突然问想到了什么事儿。 “少成,你拉过齐悦的银行流水记录对吧?他的这套远郊别墅三年前买的,当时价值大概在 1500万,他有过按揭贷款记录吗?” “没有,他没有房货,这套房肯定是全款买的,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季姐?”少成疑惑地看着我。 “你说,小红花才建立短短八年,盖房子、招生、对外宣传都需要钱,一个家庭条件普通的人,当园长之前也只是公立幼儿园的普通老师,能在一个幼儿园开业短短五年的时间里赚到1500万吗?” “我不懂这些运营啥的,但是感觉不太会。如果能有这么暴利,大家不都是一窝蜂的开幼儿园了吗?” 看着不远处齐悦家暖黄色的灯光,我逐渐陷入了沉思:“所以说,我们必须扩大查询范围,不要只盯着这三年的账本,而是要去查他第一份工作后所有的人际往来。这么多钱,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374章 表妹 听完我的话,少成立刻决定回去再审,我拉住了他,让他先和我回一趟别墅。 闻闻本来在喝着阿姨煮的养胎粥,见我们两个不速之客又来了,瞪着眼睛拿起手机就要打保安电话。 “前几天已经有一波警察来过一次了,你们今天还来!到底还要不要人活了?立刻出去!” “我们是正常调查,保安来了也没有用,反而会把你老公进监狱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你真的想这样吗?”我拉着少成坐上他们家的沙发,抬起眼睛,神态自若的看着她。 闻闻吓得一愣,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看,想了半分钟后,放下了手机。 “妹妹,你别担心,我们俩今天来呢,其实也没想调查什么,毕竟你也没有参与幼儿园经营,问你什么也不知道啊。”我笑了笑,又问她道,“你说是吧?” 闻闻不假思索地点头:“没错啊,老齐从来不和我说外面的事儿,我们夫妻俩的模式,就是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他外面到底做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老齐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坏事的!” “是,我们也相信,但是我们局里有规定,还是要例行调查,你也别害怕,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不会难为你的,咱们就聊聊天,聊聊化妆品孩子啥的,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和少成警官就回去,也好对其他人交差不是么!” 少成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恍然大悟一般对闻闻说:“对对对,这事肯定和您一个孕妇没关系,我们就来走个过场,您千万别有太大压力!相信您先生肯定也没事的,说不定等我们俩回去,他就被放出来了。” 听我们这么一说,闻闻立刻放松下来。“行嘛,聊化妆我没问题的!季警官,你平时都不化妆吗?那怎么行,我们是女人,女人不化妆怎么出门见人啊!” “我也爱美啊,但是没办法,我们这工作性质不允许化妆打扮,穿着裙子留着指甲抓嫌疑人啥的,也不方便。还是羡慕你啊,老公有钱,对你又那么好,你这过的才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女人么,就得对自己好点!”闻闻越来越放松,也越来越愿意和我们交谈,“我们家老齐是蛮好的,当初我和他结婚时,小红花才刚刚起步,老齐还没赚到什么钱,周围人都说他没出息,都劝我别嫁给他,但是我就是觉得他好,他一定是支潜力股,所以最后瞒着家里人义无反顾地嫁了。你们看被我说中了吧,这几年我们什么都有了,事业、别墅,孩子……更难得的是,老齐对我还特别好,他不像那些有钱男人一样在外面有那么多花花故事,给了我充足的安全感……这辈子嫁给他,太值了!” “那你可真有眼光,选了个好男人!”我随意附和着她,而这时少成突然间眉头紧锁,他悄悄给我发了条微信:季姐,我们最初在摸排齐悦社会关系时,得知齐悦在外面是有情人的,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当时我们还想过把这个情人当作怀疑对象,但是阿会很快招供,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组里有人见过外面那个吗?”我悄悄给他发消息。 “下毒那几天,她正好去欧洲旅游了,所以我们都没有见过真人,只见过照片,长得非常漂亮,甚至比闻闻更漂亮。” 我发了个疑问的表情给他,我自然是相信少成的,就是不知道闻闻是真的蒙在鼓里,还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硬表现出一副自己被老公宠爱的模样。 我没有多吭声,而是提出参观参观她家的大别墅。闻闻欣然接受,不顾自己七个月的身孕,亲自带着我们转各个房间。 “北京这地方富人太多,我们家这套房在那些有钱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老齐还怕我和那些阔太太们聚餐时被别人看不起,说等再过个一两年,就换套地理位置更好的别墅。要我说啊,那些整天跟我逛街吃饭的太太们,她们的老公都不如我的好!” “是啊,要不然说你有福气呢。”我一边走一边附和,这时候站在一处照片墙前停住了脚步,上面是这些年来闻闻和老齐的众多合影,女儿出生后,还多了几十张女儿成长的照片。外人看来,真是幸福无比的一家人。 “这姑娘长得蛮水灵的,你们朋友?”我指着和闻闻同站在天坛下合照的一个大眼睛女孩问道。 “哦,不是……一个亲戚……吧,一个亲戚。”闻闻突然间变得有些结巴,她立刻让阿姨给我端了水果,提出带我去花园转转。 而这时候少成凑上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眼里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又转脸笑着问她: “亲戚?你家的亲戚?” “哦,那个什么,对啊,我亲戚,我一个表妹。” “你们家基因这么好的吗?个个都是美人坯子,你这个表妹,都能去电影里当主演了。改天要不介绍个导演给你表妹认识认识?”我故意问她。 “千万别!”闻闻立刻拦住了我,又尴尬笑着,“谢谢你了季警官,真不用,她脑子笨,记不住台词的!” 这一系列的动作反而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没有立刻去花园,而是继续站在照片墙前面驻足,不久便惊讶地发现,这个漂亮亲戚出现的次数很频繁,不仅有多张和闻闻的合照,还有怀抱闻闻女儿玩耍的照片。 我给少成使了个眼色,又对闻闻说想单独和她去花园转转,说说女人之间的体己话。闻闻似乎想让我早点离开照片墙,于是便急急忙忙拉我出去。 我们俩在花园里吃着点心,聊着小孩子的教育问题,大概一刻钟后,少成给我发来消息:和阿会确定了,那个照片上的闻闻表妹,就是老齐的情人小美。 我“哼”了一声,知道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第375章 讨教 十几分钟后,我找了个借口带着少成离开。今天本就阴云密布,这时候恰好下了雨,少成开车顺道送我回家,雨越下越大,我心里憋着事情,又被外面的雨声凌乱了思绪,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楼下时,我邀请少成去楼上坐坐。 杨震也刚回来不久,刚哄完女儿入睡,见我眉头紧锁,便问少成发生了什么。 因为案子还没破,杨震也不是经办人员,不宜对他说太多,我和少成便没怎么开口。我爸给我们三个端来了炸酱面做晚饭,让我们趁热吃,杨震和少成匆匆吃饭,而我则依旧没什么胃口。 吃了两根面条后,我抬头问这一群老爷们:“你们说,男人会包养自己妻子的亲戚做情人吗?” 三个正在吃饭的男人面面相觑,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喂,杨局长,问你呢!”我踢了踢杨震的脚,看着他,让他说话。 “不是,你这问题问我干啥啊,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不会!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哪个女的,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有一个老婆!”杨震求生欲极强,吓得赶紧向我爸求助。 “是啊小洁,你干嘛突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可别乱怀疑我们家杨震啊,我们家杨震一看就是老实孩子!”我爸还继续向着姑爷说话。 “谁说你有事儿了?”我白了杨震一眼,又继续看着他说,“如果他真的贪图美色,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他是怎么做到能让两个女人和平相处的呢?你看闻闻,一看就是对老公死心塌地,从来不说自己老公不好。齐悦怎么做到这些的?用钱吗?仅凭小红花的那点钱,够两个大手大脚的女人分吗?” “会不会,闻闻根本就不知道小美是自己老公的情人?”少成说完,又否认了自己这一观点,“不会,齐悦身边好多人都知道有小美这么个人,他甚至给小美租了个别墅,听说小美甚至,还公开去小红花找过他。这么赤裸裸的挑衅,闻闻一个正妻能不知道?” “难道说小美是为了钱忍下来了?”我反问道。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正妻能做到这么大度的,要么就是男方钱给够了,要么就是这个情人不是自己老公的。”杨震吃着那碗面,嘴里突然蹦哒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自己老公的?”我吓了一跳,然后和少成对视了一眼,突然间拍案叫绝,“对啊,齐悦能帮别人洗脏款,怎么就不能帮别人养情人?” “现在很有一种可能是,齐悦背靠着某位关键人物发家,这位关键人物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他的很多事都由齐悦经手,包括处理黑钱,甚至包括隐藏情妇……”我越想越激动,也越想越可怕,这位关键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齐悦冒着进监狱的风险也要替他做恶事?难道说,这个人真是卢局长吗? 还是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局长,难道说滤镜马上要碎了?杨震劝我别多想,赶紧吃面,可是我哪里能不想? 少成家离我家最远,大概有一个小时车程,杨震见天色太晚,外面雨又大,干脆留他住下。 少成有些犹豫,我知道他是怕这个仅有两室的房子没地方住。杨震看出了他的顾虑,主动搬出了沙发床,委屈他先在这一米二的沙发床上过夜。 而客厅本就面积狭窄,多了一张床,眼见着地方摆不开,杨震便将餐桌往右拉,这时候恰好碰到了餐桌上摆放的我们俩的合照,那张照片差点掉下来,杨震见状,赶紧扑上去一只手扶住了它。 少成也飞奔过去帮忙,两个人一起将照片挂上墙,重新扶正。 “这我记得第一次来季姐家就看到了这幅照片,这么多年,竟然一点也没变。”因为离得远,又是异性,少成来我家的次数不多,见到这张照片还在,不免有些吃惊。 “什么都能变,唯独这张照片不能变。”杨震笑了笑,对少成说道,“要是没有这张照片,这个家就不是家了。” “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杨局,你真令我们这些当弟弟的羡慕。” “感情好也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你是个好孩子少成,肯定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杨震笑着去给他抱被子,少成急忙追过去要自己来,等到铺床的时候,少成突然神秘兮兮问了一句:“杨局,请教您一个事儿,怎么追像季姐这种能力超强的女孩子啊?” 我听完愣了一下,杨震听完反而笑了。 “这个么,等之后有空了我再慢慢教你,今天太晚了,你先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啊杨局长!”少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我就先教你第一招。” “好的杨局,您快说!”少成一骨碌爬了起来。 “第一招就是,养精蓄锐,好好睡觉,第二天好好工作!” “啥?这是啥招么!”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完呢,第一招就是养好精神,用最饱满的热情投入工作里去!你信不信,越是优秀的女孩子越是慕强,她们普遍喜欢同样优秀的伴侣,所以你得在工作上展现出你的价值,让她打心眼里认可你!” 少成思索一阵,连连点头。 我环抱着手臂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俩人,心里笑得不成样子,少成啊少成,希望你早日得到你姐夫的真传,早日成功吧。 躺在床上,我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小美。凭借记忆,其实小美和闻闻长得有四五分相似,而且那么多合照都显示,她们俩关系亲密,难道说,她们俩是真的亲戚? 这件事困扰着我,让我难以入眠,后来杨震进来了,躲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我才在这种踏实中渐渐入睡。 一觉醒来,天气已经晴了。安安醒的比我们都早,见到客厅里来了一个帅叔叔,高兴得手舞足蹈,而少成也很喜欢安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抱她,引得她咯咯直笑。 “喂季洁,咱闺女这是什么情况?”杨震见自家女儿被其他男人抱在怀里,心里酸的不是滋味。 “什么情况?说明少成有孩子缘呗!你还不知道吧,但凡碰上有小朋友的案子,几乎都是少成出马哄的,人家小朋友个个都愿意和他打交道。孩子缘这东西天生的,你羡慕嫉妒也没用哈。” 第376章 出差 听完我的话,杨震还一脸不服气,试图用安安最喜欢的小提琴重拾她的注意。 他把小提琴拿来,自己拉着锯木头的声音,我捂住耳朵实在听不下去了,安安显然也不喜欢这“噪音”,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小提琴,身体却不愿意从少成怀里出来。杨震没辙儿,唉声叹气,撇撇嘴不耐烦地去端早餐。 我们三个吃完早餐后一同出发,车上少成困的不行,躺在椅子背上很快进入梦乡。他昨晚上睡得晚,小沙发床又睡的不舒服,难怪会哈欠连天。我和杨震没有打扰他,想尽可能地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突然间,少成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中看了眼手机号码,然后身子挺直猛然坐了起来,立刻精神百倍:“喂,孟佳,你说……没事没事,我醒了好久了,真没事,你说吧。” 杨震冲我眨眨眼,我也笑而不语,要是换成老郑给他打电话,他未必会这么精神吧。 放下手机,少成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不安,他时不时看向窗外,又似乎对我们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组长让你干嘛呢?”杨震笑着问他。 “孟佳说,想让我陪她去一趟卢局长老家广南(虚拟地名)。” “就你们俩啊?”我追着问。 “嗯。” “机会来了,好好把握吧小伙子!”杨震对着后视镜笑笑,然后又对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再教你第二招,等你们俩去了广南,白天的时候只谈工作,晚上的时候千万别谈工作。” “不谈工作,那还能聊什么呢杨局?我们俩之间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工作啊。”少成还是不太懂。 “你啊,就好好悟去吧。” 杨震笑着不说话,而我则越琢磨越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等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我说呢,我说怎么咱俩刚认识的那会儿,你老喜欢拉我出去吃宵夜,给我讲你之前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儿。”说完,我又扭头对少成说,“哎,你可别学他,现在想想这个男人坏得很,他当时每天晚上吃饭时都在和我说,他小时候怎么怎么样啊,上学时候成绩多好多好啊,导致那时候每天晚上我回到家,脑子里都是他的那些旧事儿。有时候晚上做梦,还能梦到和他一起回到小时候了。梦做了好几次,这个人就忘不掉了!” “看到没少成,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杨震扭过头来,一脸洋洋得意。 “好好开车,谁允许你说话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吼了他一声,杨震立刻转过头去,将嘴巴锁上封条,老老实实盯着方向盘。 少成见我们俩这样,笑而不语,等到了局里,才小心翼翼地跟我下车,回到组里后立刻和大家伙儿一起开会。 孟佳顶着乌黑的黑眼圈,强打着精神对我们讲:“根据各方面消息的汇总,现在基本能确定几点:第一,小美确实是闻闻的亲表妹;第二;小美是在被别人包养,这个包养的人,表面上是齐悦,但是我们怀疑实际上另有他人,齐悦只是一块用来掩饰的遮羞布;第三,这个小美参与了洗钱,她名下的银行卡每个月都有大额进出,少则四五万,多则四五十万,这些钱来源各异,我们怀疑是脏款。” “所以现在还是怀疑,这些钱和卢局长有关?”大斌子问她。 “嗯,也实在是没有怀疑其他人的理由了。昨天我们还知道了一件事,当初筹办小红花时,因为旁边不远处已经有了一家公立幼儿园,所以批复迟迟没有下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批下来了,而这个节点,卢先扬恰好刚提拔为了隔壁区的副局长,所以我们才怀疑,是卢局长暗中操作,帮助齐悦成立了小红花。而齐悦也投桃报李,以幼儿园的名义帮助卢局长销赃。” “那你们这次去广南,是为了查清楚卢先扬和齐悦之间的纠葛?” “对,卢局长和齐悦是老乡,北京拿不到的信息,没准儿老家反而会有新的突破。”孟佳说完,走到少成旁边,“辛苦你陪我跑一趟了。” “啊,不辛苦,为了案子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 “依我看啊,是为了孟大组长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吧。”大斌子打趣着,然后又特定叮嘱少成,“今天王勇就要出差回来了,我们谁也不许提感情上的事儿,免得刺激他。” 大家纷纷点头,王勇失恋后被孟佳安排出差,本意是希望他换个环境缓和下心情,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一切的一切,都等他回来后揭晓吧。 孟佳和少成简单收拾了东西,急匆匆去了高铁站;而六组剩下的人准备从小美这里寻找突破口。就在我们准备审讯之前,王勇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也黑了一大圈,原本强壮的小伙儿,现在眼窝已经深深凹陷。 看着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这几天心里并不好受。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他赶紧回到宿舍补觉,他准备去睡觉时,突然从包里掏出两个最近大火的毛绒笑脸娃娃。 “季姐,这两个笑脸娃娃,一个给安安,一个……,一个麻烦你带给她。”我知道他说的是徐柳,听到这里又不免感到一阵心酸。 “就别说是我给她的了,就说是您买的吧。这个娃娃最近挺火的,她之前老说想要,缠着我给她买,我给她买过一个,但是不懂这些门门道道的,不小心买成了盗版,惹得她挺不高兴。这次去机场,看到了专卖店,我想这肯定是正版的货,就过去想买个给她。” “你心里还是没放下她。”我接过娃娃,叹了一口气。 第377章 后路 “放下了,这不都让你给她带东西了么。” “真的放下了,你就不会去买这个娃娃,更不会让别人代替你去见她。如果你的心毫无波澜,为什么要害怕去见她?” “我……我……”王勇微微哽咽着,不肯说话。 “好了,我不逼你了,赶紧去睡觉去!徐柳出差还没回来,等她一回来,我就把这娃娃给她带过去。” 王勇道了谢,我目送他去了宿舍,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被迫分开的爱情,最让人遗憾,不是不爱了,而是知道,不能再爱了。 就如同八一五大案过后,我摘下和杨震的婚戒,选择了带着一身愧疚离开。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觉得自己伤害了他,自己已经不配再拥有这个美好的男人,希望他离开我后,能够找个更好的女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多少年后,我和杨震重逢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想法有多么荒谬:不坚持和杨震在一起,选择放开他,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我再一次自私而任性的,朝他开了一枪。 我没有办法去想象他那些日日夜夜醉酒的日子,他也没有办法去想象我爱而不得、被迫放下的满腹遗憾,命运就这么被改写了三年,差一点,我错过的就是两个人的一辈子。 其实内心深处,我希望王勇和徐柳中的一个人能勇敢回头,只要他们中的一个人不愿意放手,这段关系就能坚持下去。但是同时也知道,他们俩面对的情况和我和杨震当年不一样,我和杨震面对的只是内心问题,没有现实问题,而王勇和徐柳面对的,则是赤裸裸的现实问题:原生家庭、经济条件、性格差异……他们要面对的难题,比我和杨震当年要难千千万万倍。 内心问题容易解决,但是现实问题则像一条鸿沟,不去摆渡搭桥,就永远无法逾越。然而这艘船怎么建,这座桥怎么搭,没有人能给出来答案。 想不出来的答案,就先放一放吧。或许很久之后,答案就出来了,也或许很久之后,答案就不那么重要了。 午餐过后,我和蕲大哥、大斌子开始审讯小美。小美本人比照片更好看,她穿着一身雪白色的连衣裙,一头瀑布黑发散落在胸前,没有烫染过,却更有一番妩媚,用“风情万种”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见过小美的人,无不为她的美貌而惊叹。两个男士在旁边坐着不敢抬头,审讯的任务基本都落在了我头上。 “和齐悦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保持着理性,按照流程去问她。 “五年前。”小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我们爱搭不理。 “怎么在一起的?” “去表姐家次数多了,觉得这个表姐夫挺不错的;而他也对我暗送秋波,一来二去的,就在一起了呗。” “听说你表姐从小到大对你一直很好,那你是她的老公,你怎么有脸去插足她的家庭?”我瞪着她问。 “姐夫肯给我花钱呗。”小美回答的直接干脆。 “给你花钱?”我一愣,但是很快找到了这句话的漏洞,“五年前小红花刚成立没几年,一年的营收也不过小几十万,那时候你表姐还生了孩子,齐悦有老婆孩子要养,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给你花??” 小美低下头,停顿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回道:“他挣的是不多。可是有的男人挣10万,却肯给你花11万,我就愿意跟着这种男人。” “你表姐知道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吗?” “知道啊,一直都知道啊。”小美更加无所畏惧。 我冷笑一声,“我也是女人,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是你表姐,一旦发现自己丈夫和自己妹妹暧昧不清,绝对会要你离开我的视线!” “但是我表姐不在乎啊,她又不上班,没办法赚钱,只能靠老公养。老公当然爱咋咋地咯!” “自己老公包养了自己的表妹,她这么多年竟然能无动于衷?这种事一旦传到你们家里,不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吗?” “考虑那么多干嘛,有钱拿就行。我学历也不高,也没啥好工作等着我,与其去厂里累死累活赚那个千八百的,还不如找个男人给我钱花。” 看来正常问话已经行不通了,我必须要换一种方式,才能让她开口。 “你还年轻,说这话就没考虑过将来。像你这种做法的小姑娘,我见了不下于一百个。只能和你说,男人不出事就还好,一旦出了事,她们很少有好下场,就算没有牢狱之灾,生活质量也会一落千丈。就比如说你吧,现在齐悦进去了,就现有的账务问题来看,他三年五载的肯定出不来,你才26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吗?” 小美想了一会儿,对我冷笑道:“不知道,没想过,先就这样吧。” “你表姐现在大着肚子,家里还有一个女儿要上学,齐悦就算有余钱,也肯定要留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如果他查出来有经济问题,之前送你的珠宝首饰包包,也是要被充公的,这一次,你怕是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贴之前的好生活。你就不害怕吗?” 这个问题触动了小美,她显然没想过事情会恶化到这一步,她嘴角微微抽搐,应该是起了其他心思。 “现在小红花的假账和你无关,我们找你来也只是问话,对你采取不了任何强制措施,等过一会儿,你就可以走了。” 说完这话后,蕲大哥目瞪口呆地望向我,然后又发消息提醒我:小美的高消费来源没有查清楚,完全可以继续拘留她。 我悄悄摇摇头,还是坚持放她走,并且还亲自送她出了门。 看得出来,小美的心情很复杂,她从始至终一直在沉着头,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个惨淡的现实世界。 临走到门口时,我拉了她一把,悄悄对她说:“虽然插足别人亲戚家庭的这种行为我挺瞧不起的,但是同为女人,还是想劝你一句,多为自己留条后路吧。靠山既然已经到了,就得想想后半辈子怎么办。你这貌美如花的条件,下半生要是过的贫困潦倒,也挺遗憾的。” 小美呆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司机离开。 大斌子跟着走来,站在我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说道:“回去肯定会有大动作了。” “嗯,她一定会去找背后真正的靠山,盯上她!” 第378章 维修 第三百七十八章:维修 我和大斌子去盯梢,眼见着小美走进了中环内的一座高档别墅内。这个别墅的价格起码高于齐悦家的两倍,就算是租,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至此,我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包养小美的另有其人。 四个小时过去了,我们俩从艳阳高照等到夕阳西下,别墅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应该啊,她难道一点也不慌?”我仰着手臂,靠在车座椅后面,微微有些怀疑。 “再等等吧,起码这别墅区环境舒服,比之前我们在山区泥地里蹲个五六个小时要好受多了!”大斌子喝了口水,似乎对现状很满意。 “你也是住在别墅区里的人啊少爷,谁要你非要来刑警队里吃苦受罪的!”我笑着调侃他道。 “住在大别墅里天天躺着多没意思,人活着,还是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干干,得让自己的人生有劲儿才行。” “我身边的人怎么都那么有志气啊!”我望着大斌子,满脸欣慰。这话在他刚来六组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的时候我听说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小伙子马上步入中年人行列,他的初心依旧未变。 而更难得的是,大斌子、王勇和少成这三个人,几乎同时进来六组的小伙子,这些年经历了各种人生的巨变,有差点丧命的、有升迁受阻的、有失恋落寞的……然而无论经历了多少人生低谷,他们三个人还能待在这里,和刚毕业时一样满身精力的去拼去闯,丝毫没有想过后退一步,何其幸运,我这辈子能遇到这么一群可爱的同事,下半辈子,就让这种幸运一直延续下去吧,希望每天都能推开门,看到这么一群热烈的同事对着我笑。 “哎季姐,你快看,有个维修工进去了。”大斌子突然戳戳我的胳膊,我猛然醒过神来,朝别墅方向看去,果然,有个身穿泥灰色工装服的男人背着工具箱,正在花园外按门铃。 “这行头像是个修空调的。”我说。 “害,等了那么久等来了一个修空调的,丧气。” “没事,再等等吧,我就不相信背后的人永远不现身。” “嗯,不急,看谁能熬得过谁。” 中间我爸打来电话,说杨震今晚有会,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说自己在蹲守呢,不知道几点才回去。我爸有些失望地准备结束通话,而这时候安安突然抢过我爸的手机,对着我大声喊:“麻麻,麻麻,想你!” 我的眼泪“唰”得夺眶而出,控制不住情绪地对着手机说:“宝贝,妈妈也想你!” “麻麻麻麻麻麻!” “哎!”听到孩子这么喊,我心如刀绞,真恨不得飞回家亲亲她抱抱她,跟她说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当抬头看到远方的别墅,我才恍然从梦境里出来。 哦,原来我还在工作,我还是名刑警,还有重要的案子要破。 和杨震结婚时,我从没觉得家庭和事业会有冲突,杨震和谭涛不一样,他理解我的工作,支持我的一切,有了他的鼓励,我反而在事业上更加如鱼得水;然而有了孩子后,这种感觉似乎悄悄改变了。 孩子,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儿,无论身处何方,身处何地,都在牵挂着这个幼小的生命。有好几个时刻我都想放下手中的工作,陪伴她一点一滴长大,见证她每一个成长的瞬间,不在她身边,我会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觉得对不起这个我带来世上的小生命。这种无力的愧疚感,他人身上从未体会,只有自己在孩子身上才能深有感触。 别墅的灯光迫使我回神,我看看手表,问大斌子:“那个维修工进去多久了,没记错的话,有一个半小时了?” “是啊,一个多小时了,什么东西需要修那么久?”大斌子猛然拾起头,眼睛一亮,敲着方向盈说,“季姐,你说他会不会……根本不是来修东西的?” 我也同样眼前一亮。 “走,咱们现在去她家里。” 说完,我和大斌子急忙下车,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保姆见是两个陌生人,不敢开门,我给小美打电话,说还有点零碎的东西要找她核实,小美无奈,这才放我们进来。 这别墅虽然加起来有二百多平,但是装修很简单,墙上只挂着小美单幅写真照片,周围没有其他奢侈品,甚至连茶具都很少。这种简单让我不禁都觉得惊讶,进去之后,环顾一圈,没见到那个维修工。 我给大斌子递了个眼色,大斌子秒懂,于是我们俩开始了分工模式。大斌子捂着肚子,说中午吃的东西不干净要去卫生间,而在他走之后,我故意找话题让小美带我去了其他房间,问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中间又喊来阿姨,问她这果盘怎么切的那么好,让她手把手教教我。 问着问着,半个小时过去了,直到大斌子假装从卫生间出来,我们俩才离开。 “找到了季姐,维修工匆忙地躲在了厨房里,我假装去厨房找水喝正好和他打了个正面,他很慌张,解释说自己来修空调的,我假装没在意。” “长什么样子?”我又惊又喜,苦苦熬了五个多小时,终于有了收获! “一米八左右,胖,啤酒肚挺明显的,眼睛小,有点外翻,鼻子右边有个很大的黑痣。” “我们回车里,盯紧这个维修工的去向!” “好!” 又是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维修工终于出来,他走了大概一公里多,才去开车。车子是某国内知名大品牌,装有防弹玻璃,连带着尾号“666”的车牌,普通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维修工用得起的。我和大斌子驱车跟上,眼看着他开车进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小区。 “这个小区,没有逮捕令我们进不去的季姐,”大斌子眺望远方隐在树叶中的高层小楼,有些失望。 “嗯,之前我也来过这里一两次,安保措施做的非常严格,外人进去甚至还要搜身搜车,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 “看似不起眼,却是非富即贵,这才是高明之处。咦,不对啊季姐,我怎么记得卢局长家不在这里?” 第379章 偶遇蕲大哥 第三百七十九章:偶遇 “卢先扬在北京只有一处房产,在西郊。他虽然是个区级的教育局长,但是还达不到住在这小区的级别。我越来越感觉,和小美有牵扯的那个男人,不是卢先扬。”我眺望着远方,陷入沉思,“这个维修工和保安交谈了将近十分钟才进去,而且保安还特地出来登记了车牌,他不像是小区的业主,倒像是访客。” “不管了,既然进不去,就先从车牌查起吧。”大斌子拿起手机,将车牌发给局里的同事,而我则揉揉困倦的双眼,打算滴两滴眼药水提神。 突然间,在苍白的路灯下,我恍惚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这个小区大门。 我猛然坐直了身子,用力推了推大斌子。 “喂,斌子,你往保安那边看!” “等会儿,还在和小惠问车牌的事儿呢!” “先别问了,你往哪儿看!快看!”我再次推了推大斌,他在我的一番骚扰下,终于抬起头来,然后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巴。 “那是……蕲,蕲华廷?” “像吧?”我问他。 “不知道啊,但是好像啊!”大斌子迅速拿出望远镜,而这时候那个人已经顺利通过了保安的盘问,径直走向了小区。 “我记得蕲大哥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衣服?”我慢慢回忆着。 “灰色的夹克衫,深蓝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运动鞋。”大斌子放下望远镜,神情有些呆滞。 “对对对,你记得那么清楚?” “我早上根本就没注意他穿的是什么,但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穿的。” 我们俩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蕲大哥一个派出所片儿警,直接空降到咱们六组,本来就是很反常的一件事,现在大晚上的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总不能说,他也是来办案子的吧?” “肯定不是案子的事儿,多半是私人的事儿,这个小区里肯定住着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物,他要定期打点关系,或者说,他要定期来汇报某些情况。你看他和保安说了几句话就进去了,很明显他来这里是经过正式允许的,而且是熟门熟路。”我沉思道。 “有道理,可是他经常联系的人能是谁呢?” “能想办法拿到这个小区的住户名单么?”我问。 “够呛,我尽量想办法找一下,不说是蕲华廷的事儿,就说是小红花的案子。”大斌子一脸眉头紧锁。 一束月光射进车窗,我突然间有了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 “斌子,你说,会不会,刚刚开车进去的那个人找的,和蕲大哥找的,是同一个人?” “什么?不可能吧,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儿?不对,你分析的有道理!就是因为太巧合了才惹人怀疑!”大斌子也被我这个大胆的想法震到了,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去打电话质问蕲大哥,我赶紧找补,千万别把他往错误的方向带跑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今天遇到蕲大哥的事儿是个意外,办案要讲证据的,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蕲大哥和小红花这个案子有关,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联,我们不能这样怀疑自己的同事。” “可是你不觉得蕲华廷一直很可疑么季姐?他各种鬼鬼祟祟,背后不知道还瞒着我们些什么,这个人根本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不管他有没有将我们当自己人,我们都不能随便去怀疑他,我刚刚都说了,没有证据证明他和这个案子有关,我们还是应该坚持之前的思路,单单从小美背后的男人查起。” “双管齐下最好季姐,没准儿蕲华廷就是卧底呢?你忘了沈耀东了么季姐?我们当时那么相信他,然后呢?”大斌子罕见地开始和我据理力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就是感性地不想把蕲华廷和这件事牵扯上联系。 “沈耀东我当然不会忘,但是咱们也别忘了佟林!当初我们都怀疑他是卧底,各种孤立他疏远他,结果让一个正直能干的同事受了那么多委屈!如果蕲大哥是无辜的,将来我们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我不相信他是无辜的!他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气氛越来越激烈,眼见着我和大斌子真要吵起来了,这时候手机震动声传来,是杨震,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没空,忙着呢。”我也带着火气地回复他。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早已能摸清我每个语气中带的情绪,他略微调侃地说:“我可要把你这么凶的样子录下来,将来放给安安看,和她说啊,这才是她妈妈真实的样子。” “你敢!不许在我闺女前败坏我!”我气急了,但是一秒钟后又奇迹般地冷静下来,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此时此刻和大斌子、和杨震发火是多么不理智。 我对杨震说让他先睡,然后缓了缓口气,冷静了三四分钟,才缓缓对大斌子开口,“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私底下想怎么查我不干涉,但是表面我们俩只能查小红花的案子。而且今晚的事情,先别对其他同事说,万一蕲大哥是被冤枉的……总之,我不希望再看到一个无辜的同事受到莫须有的委屈。” “好,我听你的季姐,哎,有时候你就是太善良了季姐。”大斌子叹了一口气,又看着我说,“放心吧,如果是我冤枉他了,第一时间我就向你道歉,并且保证从此之后以对待六组人该有的态度对待他;但是如果他有其他龌龊的事情瞒着我们……” “那就公事公办吧,六组也不会容忍任何一颗毒瘤的存在。从最初到现在,我们的六组,要永远清清白白。” 第380章 身体 第三百八十章:身体 心里藏着事儿,便再也难安宁。 深夜里伴着孤单的路灯回到家,凌晨三点了,我爸和安安早已睡下,轻轻推开卧房的门,杨震就醒了。 “怎么回来那么晚?”杨震起身把台灯打开,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而疲惫,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角竟然多出了几条皱纹,头顶也隐隐多了几条白发,我在这一个瞬间恍惚出神,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最近承担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我总是在对他诉苦,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抱怨。 我不自觉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了想,只说了句: “嫌疑人一直不出来,就等的久了会儿,没事的,今天还是有很多新突破的。” “不是20多岁的年纪了,咱们不能再这么熬。”杨震关心的眼神穿透了我的心,我感受到了,却不知如何回应。 “我知道年纪不小了,刚毕业时熬一个通宵,第二天还能精神百倍,现在不行了,过了12点就要犯困打瞌睡,过了1点浑身就没力气,可是怎么办呢,人手不够啊,我总不能让王勇大斌子他们一直不休息啊。” “好多你这个年纪的刑警,都想尽办法退二线养老了,你倒好,干劲一点也没退,甚至比那些小的干的还起劲儿。”杨震无奈笑笑。 “有一天就做一天呗,等哪天真的做不动了,我再转后勤。到时候你没八成比现在还忙,我啊,就主要回家带孩子了。” “哎呦姑奶奶,我可指望不上你带孩子的那一天,等安安上初中了,你都未必愿意从一线退下来。”杨震眯着眼睛说完,又关上台灯,催促我早点睡觉。 换做平常,我肯定要拉着他说一堆今天发生的怪事儿,让他给我分析分析、出出主意,但是今天当我看到他那不知何时冒起的白发时,竟然也只想把“快点睡觉”四个字送给他,让他多睡十分钟也好。 杨震是真累了,两三分钟后他就微微起了鼾声,而我则在这种轻微的声音中反复失眠,无他,只是想搞明白蕲大哥究竟是不是另一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卧底,如果是,那么我对周围人的信任会不会再次崩塌? 手表上的指针一滴一滴走过,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我在这种滴答中,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起来迟了,匆忙换好衣服来到客厅,发现杨震早已去上班,而我爸也早已抱着安安出去遛弯儿。我去电饭锅里盛了点白粥,又去拿了个茶叶蛋,突然发现装茶叶蛋的碗下面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熟悉的字迹:老婆,不要想太多,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 看来杨震已经察觉到了我昨晚的异样,可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心里有事儿的?是昨天晚上的辗转反侧惊扰他了么,还是那寥寥几句聊天的话语让他已经发现了不对?这个男人太敏锐了,也太了解我了,我时常愧疚,自己做不到他对我了解的二分之一,昨晚甚至是在台灯的照射下,我才发现他眼神里的疲惫。 不仅是对女儿有亏欠,对丈夫和父亲,同样有着数不清的亏欠。有时候想想我爸偏心杨震也有他的道理,他的两个女儿,一个远赴海外常年不归,一个忙于工作疏忽生活,唯独这个女婿还能经常陪他说说话,聊聊过去和现在,让他的退休时光还有那么点温情。杨震到像是他从小养大的亲儿子,我这个亲女儿,反而要靠边站了。 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尽量多的去弥补他们吧。 我和蕲大哥几乎是前后脚到了组里,蕲大哥甚至没有换衣服,还穿着昨天那一套。大斌子昨晚没回家,直接回宿舍休息,自然比我们俩早到。大斌子对我说了声“辛苦了季姐,那边给你泡了杯茶,还热乎的。” 说完,他又斜着眼睛看着蕲大哥问:“看您这哈欠连天的,昨晚也熬夜去抓人了?” “没有啊!”蕲大哥赶紧否认,但是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哈欠,他见装不下去了,才对我们说,“昨晚孩子生病,闹的我和老婆一宿没合眼!” 大斌子偷偷给我递了个眼神,我们都不再说话了,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刚坐下,孟佳就要和我们视频连线开会,眼见着黑了一圈。 “怎么累成这样?”我一见她这顶着厚重黑眼圈样子,心疼不已。 “广南是人情社会,齐悦的七姑八大姨一大堆,我们想早点调查完,这两天就把他的亲戚朋友走访了个遍,” “大概有30多户人吧。”少成站在孟佳后面插了句话。 “两天里你们跑了30多户??!不要命了?!”我对着视频大喊,心疼得满脸皱褶。 “我就是想早点破了这个案子…….”孟佳小声地回应。 “身体要紧!”我冲着屏幕喊。 “案子要紧!”这是孟佳少见的冲我唱反调。 我一气之下转头离开,大斌子过来劝我,我让他别管我,先去劝孟佳。 大斌子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去找孟佳联系,我则喝了一大瓶水,强制自己冷静冷静。 我打开窗户,让冷风吹醒自己,为什么这两天自己那么容易发火,还都是冲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这样的…… 风没有吹醒我内心的烦躁,站在窗户底下,我在那一瞬间反而有种失控的无力感。 昨天晚上杨震刚叮嘱我要注意身体,今天早上我就因为同样的事情对着孟佳发火,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圈,转来转去,最后竟然把自己绕了进去。 “季姐,”大斌子推门而入,我的思绪戛然而止,回过头去,看见一对更加紧锁的眉头。 “季姐,孟佳她,越来越像你了。” “怎么个想法?越来越固执?”我苦笑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是越来越,越来越……”大斌子竟然没想到怎么回答我。 “孟佳给您道歉了季姐,她说不该冲您发火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鼻头一酸,笑着回他说,“你告诉她,我也向她道歉,我不该先对她发火的。” 第381章 发小 第三百八十一章:发小 “你瞧瞧你们俩,还得让我这个中间人传话,搞得我像个老式传声筒一样,哎,传话可以,但是得按字收费啊,一个字五十块钱。” “美死你了!是不是还得给你买个存钱罐啊!”我用手指戳了他的额头,笑了出声。 “买个也行,买个大点的小猪存钱罐啊!”大斌子挠了挠头,给我拿了点小零食,见我神色平静了许多,才对我说,“季姐,孟佳说,她通过走访,知道了齐悦和卢先扬的很多渊源。” “啊,什么渊源?”我突然间来了精神。 “卢先扬他,其实受过齐悦爷爷的资助。卢的爷爷和齐悦的爷爷当年是那个年代、那个地区少有的知识分子,两个人同校读书,感情深厚,毕业后两个人也分配在了同一个地方的不同单位,发展的都挺不错的,只是后来……” “后来,卢先扬的爷爷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撸下来了,身体状况也一落千丈,很快就一病不起,临终之时,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唯一的孙子卢先扬身上,并托付老友齐悦的爷爷关照孙子。” “为了给卢爷爷治病,卢家家底子几乎被掏空,一年后卢先扬考上北京的一所知名大学,家里甚至掏不起学费。” “关键时候,是齐悦的爷爷伸出来了援助之手,替卢先扬交了学费,支持他完成了学业。毕业之后,卢先扬也因为优秀的学历和能力备受上司赏识,仕途生涯走的非常稳当。” 大斌子像讲一个陈旧的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而我似乎在这平淡的叙述里,发现了一丝丝波澜。 “所以,齐悦的爷爷又反过来,把自己的好孙子托付给了卢先扬这个备有前途的年轻人?”我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恩,你猜的很对季姐。虽说爷爷辈都很优秀,但是到了孙子这里,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卢先扬踏实肯干,好学上进,齐悦却从小到大混迹街头巷尾,这个人吧谈不上有多坏,但是很浮躁,喜欢到处和别人吹牛皮。” “是不是可以由此推测,发迹后的卢先扬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由来已久的老乡。” “不是,据孟佳他们了解,卢先扬对齐悦非常好,他自己工资不高,但是齐悦刚去北京的时候,是卢省吃俭用帮他租房子,帮助他尽快安定下来,两个关系应该不错的。” “只是吧,卢先扬从来不允许齐悦在外面提起他的名字,应该是为了仕途考虑。” “所以北京其实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俩之间的真实关系,都认为他俩只是巧合的老乡而已。只有去了广南,才能从最亲近的关系中打听到一些秘密。”我思索着,心里倒是有些理解,卢先扬这种爱惜羽毛的人,当然在意名声,但是齐悦放着这么棵大树却不能对外宣扬,他真的会甘心吗? 我不由地想去探索这段关系,但是毕竟不是本人,再怎么猜测也是猜测,还是把结果交给审讯吧。 我和大斌子抓紧一分一秒,再次提审齐悦。 而当齐悦听说我们有人去了广南深度走访、知道了很多往事后,他终于推翻了之前一切的说辞。 他久久不愿意开口,倒是我先捅破了话题。 “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白手起家,你的家庭背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一般,至少在老家,你的家是有头有脸的。” “是,在老家我是个少爷,阔少,这么说吧,从小就是众星捧月,我过个生日,都要包下整个饭店的。”齐悦苦笑了一声。 “既然在老家能待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来北京闯荡呢?这里有钱有势的人物太多了,你们老家那些资源和人脉,帮不了你太多。当然了,可能你天生比较喜欢打拼,想干一番事业后出人头地、衣锦还乡? “谁傻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几千里外自讨苦吃啊。”齐悦不屑一顾。 “那是为什么?”我紧跟着问。 “我爷爷让我来的啊,我想躺在安乐窝里,可是他不让啊。老爷子心气高,觉得自己家一定得一代更比一代强,我爸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玩意儿,他就只能指望孙子有出息了。” “这么说来,你背负的责任还挺重,得振兴家族啊。”大斌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是啊,振兴家族,所以我这不来北京发愤图强了么!这么几年,混的还可以吧,事业有了,漂亮老婆有了,马上也儿女双全了,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龟孙子举报,我怎么会来这鬼地方被你们关着!不是,我说警官啊,我这个得判几年啊,我还想着早点出去陪老婆孩子呢,你们看我那老婆如花似玉的,这几年我在里面,万一外面有个不三不四的勾搭,让我头上长草了怎么办?还有我那马上出生的小儿子,我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不见证他的出生呢?等过段时间他会喊爸爸了,我却不在他旁边,这可怎么得了!” “扯太远了齐悦!现在不提没发生过的事情!就说你之前的!”大斌子拍了下桌子,怒吼着提高阵势。 “所以你,来了北京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你的发小,卢局长?”我顿了顿,继续追问。 “是啊,卢先扬,是他们家族的骄傲,也是我们家乡的骄傲,我怎么就有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发小呢!”齐悦叹了口气,丧着脸,表情不太对劲。 “听你这口气,怎么还不太情愿认识他一样?”我有些不太理解。 “哪儿能啊,他是光宗耀祖的人,我哪能不情愿认识他呢?但是吧,从小和这么个积极上进优秀的人在一起,难免会被比来比去的。从小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领奖状戴大红花的那种别人家孩子,而我吧,我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天天让老师家长头疼的那种别人家。” 第382章 二人命运 齐悦将头埋在双手里,他在躲避, 不愿意让我们看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 “这个局长兄弟,让你又爱又恨,我说的对吗?”既然他不愿意开口,我便只能替他开口。 “嗯,是这么个感觉季警官,”齐悦有些惊讶地望向我,这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明明他是我的好兄弟,明明我们俩之间相处得挺好,但是却总被别人比来比去,膈应得很。他们说什么,我长得不如他,身高不如他,成绩不如他,女生缘也不如他…….我爷爷整天念叨,怎么他的亲孙子不是先扬,怎么我这个小混子才是他的亲孙子?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世交,只要有他在,他就是大树,我就是那个小草,别人永远只会仰慕那棵大树的。就比如吧,我初中谈了个女朋友,有次带她和先扬吃了一顿饭,她竟然立刻移情别恋了,还好只是那女孩的单相思,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俩人。” “我唯一比他强的地方,就是有爷爷撑着,家里一直还凑合。其实上高中之前,我们俩家条件一直差不多的,他也是车接车送的少爷,只不过后来,他爷爷出了事,败落了。可惜了,以他高中顶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读清华,只是那年他爷爷去世了,他高考发挥失常,少考了几十分,后来只去了一所相对靠前的 985 读法律专业。” 说到这里,齐悦开始久久不语。我看出来他情绪的低落,转过来先安慰他说: “你既然能替他觉得惋惜,就说明你们俩关系不错。你,是真心爱护这个发小的,对吧?” “是啊季警官,你是懂我的,”齐悦突然抬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我怎么能不真心对他呢?哪怕因为他我被别人骂的再凶,我也希望他过得好。他爷爷去世那段时间,我怕耽误他复习,主动替他守灵;后来他高考成绩下来了,心态很崩溃,我又陪着他住了十几天,亲眼看着他把志愿填掉;就连他第一次来北京上大学,担心他人生地不熟,我还特地从老家的师范学校请假陪他去开学典礼。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但是对心里认可的真朋友,我是讲义气的!” “这一点我们了解。就连你的前下属阿会,在提到你时都是满口感恩,他说你真心提携他,是他自己作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大斌子安慰他说。 嫌疑人的话自然不能全信,我话锋一转,又反问他:“那你觉得,卢局长这个发小够仗义吗?” “他?”齐悦先是一愣,随后对我复杂地摇摇头,“不知道。” “这种事儿还有不知道的?”我接着反问,“你能回答得那么犹豫,就说明心里不是肯定的答案,我说的对吧齐园长?” “您真聪明季警官,”齐悦双眼里微微泛着寒光,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对他,算是掏心掏肺了吧,我们家对他,也是掏心掏肺的。他对我不是不好,只是没有那么真心。这么给你打个比喻,如果说我对他的仗义有12分,他对我的可能只有5分。比如说,他说缺钱,我身上哪怕只有100块钱,也都会全掏给他,因为我不能让我最重要的兄弟没饭吃;但是如果我说缺钱,他身上有100块钱,也只会借给我 40,因为他要拿着剩下的钱去干别的事儿,比如买复习资料……怎么和你形容这种感觉呢,算是有点冷冰冰的吧。小学的时候我俩一直一个班,班主任评价卢先扬,说这个孩子身上最大的优点是理性,时刻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从不担心他会出事儿。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我们正在自习,外头窗户没关严,飞进来一只黑色的大乌,所有的同学纷纷抬头去看那只大鸟,只有先扬继续在那儿做题。我跑过去戳戳他的胳膊,说让他抬头看看这新奇玩意儿,他说他不,他要赶紧把那套题算完,还让我不要打扰他。你们看看,这就是先扬,一直是别人家的好孩子。” “他一直背负着家里的期待,他也一直渴望出人头地,我一直认为他的道路是充满光明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会顺利考上清华,然后按照他预想中的那样,毕业后考上核心单位的核心部门,一路升迁,然后风光得回家祭祖,接受周围乡亲们崇拜的眼光。” “现在不是也差不多吗?已经是区级的教育局局长了,他一样可以回乡祭祖,接受周国人羡慕的眼光啊。”我不理解为什么齐悦要用“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词。 “还是不一样的,他爷爷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自从他爷爷被边缘化后,他们家就一落千丈,后来又给他爷爷看病掏空了积蓄,当时的大学学费甚至都是我们家帮他垫的。大学四年,他一直在勤工俭学,没有很好地投入招考复习,最后只去了一家区级教育局的下属单位。季警官,他当时的梦想,可是毕业后直接进入国家级单位的核心部门啊!到底还是造化弄人,他爷爷的事儿,直接拉低了他的人生层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他废寝忘食地工作,又摊上了一个好岳父,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出头的。” “好岳父?什么意思?不是说卢先扬的太太就是普通中学老师吗?”我有些惊讶。 “那都是说给外人看的,你们当然不知道他老婆什么身份。对了,你们没见过他老婆吧,他老婆长得一般,脾气也不好,和我老婆完全是反过来的,那还是我比较会挑老婆!” “你少得意!说正事儿!”我抽了拍桌子,瞪着他看。 第383章 礼物 “知道了,夸自己老婆还有错了啊,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开了小红花幼儿园,是找了个好老婆!”齐悦满脸不高兴,但是很快又调整好了状态,“本来先扬和我说他要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之前那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谁想到请帖拿到手,才发现换了新娘,这个新娘我从来没见过。我不理解啊,之前那个女朋友是他学妹,又漂亮又温柔,对他还死心塌地地好,怎么就突然分掉了?” “后来私底下喝酒,他才偷偷和我说,在单位里怕别人说他陷于儿女情长,他一直对外说自己是单身,结果一个很看重他的领导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其他单位二把手的女儿,他不敢得罪顶头上司,硬着头皮去见了,结果没想到女方对他一见钟情,狂追不舍。那时候他骑虎难下,不知道在谈了多年的女朋友和这个相亲的女孩间怎么抉择,他更担心自己说出自己有女朋友这个秘密,会影响领导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一狠心,就和女朋友分了手,和另一个女孩火速在一起了。两个人只谈了三个月,就结了婚,女方父亲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 “听说这事儿后,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儿,人家女孩跟了他三年,那么好一个女孩儿啊,就因为背景一般,帮不上他的前途,他就把人甩了,他对得起人家的一片真心吗?我骂他,他就这么静静听着,中间也掉了几滴眼泪,但是第二天,转头就去给别人发喜糖。当时我突然觉得这个人还挺冷血的,我可能,第一次,对这个兄弟有了其他的看法。” “不过可能他的选择是对的吧,从此之后,他真的是一路高升,他的老岳父,在临退休前不惜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推了他一把,就这样,他才慢慢当上了局长。” “照你的说法,卢先扬和他老婆应该没什么太深的感情?”我想起了小美,既然怀疑小美是卢先扬的情人,就不妨趁机套套齐悦的话。 “是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啊,先扬娶她,完全是为了前途,他老婆和他也没啥共同语言,他们俩完全是在搭伙过日子。” “那按照这样的说法,一旦外界诱惑大,卢局长就极有可能有其他的红颜知己?”我试着问道。 “不不,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先扬是个极其理性且自律的人,绝不会让外面的女人来影响自己的前途。钱、女人,他都不喜欢碰,这几年纪检查过他两三次,都没有什么问题。” “那你呢?”我笑着反问道。 “我?” “男人不都是喜欢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么?” “那不是所有男人,我就只爱我老婆一个人!”齐悦立刻摆手否认,“结婚之前谈过七八个,但是遇到我老婆后,我就收心了,闻闻完全是我的理想型,貌美如花又娇小可人,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决定不再和他兜圈子,而是定住眼睛,亮出了明牌。 “小美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吗?听说你们幼儿园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漂亮女人和你关系不一般啊。” 听到“小美”两个字,齐悦吓了一跳,随后赶紧摆手否认说:“不不不,你们搞错了,小美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老婆的堂妹,真和我没关系!我再混蛋,也不至于去搞自己老婆的亲戚!” “可是很多人都说,小美就是你的情人啊,这一点难道不是公开的吗齐园长?”我再次逼问他。 “啥公开啊,你们可别瞎说!这破坏我们夫妻关系的!”齐悦急得红了眼睛,那一刻我竟然有些相信,他对闻闻,是有真心的。 “小美真的和我没关系!” “那她和谁有关系?如果你再不说,我们只能把听到的风言风语如实转告你老婆了!外面那些人传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大斌子分贝高了几倍,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但是显然,这招对齐悦很奏效,他立刻急了。 “你们不能这么做!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受任何刺激!”他涨着脸,冲着我们大喊。 “你什么都不说,她才会受刺激!你知不知道上次我们去看她,她哭着问我们你怎么样了,一个孕妇哭成这样,真让人心疼。这么好的一个老婆,你忍心让她每天为了你哭吗?你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减刑,早点出去和老婆孩子团聚!” 齐悦再次双手掩面而泣,他的内心翻江倒海,身后的那个人,和自己家老婆孩子,孰轻孰重,他还在权衡。 “好吧,我说,”他耷拉下来脑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小美确实有男人,但是那个男人不是我,这个人的名字,我,我真的不能说,我劝你们也别去打听,就算打听出来结果,也没用。” 我和大斌子对视一眼,果然,猜对了,包养小美的另有其人,但是好像又比预想中复杂很多,既然这个男人不是卢局长,那还能是谁呢? “这个男人对你帮助很大,是吗?”我问他。 齐悦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你们就别再问了。” “小美是你妻子的妹妹,当初是那个男人先看上的小美,还是你们主动把小美送过去的?” 齐悦不吭声了。 大斌子见状,哼了一声说:“你不说话,我们就只能靠推理分析了。既然这个男人对你帮助很大,说明他的地位肯定不一般,最起码是要高于卢局长的。一个地位如此显赫的男人,他想要美女,简直是易如反掌,小美那种长相,在他那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他几乎不会存在先看上谁的情况,小美,是你主动送给他的。” 齐悦瞪大了眼睛看着大斌,整个人像是一个银色的杆子,直愣愣地杵在那儿。 “你想攀到这棵大树,于是便把年轻又貌美如花的妻妹当成礼物,送给了这个大佬。小美很得大佬心意,你也借此拿到了一系列想象不到的资源,从此身家一跃而起。但是为了帮助大佬保守秘密,对外你便只能说小美是自己的情人。你老婆知道这一切,并且默许了这一切,所以你们两口子感情依然非常融洽。” 第384章 自我 齐悦低着头,不肯再说什么。 “要么,我们让你老婆过来见见你吧。”我见他这样子,便知道不给他添把火候,他是肯定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真的吗?我还能见到我老婆?”齐悦又惊又喜。 “能啊,不仅能见到你老婆,还能见到你女儿。我给你们争取半小时见面时间,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吧,毕竟等到时候开了庭,再想见她们一面就难了。” 齐悦忍不住频繁眨眼,他在努力控制心底的情绪。 说到做到,出了审讯室,我便开始安排这一家人的见面。 我没办法完全判断齐悦刚刚说那些话的真假程度,但是几乎可以敏锐地判断出一点:他对他的老婆孩子,是真心的。 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的老婆孩子,从眼神中就可以一看究竟。齐悦谈到自己老婆孩子时眼睛里充满深情和柔情,这种眼神,我从杨震那里经常见到。 闻闻到底能不能成为这个案子的突破口?我心里没谱儿,打算先去找她聊聊,希望她做通自己老公的思想工作。 而正当我和大斌子准备出发去闻闻家时,孟佳和少成从广南出差回来了! 大斌子主动提出和少成一起去闻闻那儿,让我留下来和孟佳梳理一下最新的情况。 我见孟佳又黑瘦了一圈,忍不住心疼。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看看你同龄的,哪个不是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出去拍拍照片,旅旅游享受青春,你可倒好,跑了一千多里去调查嫌疑人、搞的瘦瘦黑黑灰头土脸的,哪里有个二十多岁的样子!” “那我干嘛非和其他小姑娘一样啊,其他小姑娘也没有我这一身警服穿的飒呢!”孟佳对我笑笑,这话听着舒服,和我当年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孟佳和少成在外面待了四天,本来只想调查齐悦和卢局长的关系,但是最后还是因为案件需要,绕道去了闻闻和小美的老家。 “两个女生的老家比较偏僻,在少数民族聚集区,进去一趟要走很多山路,不容易,但是风景特别好,而且帅哥靓女众多,村民热情单纯,要不是因公出差,我真想多留那边几天玩玩。” “下次有机会再去,说的那么好,我也想去看看。”我看着她手机里的照片,也不自觉地心向往之。 “说回正题吧,这次调查难度很大,风俗语言不通,而且小美和闻闻明面上和案子不涉及,我们没有正规理由去审他们,只能智取。我和少成就假装成旅游的人,住在他家旁边的民宿里,慢慢就熟悉起来了。小美和间闻的父亲是亲兄弟,两兄弟长大后没有分家,还住在一个院子里。这就导致,小美和闻闻这对相差两岁的姐妹花,感情一直特别好,毫不夸张地说,她们俩连睡觉都喜欢黏在一起。” “不同的是,闻闻成绩好,一路上读书读到了外面的大学,幼师毕业后去实习,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未来老公,两个人顺利结婚生子,小红花出事之前,她压根儿就没遇到过什么大的挫折。而小美不太一样,小美长得更美,但是不喜欢读书,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都是厂里的工作,没什么钱,更没什么前途,但是架不住人家长得好啊,一进去就乌央乌央一堆男人追,她也穿金戴银的,从来不缺钱花。” “所以这两年,她跟的那个男人是?” “家里人也不清楚,只听说跟了个很有势力的人。听说这个男人给了小美很多钱,让她家里新建了小楼,还买了名牌车,甚至还让她侄子去了省会里的一个重点高中读书,现在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滋润极了。其实也不算有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几乎都在我们了解范围之内,还是有点失望的。” “没有啊,还是有收获的,比如那个,那个啥重点高中?这么远的地方,小美背后的男人都能找到门路?” 经过我这么一提醒,孟佳突然醒悟:“是啊,我也纳闷儿呢,从北京到他们老家,隔了十几个省份,这是怎么打招呼打的?” “去想尽一切办法,查给这个高中打招呼的人!” 孟佳很快投入行动,而那边,上次我们跟踪的车牌号也有了新的进展。 王勇回来休整后一直在追踪车牌,才吃午饭,他拿着报告出现在办公室,一脸兴奋。 “季姐,那个进出小美家别墅、后来又去了神秘小区的维修工开的红旗,车牌号是归属于一个女人的!” 蕲大哥还在午休,我示意他小点声。 “一个女人?开车的不是一个男人吗?”我犯了疑惑。 “这个女人是一家高档会所的老板,叫韩颖儿,她名下有十几辆豪车,这辆红旗,是里面最不显眼的一个,但是却是最难买到的一款。”王勇压低了声音,但是情绪还是很激动。 “她该不会,是另一个陈雪?”我突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像,这个女人的性格很直爽,和陈雪那种老狐狸完全不同。我们找到了韩颖儿后,她很敞亮,直说这辆车是她老公一直在开,从没有借给其他人过。” “他老公栗一鸣,你知道是谁吗季姐?”王勇神秘兮兮地问我。 “栗一鸣?怎么听着那么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了。” “他就是卢局长的左膀右臂,区教育局副局长!” “哎呦!想起来了!”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是他没错,是叫栗一鸣!怎么又和卢先扬扯上关系了?!” “更离谱的是,你知道韩姐说什么吗?我们还没开口呢,她就反问我们,说他老公是不是开着这辆红旗,去找那个三儿了?” “小美?!”我也吃了一惊。 “是啊,说的就是小美,她还给我看了手机里偷拍的照片,那个女人就是小美。” 第385章 娃娃 王勇一脸复杂地对我讲,“韩姐说知道她老公这两年有个相好的,她找私人侦探调查过,知道那女的住哪儿,叫什么,什么来历,但是她懒得管了,说是什么中年夫妻,利益第一,只要不给那女的太多钱,不把她扶正,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妻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但是你觉得,小美真是栗一鸣的情人吗?”我仍旧有些疑惑。 “我觉得不像,凭借栗一鸣的能力,给不了小美这么多东西。听说栗一鸣是靠老婆发的家,里里外外很听韩姐的话。而区教育局下面两个副局长,另一个权力较大,而栗一鸣那个角色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油水,就算他老婆有钱,他也不至于拿着老婆给的钱大把大把去供情人开销,如果真是这样,韩姐绝不会容忍他至今。” “所以说,这里面还是有问题。对了,你知道韩姐是怎么发的家吗?” “这个知道,靠爹呗!她爹挺厉害的,当时家具生意做的鼎鼎有名,爹不干了,就传给了自己女儿。” “一个家具生意,转移到会所?没这么简单吧?会所和普通生意不一样,全靠高端人脉撑着,而怎么拥有这些人脉,是最难的问题。” “我明白了季姐!我这就去查!” 王勇行动力很强,而闻闻那边也松了口,说会在见面的时候尽量劝齐悦自首,这个消息令我们很欣慰。综合各方面消息来看,那个背后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晚上孟佳又忙着不吃饭,我打好饭给她送过去,说要看着她吃完。 “去出差那么多天,还真想食堂的饭了!”她一边夹着红烧肉,一边念叨。 “这食堂的饭啊,就是平时嫌弃,一到外面就想的慌!”我完全理解孟佳对食堂的感情,就像上大学的时候,平时对自己学校各种不满,各种抱怨,但是一到毕业的时候,每个人都哭的稀里哗啦,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后,最怀念的也是学校的日子。 “少成,这几天表现怎么样啊?”我看着群里少成发的消息,好奇心“蹭蹭蹭”往上冒。 “啊?他?”孟佳突然放下了筷子。 “是啊,单独相处了快一个星期,总会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吧!” “感受就是,少成还挺细心体贴的。”孟佳把头低下去,似乎有些害羞。 “他不是一直都挺细心体贴的吗?”我笑着问。 “之前是觉得他工作里比较细致,现在是感觉他生活里比较细心。比如出差之前,他就把各种小东西都备齐了,连驱蚊手环都买了好几个。 路上吧,各种小细节也都能注意到,和他出去,我基本不用操什么心,安安心心想怎么破案就行。我有了思路,他也会帮你执行,把事情交给他,完全放心。” “看来挺满意的,”我笑而不语,“没有激情,有亲情也不错啊,反正爱情最终都会转化为亲情的。你看我和杨震,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你侬我侬了,有了孩子后就更加把注意力转移到柴米油盐里了,平平淡淡,细水长流,也挺好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我再考虑一下吧季姐。”孟佳低头继续吃饭,心绪万千。 一辈子的事情,慢慢考虑就好,不着急。 倒是王勇的心情有些起伏,因为五组那边,徐柳出差回来了。 我问王勇,要不要把他送的娃娃给徐柳带过去,王勇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他低头回到工位上拿起一本刑侦学书籍,一反常态地在那儿看书。 明明是不想面对,在逃避罢了。 我叹了口气,从屋里小心翼翼拿出那个娃娃,敲开了五组的门。 “回来了?”我搬了张椅子坐在徐柳旁边,虽说这次出差的任务不重,但是还是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疲惫感。 我带她去了里面小房间,关上门,把那个娃娃拿了出来。 “送你的。”我握住她的手,把那只娃娃放在她手心,她见到这,浑身颤了一下。 “季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娃娃?” “听说最近流行这个,很多小姑娘都喜欢。我给我女儿买了一个,担心你最近情绪不好,也买一个来哄你开心。” “谢谢季姐,我特别喜欢!”徐柳抱在怀里,满心欢喜,那一刻,我真有种把真相告诉她的感觉,和她说这娃娃是王勇送的,他心里还是没放下她…… 心里翻江倒海,话到嘴边,最终咽下。 还是,不说了吧。 说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俩冲动之下复合,然后同样的矛盾再次冒出来:谁去照顾王勇的母亲?谁去花钱买房买车?谁牺牲事业去照顾家庭?……乱七八糟一堆事,再次上演,对这两个年轻人来说,是另一种刺激。如此一来,我做的大概率不是好事,反而是一件把他们俩越推越远的坏事。 “季姐,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吧。”我温和地看着她。 “我,准备去相亲了。” “啊?”我吃了一惊。 “家里介绍的一个男生,和我是老乡,父母也是开厂的,资产不如我家,但是男生是独生子,将来的钱都是他的,家里关系比我简单很多。男生现在在北京一个公司做游戏主播,家里希望他找个稳定单位上班的女生,最好还是老乡,我条件完全符合。我们俩聊了两天,打算见见他。” “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我拉住她,希望她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仓促啊,只是吃个饭而已,又没说要和他结婚。”她很坚持。 “那你去吧,这话我保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没事,告诉了也没事,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这太快了,我怕王勇会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但是人么,总得想办法忘掉过去。如果他知道了,就请你替我转告他,希望他也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好,一定。”我叹了口气打开门,准备回去。 在掩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徐柳,泪水决堤而下 第386章 泄密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进去安慰徐柳,想抱着她的头说,不用怕,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但是当双手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又意识到如果她故意表现得那么坚强,或许就是不想让外人看到她的脆弱,这个时候走进去,等于揭开了她心里的秘密,或许是雪上加霜。 等她心情稍微缓和一些再说吧,平静些再去和她聊未来,会更透彻。 午饭过后,闻闻挺着大肚子,带着女儿来到局里,我们安排她和齐悦见面。 这夫妻俩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一见面就泪眼汪汪,尤其是闻闻,怀孕加上心情不好,本来就憔悴的身体更显疲惫苍白,我也经历过怀孕,知道这个月份是女人最艰难的时候,快生了遇到这种事情,能正常说话沟通都已经不易。 “媳妇儿,你好好把咱俩的儿子生下来,照顾好女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出去!要是有什么臭男人勾搭你,你可千万别理啊,外面那些男人都是骗你的,只有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齐悦生怕这段时间闻闻心里会有变动,急忙打起了预防针。 “你个死鬼,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老二马上生出来了,我一个人怎么带两个孩子啊!”闻闻一脸委屈,而大斌子则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让齐悦为了娇妻麟儿早日老实交代。 而齐悦确实是犹豫了,闻闻临走前,他告诉了老婆自己家所有的资产情况,让她该花钱就花钱,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和孩子,接下来,他便主动提出要单独见我们。 “谢谢你们让我见她们娘俩儿。”齐悦苦笑了一声,依依不舍地低下头,“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们该判多少年,就判吧,我没有任何怨言。” “啊?”我和大斌子面面相觑。 “抱歉,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你一点都不担心你的老婆孩子?” “就是因为担心才不能说,一旦他们知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闻闻和孩子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既然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刚刚他还只是苦笑,现如今,整个人都是垮的,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 这话让我们失望,但是也进一步印证了他后面的人来头不小,单单一个卢先扬,齐悦不会这么害怕。 我们没有继续逼他,老婆孩子是把双刃剑,不得不承认,这次,我们失策了。 接下来,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王勇那边,王勇去调查区教育局副局长栗一鸣和他太太韩姐,但是等他回来,我们却得知了一个噩耗:栗一鸣和韩姐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提前布了局,王勇非但一无所获,还险些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被栗一鸣投诉到公安局长这里。 “季姐,我总觉得好奇怪,这次我去的时候,栗一鸣家里提前安排好了六个保安,还没进门呢,这阵仗就吓了我一跳。”王勇拉过我,悄悄对我说。 “六个保安?”我也觉得这数量有些夸张了。 “是啊,谁平白无故地会请六个保安,这肯定是有人提前透露了消息,他们两口子才会变得如此谨慎,可是我们调查环节也没出过什么纰漏啊,出了六组的门儿,我就直奔他家了。中间也就在路边吃了个饭,路上加吃饭的时间前后也就一个半小时,也没遇上过什么人啊。”王勇百思不得其解,而随后,我们俩突然间好像都明白了什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奸细就在咱们组里面???!”王勇眼珠子瞪了一下,然后狠狠看向门里面蕲大哥坐的方向,“季姐,当时商量的时候,办公室里除了咱俩,就只剩下他在睡觉了!” 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别慌,”我稳住气愤不已地王勇,镇定下来对他说,“不急着去质问他,先想个办法去探探口风。” 等蕲大哥回来后,我和王勇故意装作闲聊的样子,在办公室聊起这次的收获。 “这次去了一趟没啥收获,还得再去一趟。哎,季姐,要么明天下午你陪我去趟韩姐会所吧,这两口气都是人精,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搞不定。”王勇故意装作唉声叹气的样子。 “行啊,没问题,咱们明天几点走?” “两点?” “可以,没问题。” 蕲大哥没说话,也面无表情,看他这样子,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消息是他放出去的。这么老实的一个男人,又经历过家庭巨大变故,他理应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能存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我祈祷着这一切都不要发生。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当我纹丝不动地出现在了办公室时,蕲大哥的眼神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 “哎?你怎么在这儿啊季洁?不是说下午有个外出吗?” “哦,我们想换方向了,从韩姐两口子那边入手难度太大,还是重点攻齐悦吧。” “也对,也对,一个幼儿园园长总归比一个高档会所老板娘简单些,你们的思路没错。” 我俩对视着微微一笑,而半小时后,蹲守在会所门口的王勇发来消息:今天新增加的保安刚刚被撤掉了。 如此一来,尽管内心再不情愿,我也不得不把蕲大哥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最起码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蕲大哥和韩姐、栗一鸣之间,关系匪浅。 他们什么时候构建的这种深厚的关系?出于什么目的构建的关系,我们无从而知。但是案子查到现在,似乎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思路:我们可以从蕲大哥身上寻找新的突破口。 然而,这却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前几天我还在为此和大斌子争吵,和他说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同事,转而到了今天,我就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善良可能又用错了地方,当无数细节和证据都指向身边的人时,我再选择捂住双眼双耳,对那些坚持正义的同事来说,是变相的不公。 心情烦闷之际,我不由自主地想逃离。 走到楼下花园里,又下了点小雨,我没有带伞,便在亭子里待了一会。” 第387章 紧张 当年沈耀东的事儿还历历在目,才多久,历史就又将重演。蕲华廷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摊上这种事儿,无论他最初是自愿还是被迫,一旦被发现,都难逃兔死狗烹的命运。 再次面临对同事信任崩塌的危机,再次面对自己最讨厌的事儿,再次面对一个最坏的结局,明知道自己要去面对,但是我就是不想面对,只想找个壳子躲起来,像寄居蟹一样,缩在自己的安全地带里。 越来越烦。 而令我心情更加烦躁的是,我爸打来电话说,小安安今天在楼下滑梯玩过头了,下雨了都不肯回家,他强制把外孙女儿抱回家,结果这小朋友一直哭闹不休,我爸被吵得头疼训了她两句,结果她竟然赌气不吃饭了。 “这小丫头越大脾气越大,净随你了季洁!怎么她爸的好脾气是一点也没遗传到?”我爸在电话那头叨叨不休,而这件事让我更加心烦。 “她玩得正开心,你抱她回去她当然不高兴了,你得和她讲道理,说外面下雨了,再继续玩下去会淋湿的,我们等天晴了再出来。” “合着全都是我不对了?这么点大的孩子她能听懂你说什么吗?来来来,你来带,你来和她讲道理!” 我和我爸几乎要吵了起来,我一气之下按掉手机,再也不想理他。 几分钟后,杨震给我打来微信电话,我还在气头上,也一把按了拒听键。 突然间有种想出去淋两的冲动,而这冲动竟然很快落地了,我冒着越下越大的雨跑了出去,想在这场大雨里淋个痛快。 刚跑两步,突然间,我在雨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柳儿?!”我喊了一声,徐柳随即回头,她整个人被这场大雨淋得透彻,像一根雨中的芦苇,摇摇欲坠。 “傻丫头,你在干嘛?”我随即恢复了理智,将她强制带回宿舍。 “给你,干毛巾,快去洗个热水澡!”我推着她去淋浴室,等她进去后才反应过来,她这场失控又和王勇有关。 等徐柳出来后,我又给她吹干了头发,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 “我今天去相亲了。” 我拿着吹风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么快吗?” “是啊,挺快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此时倒是显得很平静。 “感觉怎么样?” “男生挺好的,一个家乡出来的,吃饭也能吃到一起去。王勇喜炊吃辣,我不吃辣,之前力了吃饭的事情,我们俩老吵架,和这个男生就不会,我俩淮扬菜吃的好极了。” “你不能只以吃饭来评价一个人啊妹妹。”我委婉地提醒她,还是希望她能看的全面一些,少走些弯路。 “聊得也挺好的,这男的家里条件好,所以没什么上进心,就想在自己喜欢的游戏公司里干到退休,闲下来的时间喜欢旅游健身溜狗,他愿意花大把的时间陪女朋友。王勇太拼了,整天都是工作工作的......”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对他挺满意的。” “他对我也挺满意的。” “他临走时开车送我,明确说了,希望下次能来接我下班。”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们俩这进度太快了,他的性格你了解吗?人品你了解吗?人生规划你了解吗?姐是过来人,劝你一句话,不要在自己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做决定,容易出大事的.………”我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不愿意这个妹妹再走弯路,反复希望她慎重再慎重。 “好了季姐,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心里有数。” 徐柳不太能听进去劝,无奈之下,我只得先行离开。 劝不动,那就只希望徐柳的这个相亲对象,靠谱一点,不要让这个小姑娘,再次陷入情感的漩涡中。 等我回来准备处理工作时,才注意到手机里杨震刚刚打来了十几个电话,连带着还有大斌子王勇他们打来的几个电话。 “不好意思,刚刚静音了没听到。” “我都担心死了季洁!”杨震焦急的声音传来,“爸说和你吵架了,让我来劝劝你,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到组里找你你也不在,外面还下着大雨,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刚我,在后面的宿舍楼里…..” “你平时也不这个点去休息啊,到底怎么了? 老爸和我讲了经过,我想了想这点事也不至于玩消失啊,季洁,你千万别静音,我真的害怕了,有什么事情,你第一时间和我说啊,我是你老公啊季洁!”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哗”得落下,杨震听出了我的哭声,又急忙安慰我:“好了,我刚刚说话着急了,你从宿舍回来了吗?” “正在回六组的路上,马上到,”说完,我又不知为什么突然加了一句,“下班后,陪我去吃点东西吧,就对面那家韩国餐厅,那家安静。” “好,五点半准时见,等咱们吃完了饭,我再回来加班。” “有你真好啊杨震。”内心一股暖流升腾,这句话,出现在我每一个失落惶恐的瞬间。 有你真好啊,杨震。 我缓缓回到组里,同事们都很关心,我笑着说没事,只有王勇猜出我是因为蕲华廷的事情伤心;他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是因为他和徐柳的感情,王勇过来安慰我,可笑的是,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到了五点半,我和杨震在韩国餐厅准时见面。 我絮絮叨叨和杨震说了很多,他也都听明白了,并劝一件事一件事处理,先将蕲大哥的事情弄明白,两个孩子的感情,就让他们自己消化吧。 “闺女我回去教育她,可是咱爸那边.……” “没事的,我老和我爸吵架,我们就是吵完就好,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行。”杨震这才放心。 我的心情也在他的安慰下缓和了,我俩吃完饭准备回去加班,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柳,她罕见地换上了一条黄色的连衣裙,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看到王勇和大斌子少成,正在结伴出来吃晚饭。 第388章 泄密 在看到王勇和大斌子的一瞬间,我和杨震以箭一般的速度冲上前,结结实实挡在了他们俩面前。 “你们怎么了杨处?”大斌子一脸疑惑。 “哦哦,没事儿,正好看到你们俩了。你们也是出来吃饭的吗,真巧,我们过来是想对你说,对面那家韩国餐馆上了一道新菜,叫什么什么炭火烤肉,挺不错的,推荐去尝尝。” “烤肉啊,那正好,我这就和王勇过去试试。这总吃食堂的饭,吃腻了,出来换换口味。” “是啊,得换换口味,你们快去吧,快去啊!”我几乎是紧赶着想把他们俩推走,一百万个不希望他俩看到徐柳,就当他们俩逐步往前时,那辆已经锁门的迈巴赫车门突然打开,一个中型体态戴墨镜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我俩面前。 “您好,您是季姐和杨哥是吧,我是徐柳的朋友李蒙,我那车刚开过来窗户上蒙了点灰尘,想看看您这儿有没有什么洗窗户的工具。” 这话说完,王勇和大斌子齐齐回头,我和杨震更是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蒙脱下墨镜,我这才看到了他的真容,中等长相的一张脸,眼睛有些小,肤色有些偏白,和王勇大斌子相比,整体气质不算突出,但或许是衣食无忧的关系,他的神情总带着些自由洒脱,像是对这个社会上所有人和事都无所谓一样。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的朋友?”大斌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怒气冲冲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和这个少爷打一架。 “徐柳的,我俩是父母介绍认识的,我打算追她。你们都是她的朋友是吧,幸会幸会,改天我请大家伙儿吃大餐。” 杨震一见情形不对,立刻笑起来对大家伙儿说“洗车窗是吧?有啊,我后备箱里有清洗液和布,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就带着李蒙迅速离开。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更不知道李帅到底怎么想起来问我们俩要洗车工具的,难不成是徐柳大老远看到了王勇,故意想不开想刺激一下他? 如果是故意刺激,那么这一招显然成果显着。王勇背过脸去谁都不愿意见,大斌子见他兄弟难过,说了声“才半个月就和相亲对象这么热火朝天,这么喜新厌旧的女人,早分早好!改天兄弟我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你千万别伤心!” 王勇没说话,我拉过大斌子,让他少点气话,去吃点好吃的,让王勇放松一下心情。 “什么都别想,走,咱俩吃烤肉去!季姐,劳烦你和孟佳说一声,今晚我俩可能晚到一会儿,要是开会,可能要线上了。” “你们慢慢吃吧,孟佳和少成还在忙着调监控,今晚上大概率不会开会了。我先回去,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大斌子一眼,拜托他好好照顾王勇。就算知道大斌子是个十分靠谱的人,我心里也会有一千个波涛汹涌,虽说两人已经分手,但是时间间隔这么短,多多少少,另一方心里都会不舒服。哪对真心爱过的人,会能完全释怀到看着曾经深爱的人被另一个人活生生夺走呢? 他们都走了,吃饭的吃饭,找洗车工具的找洗车工具,而我则趁机走到了马路对面,敲开了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窗。 “季姐?”徐柳见我来,立刻打开车门,让我快进来坐。 “这身黄裙子真漂亮,衬你气质!”我先夸了夸她。 “谢了季姐,昨天才买的,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呢。” “现在对自己倒是挺舍得的,看到王勇了?”我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开口。 “嗯,刚看到。”徐柳显得无比后悔,她情绪低落,似乎不太愿意多讲话。 “是你让李蒙去找我的?”我看着前面灰蒙蒙的车窗玻璃,小心翼翼问她。 “嗯,他今天为了早点来接我,抄小路来的,正好遇到工地施工,路上都是灰尘。他这车刚买不久,挺爱惜的,正好我看到你和杨处长从对面过来,就想着找你们借点东西去洗车。” “所以你当时,看到王勇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就是想刨根究底。 “和他说完可以去找你们的时候,我就看到王勇出来了……本来,我是想和他一起下去找你们俩,但是自从看到了王勇,我就开始拼命地往后躲……我对李蒙说,自己肚子不太舒服,让他自己先去……” “这是个巧合,但是,也太巧了。王勇脸色不对劲,这段时间,你俩还是先别见面了。” “我知道,我知道。” 徐柳的情绪开始低落,我这一瞬间开始心软,不忍心说任何伤害她的话。 “你们今天打算去哪里玩?”我转换了话题。 “去旋转餐厅吃晚餐,吃完了去听演唱会。今天晚上不是有那个着名组合‘pnq’在大剧院开专场演唱会么,李蒙知道我喜欢这个组合,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票。” “他倒是挺大方的,”我笑了笑,又对她说,“也挺会追女孩子的。” “嗨,都是他爸妈的钱,他和我一样,自己的那点工资,连车都养不起。” “希望你俩一切顺利吧,你和王勇,能各自安好,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我笑了笑。 “各自安好……王勇他妈妈,其实一直喜欢另一个女孩,是她租房子邻居的女儿,温柔贤惠,乖巧大方。这件事王勇之前当成玩笑话讲过给我听,那女孩倒是蛮喜欢他的,但是王勇应该是觉得那个女孩子太过温和,吸引不到他,才没有在一起,现在我们俩分开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重新考虑。” “既然最开始就觉得吸引不到自己,那么大概率后面也不会在一起了。” “我倒是希望他俩在一起,那女孩我楼梯间见过一两次,一看就是贤妻良母的类型,她做的一手好菜,对王勇妈妈也很好,王勇需要的其实是这种女人。” “这不是我们俩需要操心的了,还是那句话,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第389章 伤心 说着说着,杨震带着李蒙从局里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不得不佩服杨震的情绪控制能力,无论遇到什么复杂的情况,他都能应对自如、谈笑风生。 “我啊,也喜欢迈巴赫,男人么,哪有几个不喜欢车的呢,只是现在养着娃,所有的钱都得紧着娃用,还是羡慕你们年轻人,没结婚没有娃,没有经济上的烦恼。”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李蒙哈哈一笑,又对杨震说道,“我就是有多少钱花多少钱,绝不委屈自己;当然了,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女朋友!” 我和杨震对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李蒙很开朗,喋喋不休地和我们聊着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以及今天晚上的演唱会,看他这性格,我就明白为什么他能和徐柳在见面仅仅一面后就穷追不舍,这个男人和王勇的踏实稳重完全相反,他是风一般的人,火一般的人,让人抓不住的人。 和这种男人谈恋爱应该很美好吧,鲜花、酒吧、落日、余晖、音乐都能安排上,只是不确定,这种男人长时间相处下来,特别是进入婚姻后,会不会对待徐柳依然如初。 黑色的迈巴赫“噌”一声开走,我和杨震望着车的背影,感慨万千。 “想要吗?旋转餐厅和演唱会?”杨震笑着问我。 “想要,你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这些。” “梦里给你安排一场。” 听完,我狠狠瞪了杨震一眼,抬脚就要走。 “哎,你别走啊,我说着玩的,你要是真想要,我给你安排!” “谁愿意听你的花言巧语?还不快点回去加班去!”我头也不回地冲着杨震大喊,几个同事路过,还以为我俩吵架了,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 我尽量躲着人群走,回到组里才给大斌子发了消息,问王勇怎么样了。 “现在好点了,想开点了。都分手了,又不是同时脚踏两只船,他实在没必要太纠结。只能说王勇对这段感情太过于掏心掏肺了,他付出了真感情,所以前女友乍一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还是那句话,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好了,工作是解决一切感情问题的良药。吃完了就回来吧,孟佳他们又有了新发现。” “得嘞,马上回!” 十分钟后,王勇和大斌子满脸是汗的出现在了门口,孟佳已经知道了蕲大哥的异常,她安排他去走访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个巨大的进展,没有告诉他。 “根据我们调查韩姐的背景,发现她和区里的前教育局长武木林走的很近,武木林现在升迁去了上级实权部门,专管教育局,具体什么职位,你们网上一搜就知道了,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武木林和韩姐家是世交,两家人上一代就有联系,武去照顾韩姐的生意,也属正常。至于韩姐的老公栗一鸣,大概率也是靠武木林升上去的;回到卢先扬,卢先扬做事非常谨慎,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已经退休的老岳父,曾经是武木林的心腹下属,这一切都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卢局长和武木林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武木林,就住在那个神秘小区里,经过很多努力,我们拿到了他家的楼栋号,但是还是不清楚具体门牌号。” “所以其实这后面的大佬,极有可能是这个武木林?”大斌子睁大了眼睛。 “现在只是一种猜测,但是如果真的是他,问题就更麻烦了。这个人,我们大概率动不了他。”孟佳一脸无奈。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叹了一口气,“越往后查,就越查不下去了。如果我们贸然行动,最后有可能以一个随便的理由,整个组都会被端掉。钱局长本来就对我们有意见,这件事处理不好,太容易成为他手里的把柄了。” “还有蕲华廷,我和大斌子跟踪过他几次,最近几天他出入那个神秘小区很频繁,他去的那个楼栋,恰好是武木林住的。我们有理由去怀疑,栗一鸣去找的人,和蕲华廷去找的人,都是同一个武木林。” “真离谱,知道蕲大哥这个人不简单,但是没想到能和教育方面扯上关系。”少成吐槽道。 “我也很纠结,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向上面汇报。而且我现在也搞不明白,蕲华廷一个警察,和教育口的这帮人能扯上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利益交换,他们给蕲华廷钱,蕲负责给信息?” “蕲华廷老婆的店生意还不错,家里也没有人生病,他看着不像那么缺钱的人。”我补充了一句。 “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交易呢?有可能不涉及钱,涉及其他东西。季姐,您说说看,要对老郑实话实说吗?”孟佳皱着眉头问我。 “实话实说啊,怎么定夺看老郑吧。” 我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办公桌上,最惹人心烦的不是查不出眉目的案子,而是你明知道眉目在哪里,却束手束脚地不能再继续。 孟佳点点头,紧接着去找老郑汇报。这件事三五天之内未必有结果,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安静等待。 如此一看,今天晚上倒是能早点睡觉了。 少成伸伸懒腰,眯着眼睛打算去宿舍休息,而我则注意到王勇依旧萎靡不振,我问他,要不要陪他出去喝一杯。 “不用,喝酒有什么用呢?又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王勇苦笑一声。 “其实徐柳心里也不好受的,她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女生。”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王勇抬起头反问我。 “很多事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也许她最初只是想去吃顿饭呢,但是奈何男方喜欢她,立马就开始追……” “季姐,我这么说吧,如果换作是我,就算是家里强迫我去相亲,那三个月之内,我都肯定不会去接触新的对象。说到底,她对我的感情,从一开始也没有很多。” 第390章 谈心 第三百九十章:谈心 面前那瓶矿泉水,被王勇用力拧开,眼见着下一秒他就要把水浇到自己头上,我迅速夺下那瓶子,阻止了他。 “如果徐柳真的那么爱我,她肯定不会在分手后那么快就愿意去相亲,我真后悔,这么多个月的真情都白白错付了!” 王勇情绪失控地对着我大喊,他有点钻牛角尖,我担心极了,害怕他会出事。 “你先坐下,慢慢说。” “我不坐,我必须要见到她,亲自问问清楚!” “你坐下!”我大喊了一声,这声喊招来了同事的注意,大斌子和少成推开门,询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没事儿,你们俩先回去,我要和王勇单独聊聊。”我屏住呼吸,尽量语气平静。 尽管还是不太放心,但是见我这么坚持,大斌和少成在犹豫后还是关上了房门。 “每个人对待感情的处理方式是不一样的,但是这并不能代表爱或不爱。当年八一五大案,我忍着巨大的悲痛离开杨震,是因为不爱了吗?不是呀,反而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不忍心再让他看到我受到二次伤害。虽然后来的结果证明,我这么做才是对杨震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但是在最开始,我不会想到这一点,我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用我认为对的方式去爱他。离开杨震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谭涛,他对我一见钟情,送我钱,送我房子,甚至许诺我给我公司股票,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但却是他认为最爱我的方式。后来我和谭涛因为家庭纠纷离婚,和杨震再次走到了一起,我们俩也会因为各种琐事争吵,前两天还因为我任性跑出去淋了雨,他打电话冲我生气,但这也是他关心我的一种形式。爱情这个东西,从来没有什么标准框架,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它千百年来才显得如此迷人,以至于那么多文人墨客都在乐此不彼地吟诵,那么多世世代代传颂的故事,都和爱情有关。” 王勇逐渐平静下来,缓缓陷入沉思。 “做了这么多年刑警,你也接触到了无数因情而生的案件,看遍了那么多炎凉与真情;有些爱是自私的,比如有个嫌疑人不能忍受前女友和别人结婚,带着长刀在婚礼前一天去新娘家捅了人;有些爱又是无私的,比如明明知道是自己丈夫犯了重罪,却因为不想让丈夫受苦来为他顶罪;还有的爱夹杂在亲情和道德之间,在狭窄的空隙里挣扎着寻找出口,比如弟弟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嫂子,这私情被家人发现,两个人双双被折磨成了抑郁症晚期;还有些爱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在一起,却隔着山海相爱了一辈子,比如两个年轻人因为家庭反对分开,女方被现在的丈夫家暴致死,对外声称只是暴病身亡,相爱多年的前男友想尽一切办法为她平冤……爱情,从来就不是只有一种形式,它像水一样,在不同容器里流动着不同的形状,在不同人身上有着不同的影子,或浅,或深,或清澈,或浑浊,或短暂如昙花一现,或长久似海誓山盟。你说,哪一种影子最好呢?” “我不知道。”王勇摇摇头,说不出来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比你大了将近十岁,经历过那么多感情上的风风雨雨,这个问题我同样也没办法回答,别说是我,你去问十个百岁老人,他们或许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答案,因为爱情本身就是一种感觉,感觉这个东西,玄而又玄,根本没办法去确定具体形态,又怎么会有标准答案呢?” 王勇微微抬起头,看向我,无可奈何地问: “那我对徐柳的这种感觉,什么时候会消失呢?我爱她却又不能在一起,太痛苦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彻底忘记她?” 这个问题又把我难住了。 我思索一阵,对他苦笑道:“或许明天就会消失,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消失。但我希望你明天就可以忘掉。” “不,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季姐,对我来说,这辈子可能都再也遇不上一个像她这样明媚活泼的女孩子了,徐柳刚毕业分来六组的时候,有人觉得她脾气不好,说话太直太冲,可是我偏偏会被她这种横冲直撞的个性吸引,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而她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再费心去猜她的心思,反而会给足我安全和信赖,和这点比起来,她的那些缺点反而显得有些可爱了。而我也能看透她直率下深藏着的伤疤,她的家人不重视她,她需要强烈的爱,强烈的偏爱,这些我都能给她,只是没有想到,我们的爱情会败给现实……怪就怪我,在没有准备好钱的时候遇上了她。” “这是钱的问题,但是也不是钱的问题。” “这话我不明白,我和她没办法结婚,不就是因为我没钱买北京的房子吗?说到底,婚姻和爱情,其实还是两码事,婚姻还是,太现实了。” 王勇自卑敏感,我害怕他又把自己拖入深渊,便好言安慰道: “是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不是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谈恋爱和结婚反而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需要爱情。我说你们之间不光是钱的问题,是因为你们俩还没有彻底了解爱情。你们双方自以为遇到了真爱,但是一旦遇到现实问题,都固执得不愿意为对方妥协一步,最后只能换来这个结果。坚持原则是对的,你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习惯和价值取向,但是都不愿意去妥协,有些感情就进展不下去。婚姻和恋爱不同的点在于,婚姻更多的是一门妥协的艺术。不懂也是正常的,你们毕竟还年轻,总要从一段又一段的挫败中总结教训,去寻找一个真正的平衡点。” 第391章 开窍 第三百九十一章:开窍 “或许你说的对吧季姐,我们俩都不愿意妥协,她不愿意妥协她高昂的消费观,不愿意和我妈同住;我也不愿意妥协自己的攒钱习惯和大男子主义,我们都把这种行为认为对方不够爱自己,现在想一想,其实并没有,只是都太任性了,太任性了!” “同样的话,我也会对徐柳说的,只希望你们能各自安好,各自祝福。不要再纠结在过去的恩恩怨怨里面了。” 这时候恰好徐柳给我发来信息,我看了一眼,鼻头一酸,随后把这条消息递给王勇:“看看吧,她到底是不是故意把李蒙带到你面前刺激你的?” 微信里赫然写着:季姐,如果你见到了王勇,请转告他,我向他道歉,我因为心情糟糕想换个环境,才答应了家里去相亲,从没想过王勇能在门口遇到李蒙。如果王勇因此介意,我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也,祝他幸福。 王勇看完后,眼睛瞬间红了:“傻不傻啊她,什么叫再也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们俩就隔着一个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能不遇见?” “万一她调了分局,或者换了工作,可能就真的遇不到了。” “别!她那么喜欢这里的工作,换什么都不合适,她不能走!季姐,你回她吧,就说我不介意,我也希望她过得好,千万别让她有换工作的念头!” “想开了?”我笑着问他。 “嗯,想开了,都是过去式了,不纠结了。可能正如你所言,这段感情里我们俩都不懂爱情,都需要成长锻炼。现在她有了新的动向,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早日开始新生活,做不了她老公,就做她哥们儿,永远保护她!” “大气,不愧是我们六组的人!”我拍了拍王勇的肩,欣慰极了。 “可能等不到她披上婚纱的那天,我就先找个女孩子凑合着结婚了吧。”王勇突然话锋一转,这又让我担心起来。 “千万别,结婚,一定要找个彼此相爱的人。没爱的婚姻、只看重现实的婚姻,才注定是场灾难。婚姻本来就比爱情更复杂,它牵扯到两个家庭的方方面面,可能会有实际的经济问题,可能会有婆媳矛盾,可能还要面对外界形形色色的诱惑,你需要和另一半共同去抵御各种风浪,去迎接各种意想不到的挑战。这么多的问题摆在一起,没有感情做基础,一旦风稍微吹来,这场婚姻就摇摇欲坠了。当然了,你也可以说婚姻可以靠利益捆绑,有利益关系的婚姻更稳固,没有人愿意为了打破利益轻易离婚,但是人活在世上,只是为了求钱吗?亲情、友情、爱情、事业、学业……这么多东西,哪个都很重要,它都是你人生里必须要面对的课题。可能没有人的人生会十全十美,没有人可以达到每方面都是高分,但是起码要把握住平衡,不能让某个角过于短缺。只注重现实而无爱的婚姻,在爱情这个角里,注定是要短缺的。” 王勇似乎听懂了我的想法,他看向我,期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有人说爱情总有一天会消失,但是钱永远是自己的,但是我想说,你会有一万种挣钱的方法,却可能在一万个人里面都遇不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金钱会比爱情更能解决现实中存在的问题,但是爱情永远比金钱更难得也更可贵。幸运的人,能在对的时间遇到那个爱的人,从而幸福一生;不幸的人,会一辈子遇不到爱的人,从而糊涂一生;更为不幸的人,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爱的人,从而痛苦一生。王勇,你其实并没有错过什么,反而是在这场感情里收获了很多,你还有机会,还是幸运的。” “所以季姐,你还是愿意相信感情的。” “相信啊,我一直都相信,我不仅相信爱情,还相信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反而会催化两人间的感情。我和杨震结婚后时不时就吵架,但是吵完后我们俩都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下次一定不会因为同样的问题再发生矛盾;就算吵得再凶,也从来没有动过分开的念头。因为我们俩都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如果有一天他要坠落悬崖,我一定会站在崖底牢牢托举住他;如果有一天我失去记忆,他一定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讲述着我们俩之间的过往,他不会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他。” “你是理想主义者。”王勇看着我,微微一笑,“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我更愿意去面对现实,去赚更多的钱,去买房买车,不让经济问题成为感情的阻碍。” “你投身现实问题是对的,有了经济基础的感情会更加纯粹,没有现实的困扰,你们会有更多的机会去聊风花雪月。但是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之间并不冲突,只是很多人,分要去划分个黑白。拥有爱情,你会更有动力去解决现实中存在的一些难题。你有没有发现,前一段感情让你有了软肋,这反而激励着你去更加努力,因为你想给爱的人一个更好的生活;就像我和杨震有了女儿后,我们会更有动力去给她创造一个好的环境。人的心是需要有牵挂的,不然你活着,就仅仅是活着而已,你会逐渐麻木,最终形成一具硬邦邦的空壳。” “我明白了季姐,就像我义无反顾地选择这个职业,也是因为喜爱。有了喜爱,才会有牵挂和动力。” “是啊,感情从来都是相通的,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有了软肋和偏爱,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我笑了笑,看着眼前再次回归意气风发的王勇,心里想着,今天说得口干舌燥,值了。 第392章 停止 第三百九十二章:停止 王勇渐渐平静下来,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这场意外的对话中变得更加平静柔和。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越活越明白了,对待感情,也多了一份真诚和自信。 调节好心情后,王勇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我也和他一样,再次以百分百的精力回归案子。 孟佳从老郑办公室待了大半天,回来后略显失望,她摇摇头说,上面不同意继续彻查武木林。 这个人太特殊了,挖开他,会牵连一大片,不仅是教育业,其他行业的一些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会受到波及。 老郑说钱局非常严厉,要我们立刻停止追查,并且要求我们严格对此事保密,这是我们预料之内的结果。 尽管有预期,但是还是会失望。 难道说查了这么久的案子,最后就只能抓一个无关痛痒的幼儿园园长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副园长就不了了之吗? 如果不清楚全貌,我或许会甘心,可是就是因为知道了这背后是谁在捣鬼,才会不甘心就这么放下。 大家恼火地聚在一起,讨论到底有什么方法能让案子继续推进,而埋伏在六组里的同事蕲大哥,又为什么要和一个位高权重的教育部高官扯上关联? “按照局里规定,这个月要对所有员工进行家访,要么周末我去趟蕲大哥家,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收获吧。”孟佳皱着眉头对我们讲。 她这么一说,似乎点醒了我们。六组剩余的人关系很铁,彼此住在哪儿都知道,甚至经常去一方家里小聚,而蕲大哥这个局外人,除了知道他住在四环,其余的我们一概不知,孟佳倒是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去他家转一转,和他家里人聊一聊,没准儿会有新的发现。去自己手下的员工家家访,这和钱局不许追查的命令并不违背,至于结果,那就顺其自然吧。 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尽早写结案报告,我们几个不情不愿地在那儿写,大斌子写的一肚子火,中途去了好几趟饮水机旁咕嘟咕嘟大口喝水。 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类似的案子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之前多多少少会开点口子,给个缓和的通道,但是这次,完完全全没有。 难受的时候,总想着找杨震聊一聊。他是世界上最能开导我的一个人,此时此刻,我无比希望他能陪在我身边,和我说两句话。 我泡了杯菊花茶,放在保温袋里忍不住去找杨震,他和秘书小飞还在准备开会的材料,一个人堆在办公室成堆的文件里,像个毫无表情的木偶。 我敲了敲门,他平平常常喊了声“进来”,随后抬头看到了我,一瞬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他连忙让我坐下。 “看看杨大局长今天晚上有空和我出去吃饭吗?”我笑了笑,把那保温袋放到了他的面前。 “今晚啊,可能还真不行,六点钟有个会,你看我这讲话稿。”他指了指眼前的稿子对我说抱歉。 不失望是假的,但是这么大年纪,也不会因为这种重要的事陷入情绪,我笑了笑和他说没事,并叮嘱他趁热喝茶,降降火气。 “小飞,看到没?学着点。”杨震冲小飞努努嘴,紧接着对他笑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不如你季姐生活上贴心。” “您说的是杨局,改天我去专门找季姐问问,把您喜欢吃的、喝的、穿的,都记下来!” 小飞三十出头,话不多,但是做事很细心,行政工作做的很出色,我和杨震都很喜欢他,见他这么说,我连连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杨震忙,你比杨震还忙,别给自己找压力;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我这个妻子应该做的,你要是都给我包圆了,还要我做什么?改天有空,去家里吃饭去!” “好嘞,谢谢季姐!”小飞脸上泛起笑容。 我把杨震的门带上,走出来的那一刹那,其实有些许失望,其实,我是想和他吃顿饭,说说最近遇到的难事儿的。 我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为了不妨碍他的工作、影响他的心情,只能把情绪像寄居蟹一样躲进自己厚重的壳里。 算了,谁让他现在是杨大局长,他有比陪我更重要的事情,我应该充分支持理解。 刚回到组里坐下,突然收到了杨震发来的一条信息:今天晚上九点半,小北山入口见。 “大晚上去这儿干吗?”我好奇问他。 “去了你就知道了,九点我差不多能开完会,九点半见。” “哎哎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还得回去哄孩子睡觉呢。” “回头和你说,我先开会。” 杨震再也没有了回复,而我心里则越加疑惑,这该不是小北山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下了班,回到家,看着安安和老爸进入梦乡,我一个人开车来到了小北山入口。 奇怪的是,平常没什么人来的小北山,今天晚上却一个停车位难寻。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很多人拿着望远镜,这是要来干什么? 九点二十五分,杨震准时出现在了停车场里,他刚和我打完招呼,就打开后备箱里,取出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裹。 “这是什么?” “天文望远镜呀。”杨震一边搬包裹一边笑着说。 “哪里来的?我们家什么时候买过这个东西?” “问昊子借的,他刚买来没几天,就被我借来了。” “所以你借这个东西是为了…….” “陪你看夜空!今天有日全食,这座山顶视线好,你看这么多人来占座呢!”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震拉着向前走。 第393章 日食 第三百九十三章:日食 夜色深沉,星空格外明朗,在点点星空的簇拥下,人流拥挤向山腰、山顶,三三两两,呼朋唤友,将整个山群,装点的格外浪漫。 “你说咱俩吧,又不喜欢吃鲍鱼海鲜,也不像年轻人一样追星,我带你去旋转餐厅,带你去演唱会,你也未必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我白了他一眼。 “你喜欢啊?我怎么没听说?”杨震吃了一惊,紧接着又问,“你喜欢哪个明星啊,我去抢票去!” “我就喜欢最近最火的那个,叫金枫的。” “这人谁啊?”杨震说完,停下来专门搜了下手机。 “哦,金枫,24岁,发行过10张专辑,最近最火的那首《爱似火焰》就是他唱的,长得还挺帅,像我年轻的时候。” “像你年轻的时候???”我“哼”一声笑了出来。 “对啊,也就比我年轻时差了那么一丁点吧。” “你可真好意思所啊杨局长,人家坐拥1000多万粉丝呢,那颜值可是全国小姑娘公认的,你年轻时有几个粉丝啊?”我撇了撇嘴。 “我只有一个粉丝,就是你啊。” 他说完,我不禁微微有点脸红,当着这么多人,便只低下头说了一句:“少废话,我都查过了,下个星期三开始抢票,你记得定闹钟啊。” “不行,不能买这个。” “为什么?”我不解。 “谁让你说他长得比我帅的,这可不行啊季洁,我得给你立规矩,你怎么能喜欢上比我还帅的人呢?坚决不能去看他的演唱会!” “得了吧,你就是在找借口!我就要看他的!” 杨震被我缠的不行,我俩在入山口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引来了路人围观。 “算了,我妥协了。”杨震看着周围那么多人,无奈说道,“我带你去听古典乐,从我零花钱里扣,多贵的票我都给你买。” “咱俩有谁懂古典乐么?”我嘟着嘴反问。 “没有,咱俩毫无音乐细胞,家里唯一一个可能有点音乐天赋的,是咱闺女。” “那浪费这个钱干什么?一场好的古典乐会要大好几千呢!” “熏陶一下,这钱花得值……那个什么,反正不能去听小帅哥的演唱会!” 我被气的不行,还没反应过来,杨震就“啪啪啪啪”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买好了,这个周六晚上七点,大剧院第五排中间位置。” 万万没想到杨震能和我玩这招,怎么年纪越大,心眼儿越小了?不仅心眼儿小了,还变得越来越滑头。 买都买了,我也不好再说他什么,只能赌着气和他一起去山顶看日全食。 之前也在新闻中看过日食现象,但是从来没有在现实当中看到过,对于这个夜晚,我满心好奇着,也满怀期待着。 来得早的人已经占据了好的位置,我们俩只能挤在一个角落里,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按照视频说明支起了那座重重的天文望远镜。 “看到什么了?”杨震把看望远镜的机会先让给了我,急切地问。 “一个巨大的圆圈。” “那不就是月亮么,我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这个巨大的圆圈。” “一个坑坑洼洼的巨大的圆圈。”我又补充了一些。 “咱俩真外行,形容不出来一点儿东西。”杨震无奈笑笑,我把他拉过去,让他看,他仔仔细细看了几分钟,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听其他人说,今晚的日全食几十年难遇,大概会出现在十二点半,离现在还有整整两个半小时。 我们来的匆忙,没有带小板凳,很快便站累了。不仅累,山顶夜晚的风还很大,尽管穿了厚衣服,可是我还是感觉难以抵挡这股无处不在的冷风。 “来吧,披上。”杨震把他的外套脱给了我。 “那你呢?”我不忍心让他受冷。 “我下山去开车,去找个商店买毯子和凳子。” “算了吧,这小北山这么偏,周围哪里有什么店啊,这一来一回的,一个小时都没了,太辛苦了。” “没事儿,不能让你累着,更不能让你冻着。” 他二话不说,把外套披给我,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我承认那一刻我又被感动了,这个男人有烦人的地方,但是更有令人感到温暖的地方,他的爱不在言语里,在一言一行中,同他在一起会拌嘴吵架,会吵吵闹闹,但是更多的,是两个字:踏实。 我目送他在人群中匆匆忙忙下了山,自己独自站在晚风里,看着天上逐渐深邃的夜空,紧紧地,紧紧地期待着一个人快点归来。 一个小时过的如此漫长,等到筋疲力尽时,杨震终于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这次都怪我,没考虑到这么多东西,害得你又累又冷的。” “我可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笑着从他手里拿过那条灰色的毛毯,先给他披上,又指着天空对他说,“还有一个半小时,天空的颜色在慢慢变化了。” “再等等,哎,我来给你讲讲日全食的原理啊,你肯定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过,中学的时候地理学的最差吗?时区老算不明白。” “嘿,时区算不明白,不代表日全食整不明白!我可跟你说,在你走的这个一个小时内,我用手机看完了科普视频,一点儿都没闲着,信不信现在应该是我讲给你,而不是你讲给我?”我插着腰,满脸不服气。 “来季老师,您请开讲。”杨震拉开了小板凳,乖乖巧巧地坐在我旁边,我凑到他耳朵边,指着天空上圆圆的月亮,一点点和他讲。 中间时不时的,杨震还要和我辩解一下,我们俩说说闹闹的,一个半小时不知不觉地从指缝中流逝。 “快看!月亮被遮住了!”不知周围谁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纷纷抬头看。 果然,金黄的月亮被一团漆黑的圆圈逐渐遮挡,慢慢地,这黑色的圆越来越重,月亮金色的光芒越收越窄,看起来像一个带着金色钻石的钻戒。突然之间,那团黑色完完全全挡住了月亮,这个钻戒的钻石又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个金银色的戒指圈。 日全食,就这么光辉灿烂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394章 热恋 第三百九十四章:热恋 全山的人激动不已,我和杨震更是在欢呼中拥抱在一起,紧紧依偎着,彼此间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热恋时,那时候没有八一五,有的只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彼此只想和对方在一起,在安静如水的月光中,过完此生。 好久,好久,没有这种心跳的感觉了。 杨震似乎也是一样的,他也在全情投入,他抱着我,同样沉浸在这奇特的景色中,也都不肯多说话,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这良辰美景的破坏。 周围人声鼎沸,而我们俩,似乎屏蔽了一切,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再次出现,一切恢复如初。 人群渐渐散去,而我们也在周围人的离开中反应过来,准备收拾好望远镜下山。站的太久,手脚有些麻木,我差一点儿栽到后面去,杨震眼疾手快扶住了我,眼神对视的那一刻,火花四起。 我害羞得迅速低下头去,杨震也调整状态缓了缓,真没想到,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能在这种时刻,迸发出热恋时的激情。 今晚必然是愉快的,像是风吹入了谷底,轻松又不失浪漫。 “看到没,谁说谈恋爱一定要去旋转餐厅的?接近大自然不也挺好?”杨震开着车,一路上碎碎叨叨。 “旋转餐厅有大自然代替不了的东西,你还是欠我一顿。” “行行行,欠你的,欠你的。”杨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对了,”我看着后座上的天文望远镜,有点好奇,“昊子是狂热的星空爱好者,这么难得得月全食,他自己不来看,反而肯把望远镜借给你?” “他当然不舍得,但是他没空来啊,只能我来替他看了。”说到这里,杨震突然沉下了脸色,我意识到不太对劲,急忙追问昊子最近怎么了。 “他的情债追上来了,自顾不暇呢。” “什么意思?” “哎,他离婚后有个女孩子一直在追他,后来一次酒局,两个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在一起了,总共三个月吧,以昊子工作狂的个性,两个人总共在一起不会超过10次的。女孩子最近吵着闹着要和他结婚,她比昊子整整小了十岁,做人做事都很不成熟,昊子自然不愿意结婚,一直避着她走。没想到这女孩子这两天去他们局里闹了,这下可好了,全局的人都知道他‘玩弄女孩感情’。” “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我吃了一惊。 “他们局长硬生生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局长还是护着昊子的,也看重他的前途。昊子和他父母这两天在和女孩谈判,希望给笔钱让她离开,但是女孩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他们家觉得太过分了,不想给。这女孩一开始就是奔钱去的,昊子没遇到过这种事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昊子不是自称这辈子再也不碰感情么,怎么还能遇到这种事儿?”我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注定为情所困,免不了的。他到现在心里都记着他初恋白月光,又怎么可能打开自己的心魔?真是造化弄人啊,这么潇洒的一个男人,钱权名颜值都挺好,偏偏缺了感情。” “可是如果当年他和白月光走入婚姻,你就那么确定他会幸福?”我反问道。 “他们俩之后会不会生出芥蒂我不知道,但是从大学四年的状态来看,这俩是真爱。昊子是那种外表大大咧咧,内心敏感忧郁的人,那女孩细腻入微,温柔体贴,两个人从外表到性格都是绝配,昊子爱她爱到骨子里。有一次昊子和另一个舍友闹了点小矛盾,脸上根本没表露出什么,但是那女孩竟然能从他开口说的三句话里判断出他心情不好,然后陪着他压了一晚上马路缓和心情,这个事情让我无比震惊;还有一次期末考试撞上这女孩子生日,昊子宁愿翘了期末考试,也要去给她过生日,就是这么痴。” “人和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对待感情淡漠,错过了这一段,还有下一段,对自己来说也就是难受一晚上的事儿,不会有太大伤害;但是有的人对待感情无比深沉,错过了这一段,就会困住自己的一生。昊子明显属于后者,我们俩也属于后者,我们这种人,不能受感情上的任何苦。” “你说的对,我们这种人,感情上不能吃一点苦。”杨震唉声叹气,“我了解他的个性,当年也偷偷找过他家里人,说昊子一旦和白月光分手,一定走不出来,劝他家里别管两个人了,可是他家里人不信啊,尤其是他爷爷,觉得一个弹琵琶的小姑娘怎么能拖累自己的宝贝孙子,分了这个,会有一大堆更好的女生排队等着。老爷子是事业型男人,强硬惯了,他不懂这些情情爱爱,更不懂他宝贝孙子的内心啊。” “是挺遗憾的,这对儿和王勇徐柳还不一样,王勇徐柳同样家庭背景差距大,但是两个人性格没有昊子和他白月光那么合拍,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吵架,分开了对各自都好;但是昊子,昊子只是败给了家庭。” “只能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吧,我觉得我已经挺幸运的了,但是还是弥补不了父母早逝的遗憾。要是我爸妈不牺牲就好了……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烈士儿子,我只想让他们两个人回到身边。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孙女儿出生了,一定会很开心的。”杨震边开车边对我感慨。 而我听到这里,竟然无比动容,我以为他会说自己的遗憾是我离开的那三年,让他痛苦不堪;我以为他的遗憾是因为我不能回到一线,继续从事热爱的事业,没想到最后,他的遗憾竟然只和自己父母有关。 看来,他从来没有把我的事情当作一种遗憾。 终究是我,欠他太多太多了。。 第395章 家访 第三百九十五章:家访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我爸和孩子早已进入梦乡,我和杨震蹑手蹑脚准备睡下,躺了十几分钟,竟然睡意全无。 “睡不着。”我轻轻说了一句,试探着看杨震是否还醒着。 “我也是,今晚太兴奋了。”杨震不出意料地回了我。 “那明天上班咋办?你明天不是还有个电视会议吗?” “喝两大桶浓茶提神吧。”杨震无奈笑笑。 “浓茶可能都救不了你,明天那个总结会全程直播对吧?你要是对着摄像头打瞌睡了,可要成为全局笑谈了。怎么样杨局长,今天晚上出去玩后悔吗?” “不后悔!”杨震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也不后悔!” 我俩相视一笑,互相开起了玩笑,轻松地聊着天,不知什么时候,聊着聊着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确实困,我给杨震倒了一大杯浓茶,给自己煮了杯不加奶的咖啡,尽管如此,还是没能抵挡住扑面而来的困意。 小安安从床上爬起来,摇头晃脑地摆弄着她的小提琴,拉了几个简单的音符,我是没听出来多好听,但是她爸高兴得不行,说等闺女大一点,要带她去听音乐会,培养她的艺术感,还打算晚上回来做个计划表,每天晚上让我爸陪着她练不同的曲子。 “大哥,她现在只会拉do re mi,你让她拉整首曲子也太拔苗助长了!而且我爸怎么陪啊,我爸他对小提琴一窍不通啊!”我嘴里叼着肉包子,震惊地听着他这个想法。 “对哦,咱爸不懂,”杨震沉思一阵儿,然后猛然抬头说,“没事儿爸,现在不是能线上找老师么,我回头线上找个人,每晚上固定陪着安安练琴。您就只要负责到点儿把小家伙安在那儿视频连线就行了。” 我爸觉得他女婿真是绝顶聪明,这个办法既省心又提高了效率,简直对杨震赞不绝口。 我白了这对翁婿一眼,说来也奇怪,这俩脾气怎么能合成这样,显得整个家里我倒是那个唱黑脸的人。 我和杨震打着哈欠来到行里,大家都在讨论昨晚的月全食新闻,我没有说出来自己昨天熬夜去了山顶,这是属于我们夫妻俩之间的秘密,就让它尘封在我们俩之间吧。 孟佳开组会,当着蕲大哥的面儿提起了武木林这个名字,我们明显感觉到蕲大哥的嘴角连带着眼神都抽搐了一下。 王勇也发现了他脸上的异样,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我,我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先稳住,不要吭声。 孟佳故意把话往其他方向带,示意武木林的事情先放一放,听到这里,蕲大哥紧张的表情才微微有些缓解。 至此,我们已经能确定蕲华廷和武木林之间,一定关系匪浅。 一切按计划进行,孟佳准备周日去蕲家家访,我们也在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声。 周日下午,在一个上午紧张的等待后,孟佳终于给我打通了电话。 “喂季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哦哦,可以的,你说。”我正准备着收拾收拾出门,和杨震一起去听古典音乐会,听到孟佳这么说,我俩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就是,蕲华廷去做午饭的时间档儿,我和他老婆聊了一会儿。大姐我们不是见过么,很能干也很贤惠,开了个服装店,生意不错,他家经济上没什么问题。我问大姐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她想了一会儿说唯一的烦恼就是,蕲华廷时常会失控地想起死去的儿子,有时候半夜想起来,会发疯会骂人,她总要及时给他吃药,才能逐渐缓和下来。她还问我们,蕲华廷在单位有没有过精神失控的时候,我说从来没有,他一直脾气很好,然后大姐就不怎么吭声了。” “我不理解啊,又问她,这么多年过去了,生的小女儿也马上上幼儿园了,蕲大哥还是没有一点释怀吗?大姐说没有,蕲华廷总是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儿子,有着很重的心魔,无法自拔,想起来就要去儿子的墓地说说话,还总嚷嚷着要给儿子报仇。” “好奇怪,不是说蕲大哥的儿子是被他之前亲手送进监狱的嫌疑人报复杀害的吗?他怎么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亲生儿子?而且那个嫌疑人不是因为这件事判了死刑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人已经被执行枪决了,怎么还会有报仇这一说法?”我插了一句嘴。 “是啊,这件事我也不理解,后来又偷偷问了一下大姐。谁知道大姐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后来就随便用其他事情打发了我。” “孟儿,你说,如果蕲大哥真的想给儿子报仇,武木林会不会就是这次复仇局中的关键人物?”我被自己的思维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海里会蹦出这么可怕的想法。 “很有可能,蕲华廷想给儿子报仇,但是也深知自己的能力不够,所以他去找了一个能帮到他的人,两个人之间秘密达成了某种交易。只是我想不明白,武木林是教育口的,和刑侦完全不搭边,他和蕲大哥儿子的死能有什么关系呢?他又能帮到蕲华廷什么呢?” “会不会说,蕲家儿子死亡的幕后真凶其实另有其人,这个真凶很可能和教育方面有某种特殊的关系,而武木林作为掌管教育口实权的人,他能控制住这个真凶,甚至左右这个真凶的命运。”我想了想回答。 “你的推测有道理啊季姐,但是武木林这种地位的人,他为什么要理一个小小的刑警呢?蕲大哥又能给武木林带来什么好处,武木林凭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帮他?” “这些都是推测,但是这也是我们下一步最要搞明白的地方。”我沉思一阵回道。 第396章 玩具 第三百九十六章:玩具 杨震今天还在单位加班,过一会儿他回家后要接上我去听古典音乐会。而我在家陪着孩子,安安今天又不听话,玩具到处乱丢,我本来就烦躁,孟佳的话更是加重了我的烦躁。 “麻麻!”小安安摇头晃脑走来,手里拿着一只芭比娃娃,缠着我让我给娃娃梳头发。 “你去把玩具收到筐里,玩太久了!”我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团玩具,气不打一处来。 “不!”安安立刻摇了摇头。 “收起来!这都是什么坏习惯!”我没忍住冲她吼了一声,谁知道这声吼又把她惹哭了。 安安放声大哭,我爸正给她做着鸡蛋辅食,听到外孙女儿这么哭,可心疼坏了,连忙放下勺子跑到客厅,搂着孩子在那儿哄。 “你瞧瞧你,对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发这么大火干嘛?我可告诉你啊小洁,别把工作上的不顺心带到生活里来!” “是她让我不顺心,你看看啊爸,玩具丢的到处都是,还有这些玩具都是从哪儿来的?小汽车,小摩天轮,还有那个会唱歌的布偶熊,我怎么记得从来没给她买过啊?今天莫名其妙多了一堆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我买的啊,前两天带她出去玩,有个新开业的商场,有一层楼都是玩具,安安想要,就买咯。”我爸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不是爸,她要什么你就买什么啊,你不能这么惯着她!”我爸的话更让我生气,两代人带娃,总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 “我就搞不懂了,我花自己的钱给外孙女儿买点玩具,碍着你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不能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我也没全买啊,她想要一个特别大的玩具熊,我就没给她买,这不换成了一个小的么!”我爸指着那个巴掌大的布偶熊对我说。 “你只是换了个大小,还是买了啊!” “我就买了,你怎么办吧!小孩子玩点玩具怎么了,能出什么大事儿?童年就这么几年,我就希望她过的开心点!” 我和老爷子争执不休,安安见我们这样,哭得反而更大声了,就在一片狼藉之时,杨震回来了! 安安一见到爸爸,立刻摇晃着小短腿跑了上去,抱着他爸爸的腿一个劲儿的蹭。 杨震看着女儿泪眼婆娑的样子,那可心疼坏了,抱在怀里就不舍得撒手。 我爸也过去找他的好女婿评理,而我也不甘示弱地让他看看这一地乱七八糟,杨震被我们三个搅和得头大,愁眉苦脸地抱着安安坐会了沙发上。 等到我和我爸各执一词说累了,安安也哭累了,他才开了口。 “在单位得调节不同科室间的矛盾,回到家还得调节家庭矛盾,难啊。”他无奈叹了口气。 安安好像也听懂了这话,她干着眼泪望向她爸,眼巴巴希望他替自己说句话。 “闺女,爸爸问你啊,你为啥不愿意把玩具装回筐里啊?”杨震还是轻声细语的。 “玩!”安安坐在他爸腿上回答。 “是不是还想继续玩,没有玩够是不是?” “嗯!”她使劲儿点点头。 “爸爸告诉你,玩具和人一样,都是有家的,爸爸上班累了就想回家,玩具呢,它们累了也想回到筐里睡觉。那等我们安安玩够了,是不是会主动把他们都放回去休息呢?” “是!”安安点点头,而我也被杨震这番言论所震惊,一个大老爷们,平时在单位号令这么多人,在他一岁多的闺女面前,竟然像个三岁的小男孩一样,满眼粉红泡泡。 “看到没季洁,她不是不想放,是没玩够,你下次得找准源头再处理问题,别上来就动不动冲她发火,小孩子这么小一点儿,再给训怕了。” “从上午起床玩到现在,这叫没玩够啊?难不成让她玩一天吗?”我嘟着脸。 杨震听到这话,又把安安抱过来,和风细雨地对她说:“闺女啊,等下次爸爸再给你买几本童话书,咱们玩两个小时玩具,就让姥爷给你念童话书学识字好不好?等你认识了很多很多字,就可以看懂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了,你不是每次都在问爸爸那些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吗?” “好!”小安安又笑着点点头,这丫头只有在他爸这里才像只乖乖的小猫咪,在我这里,会炸毛。 杨震见劝好了我们俩,又去劝我爸,他知道强攻不行,便采取了另外一种意想不到的策略。 “爸,我和你说啊,前两天我吃饭时遇到了同事一家,大令,你还记得吧,他家闺女和咱们安安差不多大,你猜怎么着,都开始学英文了!那小女孩英语歌唱的,连我这个大人都自愧不如呢!” “真的啊?”我爸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的好女婿。 “是啊爸,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们单位还有两个同事的孩子,一个比安安大两岁,跳舞特别有天赋,刚拿了北京市幼儿组的银奖,这种将来升学都可以加分的;还有一个小男孩,今年三岁,已经跟着爸妈逛完了全球七八个国家,那视野极其开阔!” “真的啊?!那咱们安安不是输在起跑线上了吗?这怎么行?!”我爸的胜负欲被激起,一下子充满了斗志,“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可不能让她和别人比下去,好女婿,那个什么童话书点读机啊,你多买点,我得了空就教她认字;还有这些玩具,以后我也少买了,玩物丧志,要这么多玩具干什么!” 我爸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和杨震都吓了一跳,果然能打败老爷子的只有别人家孩子,这招好用,以后再安排上。只是苦了小安安了,以后她的玩乐时间,肯定要大幅度缩水。 “走吧安安,姥爷带你拉小提琴去,姥爷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出色的音乐家,咱们家这么多辈人,还从来没有人搞艺术呢!你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人啊小安安!” 我爸从杨震腿上抱起孩子,说完就往屋里走,没两分钟,屋里就传来了吱吱呀呀的锯木头声。 我和杨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场景。 第397章 酒吧 第三百九十七章:酒吧 “走吧,音乐会快开始了,咱们得快走!”杨震看了眼表,催促着。 我拿起外套和他一起下了楼,车里,杨震递给我今晚的乐曲名单,我看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 “这些曲子的名字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什么这个那个交响曲的,咱们俩要不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欣赏不了啊,趁着还没开始,把票卖给黄牛算了。”我看着那个节目单,一脸犯愁。 “别啊,买都买了,去听听看。咱俩听不懂没关系,就去听听曲子哪个简单,然后把名字记下来,回头循环给安安放,给她熏陶熏陶。” “合着你全是为你闺女考虑的?”我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杨震还没意识到我话里有话,还美滋滋地在那边说:“是啊,可不都是为了闺女么,音乐家要从小培养。” “那你怎么不直接带她来啊?带她来,我留在家睡觉多好!还能省一张成人票!” “人家大剧院管得严,6岁以下的小朋友不能入场,咱闺女还得等几年。” “那等她长大了你就直接带她来吧,你们俩来最好!” 我有些火气,但是这话却让杨震回了神,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连忙握着方向盘对我笑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季洁,最开始不是你想去演唱会的么……” “不是你说不能去演唱会看小鲜肉,要来听古典音乐会的吗!” 杨震还想辩解,却被我的眼神吓退,他赶紧认错:“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能只想着咱闺女呢,没有这么好的老婆,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闺女!” 不愧是杨局长,这眼力劲儿转换的,不得不令人佩服。 “哎媳妇儿,等这次结束了,那边新开了个咖啡店,很火,我带你去坐会儿呢?” “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而且这种网红店,都要排长队啊。” “那有个星空展,咱们去看星空展!” “才看完月全食,和这么大的奇观比起来,其他的星空都没啥意思了。”我嘟着嘴。 “那你想去哪儿?都依你!”杨震急了。 “找个酒吧,我要去酒吧听男歌手驻唱,把我没看上的演唱会弥补回来!” 杨震有些不情不愿,但是耐不住我软磨硬泡,他还是答应了。 我俩就这样去了古典乐音乐会,果不其然,只有三个字:听不懂。 “这曲子叫什么来着?”杨震问我。 “《贝多芬交响曲第五号(第一乐章)》,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命运交响曲》啊!”我看着节目单说。 “我说怎么耳熟呢,像是在哪里听过。”杨震插着胳膊,看着舞台上的乐队喃喃自语。 等到这首结束后,杨震突然间不知道怎么了,一拍大腿,然后拿起手机,找到这首曲子发给了我爸。 我震惊地看着他在家里的微信群上写:爸,这是世界名曲,贝多芬最有名的作品之一,从明天开始安安的起床音乐就换成这个了! 我爸很快给他回:世界名曲啊,这歌好,我这就去换! 我哭笑不得,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在听乐曲和看他们爷俩聊天间开心的不亦乐乎,这爷俩真是一对活宝,等演唱会结束时,他俩竟然给安安列出了一个包含12首歌的清单。 “等到闺女长大,你看看她是埋怨我对她太凶,还是埋怨你俩老逼她练琴!”我歪着头看着杨震。 “才不会呢,我们是寓教于乐,在快乐中学琴。” “那你只能培养兴趣爱好,所有专业选手练琴都不轻松的。” 杨震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算了不用着急,一点点来,她如果不是当音乐家的料,就当个业余爱好也挺好。” “那你会甘心么?投入这么多精力进去,花了那么多钱进去,到了最后只是成了一个兴趣爱好?” 杨震摇摇头,看着我笑道:“不甘心啊,可是这又能怎么办,和成名成家比起来,还是她快乐幸福最重要。” 我忽然有些感慨,说到底,杨震最在意的还是女儿本身,杨震对她的付出,完全是无私的,而我和我爸也是一样,只希望她你能简单一点,快乐一点,平平安安过完此生。 音乐会结束后,杨震说到做到,带我去了附近一家网红酒吧。 我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喝酒的人,但是无聊时、心情烦闷时,也总喜欢来酒吧里小坐一会儿,喝点不上头的清酒,听点烟嗓的小调儿,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行人,整个人的心情也会因此变得舒缓起来。 这家酒吧名叫“唱给你听”,以驻唱歌手出名,据说最近几年小有名气的三个歌手,都曾和这里签约过。我和杨震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把中间喧闹的舞台,留给化着浓厚烟熏妆的年轻人。 一首《安和桥》娓娓道来,随着手风琴缠绵的声音,一点一滴,渗入心底。 “台上那个长得挺帅的,唱的也得柔和。”杨震指了指舞台上深情投入的歌手,有点醋意地对我说。 “是啊,他的嗓音柔和清淡,太适合唱民谣小调了,就冲这一首,今晚上都没白来。” “呦,瞧把你高兴的,要不你上去点一首?” “好啊。”说完,我真的跑到前台点歌处,神秘兮兮点了一首歌。 “你点了啥?”回到座位后,杨震满怀好奇。 “下一首你就知道了。”我笑了笑,故意不正面回答他。 曲毕,简单休息后,手风琴的曲调再次响起。 “下面这首歌,我之前给一个女孩表白时鼓起勇气唱过,她现在已经是我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今天晚上,我想再次鼓起勇气唱起这首歌。这是一位女士送给她的先生的,她说,希望爱他爱到风烛残年时。” “如果会灵验,就该相信上天,每个幸运的安排,都在祝福之前……” “没有改变,我可以爱到风烛残年,我可以忘了起点终点,我只想守住你的眷恋……爱,没有改变……” 第398章 熟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熟人 “爱到风烛残年,你好浪漫啊季洁同志。”杨震看着舞台中央的歌手,轻轻跟着唱,轻轻转头对我笑道。 “彼此彼此,带我去看月全食的男人也浪漫呢!”我抿了一口红酒,微红着脸对着他,浅浅微笑。 “看来月全食那一晚上没白受冻。”杨震拿起酒杯,和我轻轻碰了一下。 “继续啊杨局长,等着你下次带我去看其他风景呢。” 曲调渐轻渐远,慢慢地融入绚烂繁华的酒吧里,我和杨震陶醉在这场景中,飘飘然忘却了时间。 两曲落毕,下一首歌渐起,是一个女孩子点的情歌,名字叫做《字字句句》。 “他关于你,绝口不提,他是否短暂爱过你……他字字未提喜欢你,你句句都是我愿意,他一句寂寞时候的回应,你却激动不已……他次次,回避着话题,你傻傻,热情的贴近;穿过多少城市为了他,只因为他,淋湿了自己……你说你爱他,和他没关系……” 这是我第一次听这首《字字句句》,只觉得这像一个女孩声泪俱下的控诉,又像是想紧紧拉住心爱的人,却将心爱之人反方向地越推越远,直到最后,独自一人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心痛。 “太虐心了,哪家小姑娘失恋了点这首歌啊?”杨震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大家好像都沉浸在这首歌的悲伤氛围里,反而难以辨别点歌的人。 周围太嘈杂,我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便将此事暂且放下。 “走吧,十一点半了,再不走,我们明天又得浓茶加咖啡了。”杨震打着哈欠,我见夜色确实已深,便在这哈欠的传染中,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准备和他一起去开车。 “季洁!”刚迈出酒吧大门五六步,突然间,有个女声传出,我和杨震下意识回头,发现门口站了一个妆容精致却略显憔悴的女孩。 我没认出来是谁,她却大着胆子走近了几步。 “季洁,真的是你?”那女孩子睁大眼,干脆踮着脚尖站到了我面前。 “你是?”微光下,我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我是许嘉朗。” 这个名字犹如手指粗的银针,“兹”一下刺到我心里。 “你是……” “谭涛的太太,许嘉朗。”她又坚决重复了一遍,而在昏黄的灯光下,我隐隐约约看到她眼角的妆花了,她眼角含泪,似是刚刚哭过。 “你好,你喊我是为了……”我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她。 “我刚才准备上去点歌的,看到有个人特别像你,就停了停,越来越发现这个人像你……”许嘉朗一脸复杂地看向我。 “那好巧,今天正好遇上了,哦对了,这位是我的先生。”我转身把杨震介绍给她,而许嘉朗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杨震一番,最后有些不屑地说了几个字:他哪点比谭涛好? 这话被杨震听到,他第一反应十分气恼,但是随后还是面带微笑:“我确实不如谭总有钱,长得也不如谭总斯文帅气。人外有人,我比不过,但是现在我是季洁的合法丈夫,她闺女的亲爹!”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我去车里等你们,你们先聊。” 杨震说完气鼓鼓地走了,许嘉朗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又冲着杨震的背影说了一句:连脾气都不如谭涛好。 “你喊下我,就是为了气他?如果是这样,那么恭喜你,气到了。但是杨震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一无是处,他有很多优点的。” 许嘉朗闷着头不吭声,我见外面风大,主动提出再回酒吧坐坐。 她同意了,于是我们俩便再次回到了她的座位,一个安静的豪华大包厢,最低消费2万元。 这点钱对于嘉朗来说也就是一瓶酒的事儿,她面前摆了两整瓶开过的高档洋酒,她确实是有钱,且不在意钱。 “要我陪你喝点儿?”我让服务员拿来了一个杯子,倒了一点洋酒。 许嘉朗没有吭声,她继续闷着头,像是在隐藏什么心事,但是又希望有人将她的心事看穿,能够彻彻底底地安慰她。 “和谭涛吵架了?”我喝了一口酒,释放出了心里的诚意。 “没有,我俩从来不吵架。” “那你这哭过的表情,就好像是那首《字字句句》是你点的一样。” 许嘉朗抬起头,突然间看向我,冷冰冰地来了一句:“就是我点的。” 我一愣,手上的酒杯也停留在了半空。 “那歌是点给我自己听的。”她苦笑一声,闷了一口酒下肚。 “你刚刚不是说过,你俩之间从来不吵架吗?” “不吵架,但是感受不到爱,比不吵架还可怕一万倍。”她继续冷笑,然后再次望向我,“季洁,我觉得谭涛渐渐把你放下了,但是他放下了你,却没有拾起我。” “我不懂这话的意思。”我们俩之间的谈话逐渐趋于冰冷,在这间空荡荡的包厢里,我逐渐变得有些害怕。 “之前我在他面前,提到你的名字,他眼神会故意躲避,明显非常非常在意;最近一段时间他忙了起来,我再提到你,他不躲了,但是也不会和我多说话,我们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是相处得却像是陌生人……” “季洁,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对我始终冷冰冰的,他总说要工作,但是工作再忙,连陪老婆的时间都没有吗?杨震再忙,会不陪你吗?” 这话把我问倒了,确实,如果一个男人总以忙为理由来拒绝你,那多半是不爱你,不希望和你长时间待在一起。 “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乍一问,惊呆了我。 “谭涛不是这样的人。” 第399章 抑郁 第三百九十九章:抑郁 “你想的太简单了季洁!他那么优秀,那么儒雅,现在又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有一堆一堆的年轻女孩往他身上扑!前几天我去他们公司,看到前台都换了,现在的两个前台,一个比一个漂亮,这让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有一次晚上他回来,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我一下子就能闻出来!” “前台的工作也没多少机会接触谭总吧。至于你说的香水,很多高端会客场所都有熏香,衣服上沾了一点香味也正常。”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还是想为谭涛辩解一下。 “就算你说的都对,那还有他其他的下属,他的财务总,他的市场部副总,都是女的……我留在他公司的眼线说,那个被提拔的市场部副总,才刚刚29岁!” “不是啊许女士,现在市场上有那么多机会,男女平等,人家有能力的女孩子当上领导很正常,我们六组组长还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未婚小姑娘呢,你也不能因为她们是女性,就认定对自己有威胁啊!”我被她的逻辑震惊了,反过来一想好像又哪点不对劲,“许女士,我记得你也是世界名校的生物学博士啊,你自己也很优秀,怎么会觉得谭涛是因为私人感情才提拔的这些优秀的女生呢?” “这不一样,我先天学东西就比其他人快,上学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学的很好,但是工作和学业是不一样的,我家也是家族企业,我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了太多事情,见到了好几起这种例子,我后面那个小奶奶,就是靠这种方式上位的,这种事不能不防!”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什么错,这些例子社会上多了去了,但是放在谭涛身上,总觉得没有那么合适。 起码在我和谭涛相处的那一年多里,他对感情非常专一,没有任何想找其他女人的迹象。 我宁愿相信是眼前的嘉朗喝醉了、想多了。 “没想到今晚能遇到你……”她痛苦地看向我,“如果是你,杨震出轨了,你打算怎么办?” “杨震?”我下意识一愣,“他才不会吧,他那么忙,平时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赚的也不多,哪个小姑娘会找他啊。” “40岁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就算什么都没有,只要有阅历在,还是会迷倒那些单纯不懂事的女孩子。” 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害怕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季洁,如果杨震出轨了,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我想了很久,终于给到了她这个答案。 “离婚?”她没想到我给出这两个字,有些吃惊。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你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最多哭一场,哭完照样该干嘛干嘛。”我冷笑了一声,“感情都没有了,还留着这人让自己更伤心做什么?” “你真果断啊季洁,我做不到。”她抬眼看着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敬畏,但是也有一丝不甘。 “我爱他,哪怕他爱着别人,我也爱他。因为爱,我不愿意离开!更不会把他拱手送给别的女人!” 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了许嘉朗容易抑郁的真实原因,她太容易陷入对一段感情的纠结拧巴里,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用命去扑。 “你前男友出问题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做的?”我问。 她瞪了我一眼,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酒,声泪俱下地向我控诉:“我前男友劈腿的时候,我苦苦拉扯,不想给那个死女人任何机会,但是后来,爸妈飞去美国,强行把我带回国了。我和他,就再也没有了后续。” “你爸妈对你真好,知足吧姑娘。”我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含着金汤匙出生,有爸妈疼爱,长得那么貌美,还读到了名校博士,毕业后更是去了国内数一数二的生物研究所工作,你的任何一个点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终点,只要你能想开点,你会过得比现在幸福许多倍!” 许嘉朗没有吭声,她闷着头,一瓶接一瓶地喝着洋酒,这瓶见底了,她嚷嚷着要服务员再拿一瓶。 我夺下了她手里的酒瓶,准备叫上杨震送她回家,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想了想,决定求助共同的好友昊子。 昊子很惊讶我俩在一起,听说了前因后果后,要我直接把嘉朗送到她父母家去。 “她现在不适合回自己家。季洁,老谭找我诉过苦,说嘉朗太情绪化了,他有点受不了。老谭平时忙得脚不粘地,他不希望自己的老婆总是哭哭啼啼要他放下工作陪自己。老谭需要的不是嘉朗这种整天粘着自己的小女人,他要的是一个内核稳定的大女人,我现在能明白他为什么对你那么恋恋不忘了。” “嘿,你别又扯上我啊,我这日子刚平静一点!”我故意小声,害怕杨震听到,“谁的婚姻没有问题啊,有问题就去解决问题,一直逃算个什么事儿!” 昊子见我有些生气了,连连称“是”,然后他 给了我嘉朗父母家的地址。 我和杨震开车带着她回家,半路上嘉朗胃里翻江倒海,杨震找了个地方停车,一开门,她就吐了一地。 我下车去照顾她,她吐完清理干净,又抱着我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这个本该一小时就能到达的路程,因为这个小插曲,延迟了整整1个半小时。 嘉朗父母听到我的名字,本来非常排斥,但是当听说是我送她回来时,又满脸感谢。 和她父母聊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嘉朗到底拿了什么闪闪发光的人生剧本。 她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小十岁的妹妹,她父母非常疼爱这个大女儿,从小便对她寄予厚望,但是也非常尊重她的选择。嘉朗不喜欢生意,父母便遵从她的意愿让她去自己喜欢的生物,也没有强求她毕业后接班家族企业。 嘉朗在生物上有着独特的天赋,她在研究所几乎是如鱼得水,根本就不是昊子嘴里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人”,她拿了几乎完美的人生剧本,唯一的缺点,是对感情太过执着,太执着于不该爱的人 第400章 改变 第四百章:改变 许妈妈红着眼睛,将嘉朗从小到大的奖励拿给我看,特别是那张斯坦福的博士毕业证,被她专门用一个昂贵的钻石相框封了起来,挂在家里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两家几代从商,做生意的能力有不少,但是上学不行,甚至从来没有人读到硕士。嘉朗她爷爷去世的时候,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嘉朗身上,后来我们嘉朗啊果然不负期望,读完了斯坦福的生物学博士啊,我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能从这里毕业!” “本来我和她爸还想着,等她毕业了,用手里的人脉资源给她找个喜欢的工作,谁知道她还没毕业,就被国内顶尖的研究所提前招走了,我们这女儿就是全家的骄傲!” 我能感受到许妈妈语气里的赞许,但是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不安,毕竟这个样样都好的宝贝女儿,偏偏一头栽到了感情里。 “季警官,您是谭涛的前妻,其实按道理说,您不该和嘉朗走的太近。”许爸爸这时候坐过来,插了一句嘴。 这话听的我不舒服,但是也知道他是误会了,便对他说:“我和谭涛不联系的,和您女儿也不联系的,只是今天晚上恰好在酒吧遇上了,聊了几句。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们也依然不会有什么联系。” 许爸爸半信半疑,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转身准备告辞,然而此刻许妈妈却拉住我,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向我问道:“季警官,您人挺不错的,我相信您不会干出背叛家庭的事儿。嘉朗她是我和他爸的命根子,她这样子我们实在不放心,您告诉我们,谭涛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好吗?我们老两口对这个女婿的了解太浅了,想和他聊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您和他毕竟生活过一年多,请您告诉我们,到底要怎么和他沟通,他才能改变?我们不希望他一直这么对待嘉朗!” “谭涛他是个,不太好改变的人。”我摇了摇头,“他事业做的那么成功,性格必然有些强硬且不容易妥协,你们不太好偏要他去改变什么。他对待感情更是如此,固执得很。” 许妈妈不吭声了,而许爸爸想了一阵,却点头对我说:“你说的有道理的季警官,本身这桩婚姻,我们也不太看好,我和她妈妈其实都知道,我们这个女儿极其需要别人陪伴,需要别人去哄她去陪着她,她不适合找一个一心拼事业的男人,但是婚都结了,又不能盼着女儿离婚,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哎,天下爸妈都是一样的心。” 我明白他们的苦心,但是思忖半天,这个问题我还是无法解答。 “嘉朗那么聪明,再过一段时间,她肯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答案。”我苦笑一声,坚决同他们告辞。 回去的路上,四处无人,杨震开车飞奔在空旷的马路上,忽然有了一种束手无力感。 “我要是她,才不会和谭总结这个婚呢,活活给自己找罪受。” “对于有些人来说,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活活找罪受。哪怕拥有不了对方的心,能够拥有对方的人也是好的。”我叹了一口气,自己现在的身份,实在不想再去掺和其他人的感情问题,何况这个人还是我前夫,但有的时候,又忍不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疼痛能让嘉朗清醒,那就让她继续痛一段时间吧,怕就怕,她痛过之后,会继续拿着盐往自己的伤口上撒。 杨震开着车,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太对劲,过了一会儿,在一个没有人的红绿灯路口,他突然开口问我:“季洁,谭涛真的是一个很差的丈夫吗?虽然这个人我不想提,但是从嘉朗家出来后,我也比较好奇,谭涛当年是不是经常对你冷漠不理?” “没有,他还算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反而想为他正名,“谭涛这个人的重心就不在家庭上,他希望能抛开祖辈的荫蔽,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所以他在工作上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没什么时间分给爱人。我一直以来希望的相处模式就是双方各自有各自的事业,所以并没有觉得他这么做会忽略我,反而十分尊重他的事业,但是他不对等啊,后来他希望我放弃局里的工作,回归家庭,甚至试管生个孩子,我做不到,矛盾就这么越来越多。” “诡异的点在于,谭涛既希望把一个优秀能干的女人放在家里生儿育女,同时还要求这个女人不要求他时常陪伴,这三点同时满足的女人太少了。能做到前两点的女人,势必深爱着他,但是深爱又必然要求陪伴,这本身就是矛盾的;能做到第一点和第三点的女人,又像我一样自尊心强,绝不愿意委屈自己留在家里;三点全占的女人,会极度理性,但是太理性的女人,又缺乏魅力,在一众莺莺燕燕里吸引不到他。他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心态在作祟。” “你说的有道理,什么时候季警官分析感情问题竟然这么面面俱到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杨震看着我笑道。 “哪里,只是因为了解他,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而已。”我看着眼前茫茫的夜色,心里无边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暗淡。 “那你说说,我的问题出在哪里?”杨震非常好奇地回头望着我。 “你?”我盯着他,想了片刻,回答他说,“太固执。” “什么叫太固执?” “太固执就是,认定一个人后,心理就再也没办法装下其他人,你在感情里赌性太大。” 第401章 车胎 第四百零一章:车胎 “这样不好吗?”他疑惑地反过来问我。 “不好啊,你在伤害你自己。万一你固执喜欢的这个人她不喜欢你呢?难道你要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吗?万一你固执喜欢的这个人,比如我,当年没有因为种种矛盾和谭涛离婚呢?你难道要单身一辈子?” “我不是固执季洁,是遇到你之后,会忍不住地把其他女人和你做比较,”他目视前方,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你看,上班的时候我有强迫症,什么工作都想做到尽善尽美,感情里也是这样,一旦觉得你最好,便会忍不住把其他认识的女人和你做比较,认为她们不是浑身上下没有生命力,就是心里不善良,要不然就是长得没有你英气,总之,都没有你好。” “我哪里有这么好?”我倒是被这话逗得又气又笑的,“我性子直,脾气不好呢,会冲你发脾气呢!” “发发脾气有什么不好?发脾气说明你在乎我,我还不喜欢那种一天到晚对我唯命是从的女人呢。” “杨局长,你今晚的回答满分!” “那涨零花钱吗?” “不涨!你休想!” 杨震笑笑,也不和我争了,但是看得出来,他对刚刚这个“脾气”很满意。 我俩在路灯和月光的辉映下回到家时,老爸和孩子早已经熟睡了。 安安两只胳膊伸到外面,我怕她着凉,忍不住轻手轻脚给她盖上小被子。 “麻麻,麻麻!” 她在睡梦里突然小声含糊了这两句,杨震和我听到都愣住了。 “做梦梦到你凶她呢!”杨震吓唬我道。 “才不会,小孩子最不记仇了!”我撅着嘴,表示不满。 “抱,麻麻,抱抱!”她又在睡梦中喊了一声。 此刻我才明白,她是梦里梦到了我,希望我抱抱她。 我的眼睛突然湿润,她何止是不记仇,她分明是深爱着我! 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其实从脐带里她就和我血脉一体,她或许是不懂事,但是她一定知道,她和眼前这个叫妈妈的人有着缘分极深的牵扯,她这辈子的轨迹,注定要和这个叫“妈妈”的人连在一起,妈妈爱她,而她也会深爱着“麻麻”。 我的小天使,你安静地睡吧,做个甜甜的美梦,让我们在梦中相遇,无论是现实还是梦中,妈妈都会紧紧抱着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到一片彩色的花园中,安安长大了,她一点点向我和杨震走来,步子轻盈而快乐,是个快乐的小仙女。她和小时候比高了许多,比我还高了半头,脸长得像她爸爸,她拿着那把小提琴,在花园中飘扬着裙摆,说要拉一首《爱之乐章》送给我和杨震。 我就这么听着那首悠扬深沉的《爱之乐章》,越来越沉地,进入梦乡,直到外面天色大亮。 含着困意,孟佳再次以蹲点为由支开了蕲华廷,我们几个再次开了会。 “这两天我和少成、王勇用了很多方法,终于搞明白了蕲大哥家儿子蕲强的死因。蕲强当天从校门口出来,发现自行车坏了,就把自行车放在修车铺维修,自己步行回家。学校离蕲大哥家步行大概需要三十分钟,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建筑工地,凶手阿北从后面打晕了蕲强,然后把他拖到工地上,连捅了整整十三刀,孩子当场失血死亡……” 整整十三刀! 现场的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我现在能理解了为什么蕲大哥一定要给儿子报仇,这事儿发生在哪个父母身上,都受不了。 “这案子证据确凿,阿北有个哥哥,兄弟俩曾经入室抢劫,被发现后杀了户主。后来哥哥迅速被抓,阿北逃脱,他知道这案子是蕲大哥协办的,为了报复蕲大哥抓了自己哥哥还通缉自己,才捅的蕲强。事发当年阿北就被执行了死刑。” “这倒也说的过去。所以说,阿北其实早就在学校附近踩点,就等着时机成熟绑架蕲强?”我又问。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关键点季姐!”孟佳声音突然高了数倍,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如果蕲强着自行车回家,他穿过建筑工地只要三分钟,阿北根本就没有作案机会,但是从凶手早就躲在工地里这一点看,他应该是提前知道了蕲强必然会步行回家。” “这一点他当时的口供怎么说?是阿北故意损坏的自行车?” “没有,这一点他没有提,就说是自己蹲点蹲了好几天,恰好遇到了那天蕲强步行回家,自己才找到了机会下手。但是我们总觉得这个理由说不过去,真的就这么凑巧吗?” “自行车因什么坏掉的?” “车胎被碎玻璃扎了。学校所有的自行车都停靠在专门的区域里,蕲强车停靠的地方确实有一些碎玻璃片,经化验是玻璃杯材料。校方解释说,这应该是哪个学生的玻璃杯不小心打碎了,正好扎了蕲强的车胎。同时被扎的还有他旁边的两辆自行车,他的车不是唯一一个。” “逻辑上是有这个可能性的,校方有问过是谁的玻璃杯碰碎了吗?” “问过,但是没有人回应,也可能是哪个学生害怕警察找上门不敢回应,那片没有摄像头,查不到所以然,这件事当年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想了想,又问:“修个车胎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 “为什么蕲强不在修车铺等着修好,而是偏要把自行车留下,自己步行回家?这样不是更折腾吗?” “当天要修的车子比较多,师傅忙不过来,就让他第二天再来取。” “那个修车铺平时也这么忙?”我更加疑惑。 “不是,但是当天恰好多了两辆电动车要维修,所以才占了师傅时间。” “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凑巧了吗?” “是太巧了!”众人一起答道。 “对啊,虽说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这巧合太多了,换做是谁,都不会甘心的。”孟佳叹了口气,愤怒至极,无奈至极。 我胸中似乎又被一阵激流荡起,虽说蕲大哥最近有太多问题,甚至还向关键人泄漏我们的行踪,但是人归人,案子归案子,蕲强的这个事情,我们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402章 汤羹 第四百零二章:汤羹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出事,蕲大哥将是人人羡慕的家庭:丈夫踏实厚道,太太体贴能干,孩子聪明懂事……只能说,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你永远也想不到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 我们全组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决定开始彻查这个案子,尽管王勇他们对蕲大哥之前多有不满,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所有人都知道绳子该往哪里拧,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忘记自己本来是个什么身份。 这种感觉叫做:默契。 这是独属于六组的默契,不管何人加入,何人离开,案情永远大于私人恩怨,无论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都抵不过一句:“我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大家心有灵犀地坐在一起开会,孟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重点:兵分三路,一路去彻查自行车莫名其妙被扎的真相;一路去找阿北和教育局之间的牵扯;还有一路,去做通蕲大哥本人的思想工作。 我们都预感到,蕲大哥本人比任何人都想早点破获儿子被杀案,而他暗地里追踪了那么久,肯定有我们没有的线索,两股力量只有结合起来,才是最强的。 而怎么打通他的工作,让他肯配合我们,成了头等大戏。 组里平时属我和蕲大哥之间的关系最好,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我的头上。 下午蕲大哥执勤回来,见只有我在,十分诧异。 “他们都忙去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留下来值班。”我三言两语打消了他的顾虑,但是能看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 “最近都没和大家一起参与过任务,同事们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害,这不是怕你辛苦么,说句得罪你的话啊,你比我还年长几岁呢,这些年我都觉得有时候外勤力不从心了,我琢磨着你啊,也不轻松,咱们这腿脚的功夫到底是比不过年轻人咯。我要是你啊,就偷着乐吧,拿着一样的工资,干着最轻松的活儿。” “我来这里可不是图轻松的……”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是图什么?”我心里清楚,但是依然假装疑惑。 “图……”他打了半天马虎眼儿,还是没说出来。 “行了,管他呢,咱们几个来这里的目的各不相同,但是能凑在一起儿就是缘分,走吧,饭点了,请你外头吃饭去。” 蕲大哥见我如此,也就不再推脱,说话间我们俩便来到了对面一家家常菜馆。 “还是头一次和你单独吃饭呢,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来个糖醋排骨?”我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问他。 “行呐,听你的。”蕲大哥笑笑,看来他也很喜欢吃家常菜。 “再来个干锅花菜、一个炒小青菜、一个清蒸鱼头,再来一个西红柿蛋汤!” “不!”蕲大哥的脸色突然拧成一团,“不要点西红柿蛋汤!” “啊?”我准备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突然间不知所措。 “我,我对这个汤过敏。”他突然低下头去,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啊?这不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吗?你是不喜欢吃鸡蛋,还是不喜欢吃西红柿?我下次记着,给你避开点。” “这俩都吃,但是放在汤里,就不吃。不好意思季洁,咱们换一个汤吧,惹你扫兴了,这顿我请。” “不用,多大点事儿啊,那就换一个,辣豆腐汤吧。”我笑笑,表示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已经隐隐猜到,西红柿鸡蛋汤多半和他的伤心事有关,极有可能,和他儿子蕲强有关。 我没有捅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他既然不愿说,就肯定有不愿意说的原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意丧失这层尊重。 我和蕲大哥慢慢聊着家常,主要的话题还是围绕着怎么养女孩子,能看出来他是个很合格的父亲,他比杨震还要细心,小女儿的每个喜好,他都会默默记在手机上,对待这个孩子,他充满了小心翼翼。 他拿着手机,给我看女儿的照片,小家伙比我上次见她时,又长高了一些。 “看来你俩没少在她的伙食里费心思啊,我和杨震正犯愁呢,我们家那个呀,有点挑食的,喜欢甜烂的东西,还不爱吃蔬菜。” “那你们就把蔬菜放到机器里炸成汁,再做成甜汤给她喝呗。”蕲大哥给我出谋划策。 “这么费功夫啊,我和杨震我俩都忙,哪有这个时间,得嘞,回去让我爸研究研究去。”我苦笑了一声,无可奈何。 “姥爷是姥爷,父母是父母,姥爷再疼爱她,也抵不过父母的爱。”蕲大哥说到这里,无奈叹了口气,“小女儿自打出生后就是我和她妈亲自带大的,她妈生意再忙,也要把孩子带到店里自己看着,一刻也不能离开自己视线,她妈每天都要给我发几十张孩子的照片和视频,我得看到闺女好好的,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不然总觉得这心里怕怕的。” “我大概知道你之前的经历蕲大哥,”我试探性地缓缓接近他的伤口,“不过现在不同了,坏人已经死了,现在外面是平安的,你的女儿一定会平安长大,快乐一生的。” 听到这里,蕲大哥缓缓抬起头来,欣慰着看向我:“谢谢你啊季洁,听到你的祝福,我很高兴,但是外面并不太平,做父亲的,只想尽力保护孩子罢了。” “外面不太平?怎么会呢?难道说还有凶手逍遥法外?”我吃了一惊,又觉得他这话里隐藏了许多东西。 “哦不,没有,我随口说的,你别当真。”说完,他大口吞下了一整杯茶水,我看到他的喉结艰难地顿了一下,从那么多年做笔录的经验看,这个细微的动作,代表着他话里有话。 “要是真需要大家帮忙,你可一定别客气,我们组的同事你是知道的,可能有时候说话方式有点直,但是都是热心肠,不会袖手旁观的。” 蕲大哥一愣,他犹豫地微微抬头看向我,随后点头说:“谢谢你啊季洁,能遇到你,真好。” 第403章 智商 第四百零三章:智商 我知道这次并不适合逼他说太多,便没有再追问下去,话题再次回到了孩子身上。 当聊到辅导班这个话题时,让我惊讶的是,蕲大哥说他没有给女儿报任何兴趣班,他无意中透露出来的理由依然让我震惊,他说,外面不安全,不敢让女儿离开自己和她妈妈的视线。 我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基本可以断定:他一定是明确知道了外面还有潜在的危险因素,这才如此小心谨慎地保护着女儿。 可是阿北兄弟俩早已死了,到底还能有谁,让一个当了一辈子警察的人如此害怕? 我把心底的疑问和孟佳交流着,而孟佳思来想去,问了我一个问题:“季姐,那个自行车车胎被扎的太奇怪了,你说学校里会不会有内应,这个内应间接导致了蕲强的死亡,但是出事后,他却能毫发无伤。” “我最开始也是这种想法,阿北不太可能一个人搞定这么多里里外外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死无对证,又过去多年,社会关系比较难追溯。” “大斌子他们已经按着这条线找过去了,再给他们点时间,总会有收获的。”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自信了。”我笑了笑,为她的进步开心不已。 “我可一直在为自己打气加油呢,没给你丢脸吧师傅。” “怎么会丢脸?你不知道我对你这个徒弟有多满意!”我们俩同时哈哈大笑,这么多事情早已经心照不宣。 回到家时,杨震还在开会,他最近这段时间忙得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十分钟用,安安太小了不清楚状况,一天到晚都是“爸爸爸爸”地叫,希望杨震能回来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陪她一起玩玩具。 我拿过一本故事书,准备教她认字。这是我第一次教安安认字,过程极其艰难,一个简单的“木”字,我教了她整整六遍,最后她才勉强学会。中途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发火,想愤怒,想去打她的小屁股,但是后来都控制住了。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之前我爸无意中的抱怨:这孩子学东西有点慢。 强压住自己打发她去睡觉后,我情绪失控了。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亲身骨肉学东西学的这么慢,不禁为她将来感到焦虑。 “这娃将来会不会读书不聪明啊?怎么教个字那么费劲?我们要不要带她去测个智商?我实在是太担心了。”我忍不住给杨震发微信。 尽管在开会,但是他还是很快就回复我了:“不会啊,我觉得安安挺聪明的,你看她玩玩具学音乐多快啊。” “偏门的东西学起来都快,就是正经的学得慢,怎么办啊,我现在好担心,万一她上了小学、初中也是这样,只对吃吃喝喝感兴趣,那我天天不是要愁死吗?” “你现在想太多了季洁,她才一岁多,幼儿园还没上,你就考虑到小学初中,还把自己弄的这么焦虑。走一步看一步呗,我们就尽量给她养成良好习惯,让她多读书多思考,至于之后上学能学到什么程度,也不是我们俩能控制住的。” “要不我们还是带她去测个智商吧,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但是我需要确认她智力到底怎么样!” “真不用,你这焦虑过度了,咱们俩多聪明啊,安安必然遗传了我俩的智商,你得对咱们俩的娃有信心!” “我就是焦虑过度啊,你怎么心这么大?我需要一个让我安心的答案,就这么难吗?” 杨震不吭声了,几分钟后,他回复我说:好吧,带安安去测个智商。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结果,都要保持冷静。 我勉强答应,这才稳住了两个人的情绪。 “不行杨震,我现在改主意了,小提琴得让她好好学,万一这孩子不是个读书的料,起码会小提琴还能有门技艺养活自己,将来不至于没饭吃。” 听完这话杨震简直是哭笑不得,他无奈,只得“嗯嗯嗯”点头答应着。 说做就做,我很快就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大半夜的预约了一个智力中心的测试,准备明天一早请两小时假带安安过去。 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我要带她出去玩,一早上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爸也说我焦虑过度了,死活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去,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跟上了我的车。 这个智力机构很有名气,也很大,流程相当规范,而当医生看到我怀里的小安安时,还是吃了一惊。 “这么小的孩子,我们一般不做测试的。她现在智力发育还未成熟,建议3岁之后再过来。” “3岁再来,那这两年我心里每天都会受煎熬的,大夫,您给她做一下吧。”我那双眼睛反射到白大褂身上,他看着我忧郁的表情,十分无奈,最终答应做了测试。 好在这是专门给小朋友做的测试,安安并不觉得反感,过程非常顺利。 报告要到下午才出来,天知道我这一个中午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脑海中甚至设想到了一万种可能性,万一这孩子真的智商偏低,我将来要怎么办,我们全家将来要怎么办,低智商是否还有扭转的可能性?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帮到我的孩子?我不停地给杨震发消息,而他也一直耐心劝导,这个时候,太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另一半了。 下午三点多,结果出来:智商一切正常,但容易注意力不集中,建议家长好好引导,这点是能够改善的。 我松了一口气,随即明白了安安为什么学文字那么费劲:她很难把注意力长时间停留在一个点上,一旦她看图超过半分钟,准保会被其他东西吸引。 还好大夫说了,能够通过后天练习改善,不然我真的会束手无策。 我爸也松了一口气,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比谁都在乎,杨震也是这样。 我爸是好面子不想表露出自己的脆弱,而杨震,是在努力做一个稳定者的角色,引导一个即将失控的我。 第404章 换房 第四百零四章:换房 欣慰之后,更多的焦虑涌上心头:安安的专注力差,到底该怎么训练? 下班后,我上网查阅了大量资料,又通过朋友的关系找到了一个着名教育专家,一对一咨询,再次折腾到了凌晨。 根据孩子的特征和专家的建议,我开始给安安制定计划:每天必须保证一个小时的听觉训练、一个小时视觉训练、一个小时小提琴训练,并且早睡早起,停掉电子产品,防止动画片依赖。为了保证她的专注度,我决定给她造一个专门的小书屋,摒去任何玩具、噪音的干扰。然而问题又来了:这个只有两个小卧室的房子,从哪里再去变出来一个专门的书房呢? 放客厅里吗?可是客厅也只放得下沙发和电视,哪里有多余的空间给安安看书? 不如索性就:换房子吧。 我把想法和杨震一说,杨震也立刻开始了换房盘算。 这个念头早在怀安安的时候我们就动过,只不过后来孩子出生,我们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养娃上,而且后期杨震升职,忙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考虑换房。到了眼下,随着安安“注意力不集中”问题的浮现,房子的问题势必要提上日程。 我和杨震盘算了一下手上的资产:我自己除了这套二居室外,在隔壁区还有一套很小的一居室,房龄只有七八年,因为只有一个房间,住不下一家人,所以始终没去住。这套房是当初手上有点积蓄时,大曾一个劲儿地撺掇我买的,他说那块地附近将来必有大发展,谁买谁赚,我当时正愁不知道该如何理财,听了他的话,便去交了首付,背负了多年的贷款,谁知道果真如他所言,这房子的价格这几年内涨了不少,这也成为了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之一;而杨震手上则有三套父母、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面积都不大,房龄也基本都超过了三十年,最老的一套已经有将近四十年的历史了,算得上众人口中的“老破小”,虽然在市中心,但是也没有太强的居住属性。 “要么就把这几套卖卖,出来的钱,买套新的。”杨震提议。 我也是这个想法,而且最近有个新楼盘即将开盘,地理位置、价格、开发商都很合适,那么问题来了:卖谁的? 现在住的这套二居室肯定不能卖,那剩下的四套房子里,优先要卖掉房龄久、面积小的,这么看下来,肯定是出掉杨震手上的三套老破小更合适,但是问题就在于:这几套房子属于长辈去世后的遗产,卖掉会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那套最该卖掉的、四十年的老破小,是杨震奶奶生前的居所。奶奶去世时,把现金和其他资产给了姑姑,把这套房子留给了杨震,老人家在里面住了半辈子,杨震的父亲和姑姑没结婚前,都在房子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杨震和表妹周沁小时候也经常去奶奶家玩耍,这里承载了祖孙三代人泯灭不掉的记忆。 然而理性又让我们知道:老破小放着放着只会更没有价值,现在不卖,过了几年再卖,只会更加困难。 而所谓的“等拆迁”也是遥遥无期,这套房子地理位置特殊,不会随意拆掉,用这个理由来阻止卖房,也是昙花一现。 所以到底要怎么处理?杨震无奈,只能打电话给姑姑商量。果不其然,还没等话说完,他就被姑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在旁边听的心惊胆战,从来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姑姑还有这么严厉的一面。 杨震见我表情不对,打完电话赶紧和我商量说:看来这房子是卖不掉了。 不仅这套,姑姑还强势干涉了另外两套杨震父母留给他的房产,坚决认为这两套也不能卖。 我理解姑姑的心情,她是觉得这两套房是自己哥哥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兄妹俩感情一贯深厚,如果房子没了,这段亲情的记忆也就断了。 但是我和杨震工资有限,这些年花费又高,根本没存下来多少钱。如果不卖房,新的房子又怎么买呢? 我们算了一下,如果在靠近市区的地方买个比较新的三居室,起码要卖掉手上的三套房才能够本。 杨震还是偏向于卖掉父母两套房的,他比较理性,认为房子是商品有投资属性,随着时间的增长,房子只会越来越贬值,记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留存,比如保留父母的物品等等,而不一定非要把记忆和房子绑定在一起。 我和杨震的想法很像,父母留下的物品可以专门找个地方储存,而房子具有商品属性,既然打算置换,当然是越早出手越好。 因为这个事情,杨震和我当晚又跑到姑姑家劝说,我们俩还没说两句,姑姑就拍了桌子,先是斥责杨震“没心没肺”,紧接着又暗示我“另有所图”。 我们俩一下子懵掉了,尤其是我,卖个房子怎么就成了“另有所图”了? 表妹周沁也在旁边,见矛盾升级,她急忙走上去劝说,说我们俩也是为了孩子的将来考虑。 “为孩子的将来考虑?那怎么不卖她自己的房?这房子可是你哥哥的婚前个人财产,值钱得很呢!”这话声音很小,但是还是被不远处的我们听到了。 我这才明白姑姑为什么说我“另有所图”,原来她是把我当成了贪图杨震家产的坏女人! 杨震的三套房子确实值一些钱,但是还远远达不到称之为“巨额家产”的程度,如果真的图男人这些,我为什么要放手谭涛这个富豪,而选择嫁给他呢? 我委屈得不行,开门就要走,杨震一把拉回我,又和姑姑解释说:不卖季洁的两套房子,是因为一套正在住,另一套小房子所处的地段这两年涨幅很大,等几年再出手会更好。而他手上的三套房,基本没啥涨幅空间,出掉了之后可以基本覆盖掉一套市区边角上新房的价格。 (今天就是小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405章 妥协 第四百零五章:妥协 姑姑没说什么,但是从她的表情里,我能明显察觉出大量不满。 “卖我的吧,别争了,没意思!”我被逼急了,多少有些不耐烦。 “什么买你的,你别乱说话啊季洁,卖你的房子不合适!” “我不想老为这件事吵架了,说定了,卖我的!” 这下子换做杨震不同意了。 他拉着我出去,让我冷静冷静,由他去做姑姑的思想工作。 经过了来回反复的“非友好谈判”,姑姑终于同意勉强卖掉了杨震父母留给他的另一套房子。 至于为什么愿意卖这套,理由很简单:这套房是杨震父母当年做为投资买的房,后续也一直在出租,一家人没住过几天,和另一套一直住着的房子相比,这里的感情牵挂少了许多。 只卖一套房必然资金不够,我还是坚持要卖掉自己另一套正在涨价的一居室,杨震无奈,只得答应。 这已经是多方妥协后的最优解了。 我们当然知道,从卖房的角度来看,肯定优先老破小,但是很多情况下某个决定并不是由单一因素决定的,各种各样的因素,都会掺和在里面,从而只能选择出一个最合适的协调方案。 就算这两个房子顺利正常价格卖掉,离我们最初看新房的预算还是差了300万左右。 “要么就贷款吧,贷300万,我们俩一起还。”杨震提议道。 “贷款?”我一愣,然后拿起计算器算了一圈,随后不禁皱了眉头,“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俩公积金加起来也不够啊,还得用剩下的工资继续还。不是杨震,这么一算,我们俩基本没啥钱用于生活开支了,总不能要靠我爸的退休金生活吧?” 杨震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抿了抿嘴,对我叹气道:“要么,咱们别买新房了,买个二手?等有钱了再换?” 尽管不太愿意,但是我知道现实情况没多少考虑空间,于是缓了缓继续问他:“买个什么样子的二手房?” “十年左右的吧。” “能少多少钱?” 杨震又去查二手房源,看了一圈后告诉我:同样的地段,同样的面积,十年左右的二手房大概会少150万左右。 “那也就是说,咱们贷款的钱能少一半?”我又拿起计算器,啪啪算了一大圈,“这样下来,咱俩的公积金就能全部冲完贷款,每个月不用多余的钱去付房贷了。” “嗯,这样能保证家庭正常开销。安安越长越大,将来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咱们不能把那么多钱用去还房贷。” “那好吧,就卖两套房,买个十年左右的二手房,到时候如果压力太大,等搬了新家后,再把现在住的这套二居室卖了吧,回点血供日常生活。”我盘算着说道。 “啊?卖这套房?”杨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这是你来北京后凭自己努力买的第一套房啊季洁,周围邻居关系处的那么好,你还在这里和那么多歹徒斗智斗勇,留下了那么多故事,你肯卖?” “肯定不舍得,但是又有什么办法,我需要保证安安未来的学习和生活。”我叹了一口气,“养娃的未来成本太高了,不得不多给她点资金储备,万一有一天发现她连小提琴的老师都请不起了,我会觉得特别愧疚,觉得是自己没能力,没办法让孩子成长得更好。” 杨震听完我的话,沉默良久。灯光在他面色上打转儿,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疲惫憔悴。 “你要是打算卖这套,回头我就把我那三套房的名字加上你们娘俩儿的,咱们是一家人,你都这么付出了,我啥也不干可不行。” 我笑笑说不用,但是杨震仍然在坚持,过了一阵子,他默默回道: “是我不好,我让你们娘俩儿吃苦了。” “吃啥苦了?我怎么没觉得?”我反问他。 “钱上的苦啊,没办法让你们娘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还得背负这么多年的贷款。” “你在说笑吧杨局长?”我用手指轻轻戳了他的脑袋,“我们俩可不是一贫如洗,我们俩加起来有北京的五套房子呢,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换个更好的房子暂时缩紧裤腰带而已。再说了,这点贷款算什么啊,两个人一起还,根本影响不了生活质量。我买第一套房子的时候,月供是我工资的一大半,每个月付完房贷,连买只口红都要省吃俭用的,那时候才叫苦哩。你这四十岁出头才第一次背负房贷的状态,才叫从小到大没吃过经济上的苦呢。” “我们季大警花还过过这种苦日子?”杨震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过过啊,那时候二十多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想买裙子,想买口红,想买红酒,可惜啊,这些钱都还银行了。不过得亏买了这套房,不然那些钱都花出去了,到现在估计还是一贫如洗。” “是可惜,我早两年遇到你多好,二十多岁可是我最富有的时候,我给你买包,买口红,买裙子,买红酒啊!” “你就吹吧,我可不信你年轻时那么会追女孩子!” “骗你干嘛!” “这话听着不太对啊,”我侧过身去,一把揪起了他的耳朵,咬着牙问他,“老实交代,除了你那个大学时候的初恋,在认识我之前,是不是暗地里还谈过几个?” “疼疼疼!”杨震呲牙咧嘴地喊着疼,然后又满地求饶说,“季大警花,真冤枉啊,我真没有其他情况。” “你怎么证明?”我反问道。 杨震抓住自己的耳朵,难受得想了一阵儿,对我说:“证明就是,我现在连口红牌子和颜色也分不清,那个什么罗兰啊,什么奥迪啊,什么砖红色啊,姨妈红,听着就头大。但凡年轻时有精力花在追女生上,也不至于现在化妆品一塌糊涂。” “那叫迪奥,不叫奥迪!”我笑了一声,终于放过了他红彤彤的耳朵。 杨震一边揉着他的耳朵,一边对我表达着不满: “哎,下次你可轻点儿,我现在好歹是个副局长呢,传出去被老婆在家里揪耳朵,对外人还有没有威严了?” “哼,下次要是惹到我,我必须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儿,揪你耳朵!” “姑奶奶,您才是局长,我是你的兵,饶过我吧!”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下子“扑哧”笑出声来。 (今天就是小年了,祝大家小年快乐) 第406章 投缘 第四百零六章:投缘 下定决心后,我和杨震开始了漫长的卖房、看房之旅。 我们俩工作都太忙,但是相比我来说,杨震的工作强度更大,于是卖房和看房的事情,自然落在了我头上。 两件事都不轻松,我通过朋友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二手卖房中介,商议好了价格,把这两套房子挂了出去。有空的时候,还要开始筛选各种房源,二手房要搜集的信息太多,我和杨震列了一个表,交通、学区、房龄、房型……希望都能满足,然而满足的房子,又发现都超出了预算。 无奈之下,我们把房龄从十年以内放宽到了十五年以内,这样才能有勉强几个能看上的房子。 一边卖一边买,时间根本不够用,然而与此同时,工作上的事情也一点不能耽误。 幸运的是,我卖出的那套房很快有了下家想看。 因为地段有潜力,加上价格合适,这个28岁的年轻小伙子很想买回来当自己在北京立足点。 我和小伙子很投缘,他叫肖楠,是湖南人,汽车行业销售,工作上很拼,毕业后靠着白手起家,获得了工作上的第一桶金。 小伙子人不算很帅,但是很精神,头发梳得锃亮,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他来见我的时候,刚从一个客户那里回来,西装都没来得及脱,甚至一身发酸的汗味。 我从这个小伙子身上看到了最初自己来京打拼的样子,他说的一句话触动了我的心:姐,你把房子卖我吧,我想在北京有个自己的家,再也不想搬家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肖楠从大学毕业来北京发展后,六年内换了10处房子,有时候是因为房东涨价,有时候是因为其他租客太吵,有时候则是因为房东要卖房……每一次搬家都是一次巨大的身心折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他对买房这件事非常执着。 而为了这个愿望,他开始拼命存钱省钱,吃的喝的穿的都最简,过个纪念日,因为想省钱没送女朋友礼物,选择在家里给她做了一顿大餐,这也让女方大为不满,最终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因此和他分手,他也经历了一段感情的巨大创伤。 这几乎和我当初买房的想法一模一样,最初来北京住了一段时间单位宿舍,后来因为人太多我搬了出去,和那辛同租一套老式公寓里,我和那辛相处得像亲姐妹,一点也不想分开,但是每个月被房东催租的时候,不能擅自更改房屋布局的时候,我们俩就忍不住想去买套自己的房子,自由自在地装修,再也不用担心被赶走,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因为经历相似,我和这个小伙子的沟通极其愉快,不多久就把价格敲定了,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中介都不可思议。 而我和肖楠也顺理成章成为了好朋友,我说他这劲头将来必有大发展,他咧嘴一笑,说他也这么觉得。 这副自信坦诚的模样儿,把我逗笑了。 “下次再追女孩子,可得对人家大方点。”我还不忘“提供爱情建议。” “好嘞,大方点儿!”他又咧嘴一笑,临了又神秘兮兮地问了一句,“姐,我觉得你们这行挺好的,有没有单身的小姑娘,麻烦帮我留意点!我现在一年收入,肯定能养得起一个家!” “呵,你小子胆子倒是挺大的!我们警局的姑娘都敢惦记!”我笑了笑,想了想问他,“你为啥喜欢我们这行的姑娘啊?” “性格爽气,像姐你一样!”他挠了挠头说。 “这点倒是被你说中了,我们局的女孩子个个英姿飒爽,行,就冲你这句话,姐也得帮你留意着。” “得嘞,我就喜欢这种爽气的!” 我把这事儿回去和杨震一说,杨震倒是“噌”一下子气得不行。 “那臭小子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喜欢像你一样爽气的?” “喜欢这种性格的呗,还能有什么意思啊,哎,你也给人家留意留意。”我没当回事儿,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准备睡觉。 “不是季洁同志,我提醒您一下啊,您就没有发现,您自己很吸引弟弟吗?”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没发现那臭小子话里有话,潜意思就差说喜欢你了吗?”杨震气鼓鼓地看着我。 “喜欢我?你开什么玩笑,我比他大了那么多呢!”我赶紧打住他的鬼念头。 “喜欢这件事和年纪有什么关系?”杨震一副吃醋的小模样,“这样可不行啊季洁同志,作为正牌老公,我得限制你和这些小男生接触!他们除了长得嫩一点外,有什么好的?我年轻时可比他们帅多了!而且我还比他们有阅历,我多有内涵啊,他们太肤浅了,可和我比不了!” “你也太自恋了吧杨震同志,全天下男人都比不了你,就你最好行了吧!”我白了他一眼。 “我不和全天下男人比,我只要我自己在你心里是最好!”杨震又“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对他点点头说:“行了行了,在我心里你最好!永远都是你最好!” “那你还得答应我,和那些弟弟们保持距离。” “行行行,保持距离。不是,我也没走多近啊,这不就签了个卖房合同吗?我也没和他单独吃饭,也没和他单独看电影约会啥的,怎么就成了你眼里的‘不正常距离’了呢?”我满肚子牢骚。 “说话超过半小时都不行,超过半小时的都是另有所图!” “得了,下次您自己去看房卖房吧杨大局长,工作再忙您也亲自去,我就待在家里看孩子,行了吧?”我瞪了他一眼。 这下可把杨震吓到了,他可不答应,开始转变了策略:“我也想去,可是真没时间……” “那你就少管!”我继续瞪了他一眼。 第407章 鲲鹏 第四百零七章:鲲鹏 杨震虽大为不满,但是在强大的现实困境面前,还是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躲在被窝里,偷偷说了声:“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我可是个区警局副局长呢。” “我是副局长他老婆!”我吼了他一句,杨震再次缩在被子里,不敢吭声。 这一晚上不欢而散,有时候想想看,杨震也挺讨厌的,总是没事找事儿。 第二天早上他主动找我说话,主动给我递早餐中,这件事才算过去。 我定定神去上班,而蕲强的案子总算迎来了新的进展。 王勇负责调查阿北生前人物关系,他基本摸清了这兄弟俩的经历:两个人家境贫寒,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母亲不得不辞了工作照顾,于是他们兄弟俩只能中断学业,初三的时候就来到北京闯荡,因为学历不好,加上没技术,吃了不少亏,逐渐对社会产生怨言,于是产生了一夜暴富、纵情享乐的想法。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们兄弟俩选择入室抢劫,室主激烈反抗后激情杀人,在逃避追捕的过程中,阿北又因为泄愤杀了蕲强。 王勇说,暂时没发现阿北兄弟俩和教育系统有什么牵扯,凭借他们俩的能力,也不太可能有什么牵扯。但是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阿北生前的简历显示,四年前,他在某初中当过一年多的后勤临时工。 “这个初中没有明说是哪个,但是我和少成找到了他生前的几个朋友,了解了一圈,有一个重要的点:这个初中叫明珠中学,和蕲强所在的明珠小学是同一家教育集团,说白了就是九年一贯制。” 我们不约而同地来了兴趣。 “九年一贯制?那是不是意味着,阿北对明珠小学也非常了解?”我立刻问了一句。 “应该是的,小学和初中就隔了一条马路,据阿北生前合租的工友说,有时候他为了多赚点钱,也去小学帮忙的。” “我们现在的猜测是:阿北通过其他途径得知蕲强在这所小学,由于对学校很熟悉,就故意在蕲强停自行车的地方打碎了玻璃杯,让车胎被扎,不得不送去修理部,这样才导致蕲强步行回家被阿北砸晕杀害。”王勇对着大家讲。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点在于:他是否在学校里有内应?所有的操作是否由他一个人独立完成?”孟佳皱着眉头说。 “这点我们也关注了,还是通过阿北的工友知道了一件小事儿,他说阿北之前一直是编外,他非常想转正,但是转正名额有限,根本轮不上他,有一天晚上阿北回来很兴奋,说转正的事儿有着落了,工友细问之下才知道,是一个明珠的高层领导答应给他帮忙。这个工友很奇怪,为什么这个领导愿意帮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临时工,阿北没啥钱送礼,那又是怎么让这个领导松的口。” “最大的解释就是,阿北拿捏住了这个领导的什么重要把柄。”大斌子插了一句嘴。 “不愧是我兄弟,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点我还在追踪,到底是哪个领导,到底是什么把柄?”王勇兴奋之下继续讲着,“两个月后,阿北果然转正了,但是时运不济,他刚转正一年就赶上了学校降薪潮,工资又降了很多,他也从这件事开始,整天唉声叹气,甚至有段时间天天喝酒宿醉。” “这个人有点时运不济,很多犯人最开始也不想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受到了社会的毒打,变得一蹶不振,从而一下子爆发,成了人人嘴里的‘恶鬼’。但是自己过得再不好,也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啊。”我思索着说道。 “是啊季姐,你说的对,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故意伤害他人的理由。”王勇冲我使劲儿点头。 孟佳低头搜索着什么材料,我见她这认真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有大事在考虑。 “找到了。”孟佳长舒一口气,拿着手机对我们说道,“我翻遍了明珠系所有的任免名单,其他的人看起来都正常,唯独明珠初中现在的一位的副校长谢鲲鹏有点奇怪,他曾经是明珠小学的副校长,两年前刚刚调进初中部。” “从小学的副校长直接升入初中当副校长?”我们都吃了一惊。 “是啊,这个升职速度在公办学校里简直惊人,这个谢鲲鹏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谢鲲鹏能力非常强,而且今年只有38岁,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孟佳继续翻看着信息。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谢鲲鹏就和我们的案子有关啊,这个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是不是该集中精力在某个点上,而不是把精力越扩散越多?”少成皱了皱眉头。 “不,我们应该从谢鲲鹏入手!”孟佳坚决打断了少成的话,转而在小黑板上写下了“谢鲲鹏”三个字,信誓旦旦地说,“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啊?哪里有问题?”少成不解。 “谢鲲鹏在明珠小学当副校长的时候,是后勤部的直接领导,你们看看他的经历!” 孟佳把手机挨个给我们传阅,的确如此,那阿北的转正,是不是也和谢鲲鹏有关系?这个小的细节,会成为整个案件的突破口吗? “怎么才能把谢鲲鹏喊来问话?”王勇提了一句。 确实,怎么喊谢鲲鹏来警局是个巨大的难题。 单纯靠这个经历,就想让他把所有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根本不可能。 而正当我们讨论的激烈时,蕲大哥突然推门而进,屋子里的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统一沉默下来。 蕲大哥敏锐地再次感到被孤立,他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我们,没有多说什么。 而当他转脸看到小黑板上“谢鲲鹏”三个字时,一瞬间脸色大变。 “哪个谢鲲鹏?是不是明珠初中的谢鲲鹏?”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我们再次惊住了。 “你们说啊,是不是明珠初中的副校长谢鲲鹏?快说啊!” 从来没有见蕲大哥发这么大的火,我们一个个不敢吭声,最后还是孟佳站出来,说了声:是。 那一瞬间,我看到蕲大哥像一块冰封千年的石像,“咚”得一声,整个石像突然炸得四分五裂。 第408章 愤怒 第四百零八章:愤怒 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再出声。 “说,谢鲲鹏犯了什么事儿?”蕲大哥激动得烧红了脸,红得发烫。 他必然已经调查、跟踪了谢鲲鹏很久。 “哦,没什么,一个案子恰好和他有关。”最终还是孟佳开了口。 “什么案子,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又在瞒着我是不是?”蕲大哥不禁怒火中烧,说完便将手里的饭盒气得一掷而下,玻璃饭盒砸落在地板,“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我们集体吓得往后一缩。 蕲大哥说完摔门而去,孟佳见他误会,想要找他说清楚,我拦下了她,说我去找他。 孟佳还小,平时和蕲大哥接触不多,我担心他们俩见面会将战火升级。而孟佳似乎也明白我去找他更好,于是便在组里安静等我消息。 蕲大哥坐在草坪的石凳里出神,风吹过他的布满皱纹的脸,将这褶皱再次叠加了几层。我从旁边悄悄拍了拍他的肩,他见我来了,躲过去擦了擦眼泪,我这才意识到他不仅是生气,还委屈得红了眼睛。 “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你这次是真受伤了。” 蕲大哥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是生气我们又背着你搞事情,被排挤在了小圈子以外?还是生气我们暗中调查谢鲲鹏,没有通知你?” 见他依旧不说话,我干脆直接了当:“那我替你说吧,你是生气我们调查谢鲲鹏,因为这个人和你儿子的死有关系!” 这下子,蕲大哥“刷”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向我,显然我这句话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没错,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发觉你儿子蕲强的死有问题,阿北不是唯一一个导致他死亡的人,我们想一查究竟,很抱歉确实对你进行了隐瞒,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你反过来想一想,你又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我没有隐瞒什么。”蕲大哥嘴硬,他丝毫不愿意承认。 “如果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各查各的,蕲强的案子就分给王勇他们来办,你还是继续追查手上这个盗窃案,我们彼此不打扰,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亲儿子的命案!那是我儿子的命呢季洁!”蕲大哥气得“噌”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我的脸,声音大了数倍。 我是故意激怒他的,这时候如果不让他受点强烈刺激,他根本不会醒悟。 “你还知道是你儿子的命啊哥?既然是你儿子的命,你这么瞒着我们干什么?不依赖团队,什么事情都自己做,这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真相大白?” 蕲大哥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欲言又止,想开口却最终没说什么。 我反思了一下,冷静下来对他说:“对不起,也许是我问的太着急了,没给你任何考虑时间。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把你女儿带着,让两个小姑娘见见面玩玩,我们边吃饭边聊。” 蕲大哥本来不想答应,但是我连着邀请了两次,他才勉强愿意带孩子周末来做客。 周日中午11点,谢天谢地,我准时在楼下见到了他和女儿。今天杨震又去了局里开会,只有我爸和我在家做菜。蕲大哥见我们忙前忙后,主动放下女儿要来厨房帮忙。 蕲大哥女儿名叫蕲念,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纪念蕲强而取。蕲念比安安大两岁,眼睛鼻子长得很像蕲大哥,今天她穿了一身粉色的蕾丝小公主裙,看着特别粉嫩可爱。 安安很喜欢姐姐的裙子,上手就想摸,还没碰到姐姐的裙子,念念就被吓得哇哇大哭。 见姐姐哭了,安安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大哭起来。 我们俩只好抱着各自的孩子,分别哄,哄了好一阵子,才将两个人的眼泪终止。 “不好意思啊季洁,我女儿平时不怎么接触陌生人的,她怕生,一有陌生人接近她,就会哭。” “没事儿,小孩子么,大一点就好了。那她在幼儿园,是不是也比较安静啊?” “她还没去幼儿园,我和老婆不太敢让她去。” “啊?”这是我没想到的答案,虽说小孩子一直封闭起来不太好,但是这是人家自己的决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熟悉了半个多小时后,念念逐渐放下了防备心,和安安一起在地毯上玩起了玩具。 安安倒是蛮照顾这个小姐姐的,她将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和小熊拿来分享,还去冰箱里拿牛奶,主动倒给姐姐喝。我看她这热情招待的样子,想着她将来人缘应该不错,社交这方面倒是放心了很多。 我们三个人做了整整九个菜,蕲大哥手艺很好,这桌菜其实大部分依靠他。 我和我爸直呼好吃,尤其是那个干煸炒鸡,做得简直一绝,我开玩笑说他退休后完全可以去开家饭店。 “我还能正常退休?不奢望啦。”他停下筷子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一种无奈的宿命感。 我爸不知道情况,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一边乐呵呵地劝他:“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不正常退休?到时候你就和我一样,拿着退休工资,带带孩子,遛溜弯,日子舒服得很。” 蕲大哥没有吭声,我突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在担心着什么,或许为了调查儿子的死,他一定是用尽了黑白各种方法,而这里面“黑”的一面一旦公之于众,也必将让他不得安宁。 这或许也是他迟迟不愿意向我们敞开心扉的原因呢,除了不够信任之外,还害怕自己会出大事。 如此一想,倒是也理解了他。 吃完饭,我爸留在家里收拾房间,而我和蕲大哥则带着两个孩子去小区里玩。 今天天气不错,周围很多晒被子的人,太阳照下来,晒得被子暖洋洋的,被子上的温暖似乎可以传递到我们身上,晒得人也暖洋洋的。 第409章 朋友 第四百零九章:朋友 两个小女孩在滑梯上玩得不亦乐乎,我俩在不远处看着,蕲大哥突然问了我一句:“季洁,你们为什么要查我儿子的死?这件事就算查不出来,也不影响你们结案的。” “因为这是个有疑点的命案,就这么简单。”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说道,“从入行第一天起,我师傅就告诉我一句话:命案必破。这句话我带到了现在,也带给了所有的徒弟。六组大部分人都是我带出来的,他们也一直将这句话贯彻到底,六组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疑点的命案。” 蕲大哥听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望着远处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灼热的太阳,随后用手遮着阳光问道:季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但凡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我不假思索。 “你能答应我,让蕲念和安安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啊?”我有些意外,一下子没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说,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笑着回应他说,“能不能做成一辈子的好朋友,还要看她俩之间的默契和缘分,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促成的。” “那就好,这样我的宝贝女儿,将来就不会孤单了。”蕲大哥叹了一口气。 我再次从他这话里听到了一种无可奈何,也没想通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问。这话过后,话题再次回归日常生活,我们默契般地都没有再提蕲强。 晚上杨震回来,问我们俩下午聊得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没什么大的进展,但是我总有预感,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不过也许我预感错了,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蕲大哥竟然像换了个人一样,再也没有提起自己儿子的半点事,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频繁地请组里各个同事去单独吃饭,等回来后我们互相探探风声,发现他吃饭时聊的都是一些家常里短,依然和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不免引人怀疑,与此同时我们查了一个多星期的谢鲲鹏,也没有任何突破,这个谢副校长在外面展示出来的形象,一向正面且积极。 而这一个星期内,我和杨震卖房的时候也遇到了新的麻烦。 眼看着我卖房的钱早已经回笼,我们俩看了一圈也选中了心仪的房子,而连续多天杨震的房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不免有些焦虑。 无奈之下,他只得同意再次降价10万,这下子倒是来了两三个客户,其中一对夫妻购买意愿强烈,但是开口就大刀砍价,又砍掉了15万才肯立刻购买。杨震心疼,死活不愿意卖,而这时候我们看好的那套房子恰恰来了新的买主,也十分中意这套房,他家先生甚至加了我的微信,不断“套话”,我们担心房子会被抢走,于是便在仓皇之中答应了对方降价15万的要求。 签订合同后,杨震自然是不开心的,像割了他身上一块肉一样,我也为这些钱感到可惜,但是很多事情并非完美地遵从着我们最初的想法而行,人生总是这样,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会带来惊喜还是灾祸,这么一想,也就坦然了许多。 拿着卖掉两套房子回笼的资金,又去银行贷了150万左右,总算买到了这套大点的房子。小区里游乐设施多,小朋友也多,安安刚到楼下就开心得“嗷嗷”叫,我和杨震不免担心以后:本来买这房子就是为了让她少玩点多学点,看着这架势,以后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过这担心很快就被拿房的喜悦冲散了。这套房位于9楼,三室,户型方正,小区环境好,楼下有学区,配套齐全,唯一的缺点是离地铁站有3公里,公共出行不便,但是我俩都是开车上下班,对这点也不甚在意。 拿到钥匙后,我们便开始了对新家的改造之旅。本来想买房也是为了安安,现在她的儿童房更成了改造的重中之重。 我专门找了一个设计师,让她以“能集中精力”为最大要求,设计这个儿童房,设计师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抽象的要求,她愁眉苦脸,翻遍了各种资料,甚至去研究心理学,查看到底怎么样的设计才能让儿童集中注意力。 这方面的事情全权交给设计师,而我和杨震这段时间忙得像陀螺,刚敲定好房子,就不得不投入到工作里。装修上的事情,只能委托我爸盯着。 出乎意料的是,我爸并不希望安安有自己的小卧室,这一年多每天晚上他都要搂着外孙女才能睡着,早已养成了习惯,乍一让安安离开自己住,他就觉得自己生活缺失了一大块。 我安慰他说,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的,况且安安还是小姑娘,和姥爷老在一起住也不合适,我爸都知道,但是就是不想和他亲爱的外孙女分开,他说一旦离开安安,他整个人的精神会垮掉。 “精神会垮掉”?这竟然是从一个钢铁般坚硬的老警察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也是奇了怪了,我和季然小时候,我爸很少亲近我们姐妹俩,有什么时候都会严格命令我俩独自去做,少去麻烦别人,怎么到了安安这里,他反倒是粘得分不开了? 安安这个小朋友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魅力?怎么就成了我爸的“精神寄托”了? 看着我爸这么依赖她,我又不好直接将他们俩强制分开,于是便想着等新家装修好后,慢慢想办法。 这天晚上,六组都在为了明珠初中的事情加班,我们几个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在那里念叨抱怨,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蕲大哥带着一包东西,向我们走来。 我们被吓了一跳,只见他“啪”一声将包裹放在我的桌上,紧接着神情严肃地环视一圈,对我们说道:“我所掌握的秘密都在这里,拜托大家帮忙,让我儿子死而瞑目吧。” 第410章 ‘秘密\\\’ 第四百一十章:秘密 我们看着蕲大哥手里的那个包裹,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佳走过去关紧门,大着胆子将包裹一层层打开,展现在众人眼里的是一叠照片、还有一个隐形的录音设备。 我们一一传阅着那些照片,发现上面的主角基本都是谢鲲鹏,这些照片涉及了谢校长的方方面面,有去饭店的,有去讲座的,甚至有在楼下停车的,唯一相同的是,照片里的谢都在和其他人交流,而他表情回避,显然并不想被周围人发现。 “这张,是他收学生家长50万元择校费的证据。”蕲大哥指着其中一张在饭店暗处的照片对我们说。 “你怎么知道是择校费?还是50万这么清楚?”我们不理解。 “谢鲲鹏有个儿子在澳洲读书,他收来的所有的钱,都通过地下钱庄的方式洗掉,然后偷偷转移到他儿子在澳洲的账户。” “对啊,这么详细的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越来越不解,再次追问。 “我去过那个地下钱庄,了解过情况。”蕲大哥缓缓对我们说。 “钱庄都是密不透风的,他们为什么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你?”王勇替大家伙儿反问了一句。 “这你们就别管了,总之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但是你们不能问这些东西的来源,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蕲大哥果断拒绝了王勇的追问,接着又指着那个录音设备说,“这是钱庄老板的说辞,你们可以听听看。” 我们自然心下犯疑惑,孟佳打开那个隐形录音笔,果真听到了七八段看似无意却有心的对话。 “老谢?你说明珠中学的那个谢校长啊,他也来过我们这里几次的……懂得都懂,哎呦,我们可不敢多说什么。” “……老谢啊?大家都这么干的呀,从我们这里走的账,你尽管放心,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海外就是正经收入。” “……老谢走的金额比较大,不是你这么那么关心他啊,人家的隐私我们不好说太多……” …… 七八段琐碎的录音,都离不开谢鲲鹏这个人,很显然,蕲大哥在努力地套话,他也成功了一些。 “孟组,您看这些材料怎么样?”蕲大哥抬头看着孟佳。 孟佳沉思凝眸,静静说道: “我们会核实真实性的,一旦发现是真的,谢鲲鹏免不了牢狱之灾。” “何止是牢狱之灾!他会被判无期!他贪污的金额接近五千万!” “你说什么?这么高?”我们当然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只是个公办初中的副校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你们相信我,这个数据绝对准确。明珠是远近闻名的公办初中,多少家长挤破脑袋也想把孩子送进来,而明珠的招生看似公平,其实暗藏玄机。他们有一个特长生录取通道,而特长生的录取背景非富即贵,谢鲲鹏非常擅长做这块的生意,有些孩子明明没特长,他也能通过各种手段让孩子满足要求去录取。从明面上看,这些被录取的孩子特长都非常突出,很多人甚至还有国际赛事的奖励,但是实际上呢,很多连英语都说不顺溜,更别提参加什么国际赛事了。” 一番考察后,我们收下了那些证据,蕲大哥说他想出去转转,说完便推开了门。 我怕他心情波动,便跟在后面,而他走到室外走廊,前所未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拿出打火机,在烟雾缭绕中吞云吐雾,我走了过去,忍不住在烟雾中咳嗽了两声,蕲大哥我站在身后,急忙将烟掐灭。 “我们组之前有个烟鬼,叫大曾,自从他调去了别的地方,六组就新增了一条规定,不许在办公室抽烟。一直没见你抽过,还以为你不好这口呢。”我坐在旁边看着那未消散的烟圈问他。 “我抽的,但是很少。”他苦笑道。 “那遇到想抽烟的情况,都是有心事没办法消解,我说的对吧?” “可能吧。”他将头低的更低了。 “放心吧,等谢鲲鹏进去,你儿子的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我拍拍他的肩,劝他想开些。 “嗯,我等这一天,等了将近五年了,如果小强不死,现在也快要高考了。”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背过我去揉揉眼圈,他并不希望我看出他的难受。 我不再说话,也许此刻不说话,便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我让蕲大哥换个挡风的地方坐坐,自己待了一会儿后上了楼,和组里的同事一起挨个分析那些照片。 “季姐,这些照片是真的,但是他到底是怎么取得证?这不是一个小刑警能触及到的领域。”大斌子拉着我说。 “他必然有他自己的方法,一个下定决心要为儿子报仇的人,什么都不会怕,他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半条命去赌。”我盯着那些照片凝神,但是也隐隐感到了藏在这些照片后面无尽的危险。 孟佳找到我,说想去找老郑汇报一下情况。这件事老郑不一定会答应,但是如果不让他知道,事后只会捅出更大的窟窿。 果然如我们所料,向老郑汇报后,老郑不禁皱紧了眉头: “蕲强被杀的案子不该你们组管,甚至不该我们局管,这件事流程上走不通。” 我和孟佳就考虑过这一点,也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应对策略。 “谁说一定要从蕲强被杀入手了?我们接手的小红花幼儿园的案子,现在只不过顺着小红花的贪腐案一层层剖开,发现了明珠中学的副校长有猫腻而已。”我开始和他“叫板”。 “你小点声!这么没大没小的,都被杨震惯坏了!” 我这才略微收敛了些。 老郑明白我俩的意思,他当然是有顾虑的,但是也知道我和孟佳的性格,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于是最终在我俩的软磨硬泡下,他勉强妥协了。。 第411章 自我 第四百一十一章:自我 “好吧,但是千万记住,你们只能从小红花入手,蕲强的死只是顺带查出来的。” 我和孟佳点头,身上如负担千斤。 “你们六组总喜欢给我惹事儿!”老郑将紫砂壶的茶水“腾腾”往自己肚子里灌,这话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但是你最疼的就是咱们六组!”孟佳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说完,我们俩便一溜烟儿地从他办公室“逃走”了。 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怎么制造出来“顺藤摸瓜”的情况呢?回到办公室,我们几个绞尽脑汁在想事情该怎么处理,讨论了两个小时,才出来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而这个方案需要过一周左右才能奏效,这几天里,我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汇集整理资料,这样到了关键时刻,才能做到一击毙命。 这天下午,昊子临时来到附近办事,到了饭点,便约我和杨震出去吃饭,杨震忙得飞起,但是还是抽出了半个多小时,来到附近一家家常餐厅,陪好友吃了顿晚饭。 “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杨震边夹着花生米边问他,而我也感到昊子脸色不好,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害,被女人害得呗,烦的要死,女人真麻烦!” “喂喂喂,说什么呢你!”我立刻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表达强烈不满。 “我不是说你啊季洁,不是那个意思。”昊子急忙辩解,又对我陪笑道,“我说那个捞女,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和杨震这才想起来,之前昊子短暂地谈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后来昊子觉得双方性格差距过大,提出分手,女方要了一笔大额赔偿金,昊子不给,女方便不依不饶,闹到单位,让昊子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 “还没解决啊?”杨震震惊地看着他。 “快了,快了,终于快结束了,最后给她买了一辆奔驰,九十多万吧,她答应不再闹了,我也狠了,说她要是之后再敢找我,再敢败坏我名声,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后来她也害怕了,见好就收,临了还不忘和我打感情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什么她是真心爱我的,真心想和我结婚过日子的,我的天,听完这话我都吓死了,这女的差点要了我半条命,真和她结婚我得去死!还好领导支持我,说离婚的人谈个恋爱没什么,只不过遇到了捞女,让我下次注意点看清人品,再决定谈不谈恋爱。” “吃一堑长一智吧,谁要你当初图人家年轻漂亮来着!”杨震无奈极了。 “杨大局长,我都解释过多少次了,我真不是见色起意的那类人!她之前缠着我几个月,都被我果断拒绝了,后来是有一次她把我灌醉了,才有了后面两个月的孽缘……” 我和杨震互相看了一眼,都笑着不吭声了。 “你说我怎么就感情那么不顺呢!这几段感情,就没一个好结果的!”昊子在那边唉声叹气。 “你反过来想想,除了第一段初恋是你家庭强行拆散的外,后面两三段你想过和女方有好结果吗?”我反问他说。 这么一问,倒是把昊子问倒了。 “后面的感情,你根本就没有投入,甚至根本就没有付出什么真心。既然都没有真心,又指望有什么好结果呢?” “你这话说的!”昊子不高兴了,杨震也戳戳我胳膊,示意我别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那什么,季洁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说的对阿震,”昊子突然抬头,看着杨震说道,“我就是没走心,结婚后没走心,离婚后也没走心。但是我怎么又不算个好男人呢?叶湘和我在一起后,我没出轨没少给钱,职位还节节攀升,让她在她的小姐妹里倍有面子;离婚后,我也没有亏待她分毫,她分了我接近一半家产呢!这个小姑娘跟了我两个月,我给了她一辆九十多万的车啊!她自己是做设计的,这辆车她得不吃不喝赚4、5年!” “这小姑娘明显是个捞女,她的事没有人怪你,但是对你前妻,你亏欠太多了。”我毫不示弱。 “是她出轨的啊季洁!她出轨我才要和她离婚的!明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昊子不甘心地叫了起来,这一下子惹得周围食客纷纷围观,昊子再次成了人群中纷纷议论的焦点,杨震赶紧从中斡旋,让我们俩都冷静下来。 “我没说叶湘对了啊,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在感情上的确亏欠她太多。叶湘本身就出身富裕家庭,你们两家最开始就是强强联合,你愿意给的钱是她最不需要的,可能你确实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是既然她愿意和你结婚,并且接连生下两个娃,说明对你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就算不是爱情,也是浓厚的亲情。但是你完全忽略了她的情感,你只顾着自己加班晋升,把老婆当成生娃带娃的机器人,毫不体会她的情绪,也不认可她的付出,久而久之,她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难免会从外面寻找寄托。” “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不工作,整天待在家里去哄她吧。”昊子不服气,反问我道。 “谁让你整天待在家里哄老婆了?”我瞪着他 问,“你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做到啊钱明昊同志。都知道你爱初恋,心里放不下她,可是那个女孩子已经是过去时了,过去的记忆埋在心里就好,为什么要用1人来伤害新人?叶湘在最开始时,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她是个十分称职的妻子和母亲。” “你凭什么替她说话?你知道叶湘的出轨对我伤害有多大吗?我成为了整个家族的笑柄!” 昊子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完全丧失了之前的风度。 “我没有替她说话,我是客观陈述,你知道你对叶湘伤害有多大吗?可能你也让她成为了整个家族的笑柄。”我的语气毫不示弱。 杨震见我越说越激动,急忙拉架我,劝我不要再讲了。 而昊子也被我的话所激怒,他一气之下冲出门外,杨震不放心去追他,我则还在气头上,任由他们俩离开 第412章 家属 第四百一十二章:家属 我赌气先回到办公室,蕲大哥不在,其他人还在忙碌。而杨震过了半个多小时来找我,想找我出去聊聊。 “不去,忙着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理他。 “你俩吵架了?”大斌子凑上来,一脸八卦。 “没有,谁和他吵架啊。”我不承认,事实上确实也不是和他吵架。 “这不是明显吵架的节奏吗?”大斌子还不服输,“季姐,杨局长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就集体去欺负他!” “真不是我俩吵架……”我害怕这误会会越闹越大,只得站起来去开门,“算了算了,我去找杨震说清楚。” 推开门,杨震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姑奶奶,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要是来替你好兄弟说话的,就闭嘴,回去好好上班。” “没有没有,”杨震看我这样子,急忙撇清,“我哪敢替他说话,我就是来问下你,刚刚吃饱了吗?要么我们再去吃一点?这几天加班多,怕你饿。” “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开会吗?快回去吧,我吃饱了,别担心。” “刚来的通知,会开不成了,钱局要临时去总局,咱们局的会今天开不成了。” “倒是蛮巧。”我盯着他看,“既然没会,今天晚上就早点回去吧,多陪陪闺女。” “可我想多陪陪加班的老婆。”杨震“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笑出来了,“老婆加班有什么好陪的,闺女还小,回去陪闺女去!” “陪老婆!” “行行行,随你随你,我也快了,最多40分钟就走。”我哭笑不得,由着他去。 于是杨震在忙好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后,“光明正大”地脱下警服,换上日常衣服,来到六组搬了把椅子坐下,从旁边拿了份内部的报纸,安安静静“读报”。 同事们被他这副模样惊呆了,大斌子壮着胆子上去问他:“杨局长,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工作做到不到位啊?您千万别一声不吭啊,领导视察也得说话啊!” “领导?这里没有领导,没看我警服都脱了吗?现在我是一个最普通的警察家属,等着接老婆下班呢。看到没,那里坐着的季洁同志,才是我们家的领导。” 大家伙儿这才恍然大悟,大斌子更是长舒了一口气:“你早说啊杨哥,我们还以为调查蕲强之死的事儿被上头发现了呢。” “什么调查蕲强之死?”杨震猛然从椅子上坐起,震惊地看着大斌子和我。 我和孟佳急忙给大斌子使眼色,大斌子也拼了命地找补:“哦哦,没什么,一个案子的旁枝,小事儿。” “小事儿至于怕被上头看见?”杨震敏感的神经被激起,他当然不信,思考了两三秒,他开始追问,“哪个qi?草字头的蕲?蕲华廷的蕲?” 我们都不吱声了。 “看来我猜对了,你们几个又没事找事,对不对?!”杨震气得不打一处来,转头对我严肃说道,“季洁,我说过多少次了,蕲华廷的事情是他的私人恩怨,他自有解决途径,你们不要插手他家的个人事件!你偏偏不听是不是?非要闯祸是吗?老郑呢,这事儿他知道吗?” 这是杨震第一次在六组发这么大的火,我们被吓得更加不敢吭声了。 杨震随机给老郑打了个电话,老郑急火火赶来,看到现场这样子,心里早就明白了大半。 “不是,我说杨局啊,要不今晚上我请你喝两杯?” “还喝呢?出这么大事还有心思喝酒呢郑队?”杨震又冲老郑发了大火。 老郑也闷着头不吭声了。 “行了行了,你吼他们干什么,我做主要查的,蕲强的死有问题,我必须要查个清楚。”我忍不住,主动站了出来,而杨震见我这么说,刚想生气,却被我一把按住:“你现在没穿警服,刚刚谁提的我才是你领导来着?” “一码事归一码事!” “什么一码事归一码事?我问你,你今晚来六组坐着,为的是公事还是私事?”我气势高了许多。 “私事。” “那不得了,公私分明,今晚上你是以家属身份听到的这件事,我们有明确纪律规定,家属不得参与案件工作,这件事你无权干涉;不仅无权干涉,出了这个大门,你还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杨震似乎吃了一个大亏,支支吾吾的,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大斌子倒是有眼力劲儿,走过去笑嘻嘻对杨震说:“姐夫,我姐说的对啊,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家属,不能干涉案件,还不能把这件事外传,否则会有风险噢。” 杨震憋了一肚子气,却无从发泄,老郑见状,将他架去自己办公室“喝茶”,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回家路上,杨震一声不吭,我也默契地不吭声,都成事实了,那就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能理解杨震的心情,他是希望公事公办,就算要查蕲强的案子,也要走正规流程,而不是像我们这样私下偷偷进行。 可是蕲大哥愿意铤而走险,显然已经是常规路径失效,只能走非常规的路子探探希望。 我也不愿意和杨震因为这件事争执过多,他似乎也是如此,他也知道我的脾气,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我们俩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将要临睡之前,他突然转过头问我:季洁,你就打算从此之后不理昊子了? 我一愣,思考片刻后回他:理啊,只不过吵了次架而已,这不正常么。 “哦,那就好。”他这才放心,呼吸声也轻了些,“昊子也怕你之后不理他呢,看来我这担心多虑了。” “放心吧,下次见面就好了。我和昊子对感情的理解不太一致,他更理性,只认对错;我更感性,更重情感。” “是的,他更理性,除了对他白月光之外,他对所有女人都那么理性。” “他骨子里就是个理性的人,就算当年和白月光结了婚,也未必会多柔软,吵架的时候依然会认死理,只能说对于白月光,他更愿意去包容吧。” 第413章 照片 第四百一十三章:照片 “白月光,白月光……”杨震突然转过头来,笑着问我,“季洁同志,你有白月光吗?” “啊?没有的吧!”我一口咬死,反过来问他,“这话我倒是要向你才对呢!” “我当然没有,我的感情经历你都知道的,就这么两段。”杨震求生欲极强,满眼“求饶”。 我笑笑,想了一会儿又对他说:“和你坦白一下,我高中时喜欢过我们班班长,想想看他算是学生时代的白月光了。” “什么?”杨震一屁股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盯着我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有啥可提的,都是过去时了,而且大家早就结婚生子,他留在老家,我定居北京,现在一点交集地没有。” “不是,你喜欢他什么啊?”杨震穷追不舍,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喜欢他什么?“我歪头想了想,“喜欢他什么,就他长得个高,帅,成绩好.…嗯,就这些吧,你可别小看这几点啊,这几点在学生时代就是致命的杀伤力,当年喜欢他的女生都排长队呢。” 〝有照片吗?”杨震凑过来问我。 “我找找啊.....只有一张毕业的大合照,诺,这儿呢。”我从某个尘封多年的网盘里翻出来一张合照,当年的像素根本看不清晰脸,但是杨震依然兴致盎然。 “哪个啊?”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我后一排,往左边数两个”我还特地用手指了指。 “你俩站的那么近?”杨震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是班主任排的,高个子的都站在后面。”我白了他一眼。 “长得也一般么,太瘦了,都没什么肌肉。”杨震撇着嘴完,又去看了看自己经常健身的胳膊。 “人家那叫清秀好吗?人家成绩稳定的年级前二十名好吗?” 杨震嘟嘟囔囔地不怎么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他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石家庄,一个通讯垄断国企。” “什么职位?” “普通职工吧。” “你了解得挺清楚啊,还有联系呢?” “不是说了么,早就没联系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杨震怎么那么烦人,什么事情都上纲上线的。他还不死心,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又问我:“那么喜欢他,当年为什么没在一起啊?” “高中喜欢他的女生一大堆,我除了体育好点之外,也没啥特别突出的地方,不敢追啊。而且那时候我妈接连生病去世,我又要照顾家里,又要忙着学业,哪有心思谈恋爱啊。” “听着还挺遗憾的,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吧?”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杨震?能不能好好说话?少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我瞪了他一眼,真生气了。 杨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圆场:“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那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幸亏你专注于学业啊,不然你俩在一起了,我怎么办!” “和他在一起,我就不会来北京了,肯定就留石家庄了,咱俩也见不到。” “想不到你还挺会为爱付出的。”杨震言语间不是滋味,我听完反而乐了。 “想什么呢你!咱家那瓶醋是不是都被你灌下去了?不都说了么,我和他之间根本没啥故事,最多有点年少时的喜欢,人家还不一定喜欢我呢。睡吧睡吧,别瞎想。” “保佑他不会惦记你,只有我能喜欢你。” “行行行,只有你能喜欢我,行了吧?明天还得上班呢,快关灯睡觉!” 说完,我便熄了灯。杨震越活越小,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心里不安,有时候想想也挺烦的,但是没办法,谁让这个男人是自己选的呢,那多多少少要去包容他的小脾气和小情绪。 第二天早上刚起床,意外收到了昊子的微信:昨天晚饭没吃够,下次有机会继续。 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兄弟,还挺会给双方找台阶下的,他都这样了,那我自然不能落后啊,立马就给他回了一句:行,下次我请! 误会就这么解除了,不得不承认,昊子是个很好的朋友,爽朗,大气,他不管在单位还是在社会上都有那么多人追随是有道理的,只能说人无完人吧。 杨震似乎还在为昨晚的事情闷闷不乐,我主动给他递上了早餐,好说歹说劝他吃了,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总为一件过去没发生过的事情耿耿于怀。 都怪我,昨天就不该多讲话,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想办法跳过。 全组上下还在为蕲强的事情忙碌着,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一直在等消息,终于在这天中午,听到了有人匿名举报明珠初中副校长谢鲲鹏贪污受贿的消息。 这原本是纪检的活儿,但因为我们提前两天报上去,小红花幼儿园的园长齐悦和谢鲲鹏有经济上的大额牵扯,上面才允许我们六组参与调查。 实际上我们早已调查清楚,齐悦和谢鲲鹏只是认识,齐悦送过谢鲲鹏两箱价格不菲的茅台,但是并未求他办过什么事。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送,齐悦的回答是,替别人送的;至于替的是谁,他打死都不说。 现在看来,要多亏了他这两箱酒,不然我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两人联系起来。 谢鲲鹏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被一封匿名举报信送进审讯室,他自然是不服气,说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之前有人送他的东西,他也主动上交国家了,自己两袖清风,一辈子只做为人民服务的好事儿。 的确,谢鲲鹏有过四五次将礼品上交国家的记录,他衣着简朴,平时甚至还骑着电动车上下班,不动用司机来接,他至今还住在父母留下的那套六七十平的小房子里,唯一的大额支出就是儿子在澳洲留学的费用。不过据他说,这笔钱是他卖掉了之前的一套房才凑够的。 谢鲲鹏是北京土着,有三套祖辈留下的房产,他说的我们调查后发现,基本属实,他儿子留学的钱来源明确。 这个人真是包装得密不透风,呵呵。 第414章 反转 第四百一十四章:反转 既然有了举报,那么无论谢鲲鹏是否真的有贪污受贿的行为,纪检和我们都会严查不怠。 能年纪轻轻做到知名公立初中副校长的人,必然是人精,我们和纪检专案组同他斗智斗勇了几个回合,结果是他聪明绝顶,死不承认,双方打平了,没有什么突出的进展。 而蕲华廷则非常想拿出之前自己收集的证据,直接将谢鲲鹏送进监狱,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他这些东西留到最后一刻更好,如果纪检能查到更多的东西,再加上这些,才能让这个伪装得像狐狸一样的人受到严厉的惩罚。 自然,纪检也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但是一连多天,他们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我们觉得奇怪,一个专案组四个人,每个人都有十年以上的调查经验,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副校长难住了? 我们不解,老郑更是不解,后来多方打听,终于从一个和老郑私交很好的专案组人员那里知道了一些隐情:谢鲲鹏被上头一位神秘人物保下来了,上头某位大佬,不希望他出事。 老郑把这件事当成秘密,要我们严格保密,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真的不想说,那么他会把这件事深埋心中,谁也不会说。当成“秘密”告诉我们,就是说明他没有死心,他是希望大家共同想想办法。 “要么再多找人举报几次?举报的次数多了,我就不信他们还会无动于衷。”王勇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行,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里水深水浅。如果真的想保,举报多少次他都会平安无事。”老郑并不同意这个方案。 “交给我吧,我知道怎么对付他。”蕲大哥咬紧牙关,恨得要命,“我只有一个目的,希望纪检公正审判。” 我们诧异地看着他,虽然知道他心里着急,可是一群人都没想到出路,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又能想到什么解决方案? 我们几个其实并不相信他,但是蕲大哥似乎铁了心要走一条“险路”,他没有听任何人的劝告,只和我们说,给他三天时间。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但是似乎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那就先等他三天吧。 我担心蕲大哥会以身犯险,散会后私下劝他,千万别干什么过激的事儿。蕲大哥笑着说放心吧,他不会的。 但是我却从这笑容里看出来了一丝不安,他不知道是在说谎,还是在故意隐瞒些什么,我预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 三天后,老郑的纪检朋友突然告诉我们说:上头突然间松口了,说要严查谢鲲鹏,不放过任何滥用职权的行为。 蕲华廷真的做到了!事态竟然真的扭转了! 我们在震惊中继续开始了核查工作,这次纪检没有手软,很快查出了谢鲲鹏和地下钱庄的老板交往过密。 “现在就看,老板敢不敢咬他。”孟佳得知这个消息,松了口气,但是又有些担心。 “放心吧,钱庄老板想要活命,就必须要把他彻底交代出来!”蕲大哥非常坚定,但是他的眼神里又充满了一丝可怕,这种可怕是我从未见识过的,渗出来幽暗的光,仿佛要吃人一样。 而谢鲲鹏似乎也预感到了灾难即将来临,他再也不复之前的“振振有词”,变得谨慎哆嗦,他甚至在喝水的时候会掉落纸杯,似乎那水稍微晃一下,就会将他吞噬消灭。 最终,蕲大哥的判断完全正确,地下钱庄的老板,说出了一切。 这个过程耗时多日,总结来说,就是老板交代谢鲲鹏的黑钱全部都经过他们之手,通过娱乐、酒水、买卖古玩等虚假交易,将一笔笔赃款流向了澳洲。 而谢鲲鹏的儿子也没有直接接受这些钱,他们有个中间人,钱款全部打入这个中间人的账户,然后再由这个人取现,悉数交给谢鲲鹏儿子。 至于金额到底有多少,据老板说,他没有细算过,但是谢鲲鹏从他们这里流向澳洲的钱,起码有5000万之多。 谢鲲鹏的儿子已经是外籍身份,英文名叫kimi,因为已经是外籍,所以我们很难直接对他问询,这中间的跨国沟通办案,难上加难。 我们不得不开启了漫长的跨国流程,蕲大哥憋着一口气,手里死死握着他的那些证据,势要等到澳洲的结果出来后,再给谢鲲鹏致命一击。他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而我们也轮流守在他身边,就怕他突然冲动。 这期间我们主要的工作以配合为主,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忙碌,而我也得了空,有空就去盯一盯新房装修的进展。 在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家四口终于等到了房子改造成功的喜讯,搬家事宜也这么提上日程。 收拾了好几天,在准备搬迁前,突然间感到非常不舍。 我在这里住了十二个年头,眼看着它从新小区变成了老小区,我也从年轻人变成了孩子妈,从无忧无虑变成了一堆事情要操心,感慨、眷恋,引出了浓浓的分离焦虑症。 最放不下的还是周围邻里邻居。 十多年里,这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带给了我异地漂泊中家的温暖,给了我暖暖的亲情和感动。眼看着将要离开,我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被挖走了一大截。 记忆还会回来吗?不会了吧,人总要学着往前走,记忆中的人和事只能留在心里。 这些老邻居啊,有的从一开始就认识,有的是半路搬过来的,有的话多些,有的话少些,有的年纪大,有的年纪小,但是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征:热心肠,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开了门,大家就是一家人。 我刚搬来的时候,那个期间还在和路建华谈恋爱,有一次他来帮我修东西,对门李奶奶中午热情得邀请我俩去吃饭。等到晚上路建华离开,李奶奶来找我唠嗑时说:我看那个小伙子和你不太合适。 第415章 搬家 第四百一十五章:搬家 我当时一惊,急忙问为什么。 “闺女,你那男朋友是个浪漫花哨的人,过不了踏实日子,你俩谈多久了?要是没多久,就再处处看,别着急结婚。” 我当时笑笑,谢了她的好意,但并没有太将这话放在心上。路建华是浪漫爱自由,但在我心中也算靠谱,想必他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 直到我眼睁睁看着他和自己的亲妹妹在一起后,才明白老人的智慧有深。那一晚撞破真相后回到家,我没忍住去敲门找李奶奶哭诉,李奶奶把我抱在怀里,像亲女儿般疼爱安慰,她说我是个好姑娘,来日还长,哭干了眼泪要继续抬头走路,总有最适合我的那个人会出现在我生命中。 那天晚上我对这话并没有多少信心,但是直到遇到了杨震,才再一次理解了李奶奶的智慧。 而李奶奶对杨震也格外喜欢,杨震工作忙,但是有了空也喜欢去对门帮忙做些家务活儿;等有了小安安,李奶奶更像是疼自己曾孙子一样疼爱她。 如果说情感上李奶奶对我支持最大,那么工作上的支持,则要属楼上老吴一家。 老吴两口子都在铁路局上班,负责铁道安保工作,多多少少对我们干警察的这行有所了解。七八年前,一个歹徒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家地址,提前拿着刀、从半开的窗户鬼鬼祟祟进入我家,还好老吴及时发现了楼下的风吹草动,大着胆子去我家门口听了听动静,及时给我通风报信。我觉察到了异常,带了几个同事,一起踢开门将歹徒绳之以法,这才免去了一场可能的血灾,老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救了我一命。 还有五楼的小豆包,刚出生不久父母就因为感情破裂离婚,奶奶心疼他,便将他接过来和自己同住。我就像他干妈一样见证了他从一点点大,到上幼儿园,到现在成为了一名二年级的小学生,每天都期待他来给我讲讲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事儿,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我们楼道里才多了些欢声笑语。 …… 这些老邻居们,一起伴我走过十余载春夏秋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我知道去了新家会有新的邻居,但是这十年他们陪伴的点点滴滴,却像花瓣落入深海中,再也不会重现。 我心里的不舍越来越深,和杨震趁着空闲时间挨家挨户拜访,给他们送上了果篮,邻居们热情地留我们吃饭,并反复说有空一定多回来看看,我点头答应,心里早已泪水肆意。 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对门的李奶奶,她现在已经将近80岁,中年守寡,现在两个儿女都在国外,只有个侄子一两周来看她一次,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一家,俨然已经成为她最大的寄托。虽然腿脚还算利索,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哪一天身体会不会出状况。临走前,我给她买了个老年智能手机,让她将我的手机号设置成一键紧急联系人,有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和杨震考虑着将这套二居室租出去,收些租金,同时也希望有个邻居来关照一下李奶奶。因为价格偏低,寻租启事挂出去不久,一对年轻夫妻就主动联系了我们,他们两口子是东北辽宁人,一个在大厂工作,一个在学校做行政,这套房子正好位于他们俩工作的中心点,地理位置和价格都很合适,我们很顺利地便签掉了一年的租房协议,我也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希望:自己可以让利一些房租,但是希望他们有空照顾一下对面的老人家。 小两口心地善良,同时性格也爽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的请求,答应以后每隔一两天就去找李奶奶聊聊天,见他们诚心诚意,我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搬家当天,很多邻居来送,天空阴蒙蒙的,连小安安似乎也察觉到了离别之意,莫名其妙哭个不停。我和杨震也没有刻意去哄她,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分离,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场她不得不面对的分离:和姥爷的,和父母的,和小伙伴的……这是她成长的必经之路,告诉她以怀念且坦然的心态面对每一次分离,她必然会逐渐明白成长的深刻含义,也会逐渐勇敢地接受各种命运的馈赠。 杨震特地买了很多食材煮了火锅,作为在新家的第一餐,寓意今后的生活红红火火。搬了两天的家,大家都困倦不堪,早早洗漱入睡。 而我试图让安安独立地一个人睡,我爸反对,但是没扭得过我。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不适应,这小家伙或许是太困了,刚把她放到自己的小床上,她很快就闭上眼进入梦乡。倒是我爸在隔壁辗转反侧睡不着,凌晨两点钟起来我起来想喝口水,发现他房门的灯还亮着。 我知道他肯定是有心事睡不着,便敲开门进去。 我爸见我来了,也依旧不改愁容满面,坦白对我说他这四个小时里已经去了安安的房间七八次,就怕他外孙女踢被子,怕她夜里醒,怕她哭着找姥爷。 但是显然是我爸多虑了,安安睡得极好,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劝我爸想开些,不过是分开睡了,白天他依旧可以陪着孩子,陪她一起长大。 我爸听到这话似乎想开了些,我又给了他两片安眠药,他服下后终于肯躺下休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们被安安突然间爆发的哭声吵醒,我披着衣服下床赶紧跑过去,谁知道我爸早已先我一步把安安抱在了怀里。 “她这肯定是醒来发现周围陌生,我和你们俩都不在,吓得哭了。”我爸心疼极了,我难得见一个钢铁汉子变得这么柔软细腻。 好说歹说全家人哄了半天,这小祖宗才算稍微安定些。 第416章 花瓶 第四百一十六章:花瓶 眼看着上班要迟到,我和杨震只能忍痛放下还没止住眼泪的安安,匆匆忙忙披了件衣服赶去开车。 “昨晚我没睡好,不光是担心安安,还是因为换了房间不适应。”回单位路上,我对着杨震唉声叹气的。 “卧室窗帘颜色变了,床的方向也变了,我也不适应。”杨震打着哈欠对我说。 “你说,咱俩怎么都这么恋旧啊?”我敲着他问。 “是啊,怎么都这么恋旧呢,人家都是眼巴巴搬家,咱俩在这儿感慨老房子。” “你说,安安是不是对这房子更不适应?你看她今天哭成那样,我可心疼坏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早上起来就成花脸猫了?”想到闺女,我就担心不已。 “我猜测啊,她昨晚睡的那么香纯粹是因为搬家太累了,你想想,我们一家来回折腾,安安才一岁多,身体肯定受不了;其实她还是依赖咱爸的,等她醒来看到咱爸不在身边,不适应啊,没安全感啊,自然要哭的。” “哎杨震,是不是我太激进了?”我小心翼翼问他。 “嗯。”杨震想都没想,直接了当。 “喂,说什么你!” “你让我说的啊姑奶奶!”杨震转过来一脸委屈。 这下换做我没话讲了,没办法,只得直面自己的错误。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 “老样子,继续让我爸和安安分开睡。”我心一狠,想了想还是不愿意让刚刚成型的良好局面就这么回到原点。 “季洁,安安只有一岁多,咱没必要这么严格要求她吧?她现在又不用读书,真没必要。”杨震心疼闺女,再次表达不满。 “就是因为小,才要趁热打铁培养良好习惯,等她再大一点,就更难改了。”我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杨震显然不太满意,但是他很无奈,说了一句:“下次闺女再哭,我就陪着她一起哭,看你怎么办。” 我哭笑不得,眼前这个老公,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合着我们家不止安安一个小朋友,还有个40岁的大朋友要哄。 懒得理他,随他去吧。 回到六组,大家又开启了战斗姿态。 查谢鲲鹏流向澳洲的黑钱有了新的进展,与此同时,我们能明显感受到蕲大哥内心的不安,案子每拖一天,他心里的恨意就加重一天。 孟佳给大家开会,澳洲警方的调查结果和我们之前预计的有很大偏差,国内地下钱庄的钱通过澳洲的中间人取现,流入谢鲲鹏儿子kimi手中的非常少,金额大概只有100万左右,剩下的赃款,他们用了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来转移。 “什么方法?”我们异常好奇。 “澳洲警方猜测是古董。”孟佳皱着眉头说。 “古董?” “对,他们去调查的时候,发现kimi的住所很普通,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是家里隐蔽的拐角处摆了三个很精致的花瓶。本来这件事没什么人在意,但是偏偏去调查的警察里有个中国通,一眼就认出来那几个花瓶不是俗物。kimi说,这是他为了装饰家里买的赝品,价格只有两三千一个。” “那个中国通觉得如果是用于装饰的,为什么不摆在明显的地方偏要放在暗处呢?于是就留了个心眼儿,坚决把这三个花瓶全都拍了照片,发给我们,希望我们找人核验真伪。” “照片已经拿去给专门的文物鉴定师去鉴定了,估计很快能出初步结果。先你们看看这三个花瓶。”孟佳放大投影仪,让我们看清细节。 “一个叫什么仿景泰蓝的样式,一个是红色的灵芝葫芦样的,一个是青花八仙过海瓶。” “好家伙,倒是挺漂亮,但是我们几个也不懂这行啊,有什么讲究吗?”少成感慨了一声。 “这么说吧,这三个花瓶的样式都是明代中晚期的,而且从花纹式样看,多半原主人是个达官显贵,一旦确认是真的……不如你们直接去搜搜拍卖行的价格。” 少成兴趣很大,打开手机,搜了两下,直接惊呼:“我找到个类似的青花花瓶,两年前一个着名拍卖行刚刚卖掉,价格是278万美元,这折合成人民币……” “是啊,现在咱们就等着看,这花瓶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我们都深吸了一口气,如少成所说,我们几个人都没有买古董的习惯,对这里的门门道道知之甚少,就连家里最富裕的大斌子,也远远达不到可以随随便便出手买个古董瓶的程度。 他们几个人开始叽叽喳喳地研究,但是也研究不出来个所以然,这里面的学问实在太深奥了。 “鉴定报告啥时候能出来啊?”大斌子也有些坐不住了。 “让三个专家一起看的,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出。但是我们没有实物,只靠图片只能判断个大概,想要更精确的结果,还得想办法把花瓶弄来。” “那就弄来!”王勇瞪着眼说。 “哪有这么容易,上次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这次只能让澳洲警方先盯紧kimi,防止他转移物证。” “其实我有个问题,”我站起来,对着大家说,“如果这个花瓶是真品,是谢鲲鹏一家销赃的证据,那么kimi为什么要把它摆出来,放在保险柜里,或者送去其他地方藏着,不是更保险吗?” “这点我也想不明白,先等结果吧,万一是我们多想了呢,万一它就是假的呢?”孟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向果敢的她在案子里展现出了犹豫不决,我知道,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超了她的想象。 孟佳年纪还小,等再斗智斗勇几次,就会变得逐渐成熟。当然,从姐姐的角度出发,我并不希望她变得这么成熟,自己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斗智斗勇”有多痛苦多危险,各种往事历历在目,平安一生,糊涂一点,犹豫一点,未必不是好事儿。 第417古董 第四百一十七章:古董 中午吃完饭,我们刚准备回桌子上趴一会儿,我爸给我打电话,我刚接听,就听到了一堆埋怨: “季洁,安安刚睡着,你是没看到她那小脸哭的,我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子都忍不住掉眼泪啊,今晚上还是我陪她睡,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爸!你今晚回你房间,让她自己睡!安安是我生的,得听我这个当妈的!”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我生的,你得听我这个当爸的!”我爸脾气上来,丝毫不服输。 我们爷俩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三四分钟后,谁也不服谁,都赌气挂了电话。 我气鼓鼓地去饮水机倒水喝,打开窗户,外面光秃秃的树木快要长成新芽,但是我却一点心情也没有。 而更离谱的是,没到五分钟,杨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是不是又和咱爸吵架了?” “谁告诉你的?哪个同事说的?”我放下水杯,吃了一惊。 “啊,不是不是,咱爸说的。” “你骗我,我刚挂电话不到五分钟,我爸就算去找你诉苦,他也决不可能只吐槽不到五分钟,肯定是哪个同事说的。说吧,那个人是谁?” “嘿,我可不说,你这让我里外不是人了啊!”杨震还挺不乐意。 “行,你这等于承认了,那我之后打电话都得避着点人。” “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今后能不能收着点脾气,和爸好好说话啊季洁?” “你知道什么情况吗你就来指责我?你知道我爸最开始是什么语气吗?你只劝我,怎么不去劝他啊?”我满腹不满。 “行行行,我也去劝他,但你记得,下次两个人都得悠着点,不能脾气上来了说着火就着火。” “我尽量控制一下,”正想和他说再见,忽然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你可得劝住我爸,让安安自己睡啊。” “我尽量吧,想想自己真可怜,一个外姓的,整天要去给两个一个姓的人做调解,谁家老公这悲惨待遇啊。”杨震一脸无奈。 “给你涨零花钱,行了吧?” “涨多少?” “500。” “那我这立马就去行动了,老婆大人放心,准保让咱爸松口!” 杨震行动去了,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么一看,这男人还挺好哄的,涨点零花钱就能搞定。 回到组里,看大家都围在一起,我大着嗓子喊了一句:“哎,你们不许再给杨震通风报信了啊!” 大家纷纷抬头看着我,其他人都眼睛里都是惊讶,唯独王勇的眼睛里是有些惊恐,虽然这惊恐只持续了两秒钟,但是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十有八九就是这小子说的,他肯定没啥坏心,想着让杨震劝和一下我和我爸,但是我还是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其他人过多掺和,经这么一嗓子,估计他也不敢了。 “季姐,先别管其他的了,你快来看,鉴定报告出来了!”孟佳喊我过去,我这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挤在一起,而我挤进去一看那报告,最先看到的就是最后一排几个字:总价值约7000万人民币。 “好家伙,古董是真古董啊!价值也和蕲大哥之前说的贪污金额对得上,甚至要更高一些。”我仔细看着那报告,惊叹不已。 “初步鉴定一个是明代万历年间的,一个是清代顺治年间的,一个是清代雍正年间的,拥有者应该是王爷级别的人,真古董,价值不菲,不过专家也说了,还是希望能看到实物。刚刚局里已经帮忙协调了澳洲警方,希望他们尽早将实物运过来,因为一旦是真东西,这涉及的不仅仅是谢鲲鹏贪污的问题,还涉及国宝流入海外的问题,这问题可严重了。” “说的对,无论如何要把瓶子拿回来,咱们老祖宗的东西,绝不能流入国外!”少成眼神无比坚定,而大家也是一样的心情,无论如何,国宝都要返回中国。 这注定是个更加艰巨的过程,需要更高层级的部门出面协调,这件看似普通的贪腐事件也因为这三个瓶子不得不上升到更高层次,而留给我们警局的一大重大难题是:这三个瓶子到底是怎么出镜的? 如果是真国宝,那么势必不可能随便就这么去了澳洲,到底是谁在做着这罪恶的买卖? 还是要从源头查起。 谢鲲鹏听说儿子那边出了事,早已慌的不行,这几天一直拒绝吃饭,还莫名得起了高烧到38度。我们派人一边给他看病,一边审讯,但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似乎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什么都不肯说。 我们又去找钱庄老板,谁知道他也一口否认,说自己只负责洗国内的钱,钱打给澳洲的三方后,他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们这行也不好做,各个地头有各个地头的规矩,他干涉不了国外的情况。 那么还是要从澳洲的那个中间人查起,从澳洲警方发来的信息看,这个叫约翰的中间人是个华裔,祖父母早些年移民去了澳洲,后代便一直在澳洲生活工作。 约翰平时就以各种拉皮条的中介生意为生,他人脉广,路子也广,之前也因为各种打擦边球的违法行为蹲过几次监狱,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几个瓶子和他脱不了干系。 而这一切都要等澳洲警方的调查结果了,如果不是国籍限制,我真恨不得买票飞回澳洲,把那小子抓回来问个清楚。 令大家意外的是,谢鲲鹏的情况竟然越来越糟,他开始吃不下东西,吃到胃里的,很快就吐出来,医生只能用挂点滴的方式维持着他的营养,这几天,他显而易见地暴瘦,手臂上已经有青筋在微微凸起。 如果真没事,他不会这副紧张模样,看来老狐狸也快撑不住了。 这天晚上加班时,突然间大门被推开,地下钱庄的孙哥不知道为何突然找到我们,说想和我们聊聊。 第418章 自保 第四百一十八章:自保 见孙哥这时候前来,我们便预想到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凑巧的是,今晚蕲大哥因为家中女儿生病提前回去,还好是这样,如果他在现场,估计现场会失控。 孙士元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斌子曾经言简意赅的评价过:披着人皮的狼。 做地下钱庄多年,孙士元深谙黑白灰三道,表面上文质彬彬,实际上诡计多端。而我们之前也与这类人打过不少交道,尽管知道他们并非善茬,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学会从他们身上借力。 “我这个人喜欢兜圈子,但是今天晚上来找你们,就不打算再绕来绕去了。”孙士元从孟佳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副二郎腿,甚至还点起了烟。 “不好意思,我们办公室不准吸烟。”孟佳没惯着他。 孙老板听到这话显然不太高兴,脸上那坨的肉松了一下,他兴致勃勃地望着孟佳,随后还是把烟蒂掐灭:“从来没有人敢管我抽烟。真没想到孟组长小小年纪,却这么有魄力,不错,我很欣赏你。” 旁边的少成似乎听出了这弦外之音,想上去找他理论,被我眼疾手快劝了下来。 我小声对他说,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姓孙的不敢怎么样的。 少成这才稳定一些,孙士元弹着手边的烟灰,对我们几个假装叹气说:“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来求你们保命的。狡兔死,走狗烹,这条真理被反复验证。谢鲲鹏快完蛋了,等他一倒台,你们下一个查的必定是我。” 他果然是道上混迹多年的人,简直把我们的心思猜得一干二净。我有种预感,这个孙老板,比已经接近发疯的谢副校长还要难搞。 “不过呢,我也不担心,做我们这行的,要是被抓,早就被抓了,还会等到今天?”孙老板眯着眼一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少成在一旁,怎么看都看他不顺眼。 “我想说,你们动不了我,也没有必要动我。我是个顺势而行的人,既然谢不行了,我只能牺牲掉他来保住自己。今天来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有人必须要我这么来,我也只能来。” 他的话走了太多圈子,早已把我们绕晕了,但是我还是从中抓到了重点:孙士元应该是为了自保求助了某个人,而他来到警局交代出谢鲲鹏违法的真相,是这个人保他的条件之一。 “你们怀疑的几个古董花瓶都是真货,价值不菲,而且不是一般的私人藏品,普通人根本没机会见到。你们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谢鲲鹏在澳洲的古董中介约翰也是我的人。” “什么?!”我们几个不禁大吃一惊,这是远远超出我们意料的。 “不过这个人你们抓不到的,他早已跑了,而且换了国家,你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是我给他透的消息。我这个人干的虽然不是什么正当事儿,但是对手下的人绝对够义气,跟着我的,都是混了多年的兄弟,我肯定会救他们。” 孙士元哼了一声,对我们十分不屑:“古董是从另外一伙人手里拿的,我们没有这个渠道,我们负责的,就是把这批古董运到澳洲,用一种最隐蔽的方式帮助谢鲲鹏父子完成销赃。” “从谁手里拿的?”孟佳穷追不舍。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什么?”我们当然不信。 “真不知道,我手下的人只负责和对方接头,然后想办法把货运出去,渠道是另外的人给的,这个人具体是谁,我不能说。” 大家伙儿不甘心,但是同时也明白,他既然这么愿意保守秘密,某个人肯定相当重要。 “货是怎么运出去的?”我换个了方向。 “我们自己有船,走的私人海运。”孙士元说完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好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希望谢鲲鹏的案子早点结束。” 孙士元走之前,还不忘在笔录上大大方方签了字、按了手印。看起来,他丝毫不怕。 “孙的事情后续再说吧,眼下先把谢鲲鹏的事情了解。有了孙士元的口供,再加上之前蕲大哥拍的那些证据,他在劫难逃了。”孟佳终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我们也是一样。 下面的进展一路通畅,证据链充足,金额也很快有了核实:谢鲲鹏一个公办初中的副校长,前前后后加起来的赃款竟然有接近一个亿! 这是他自从政十几年来的累积,并非当上明珠副校长后才有的“战果”,即便如此,我们在得到数字后也大吃一惊。因为这比之前蕲大哥预测的数字还要高出许多,而这几个瓶子加起来不过7000万左右,所以剩下的3000万,到底去了哪里? 谢鲲鹏咬死不说剩下3000万的去向,他给的理由是:这些钱太多了,他根本没机会算的那么清楚,所以自己也不清楚原来有这么多。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障眼法,谢鲲鹏是财会出身,账不可能算不明白,真实的情况是,剩下的3000万他确实没拿,但是却去“孝敬”给了更重要的人。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想继续推进,却在各方面都遭到了阻力,现实的残酷情况告诉我们:这案子暂时只能按到这层了。 而谢鲲鹏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和学生家长一部分的暗中交易,竟然被蕲华廷拍了个正着。我们想保护蕲大哥,将这些照片和视频的拍摄者匿名,然而蕲大哥却坚定地说了声“不用,让他知道我,我要会会他。” “你是谁?多管闲事干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甚至根本就不认识你,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谢鲲鹏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后,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口吞掉对面的蕲华廷。 “无冤无仇?好一个无冤无仇!”蕲大哥所有的忍耐在那一瞬间爆发,他“噌”一声站起来,反过来要排山倒海般吞掉他,“四年前,明珠初中有个小男孩蕲强,记得吗?!”。 第419章 对峙 第四百一十九章:对峙 听到这个名字,谢鲲鹏一愣,随后低下头说:“嗯,当年我们学校有个小学生回家路上被人报复杀害,这件事曾经轰动一时,给我们学校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不是,你说清楚,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杀人犯,不是早就死了吗?” 谢鲲鹏似乎依旧没认清问题所在,我观察着他的眼睛,他应该是记不起来了。 “对啊,是早死了,那你告诉我,你和那个杀人犯阿北,是个什么关系?”蕲大哥怒气冲天,一遍又一遍,将他的记忆唤醒。 可惜的是,谢鲲鹏依然像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隐隐约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先是劝蕲大哥冷静一些,然后自己坐到中间的位置上,让他们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灯全开的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崭新,又略带着些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开点音乐吧,我们放松一下。”我让狱警打开蓝牙音箱,随机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在这种氛围下,审讯室所有人的心情逐渐平缓。 “谢校长,和您打交道的人太多,您不记得一个早已经死掉的人也正常。这样吧,我们随便聊聊。”我神色平静地同他交流,“你不仅帮过学生入学,还帮过临时工转正,对吗?” 听到这里,谢鲲鹏不说话了。 “沉默,那就代表承认了。”我笑着说。 “是,是帮过,我看他们可怜,想帮他们转正多拿些工资改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你帮多少临时工转正过?” “七八个吧,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每个人怎么收费?” “不多,一个人两万块钱。这些人根本没什么钱,这种活捞不到油水的,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捞不到油水你还捞?”王勇怒瞪着他。 “是他们硬找的我,我是被他们缠上的,没办法。”谢鲲鹏还显得很委屈。 “有没有没给钱就转正的情况?”我追问。 谢鲲鹏不说话了。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说:“既然你不说话,我就替你说了。有,那次是你唯一一次没收到钱还要给临时工开绿灯,因为那个人拿捏了你的把柄,你害怕了,所以你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对不对?” “说出来,能减刑吗?”过了一会儿,谢鲲鹏看着我问。 “你金额太大了,减不了,但是老实交代,我们没准可以帮你实现下其他心愿,比如安排你儿子来见你一面。”我看着他道。 “季警官,您很懂心理学。”谢鲲鹏突然有些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谢谢,我不懂什么心理学,我只懂案子。”不想和他绕太多,我只想速战速决。 “好,说好了,我老实交代,你们安排我见一下儿子。说实话,我这个儿子资质一般,一直是我在安排他的所有东西,现在没有我了,怕他后半辈子活得水深火热的,得把他的后路安排好。” 倒是个称职的爹。 我们不说话了,静等他开口。 “好吧,我承认,之前是有这么一个临时工威胁过我。那一次算我倒霉,在和一个学生家长谈话的时候,他正好在墙外扫地,顺手就录下了我们的交流,后来用这事说要举报我。因为这,我才给他转正了。” “那个临时工叫什么?” “阿北。” “和后来杀害蕲强的那个凶手阿北,是同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喂,蕲强的死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拿过钱,没杀过人!”谢鲲鹏激动异常,我让狱警将他按住,又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冷静了三四分钟。 “我们没说你参与杀害了阿北,只是恰好这个案子还有疑点,需要重新展开调查。你既然没杀过人,就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还自己清白,明白吗?”我对他说。 谢鲲鹏听懂了,他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你对阿北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就感觉这个人爱钱,心思还狠毒。蕲强死前大概三四个月吧,阿北嫌弃明珠工资低,主动辞职了。出事后警察也找过我们学校几次了解情况,但是他早就走了,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还好大家不知道阿北之前在明珠待过,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看我们学校。” 这件事我们是知道的,为了防止舆论越演越烈,甚至造成学生和家长恐慌,当时并没有向社会公布阿北全部的经历,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曾经是明珠的后勤员工。 “他在明珠工作表现怎么样?” “马马虎虎,谈不上突出,也谈不上很差。但是多次听他抱怨过工资低,不够花。直到他被抓到,我才知道这个人原来还杀过不止一个人,除了可怜的蕲强外,还入室抢劫杀过人,太可怕了,还好当初没惹到他。” “他还找过你办其他事情吗?”我开始插入关键问题。 “我想想啊......肯定是没有了。”谢鲲鹏闭上眼睛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 “阿北能自由出入你们学校吗?” “不清楚,我和这个人后来真没打过什么交道!”谢鲲鹏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半真半假。 “畜牲!到现在你还在骗!”蕲大哥有些抓狂了,他跳起来,脸憋的通红,一座火山即将熊熊喷发,“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扎坏蕲强车胎的玻璃渣,就是你的玻璃杯!” “什么?!”我们几个目瞪口呆,谢鲲鹏更是目瞪口呆。 大斌子小声找我问:玻璃杯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蕲大哥提过? 我摇摇头,告诉他自己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一点再次引发了大家的不满,原来他还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剩下的时间,根本就不受控制,蕲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放了两片不规则的碎玻璃片。 “这个玻璃杯不是普通的玻璃杯,玻璃里内嵌了纳米银离子,用来抗菌养生。除了这个,这个玻璃里还透了一些琥珀色,是你专门找人定制的。我说的对吗谢鲲鹏???”。 第420章 争执 第四百二十章:争执 此话一出,谢鲲鹏瞬间脸色煞白,像是被诅咒了多年的木乃伊,毫无半点生气,并且两只空洞的眼睛渗出暗黑阴森的光。 而这令人生惧的暗黑,不仅仅出现在了谢鲲鹏脸上,也出现在了蕲华廷周围。 “污蔑!你怎么知道那玻璃渣是我杯子的?!”谢鲲鹏反应过来,满脸不服。 “你还敢狡辩?还不承认是吗?”蕲大哥被彻底激怒,“这玻璃杯看似普通,其实价值过万,学生根本不会用这么高档的杯子;还有我暗中调查过那时间段明珠所有的老师和领导,他们都没有用这种玻璃杯的习惯,只有你,你十分注重养生,平时用的东西都极其考究,纳米银离子对身体好,这杯子是你专门找人定做的。除了这个玻璃杯外,你还有一套玻璃茶具,用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工艺。小强出事后,你怕事情会败露,就悄悄将这套玻璃茶具也打碎丢了。我说的对吗谢校长?” 谢鲲鹏的冷汗嗖嗖往外冒,他说不吭声了。 “我只是不理解,当初阿北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你不顾一切地去帮他?你让他出入学校自由,可以扎坏小强的车胎;你还让他联系到了修车店老板,将那天修车的人数故意增加,让小强排不上队,只能步行回家,这才让他有了动手的机会!” “没有!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王八蛋要去杀人!”谢鲲鹏疯了一般,大喊大叫,整个屋子也因为他的疯狂,像是冲开了一个洪水下的堤坝,翻滚的水流倾泻而出。 谢鲲鹏不在正常状态,孟佳喊来医生,给他打了一针,药物麻痹作用下,谢鲲鹏才逐渐平静。 这期间耗费了三个多小时,我们也被他折腾得身心俱疲,个个哈欠连天。 “警官们,请你们恢复我的清白,我是贪钱,但是绝不会去害人!......我坦白交代,有一天,阿北突然来找我,说想来学校一趟,希望我能帮他搞个出入证。他说最近手头紧,想来学校捡点垃圾出去悄悄卖,赚点生活费。这个理由是合理的,因为我们学校人多,大部分学生家庭条件都不错,吃的用的都比较浪费,很多垃圾转手卖出去,也能值点钱。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并不想帮他,而且知道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架不住,架不住我有把柄在他手上啊!他之前撞到了我拿人家金条,还偷摸拍了视频,我怕事情暴露,当时才答应给他转正,后来他又嫌学校工资低,辞职了。本以为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没想到他又来找我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来偷偷捡点垃圾,我耐不住他软硬兼施,就让后勤的人复制了一张学生卡给他,随便哪个学生的,我也说不清。其他的事情,什么修车店啊,我是真不知道!” “玻璃杯是怎么回事?”孟佳瞪着眼睛问他, “他从我桌子上顺走的,刚开始我根本就没发现玻璃杯丢了,就是奇怪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了……直到蕲强出事,警察来调查,我们几个校长过去开会,我才看到了警察手里那琥珀色的玻璃渣…….这个颜色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当时我吓傻了,这才意识到玻璃杯肯定是被他偷了,当时也猜到了是他杀的蕲强!” “既然调查时就猜到了凶手,为什么不指出来!当年为了查这个案子,上上下下耗费了多少心血,我失眠了不知道多少夜,但凡你当时指出来凶手是阿北,我们能减少多少损失!为什么不指出来!”蕲大哥在嘶吼,而这个问题换作平时,根本不需要回答,稍微有点经验的刑警,都知道他必然是因为害怕才选择了闭嘴,能问出这种问题来,说明此刻蕲大哥已经险些丧失了理智。 “不,肯定是你们串通一气,你杀了蕲强!”蕲大哥还在坚持己见。 “我没杀他!平白无故的,我杀自己学校学生做什么?”谢鲲鹏也在气愤中和他对峙。 “是你杀的,一定是你杀的!你不记得了吗?前三个月,有个名校夏令营活动,名额只有五个,蕲强全部都符合要求,你们却没让他去,因为他没给你送礼!你害怕他记恨你,所以对他下的手!”眼看下下一秒蕲华廷就要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我和少成赶紧冲上去将他拉下来。 谢鲲鹏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蕲华廷在反复刺激他,过了一会儿,谢鲲鹏终于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件事,当时好像还在学校里引起了小风波。”谢鲲鹏喘了口气。 “夏令营的事不归我管,我也没这么多精力管。但是后来我偶然听他们聊天时说了,是有个很优秀的学生没去成夏令营,原因是有一科英语成绩没达到优秀,不符合夏令营录入标准。当时我还觉得挺遗憾的,原来这个人就是蕲强?!” “胡说八道!蕲强成绩一直很好的,他亲口和我说的,成绩全都达标了!是学校暗箱操作,才把他换了下来!” “我们见过很多学生和家长撒谎,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调取成绩单!” 两人各执一词,都坚持己见。警察不能凭感觉办案,但是这次我倒是觉得,蕲华廷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我陪你出去走走。”我缓了一口气,和少成硬拉着他出去。 蕲华廷又点了一支烟,呛得难受。我和少成没说话。知道他心理难受,就让他抽吧,嗓子难受了,心理或许能好受一点。 一支烟没够,他一支接着一支,抽了四五根。 看着他那么难受,我便打了个电话,将嫂子喊来,接他回家休息。 临走时,嫂子问我:听说谢鲲鹏抓到了,是不是案子要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话。 “季洁,是不是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嫂子小心翼翼呢问我。 第421章 谎言 第四百二十一章:谎言 “谢鲲鹏是抓住了,但是不确定他到底和蕲强的死有多少牵扯。如果,如果说,到了最后,我们发现他确实和这个案子没什么直接关系,你们,能接受吗?” 嫂子疑惑、震惊地看向我,过了一会儿,微微笑道:“季洁,你们别太有心理压力,实事求是就好。放心,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 “那蕲大哥呢?”我指了指他的背影问。 嫂子想了想,低声说:“你们先别和他说吧,就算真的如你们所说,谢鲲鹏没有参与杀害我儿子,也先别和他说实话。毕竟他这么多年的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口气,他一直觉得是谢鲲鹏害的儿子,我怕他受不了。” “知道,我们先查吧,查到底再说。” 目送着他们两口子开车离开,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突然间,我平生第一次,有了不希望一个案子继续查下去的念头。 可能是第六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能是预感到了再继续查下去,必将造成更大的伤害,我想停止了。 我把想法和少成提了一下,少成觉得莫名其妙,是啊,好好的进展,眼看着就要真相大白,怎么能说停就停呢? 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可笑。一个警察,怎么能因为第六感就让自己半途而废呢? 和少成慢慢走回组里,大斌子见我们回来,赶紧把我们俩拉过去,小声问:蕲大哥走了? “走了,被嫂子接走了。” “还好他走了。”大斌子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我听出他话里有话。 “查到成绩单了,蕲强确实是一门英文是良好,没达到夏令营录取要求,而谢鲲鹏和蕲强不熟悉,他们俩之间没有什么交集。” “啊?”我和少成都吃了一惊。 “这件事我们也和蕲强当时的班主任、包括他生前亲近的同学都核实了,成绩都是公开的,没什么水分。班主任还说,蕲强的英文成绩一直不太稳定,那次考试也是正常发挥。班主任知道蕲强很在意这次夏令营,怕他伤心,还多次找他谈心,让他下次再把握住机会。而他生前的同学也表示,蕲强说他爸爸特别想让他参加夏令营,他回去不知道怎么和爸爸交代,有几天因为这件事,他一度心理压力很大。” “也就是说,是蕲强为了害怕父亲指责,编了个谎,说学校暗箱操作顶替掉了自己的夏令营名额。” “大概率是这样的。”大斌子对我努努嘴,“我小时候也撒过谎,这都很正常吧。” “但是他家里人当真了。”我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又问大斌子,“里面审的怎么样了?能看出来蕲强的案子,谢鲲鹏到底牵扯多少吗?” “还有些细节要落实一下,但是从这个成绩单来看,谢鲲鹏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是在被骗的情况下给了阿北学校门禁,我也觉得,他和一个小学生无冤无仇的,不至于冒着这么大风险去杀他。” 我们都沉默了。 孟佳他们还在继续,而我心里则更加不安。 晚上加班用不了这么多人,他们让我先回去。回到家,我草草吃了几口饭,洗漱完就想睡觉,安安缠着我玩,我也没什么精力。 杨震深夜才回来,见我状态不对,便问我怎么了。 我也没什么可藏的,问了他一句:如果一个人这些年活着,就是为了一个目标,眼看着目标要达成,最后被告知从一开始方向就是错的,这个人要怎么办? 杨震转头问我:这个人会崩溃,因为他以为的天要塌了。 我转向他:换做是我,也会崩溃,会觉得这些年活着毫无意义,像个笑话一样。 杨震想了想,又问:但是这只是他认为的天,实际上的天空要比他想象中广阔许多,失去了这一片,还有下一片。 我愣在原地,好像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带着杨震的安慰,我沉沉睡去,心理似乎舒服了一些。 这个男人总能带给我想象不到的感觉,一种安心和踏实的感觉,他能让你在慌乱无措时,迅速帮你找到新的平衡点,让你勇敢面对生活。 我深深沉迷于他带来的这种踏实感,这是杨震身上最大的魅力之一,永远带来无穷尽的吸引力。 这个案子剩下的流程顺利许多,谢鲲鹏为了撇清和阿北的关系,把自己的知道的一股脑吐了出来,其实也和我们当初预想的差不多:谢校长的确和蕲强被杀没有直接关联。 要说他间接造孽,也是真的,那张学生卡让阿北有了自由出入学校的机会,从而让他得以顺利踩点,知道蕲强的自行车停在哪里。但是也不能由此说,是这张学生卡造成了蕲强的直接死亡。因为阿北一旦下定决心对蕲强下手,不管有没有学生卡,他都会找到一切方法溜进学校来。 修车铺当天的“爆单”,也是阿北一个人的安排,谢鲲鹏不知道这件事,修车铺老板也无辜,他并不知道当天送来的那几辆自行车,是为了绊住他修其他车辆的手脚。 学生卡这件事对谢鲲鹏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他最大的问题还是贪污腐化。凭借贪污这么多的钱,也足够判他个无期,从某种意义上说,蕲大哥也达成了最初的心愿。 贪污的事情纪检还在继续,蕲强的案子却可以画上句号。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看着这厚厚的档案,不知道该如何向蕲大哥开口。 然而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或者说,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什么,这几天他请了假,拒绝见任何人。 等五天后我们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一脸疲惫和憔悴。 他定定地站在六组的大门后面,胡子理得很干净,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干净的休闲白衣。 孟佳刚想开口同他讲话,他却抢先一步伸出手来,对我们沉着气息说:孟组,我来找你们自首。 第422章 自首 第四百二十二章:自首 “自首?”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蕲大哥为什么突然说了这句话。 “嗯,我来自首,有很多事情要交代。”蕲大哥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休闲装,丧着脸,主动走到审讯室的椅子上坐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沮丧和失望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都是同事,没必要这样的,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坐在工位上说。”孟佳劝他。 “不,我要坐在这儿,坐这里会让我安心很多。”蕲大哥抬头看到审讯室灰白的墙面,又变得沉默不语。 “行,你坐吧,我们就坐在这里陪着你,等你想说话了,你再说。”我坐在孟佳旁边,看到前两天还坐在自己旁边的同事换到了嫌疑人的椅子上,内心极其复杂。 “我想最后问一句,谢鲲鹏真的和我儿子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吗?”蕲大哥又看向了我们,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怀疑,恐惧,更多的还是害怕。 我相信他能来这里,已经是经历了多天的心理挣扎,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填满了充足的勇气才来到我们面前。他是来自首的,但是他更想要一个答案,尽管这个答案会让他崩溃,但是如果我们不告诉他,他必将继续挣扎,直至沉沦深渊,将自己剁的粉身碎骨。 “还在调查呢,你别着急。”孟佳安慰他说。 其实两天前谢鲲鹏和蕲强的关系基本已经定案了,孟佳这么说,不过是在安慰他,我们都知道谢鲲鹏对于蕲华廷来说意味着什么,因此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他任何敏感的神经。 “你们别瞒我了,我也听到些风声,说这案子已经要结案了。我是个马上要脱下警服当囚犯的人,换衣服之前,只想听一句大实话。这样哪怕被关一辈子,我也能坦然。”蕲大哥一声苦笑,显得脸色更加苍白无力。 我们几个桌子上的同事互相看了看,他们在用眼神征求孟佳的意愿,而孟佳则有些犹豫,她用余光瞥向我,似乎在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我知道,此刻她非常需要我的帮助。 我明确向她点点头,用眼神坚定地告诉她,不用怕,说下去。 孟佳这才有了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对蕲大哥沉住气说:“好吧,我们对您说实话。您立了大功,发现了谢鲲鹏贪污受贿的实情,帮助国家揪出来了一个大蛀虫,还找回了丢失的几件国宝,这是为国为民除害。但是关于指控谢鲲鹏参与谋杀蕲强一事,还缺乏确凿的证据,目前我们只能看出来,谢鲲鹏确实给凶手阿北办了张出入证,让他可以自由进学校踩点,但是后续阿北谋划的一系列事情,谢鲲鹏应该并不知情。而且,他也没有杀害蕲强的动机,在蕲强出事之前,谢鲲鹏甚至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学生的名字。” 蕲大哥听完后,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所以名校夏令营被别人恶意顶替的事儿,是小强骗了我。他的成绩真没有达到夏令营的合格线,对吗?”过了很久,蕲大哥又抛来这个敏感的问题。 我们再次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许,蕲强只是因为太重视你的感受,怕你失望,才出此下策......”我叹了一口气,回答他说。 “小强他,从来不撒谎的。”说出这句话时,蕲大哥眼里含着滚烫的泪水。 “蕲强是个好孩子,品学兼优,这点我们从班主任和同学那里都了解的。他是因为太在意你了,才选择了对你有所隐瞒,我相信其他情况下,蕲强都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没有一个孩子是完美的,我家的安安也调皮捣蛋不听话,和其他同龄的孩子比起来,她实在算不上有多优秀,但是不能因为她的某些缺点而去否认她,在我心里,安安依然是个好宝宝,是我这辈子最深的牵挂。这种感觉,您能理解吗?”我真诚地看向他,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和希望。 蕲大哥定神看着我,泪水就在这时候,滚滚落下。 “我理解,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认为小强是个好孩子!” “我们都认为小强是个好孩子!是吧?”我转过头看向周围的同事,同事们在此时纷纷点头,神情极其坚定。 “蕲强在班里是数学课代表,数学成绩非常好,几乎次次都是满分,他抽空就利用下课时间给同学们讲题,在班里人缘很好呢!” “是啊,连班主任都说,蕲强每一年都是优秀学生,老师们也特别喜欢他。” “哥,您和嫂子培养出了一个很优秀的孩子!”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而蕲大哥的心结,似乎也在这一声声肯定里慢慢消散。 他除了害怕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到头来发现是错的之外,还担心戳穿儿子不好的一面,让儿子在他心底的完美形象轰然倒塌,而如今,他与两者,似乎正在慢慢和解。 “谢谢你们,这几天我老婆也在反复劝我,她说我这几年全靠一口气吊着,一睁开眼就想把谢鲲鹏撂倒,现在谢鲲鹏也倒台了,我的愿望也实现了,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实现的方式。呸,他真是活该,一点也不冤!”蕲大哥还在喃喃自语,我们就在旁边陪着他,听他安静地说着,也不着急问他别的。 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时间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吃完了午饭,一切都回归正常,蕲大哥也终于开始尝试说出他来自首的原因。 “我之前设想过很多次这一天,谢鲲鹏进去那一天,也是我进去那一天。这一天,终于到了。”他苦笑一声,脸上透出没办法形容的灰色光圈,一层又一层,落满了旧日的灰尘。 我们依然以倾听为主,静等他主动开口。 第423章 坦白 第四百二十三章:坦白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玻璃渣的秘密,我是怎么发现的,对吗?其实小强出事后,我去过调查组无数次,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那个玻璃渣当时就有人发现了问题,想以这个为切入点继续追,但是追到后期,突然又不追了,我也是老警察了,知道肯定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明说,才不得不终止。” “玻璃渣的线索,很快就被隐藏了,小强的案子,抓到阿北后不久就宣告了结束,社会的舆论似乎也在渐渐消散。我不甘心啊,反复上门,苦苦哀求着让调查组再查下去,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再敢吭声。我当时已经猜到,这玻璃杯的主人肯定大有来头,明珠的学生年纪小,基本用的都是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杯子,这种玻璃杯,多半是老师和领导用的。而能让调查组到最后一声不吭的人,必定是大有来头。我好几次冲到明珠门口,想找他们挨个问个明白,都被保安拦了下来。过了几天,领导找我谈话,说我精神出了问题,让我在家好好静养,还给我安排了长期的休假。” “我精神当然没问题,是这案子遇到了不能说的问题。那段时间,我的天都塌了,过了一个月,我家里突然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不知道是谁寄的,打开一开,是几个玻璃碎片,上面还打印了一句话:复刻品,希望对你有帮助。” “我突然明白,这是调查组有人在偷偷帮我,他们被限制得没办法再继续了,但是也觉得心中有愧,便希望以这种方法来借我一臂之力。这个人给了我新的希望,我又感激又难受,拿到那几个玻璃碎片,就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我知道,接下来的一切,要全靠自己去战斗了。” “我找人暗中打听,很快就了解到分管后勤的谢鲲鹏最注重养生,而且喜欢用玻璃制品。但是我没办法拿到证据,这案子已经结案了,而且我还不在调查组里,没办法正大光明地找他。从此,我就开始了和谢鲲鹏长达多年的纠缠。当了那么多年的派出所民警,我和无数小混混打过交道,白的黑的手段都了解,白的不行,我就只能用黑的。” “我找到了一个长期合作的线人,让他帮我查一下谢鲲鹏的老底儿,他门路多,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也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告诉我,谢鲲鹏背后有强大的靠山,这个人不好动,劝我想清楚。” “靠山是谁?”我插了一句嘴。 蕲大哥没吭声。 “既然您今天来自首,肯定是想清楚了很多事情,那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孟佳也劝他。 “他的靠山你们认识的,之前我们六组一直在和他打交道。”蕲大哥低下头去,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表情。 “教育系统的吗?” “嗯,教育系统的。”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区教育局长卢先扬。 “前段时间小红花幼儿园食物中毒,我们从幼儿园园长查到了区教育局长头上,该不会这个谢鲲鹏,也和卢局长有牵扯吧?”少成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蕲大哥思前想后,还是点点头:“谢鲲鹏和卢先扬关系匪浅,再准确点说,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人。好朋友算不上,但是却是利益共同体,一个高升了,另一个必然会被提拔。”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可以理解成,谢鲲鹏这么多年扶摇直上,和卢局长的提拔紧密相关。是卢局长把谢鲲鹏保下来的?” 蕲大哥有些犹豫,但是还是点点头:“你们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我从他一闪而过的眼神里发现了异样,他没说谎,但是似乎也隐藏了一些东西。 “我还有个问题,谢鲲鹏贪污的这么多钱,是否有一部分进了卢先扬的腰包?” “应该没有吧,卢局长这个人刚正清廉,他不喜欢这些花花玩意儿。我们不是也调查过卢局长么,他没什么太大问题。”蕲大哥又回答。 “一般来说,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成为利益共同体,必将有其他方面的牵扯。如果他们俩之间的这种牵扯不是钱,还能是什么呢?”我也陷入了沉思。 蕲大哥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自从知道了谢鲲鹏和卢局长的关系,我就明白了这案子为什么查不下去。没办法,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我买通了明珠小学打扫卫生的阿姨,她说蕲强出事后不久,谢鲲鹏不小心打碎过几只玻璃杯玻璃壶,当时阿姨还进去收拾了很久,手被玻璃碎片划伤过好几条痕子。从此之后,谢鲲鹏似乎就不太喜欢用玻璃制品了。这件事,让我更坚信了谢鲲鹏和我儿子的死有联系。” “那么那些地下钱庄的线索,又是谁帮你找到的?” “是线人帮我的,他和那个钱庄打过多次交道,知道谢鲲鹏和钱庄来往频繁。所以后来,我才去找了地下钱庄的老板。” 做警察这行,线人是不可缺少的因素,但是我就是有种感觉:蕲大哥和这个线人的关系,似乎太好了一些。 “这个线人为什么要这么帮你?”我提出了疑惑。 “我救过他好几次命,他这算是报恩吧。”蕲大哥叹了一口气,“他的本职工作赚钱多,但也很危险,有时候不得不得罪人。有几次别人想害他,是我先得到了消息给他通风报信,他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我们俩之前,是惺惺相惜。” 我和孟佳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眼,而这时王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少成也紧跟着打了个哈欠,看来大家都累了。 我们打算休息一会儿,再接着问。 孟佳拉着我来到走廊,悄悄问我:季姐,蕲大哥说的话没什么太大漏洞,但是我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我也只愿意相信一半,但是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卢先扬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去提拔一个贪污犯?他不怕这个人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第424章 交集 第四百二十四章:交集 六组决定再去查卢局长和谢校长的过往。 然而奇怪的是,这两人除了在同一个区一个当局长,一个当副校长外,履历就再也没有过交集。 “区内教育资源非常丰富,明珠只是其中一个比较有名的公办而已,除了明珠,还有六七家好的公办学校,为什么卢先扬偏偏看中了谢鲲鹏呢?而且从我和卢局长打交道的经历来看,他为人低调沉稳,并不喜欢酒局宴请,也不喜欢拉帮结派,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圈子的人。”孟佳沉思道。 “是的,我也觉得不像,到底是怎么有的交集?”我也开始沉思。 “会不会是,被迫有的接触?”大斌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什么意思?” “比如卢局长受了某些暗示,不得不去提拔一个他并不喜欢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个圈子的上面还有更高的人?”孟佳恍然大悟,“对啊,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个教育系统大佬,武木林,他是卢先扬仕途上的贵人,会不会也是谢鲲鹏的贵人?” 经孟佳这么一说,大家好像纷纷意识到了什么,小红花幼儿园中毒案、小红花校长偷税漏税案、谢鲲鹏贪污案,似乎全都把矛头指向了同一个人----教育部大佬武木林。 担子一下子卸掉了很多,但是也增加了很多,如果说卢先扬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那么武木林在教育系统的地位就犹如定海神针,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摇动这个铁针的根基。 大斌子坐在旁边,悄悄提醒我说:季姐,你不觉得蕲大哥调来六组也很可疑吗?你还记得我们抓到蕲大哥夜里去一个神秘小区见过一个神秘人吗,武木林可就住在这个小区里。我们当时就怀疑蕲大哥认识武木林……. 是的,一切都对上号了。 我们再次回到审讯室,希望从蕲大哥那里再得到一些消息,但是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偶,一个没有嘴巴的木偶,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我知道他已经不会再说什么了。 “来之前,我相信你已经做好心理预期了,查找谢鲲鹏的贪污里,到底用了多少非法手段,之后我们会一一和你核实,一旦发现是真的,也会面临牢狱之灾。不过你立了大功,我们会帮你尽量说明情况,法院会酌情处理的。”孟佳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她年纪还小,第一次经历朝夕相处的同事变成嫌疑人的事情,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蕲大哥点点头,表示了感谢,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对我们说:“我知道我对不起这一身警服,我这做了无数次对得起这身行头的事儿,这是第一次,对不起它。” 我们又半天没出声,等到他情绪稳定了,我才大着胆子问: “我们其实更想知道,你来六组,是不是就是为了你儿子的案子?” 蕲大哥这次倒是没有回避:“对,就是为了我儿子。” “为什么一定要选我们这里?” “因为全北京城都知道你们六组做事激进又公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从来不怕任何事、任何人,我就是要赌一把,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一时间,我们竟然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贬。 “你赌赢了。”我微微笑道。 “是的,赌赢了,你们没有放弃我儿子,谢谢!”蕲大哥恭恭敬敬地向我们鞠了一躬。 “看在你赌赢了的份上,能不能再回答我们两个问题:第一,这次谢鲲鹏的案子,说到底是由小红花幼儿园中毒案引发,中间的人和事极其复杂,你到底是怎么笃定,小红花一定会出事?我们就一定会查到谢鲲鹏头上?” “其实……我没有把握小红花会出事,这个幼儿园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本来我是打算着过几个月,就去通过其他途径搞掉谢鲲鹏,再逼你们倒查小强的被杀案,但没想到还没等到我出手,小红花就提前出事了。” 同事们对此半信半疑,但是我是基本相信的,这段时间以来人物过于复杂,如果只是为了查自己儿子的死因,蕲大哥根本就不用做一个这么庞大又复杂的局。 “第二个问题,谁把你调来六组的?”我盯着他问。 蕲大哥万万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眼神躲闪而回避,支支吾吾地说:“一个,一个老,老领导。” “是谁?” “我不方便说。” “是警察系统的吗?” “算,算是吧。” 一个“算是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由此我们基本可以断定,蕲大哥背后的人一定大有来头。 “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帮你?要知道六组有多难进,多少人求之不得,不是拔尖的毕业生和有拔尖成绩的刑警根本来不了。还有吧,说白了您的资历,其实并不适合来高压高危的刑警队,一个老领导,为什么要安排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王勇忍不住,问出了大家一直以来的困扰。 “是我硬要来的,至于他为什么帮我,可能就是看我可怜吧。” “看你可怜?”这话我们当然不信,自然要继续追问。 然而无论我们从正面、侧面还是反面问,蕲大哥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他越是这样,我们越是笃定这里面有问题。 “不能逼得太紧了,既然他不说,我们只能先去侧面自己找。”我放下卷宗,叹了一口气。 心里当然难受,难受的时候还不忘了给杨震发消息吐槽:人心看不透。 “又遇到不高兴的事儿了?”杨震回复倒是很快,“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儿,下班带你吃饭去。” 第425章 被告 第四百二十五章:被告 “去哪里?”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三公里外的不是新开了一个商场么,有家粤菜馆很火,我去排队去。” “得了,等你排到花儿都谢了,我去吧,正好这边儿也结束了。” 下了班,我赶去排队,快排到时,杨震意外接到了临时开会的电话,连连抱歉说自己要晚来两到三个小时。 我生气,但是又理解他,好巧不巧,这时候那辛给我发消息,说她刚从兴趣班接到了两个孩子,想去趟我家。 那正好,我和那辛先吃吧,也不浪费了这好不容易排到的号码。 那辛风风火火地赶来,我一看表情,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姑奶奶,这么急匆匆的?”我打着哈欠问她,那辛把两个孩子支开到楼下的游乐场玩耍,小迪迦和妹妹玩得欢天喜地,拉着妹妹的手就不放,我问那辛:你儿子对其他小姑娘也这样吗? 那辛笑着说:才不是呢,我们家老二只对安安妹妹这样,专一得狠。 我白了她一眼,这话我可不能全信。这事儿还得和杨震保密,万一他知道了,指不定要拿什么棍子来打这臭小子一顿呢。 那辛让工作人员帮忙看着两个孩子,随后便关起门向我诉苦。 “平时不都是司机接送吗?你今天怎么有空自己接两个娃?” “我是想来见你一面啊。”那辛大口喝了口茶,急火火地说,“季洁,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烦心事,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前夫他们家想要老大的抚养权,现在把我告了,我烦得要死。” “什么?把你告了?抚养权的事情不是当初离婚时就说清了吗?孩子小,得跟着妈,这法院都判了啊,他们一家肯定是没事找事儿!”我放下茶杯,大吃一惊。 “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啊!”那辛喝着花茶,一副气急败坏地表情,“陆方宇找的那个小媳妇儿身体有问题,流了三次产,我那个事儿多的前婆婆觉得这个媳妇儿没用,一边想着让她儿子离婚,一边想着把她孙子要回去。这家人的嘴脸真可恶,真不是东西!” “是啊,真可恶,什么好处都想自己捞,什么坏处都想丢给别人,前几年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得多不容易啊,好家伙,现在日子好了一点,就想把孙子要走,太过分了!” “就是过分啊!前几年陆方宇连抚养费都是断断续续的,一想到这茬我就来气!对了季洁,你知道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吗?说我一碗水没端平,忽视大儿子,偏心和现在老公生的小儿子,洋洋长久跟着我容易出心理问题!” “啊?”我也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那辛对洋洋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有时候严格了一点,也是望子成龙心切,什么时候谈的上“忽视”两字?就算她现在的老公吴柯渝,对这个继子也视如己出,两个男孩子放在一起养,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那辛把手机屏幕给我看,给我看到底有多奇葩。 “我平时有视频号,用来发发律所广告啥的,有时候也发点全家福的视频,我前夫关注了这个号,前婆婆也关注了,他们竟然说我出镜大部分只带迪迦,不带洋洋,而且洋洋偶尔露脸也显得压力很大,他们就觉得孩子跟着我过得不好。” “我记得洋洋不喜欢拍这些东西。” “是啊,他从来不喜欢拍照片拍视频,每次合照都会往最后一排躲,天生的拍照绝缘体,你说我能逼他拍吗?还说什么压力大,那分明是那段时间他学习成绩下滑,他自己又好胜心重,熬夜学习搞的很疲惫。我劝过他很多次了,让他别这样,但是这孩子从小主见就大,他不听啊,他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把成绩提上去!”那辛对着我唉声叹气。 “是的,洋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甘于人下的,成绩差了肯定要追回来。”我也来了脾气,支持那辛说,“陆方宇一家完全是无理取闹,既然这样,就和他死磕到底!” “嗯,我已经打算牺牲休息时间和他打官司了,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去普吉岛度个假呢。” “你俩都是大律师,名声在外,这抚养权官司打起来,有的看了。” “洋洋这孩子心思重,要是知道我和他亲爸撕成这样,指不定想哪儿去呢。” “你打算瞒着他吗?就怕,就怕……” “就怕陆方宇那边捅马蜂窝对吧?”那辛一下子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我抿嘴不语,而那辛似乎也预感到了这个问题,打算先提前给儿子打预防针。 “季洁,你给我出出主意啊,我又不能不告诉洋洋,又怕刺激洋洋,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太难了,我只和嫌疑人打过心理战,可没和小朋友打过心理战。”我愁眉苦脸。 “哎呀,洋洋的性格敏感,我这大大咧咧的,太容易伤到他了,还得你这个干妈来,再怎么说,这方面你也比我靠谱。”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思路:“这么着吧,你先回去,陪他看部电影,一个90年代的老片子,叫《多此一女》,看完后趁着这氛围你和他讨论讨论,问问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得记住啊,无论孩子说什么,你都得保证对他的爱不会改变一丁点儿。” “《多此一女》?怎么感觉我小时候看过,讲离异家庭一个小女孩的故事?” “嗯,你和洋洋好好聊聊,等聊完后再说出官司的事儿,听听孩子的想法。你还得说,他现在长大了,得尊重他自己的主意,如果他愿意去和爸爸、奶奶生活在一起,你也愿意放手。” “你说什么呢季洁!怎么可能让我儿子去和陆方宇那个王八蛋生活在一起?”那辛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 “你别急,谁说真让洋洋去找他亲爹了?我让你这么说,目的是让孩子知道你是尊重他的,他不会离开你的。” “可万一他说想去陆方宇那儿呢?”那辛死活不放心。 “不会,这点我就敢和你保证。” “你又不是洋洋,你怎么保证?” “我保证要是洋洋真去了,我和你一起去陆方宇家把洋洋抢回来,行了吧?”我哭笑不得。 “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要是这招真有效果,回头我可得好好谢你!” 我连连摆手说不要,那辛出手大方,我的好几个名牌包都是她送的,但是这些拿钱换的东西和十多年的友情比起来,太不值得一提。这份友情在我眼里无比珍贵,千金难换,因此,我打心眼里希望那辛过得好,希望她远离一切烦恼。 第426章 过节 第四百二十六章:过节 临走时,那辛抱起小迪迦,扫兴地说:“后天就是情人节了,本来还打算和我们家柯渝去短途旅个游,重温下甜蜜的二人世界呢,这下可好了,竟然要跟前夫打抚养权官司。这个挨千刀的陆方宇!” “哦对了,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也抱起安安,开始想着后天怎么安排。 “你不和杨震出去玩吗?有了孩子后,你俩过了多少次二人世界啊?” “有孩子就以孩子为先了,哪里还考虑这么多两个人的事儿。” “那可不行,这爱情啊,需要保温!” 那辛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这段日子我和杨震越相处越像亲人,少了很多谈恋爱时的激情,有点遗憾。 回家之后,我问杨震,情人节怎么过,他说让他好好想想。 我还以为他会给我安排一个什么大的惊喜,这两天都怀揣着满满期待感。没想到二月十四号当天早上,他竟然和我说:“季洁,我买了两张电影票,咱俩晚上下班后去看场电影吧。” “就只去看个电影啊?”我嘟囔着表达不满。 “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这几天还都是工作,简单点呗。这电影挺不错的,叫“爱的遐想曲”,网上预看的评分也高,咱俩情人节正好去看这个,应景!”杨震淡淡回道。 “行行行,听你的,工作第一,爱情第二,简单点过。”我只能把这份不满埋葬在心里,老老实实收拾着准备出门。 这一路上我们的话题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有到了单位里面,冲动的年轻人还忍不住聊聊爱情的话题。 大斌子说他妈又给他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是个小网红,人长得好看情商又高,把他妈哄得一套一套的,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硬要大斌子情人节晚上和人家约会去,而大斌子却毫无想去赴约的念头。 “这么好的美女,干嘛不见啊?”我们打趣问他。 “人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是她张口闭口就是直播怎么赚钱,烦。” “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又能赚钱,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怎么偏偏你就不喜欢?”我好奇问道。 “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对,我和她聊不到一起去。我一说自己前段时间办了个多离奇的案子,她也听不下去,总找话题岔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从警队辞职,回家接父母的班做生意。我算是知道我妈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合着她就是我爸妈的说客!” 大斌子满脸嫌弃,周围人大笑不止。而我也明白他的这种心情,外人看着再好的对象,但是不能聊到一起去,就代表三观不同,在一起生活终究会出问题。就像当年我和谭涛一样,那么多同事朋友都说谭涛是“金龟婿”,羡慕我能嫁给谭涛这种帅气多金的男人,只有我知道这双鞋子到底有多不合脚,我的生活布满了坑坑洼洼填不满的小洞,每天踩在上面,极其不适。 大斌子不想谈就不谈吧,现在缘分还没到,总有一天,他会遇到他想要的爱情的。 而孟佳和少成则窝在旁边低头不语,我悄悄问孟佳进展到哪一步了,孟佳有些羞涩,说少成约了她晚上单独出去吃法餐。 “看来是要表白了啊?”我在她旁边偷笑。 “其实,其实他前段时间表白过了。”孟佳还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少成已经表白过了?你答应了?!”我大吃一惊。 “嗯。”孟佳的脸微微一红,羞涩得像个少女。 见我瞪大了眼睛,她赶紧笑着解释道:“那次挺突然的,有天晚上他开车送我回家,走到半路我们俩都饿了,想去附近吃点东西,但是实在太晚了,转悠儿一大圈都没啥饭店营业。我就对他说,看来今天晚上吃不上饭了;结果他就来了一句,要么他当我男朋友,天天给我做饭吃。我当时太饿了就没多想,回了他一句‘好啊’。” “这么大的事儿,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我眼睛越来越大,一副吃瓜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因为太突然了,我根本没准备好;后来少成也说了,他也没准备好,一秃噜嘴就说出来了,那天晚上纯属意外。” “这臭小子,就这么用一句话把你拐走了!我这个娘家人可不满意啊!”我还有点“愤愤不平”。 “改天等大家伙儿都忙好了,我们请大家吃饭!”孟佳笑呵呵地,又悄悄对我说,“我向爸妈坦白了,少成挺懂事的,专门给我爸妈打视频电话,自我介绍了好长时间,就差把自己小学在几班都说出来了,还保证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我。我爸妈看他长这么帅,人又实在,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当时就默认他是准女婿了。现在每次一找我,他们俩都要问少成去哪里了,看不到少成就不高兴。” “合着他这是连岳父岳母都搞定了?这臭小子深藏不露,表面看着不吭声,实际上聪明着呢,知道做事得抓重点!” 正笑着说着话,少成正好端着一篮子洗好的水果走来,静悄悄地放到了孟佳桌子上,见我们俩聊得火热,他好奇地问我们聊什么呢。 “聊你呢!”我干脆回答。 “聊我?聊我什么啊?”少成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聊你为什么只给孟组送水果,不给我们送。”我假装表达着不满。 “啊?我看你们桌子上还有,就没多洗。你们要啊,那我这就去再洗点。”少成说完,就要拿着果篮往外走。 “不用了少爷,你啊,还是把那一篮子都留给孟组吧!”我拍了拍他的肩,笑眯眯回到工位上。 正在座位上梳理材料时,隔壁五组突然爆发出尖叫声,我们几个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跑出去看,结果发现五组门口堆了一大捧玫瑰花,不是99朵,而是惊人的999朵!整个五组的地面,都被这么多层层叠叠的玫瑰花铺满,远远看去就是一幅浩荡的玫瑰花海,都没有走路的空隙。 除了这么多玫瑰花外,还摆放了一个巨大的三层情人节蛋糕,这样规模的蛋糕,一般只出现在大型婚礼上。 第427章 电影 第四百二十七章:电影 “这么大阵势,谁送的?”我拉过史组长,嘴惊讶得就没合上过。 “给徐柳的呗,她男朋友送的。这男生好会追女生,动不动就送各种浪漫小惊喜,我们全组早就习惯了……但是今天摆这么大阵势,确实没想到。”史组也啧啧惊叹,而一群女同事围上来,又是拍照,又是尖叫,又是羡慕,都羡慕徐柳找了个好男友,徐柳也乐呵呵地给大家伙儿分蛋糕吃。 “她男朋友来过局里几趟啊?你们觉得怎么样?”到底是过来人,我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冲昏头脑,依然理性地和史组聊着。 “来过四五次吧,来接徐柳下班,时间早了也会请我们出去吃饭。怎么说呢,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听说家里是开家具厂的,很有钱,也舍得给女朋友花钱,但是我就是觉得,就觉得吧……” “咱俩说私房话,没事的。”我看出了她的顾虑,让她宽心。 “就是觉得这男生有点爱玩,似乎没有那么靠谱。我当刑警这么多年,最擅长观察一个人的眼神,我就觉得这男生看向徐柳的眼神里,没有多少爱意,更多的是一种形式主义......你懂那种形式主义吗季洁?就像是走流程完成任务一样。也可能他是觉得,徐柳是一个挺适合结婚的女孩子,所以拼命在追?” “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我只见过短短一面,远不如你这么了解,但是我也有点害怕......”我小心翼翼回答。 “但愿我怀疑的一切都是假的,小柳儿,你要好好幸福啊!” 我们没有在一切繁花锦绣时泼冷水,而是自觉地选择了祝福。 回到组里,明显发现王勇表情不对,他沉着脸,键盘打得啪啪响,似乎要把自己关在电脑前,隔绝出外面世界的一切。 徐柳毕竟是他前女友,又仅在一墙之外,眼看着“情敌”这么大摇大摆,他心理好受才怪了。 孟佳也看出来了,想了个法子让王勇出了外勤,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他走后,我悄悄给他发消息,让他别放在心上,他自己的缘分总会到的。 “谢谢你啊季姐,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很多,不合适的人硬在一起也是折磨,是时候要放手了。” “不是放手,是放心,放下心。” “好。”王勇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这一个字。 我看出了他心理的复杂,赶紧安慰他说: “这么多好姑娘,姐再给你留意着。” “让杨局长也帮我留意着呗。” “行,好的第一个介绍给你,行了吧!”我笑着回答,王勇这才心满意足,乖乖去做调查了。 虽说只看个电影,但是我心里仍怀揣一丝期待。本想在电影之前和杨震简单吃个饭,但我俩在下班前都意外地接到了临时开会的通知,就这样,晚饭泡汤了。 等匆匆忙忙赶到电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场了五分钟,我们俩低着头弓着身子回到座位,像两只小仓鼠一样躲躲闪闪。 这部《爱的遐想曲》从一个21岁的男大学生失踪案开始讲,算半个悬疑片,最后的结果是男孩子没有失踪,只不过为了和心爱的女生在一起,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结局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中途的种种细节非常感动,看得我眼泪稀里哗啦。 “女生和他一起去深海潜水、一起喂鱼群的那一段场景好美。”我一边掉眼泪一边说。 “是啊,敢潜入深海去拍摄,这个片段太梦幻了,导演是有点子功夫在身上的。”杨震也在感叹。 周围大部分都是年轻情侣,有几个女生和我一样,也感动得流泪,看来爱情这个主题,在电影市场里永远叫座。 电影即将结束,我肚子有些饿,和杨震小声说,咱们去楼上吃点宵夜吧。 杨震歪过头来小声回答:等彩蛋结束了就去。 “彩蛋?我看网上说这电影没彩蛋呀。”我又去翻手机,然而杨震却把我手机一把放下。 “谁说的,我周围有人看过,有彩蛋的,我们再等等。” 杨震怎么那么固执,行吧,也就几分钟,等等就等等。 电影最后一幕徐徐落下,主题曲升起,我沉浸在婉转动人的歌声里,逐渐忘却了时间。 这时候,大屏幕突然间转换,主题曲突然被刘若英那首《很爱很爱你》替换,紧接着大屏幕竟然出现了我和杨震这些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而周围人更是发出了无数欢呼和惊叫声,都纷纷在黑暗里探头,想看看这短视频的主人公到底是谁。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大屏幕:我和杨震第一次一起出外勤、我第一次给杨震做的番茄炒蛋、他第一次给我送的手表、两个人一起滑雪、结婚证的照片、去香港旅行、怀孕时拍的孕妇照、孩子生下来后在病床上一家三口的合影......这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配着刘若英这首歌,整个浓烈的爱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视频有三分钟长,全程没什么文字叙述,只有到了最后一幕时,黑色的屏幕打出了几个字:季洁,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的泪水还没从电影里停止,就再次泛滥,这时候一束追光猛然打到我身上,有工作人员缓缓走来,给杨震递来了一个话筒。 杨震站起来,深情款款地望着我,对着话筒说了句:老婆,你知道我不太擅长表达,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今天是情人节,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我会爱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掌声如雷鸣般激烈,杨震一把拥我入怀,而我也在他怀里,泪水肆虐。 就让这一幕停止吧,让我永远留在这个男人怀里,留在《很爱很爱你》里。 永远,永远。 第428章 自杀 第四百二十八章:自杀 从电影院出来,我和杨震手牵手去楼上吃了顿淮扬菜,吃的都是常见菜,聊得都是些家长里短,和平时在家没什么两样,但是就是觉得这顿饭格外甜蜜。 这是一个浪漫的情人节之夜,未来的某个日子里,当我成为老奶奶躺在小院里晒太阳时,我一定会深深地怀念这一刻,然后把我和杨震的故事,讲给孙子们听。 过完了情人节,心情渐渐从浪漫中平缓,工作再次回归正常。 少成默默地又给孟佳杯子洗干净、续好了茶叶,还把盖子打开,让水温降一降,才给她端过去。 这个小心思又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在心里笑了笑,走到他旁边悄悄问:喂,情人节求婚了吗? “没,哪有儿这么快啊季姐。”少成被问的一下子红了脸。 “打算什么时候结啊?” “过段时间再说吧,如果顺利,今年过年想带孟佳回去见见父母。” “也就是说,最快明年就能听到你俩的好消息了?恭喜恭喜!”我眉开眼笑地祝福他俩,少成也做了个“嘘”的表情,让我帮他保密。 我点点头,好消息,还是让他们小情侣自己去宣布吧。 蕲大哥的案子还在继续,现在其他事情都已经查明,剩下最关键的点在于: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谁把他调来六组的,又是谁让他拥有了这么多秘密? 我们都怀疑是武木林,而武木林是一个难以触碰到的人物,他多次上过官方新闻,是教育系统内部核心中的核心,甚至连我们局长,都不一定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这么一个人,该怎么入手呢? 而这么一个只可远观的人物,又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蕲大哥扯上关联? 百思不得其解。 全组围绕这个做课题,一连多天,毫无收获。 而就在此时,大斌子那边又一个惊天新闻传来:卢先扬又出事了! 自从参与我们的调查后,卢先扬就变得小心翼翼。我们本以为他会波澜不惊地度过这一茬,没想到一封举报信递上去,举报他和海外不明机构有关联,泄漏关键性保密信息! 我们震惊地听着这个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 “卢局长不贪污不爱财,平时也没有什么不良活动,这么正派的一个人,怎么会涉及到间谍活动?我不信!” “我也不信!” 同事们纷纷附和。 “这是次是小道消息,我一个纪检的朋友悄悄告诉我的。”大斌子拉起门,一脸愁云,“他们正在紧急调查,但听说,八九不离十。” 依旧是无比震惊。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小心翼翼告诉杨震,没想到杨震立刻回我:我也听说了。 “已经传到你那边了?”我瞪大眼睛。 “嗯,很多人都知道,涉及到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比如教育系统内部规划之类的,因为卢局长平时口碑不错,这次大家就都挺意外的。” “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不知道,据说证据非常充足,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这次麻烦就大了……”我不由地叹息。 “何止是麻烦大啊,他前半辈子所有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下半辈子,也再也起不来了。” “是,在监狱里过完后半辈子,对于他这个天之骄子来说,无异于杀了他。但是我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缺钱,他完全可以有100种保全自己的方式拿到钱,而不是做这种危险勾当……” “肯定不是因为钱,我也不理解,太奇怪了……算了,我们别想了,还是过几天等纪检结果吧。” 杨震关了灯,我们俩准备睡觉,但是都知道,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我心里总是莫名其妙有了一种紧张感,不知道这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蕲大哥那边,他没有松口,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我们明知道有问题却查不下去,而且从流程上来说,他的说法也是严丝合缝的,可以开始走结案流程。他为了查孩子死亡原因,用了一系列灰色手段,但同时又举报了谢鲲鹏这个巨大蛀虫,从法律上讲,这是重大立功行为,他可以申请减刑,他不会在监狱待太久,但是这种从警察到罪犯身份的转变,也足以将一个人的精气神儿磨垮。 我们几个在反复商量要不要走结案,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而就在这天开完会时,大斌子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随后脸色大变,说了句:“什么?!” 我们一股脑儿望向他,他放下电话,对我们说了声:卢局长他,跳楼自杀了! 全组人的脸色都吓得煞白,在整个三四分钟的间隙里,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带着卢局长回办公室拿东西,结果没看住,他直接从六楼办公室窗户口跳了下去,谁都没反应过来……救护车来到时,人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 “泄密的事儿,据说是真的,他泄露了三四次教育局重要规划,给了海外一个国家……” 此时此刻,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一切突如其来的消息。 谢鲲鹏的贪污案本身和卢先扬牵扯颇多,这么一来,连谢鲲鹏的很多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不仅是谢鲲鹏,就连蕲大哥的很多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或许还会出现更多不了了之的事情,这个人的死亡,带走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让一些人从此变得安全。 谁都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惨淡的结局,无边无际的惨淡里,透出幽灵一样的绿光。 案子因此暂停了几天。 卢先扬的葬礼很简单,仅有十个亲友到场,同事里无一人送行。 可能有人想来,但是出于种种原因,他们并没有现身,这个曾经报激情无限、前途无限的中年人,所有的遗憾、抱负、努力,在此刻都化为灰烬了。 听说他的老婆和孩子没有受到什么连累,家人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而一手扶持他成长的老岳父,也依旧过着安稳清闲的退休生活。 第429章 被迫 第四百二十九章:被迫 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要尘埃落定时,我突然收到了一个监狱同事的消息,他说,小红花幼儿园的园长齐悦想见见我和孟佳。 这个名字再次回到耳畔,齐悦和卢先扬是发小,小红花的发家起步离不开卢先扬的帮助,而齐悦前段时间因为偷税漏税进了监狱,这时候他来找我们,必然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和孟佳决定去见他一面。 在见到齐悦的那一瞬间,我们俩都有些意外,他的眼睛哭的肿胀通红,一见到我们,就又止不住流泪。 听旁边看守的狱警说,自从听到卢先扬去世的消息后,齐悦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谁也劝不住。他经常会在半夜突然间大哭,已经被同宿舍的人举报了很多次。 我们安慰了他好大一会儿,真没想到,卢先扬意外身亡后,哭的最伤心的人竟然是这个大男人。 “我兄弟不该死!”他情绪平复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和孟佳面面相觑,都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但是他是我兄弟,我必须要把他的委屈说出来,不然就不配我们这近四十年的友情!” “好,你慢慢说,不着急。”我给他倒了杯水,让他缓一缓。 “先扬确实做错了事,但是他非常珍惜自己的前途,所以根本不会去触犯这些禁忌,他一直都很谨慎,口碑也很好……但是有些人太坏了,一定要他去做一些他不情愿的事情,他没办法……” “谁?”我们很惊讶。 “我知道,他没有说过,我也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是卢先扬的岳父吗?”我试探性问他。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先扬不得不听他的,他好像掌控着先扬的前途。” “卢局长的岳父已经退休多年了,而且退休前职位只是中层,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孟佳和我分析完,我们心里又把矛头不约而同指向了另一个人。 “卢局长生前,还说过这个人的其他特征吗?” 齐悦低下头,想了好久,才对我们说:“他说这个是他的领导,自己是这个领导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这个领导,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他很感恩;但是,但是这个领导比较腹黑,掌控欲非常强,喜欢拿捏下属,进了他的圈子,就要顺从他听他的话。但凡乖乖听话的,都有不错的前途,但凡不听话的,都死的非常惨。” “这个领导现在还在任吗?”我追问道。 “应该在的吧,因为我看先扬有时候还会给他打电话,还会去拜访他家。” “这个人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齐悦摇摇头:“不知道,挺神秘的吧,住的不是一般地方。我看每次先扬过去,都要提前联系一圈保安啥的,要登记很多东西,还要检查很多东西。” 听到这里,我和孟佳心里基本已经有了答案。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顿了顿,又问他,“今天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么多?” “因为他是我兄弟!他死的太冤了!我们俩穿着开裆裤玩到现在,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人!他不可能去主动泄密的!他一定是受人所迫!你们一定要去帮他讨回公道!”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啊,从小到大都是我们的骄傲,他高考时填教育学,当时就说了想从政,要为祖国的教育系统做贡献,毕业后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他待过的单位,待过的地方,哪一个不说他好?他在任的时候,起草过很多文件,我虽然不太明白,也知道他水平很高……他不该就这么死了!” 齐悦在颤抖中发疯,两个狱警强制让他冷静,其中一个狱警还告诉我们,这已经是他这几天里第三次这么说了,狱警也被折磨得快受不了了。 等过了半个小时,齐悦才算冷静下来。 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兄弟去复仇。 我和孟佳愣了一下,又不想太刺激他,只能委婉地劝他说:这不是刑事案件,我们立不了案,另外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齐悦没想到我们俩无能为力,他又开始闹,我们看着也很难受,但是规章制度在这里,没办法帮他太多。 情急之下,我们想到了齐悦的老婆闻闻,孟佳联系了他闻闻,让她来探监,安慰一下齐悦。 要说这两口子感情是真好,在闻闻的耐心安抚下,齐悦渐渐平复了心情,也愿意正常吃饭了。 “我男人是个重感情的人,卢局长出事,他是最受不了的。我不想让他伤心。” “你也是个重感情的人。”我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闻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家里全靠你,累坏了吧。” 听到这里,小美不禁鼻头一酸:“怎么不累呢?两个孩子,小儿子刚出生不久,时时刻刻需要照顾。齐悦进去后,没经济来源了,为了处理他的事儿,我还变卖了一些珠宝,现在连保姆都辞了,什么事情都要我来操心。” “你还年轻,能扛下这么多事情,挺难得的。”我不由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扛怎么办呢?我男人之前对我太好了,我放不下他……” 看她这样子,我忍不住拉过她,私下劝道:“齐悦好好表现,可以争取减刑的。等他出来后,一定要劝他稳住,他太想为卢先扬讨回公道了,太容易出事儿……” “季警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闻闻睁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卢先扬的死牵扯了很多不该牵扯的东西,齐悦太激进,等他出来后,一定劝他冷静,不要去做不要做的事儿,免得殃及你们全家。” 第430章 犹豫 第四百三十章:犹豫 闻闻点点头,含泪离开。我和孟佳也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叹息离开了监狱。 回去路上,孟佳问我:“季姐,你怎么看齐悦的这个状态?” “齐悦这个人重情重义,能和这种人当朋友,是一件幸事啊,但是他不能去当个老板。卢先扬这个人,很多人说他生前太理智了,理智到冷漠,像是隔绝在人群之外;除了被迫做一些事情外,他这辈子没主动触犯过纪律,小红花的成立,是他唯一一次滥用权力。” “他还在在乎这个兄弟的。”孟佳叹了一口气。 “何止是在乎,是非常在乎。齐悦根本就不符合开幼儿园的资质,是卢先扬一直在给他包装,最后顺理成章成了这个老板。能为了一个人打破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帮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开这个幼儿园,就为了让他在北京安稳生存下去,这是刻在心底的在意。”我也跟着叹了口气。 “接下来,咱们又该怎么办呢季姐?纪检的事情不归咱管,咱们又不能越权…….”孟佳有些左右为难。 窗外初春绽放的花蕾,和淡绿色的草坪,让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么美好的天气,真应该去踏青,而不是在封闭的车窗里想这些无解的难题。 “调转车头,我们去见一个人吧。”我轻轻对孟佳说。 “见谁?” “小美。” 孟佳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但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换了方向,迅速驶向了那栋许久不来的大别墅。 小美因为疑似和卢先扬有牵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她没有办法走掉。但是听纪检说,她也拒绝回答任何事情,一直坚称自己和卢先扬无关。 我和孟佳进去之前,特地脱掉了警服警帽,神态自若地坐在她对面。 “这几天憔悴了很多啊大美女。” 小美翘着脚,脸上显得毫不在意:“你们来干什么?如果还是一样的问题,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笑了笑,没用正面回应她,而是换了种说法说:“刚刚见到你堂姐了,你猜哪里见到的?” 小美一下子来了兴趣,瞪着那对漆黑明眸质问我们:你们把我姐抓起来了??? “没有,抓她干什么,她又没犯法。她是去看你姐夫的,卢先扬的死,让你姐夫最近有点发疯。” 小美有些吃惊,但是她依然保持沉默。 “你恨过你姐夫吗?”我突然间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又细细补充道,“毕竟,是他带你走上这条路的。” 小美继续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果你没有被某个人包养,凭借你这靓丽的外形条件,完全可以找个很好的男人正常结婚生子,过上平淡却也踏实的一生。你姐夫把你从老家喊来,送给可以给他谋利益的人……” “不,不是他想送的!我姐夫是个好人!”小美突然间大喊一声。 我和孟佳呆愣在原地,是一种一下子被棒槌打晕的感觉。 “是那个人偶然看上了我堂姐,但是我姐夫不答应,那个人就使坏让我姐夫的幼儿园差点出事…..这时候卢先扬找到我,问我愿不愿用几年青春去换一个荣华富贵,顺便帮我堂姐一把……那时候我弟弟要结婚,急需用钱,我就答应了。” 我和孟佳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只是把这种别墅的生活当作是一种普通工作,从来没有其他想法。一个月只要陪那个老头四五次,就能换来外面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是赚的。” “你说的那个老头,是不是名字里有三个常见的植物?”我小心翼翼问道,武木林,一定是他。 小美没有说话,但是这种沉默,在我和孟佳心里,已经属于默认。 “你不回答就算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站出来,可能会帮到很多人;当然如果你把他当老板,选择保持对他的忠诚,我们也能理解。” 我们不再逼问了,临走之时,我站在门口回头,问了她一句:“你姐夫因为幼儿园偷税漏税进了监狱,让监狱外的人生活得水深火热。不用我说,相信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情。或许你姐夫和卢先扬一样,也是被逼无奈,他也是受害者。到底怎么选择,看你自己吧,不管怎样说,我都不希望你出事,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在乎的人。” 我没有再次回头看小美的反应,或许是因为,不敢看。 出来之后,我发了条信息给杨震:我似乎逼别人做了件错事。 杨震一分钟后回我:你怎么知道是错的呢?万一是对的呢。 我笑而不语,这个男人,永远明白我的心思。 而在另一边,那辛的抚养权官司进展的很不顺利。 陆方宇本身也是业界知名律师,有着“陆毒舌”之称,他最擅长从细枝末节处找到漏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对方一闷罐,性格有些泼辣,又有些阴狠。 而那辛的性格则是直率中带着真诚,我常常感慨,他们两个人当时究竟怎么就在一起了呢?那时候那辛为了他,前途大好的工作也不要了,甚至冒着家人和朋友都反对的风险,也要飞去上海和他在一起。 那辛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从大学期间开始就有很多人追,但是她当年偏偏就喜欢上了陆方宇,倒是也难怪当时的她动心,当年的陆律师一身西装穿起来英气逼人,各种情话满天飞,动不动就送衣服包包,是个女孩都会动心吧,不到三个月,那辛就被迷得死去活来。 我当时年纪也小,没什么识人能力,虽然觉得她辞职和男生去上海有点冲动,但是如果她找到了爱情,也挺祝福的。 第431章 母子 第四百三十一章:母子 谁想到陆方宇阳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无比自私自利的心,婚后两个人的矛盾才渐渐显露出来,陆方宇在婚姻里没担当,时常丢下老婆一个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打牌,遇到婆媳矛盾也只当缩头乌龟,就连洋洋出生后,他也没照顾过几天,担不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而这段婚姻里次严重的问题,是有个强势的婆婆,陆方宇的妈一直在干涉儿子儿媳的生活,甚至连那辛做什么样子的发型都要管,那辛时常觉得窒息。 那辛离婚后用一个句话来总结陆方宇:他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巨婴,还用一句话来总结了她的这位前婆婆:她是把儿媳当成了买来的猫猫狗狗,必须听她使唤。 如果换做是个温柔没想法的儿媳妇,可能也觉得能忍受,可偏偏那辛主意多,性格又像带刺的玫瑰花,一点委屈也不能忍。六年的婚姻里,她和丈夫、婆婆爆发了无数次争吵,最终带着一心伤痕,带着年纪尚小的儿子,拖着那几箱子行李,回到了北京。 之后那辛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遇到吴柯渝后选择了再婚。谁也没想到,就在生活一切风平浪静时,陆方宇再次选择了搅局。 那辛本意是想瞒着洋洋,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洋洋很快就从偷听父母的对话中发现了关窍,而陆方宇给儿子打的那通电话,也抛出了极大的诱惑:他表示如果儿子愿意回上海和爸爸奶奶一起生活,他愿意送他去最好的国际学校,一个月给10万零花钱,绝不会干涉他的自由。而且将来爸爸和奶奶的资产都是他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辛气的破口大骂,说这种诱惑早晚会坑了洋洋,青春期的孩子,需要的是学会自律,而不是学会放纵。 我双手赞成那辛的看法,但是陆方宇给的诱惑,实在是太大。那辛的律所刚刚起步,吴柯渝的工资不高,她既要养家,还要养活律所的人,虽然不差钱,但是也远远达不到一个月给10万的程度。那辛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既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问洋洋:之后到底愿意和谁在一起生活? 洋洋低下头,下意识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你说话啊,到底要和谁一起生活???”那辛气的又吼了他一遍,差点伸出手就要去打他,幸好我和吴柯渝在旁边,将她拉了回来。 吴柯渝赶紧将洋洋带走,远离眼前这个情绪冲动的妈。 “他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他肯定是想和他爸走,才不直接面对我的。”那辛情绪失控,开始胡思乱想。 “我看才没有呢,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洋洋在你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你,对这个家都是有感情的,他才不会被他爸那两句话摇摆呢。” “你不懂,没准他觉得这个家没有他的位置,全家人都偏向弟弟;到了上海他就是家里的王,呼风唤雨的,谁不想当王呢?” “谁说全家人都偏向弟弟了?你和吴柯渝不是一直是一碗水端平的吗?”我还在安稳她。 那辛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告诉我:他只是没说,但是他心底肯定是这么想的。 “你想多了姐姐!”我叹了一口气,给她叫了个瑜伽课老师上门,带她做做瑜伽,缓解一下心情。 等她的瑜伽课步入正轨后,我又去找洋洋,做起了他的思想工作。 “和阿姨说说看,刚刚为什么没回答妈妈的问题啊?你看把你妈急的,都想要打你了,那一巴掌要是打下去了,你亏不亏啊?”我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安慰道。 没想到洋洋竟然忍不住掉了眼泪:“季阿姨,我也挺难受的,我特别害怕我妈发火,她一发火,我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你妈是害怕你会走,才焦虑地发脾气的啊,你妈是担心自己之前做的不够好,让你生出了离开的心思。”我摸了摸他的小脸,又问,“在这个家,你会觉得自己和弟弟的待遇不一样吗?如果你觉得他们偏心你弟弟,阿姨给你做主。” 洋洋摇摇头:“没有,我妈和吴爸对我和弟弟都挺好的,我没觉得有什么差别,小迪迦也很依赖我,他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但是吴爸那边的父母亲戚,眼里只有弟弟,我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会难受,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就比如有每次吴爸的父母千里迢迢过来,给迪迦带了好多玩具衣服,却不会给我带一件礼物,那个时候,我挺难受的。” “哎,毕竟站在他们的角度,小迪迦才是他们的亲孙子,但是他父母做的确实很过分,阿姨也替你觉得委屈。” “没事的季阿姨,吴爸的父母一年也就来个一两次,对我影响不大的,而且每次他们老两口回去后,吴爸都会带我专门去商场,给我买好多东西,我心理是能平衡的。其实吴爸,真的挺好的,我妈脾气爆,但是他对我就像朋友一样,我挺愿意和吴爸在一起的。” “所以你还是,挺想留在这个家里的?”我笑着问他。 “我没想过离开这里,我妈这几年把我带大不容易,吴爸对我也像朋友一样,我很喜欢他,还有我弟弟,他那么可爱,我每天都想和他在一起玩。但是我妈她不能忍受一点我亲爸的消息,五六年了,我和我亲爸、奶奶见面总共不超过五次,我,我想他们,他们毕竟也是我的亲人,但是我不敢说,一说出来,我妈就要疯。我不会离开这个家,但是我真的想去上海看看他们,哪怕就待一天。”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为什么洋洋这段时间一直变得沉默寡言。 我将他抱的更紧了:“好孩子,你妈会疯,是因为她当年和你爸爸、奶奶,闹了很多不愉快,你提到他们,是在逼你妈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去,她受不了才会崩溃。但是大人的恩怨不该转嫁到孩子身上,你有探望亲人的权利。阿姨帮你去说服你妈妈,但是请你也坚定地告诉妈妈,你不会离开她,好吗?” 洋洋点点头,表示同意。 等到瑜伽课快结束时,我拉着洋洋的手找到那辛,那辛正热的满头大汗,见到洋洋过来了,还有些吃惊。 “妈妈,”洋洋开口,看着她答道,“妈妈,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这句话后,那辛突然间流下眼泪,紧紧抱住了洋洋。 而我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内心无比感动,这对母子,终于抵达了对方的内心深处,像两艘行驶在自己航线上的小船,本是遥遥无期,但是在某个灯塔点燃后,他们彼此找到了对方的航线,在一点点向对方靠近,终于致敬般地相遇。 第432章 泛舟 第四百三十二章:泛舟 自从确定了儿子的心思,那辛终于安定了下来,她推了不少工作上的事情,开始全心全意打抚养权官司。 她本是个极其成熟的律师,但是却罕见地在这桩关于自己的官司里感到力不从心。这段日子,她时常深夜找我倾诉,我见她实在难受,便约她去北海公园泛舟散心。 三月下旬的北京,春天还被冬天的尘土压制着,暖风未完全浮上来,北海的湖面假意冰封着,水,冷冷地泛着波纹。 那辛一边摇桨,一边心不在焉。 “你还是担心自己斗不过陆方宇?”我似乎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 “恩,他从细节处搜集了好多对我不利的证据,就连不让洋洋去探望他,都说成了我恶意控制未成年子女,还说我脾气太差,会给孩子心理造成阴影,不适合抚养孩子……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呗,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只要洋洋坚定要跟着我生活,陆方宇再怎么折腾希望都不大。怕就怕,洋洋哪天突然犹豫了。” “你自己生、自己养的儿子,你得相信他啊。”我安慰道。 “我,我怕,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性不稳定,总是还有些担忧的。” “我替你相信洋洋,还是那句话,如果洋洋跑路了,我替你把他抓回来了,行了吧?”我对她笑了笑。 那辛听完后乐了,“就你会哄我啊。” “我的铁闺蜜,我不哄着谁哄着!” 我们俩相视着哈哈大笑,这泛舟,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那辛拿起一瓶果汁,仰头喝了一大口,突然间情绪有些复杂。 “走着走着就散了。”她突然对我说。 “啊?你说什么?”我吃了一惊。 “我说我和陆方宇,走着走着就散了!我的青春都是他!”她掏出手机,打开音乐界面,开始循环播放这首歌,那样子颇有些疯。 “你疯了吧!”我夺过她的手机,瞪了她一眼,“这是湖面上啊!你现在情绪失控,多危险啊!” 我赶紧用最快的速度将船划到岸边,又找了个椅子带她坐下。 “你俩离婚都这么久了,这都过去八百年的事儿了,现在感怀什么青春啊?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那辛看着我,猛的点点头,又对我说,“你说的太对了季洁,我就应该彻底忘记这个王八蛋!等这破官司一结束,我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希望你能彻底忘掉吧!见证了你俩这么多年,我也被迫跟着折腾太多了,你俩就验证了一句话,最开始有多爱,最后的最后就有多恨。”我尴尬努努嘴。 “对,就是这个意思,最开始有多爱,最后就有多恨。我现在恨他恨得牙根痒痒!” “当初是谁硬要辞掉好不容易找到的北京四大律所的工作,谁天天和爸妈吵架要嫁给他,谁整晚整晚不睡觉和他通宵打电话互诉衷肠,谁宁愿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也要攒钱一星期飞一次上海去看心上人的?” 我一件件数落着她的“光荣”事迹,那辛听完这话,还气鼓鼓的,说我在翻旧账。 不过等她平静下来,又承认我说的对。 “我这两段婚姻,感受完全不同。和陆方宇是相爱相杀,和吴柯渝是相敬如宾。陆方宇吧,强烈地爱过,也强烈地恨过;离婚后遇见吴柯渝,我们俩相处更像是好朋友,他年纪虽然小,却能够包容我的急脾气,我们俩在一起根本吵不起来,日子过得挺安稳。” “所以吴柯渝才是最适合你的人。”我再次提醒她。 “可能是吧,但是我和你说实话季洁,和吴柯渝在一起,太像朋友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多爱情的火花迸射出来。那时候我排除万难和他这个弟弟结婚,其实更多的是被他感动了,倒不是说因为多爱他。” “打住!这话你可千万别对你老公讲!”我捂住了她的嘴。 “没事儿的啊,他知道啊!”那辛放下了我的手,“他第一次对我表白的时候,我就明确说过,我们俩更适合当姐弟,不适合当情侣,但是他不死心啊,后面的三个月里又表白了两次,恰好那天晚上洋洋起高烧,他二话不说背起洋洋就去了医院,我当时一拍大腿,得了,就是他了!这才有了后面你看到的非他不嫁的故事。” “好好过日子吧,我觉得吴柯渝挺好的,别嫌弃人家挣得少了,挣得多的男生,性格基本都强势,你们这两类人在一起,还是容易出问题。” “或许你说的对吧,吴柯渝才是真正适合我的那个人。”那辛笑笑,我俩吃了点零食填饱肚子,又跑去旁边散步。北海公园的鲜花微微绽放,青草绿起来,让经过一个冬天变得突兀的公园变得更加生机勃勃,湖面上、小道旁,到处是蹦蹦跳跳的孩子、亲昵的情侣,还有相互依偎着散步的老两口。 这有烟火气的画面许久未见,更难的是我俩这次抛下老公孩子,放下工作的压力,约了这次单独的闺蜜之行。时间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我刚认识她的时候,青春的记忆一下子就拉满了。 那辛和我都在此时此刻当回了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我们俩甚至还去门口的糖铺子上买了两大团,欢欢喜喜在旁边的古建筑上打卡拍照,没精修就火速发了朋友圈,发完后我们俩才意识到这举动有多危险,两个被工作和家庭蹉跎的“灰头土脸”的中年女性,敢用原相机直发朋友圈求赞,这就像本该结婚的日子,新娘没穿婚纱,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常服嫁人一样恐怖。 “把照片删了吗?”我看着手机上还寥寥不多的赞问她。 “不删!要删你删,我才不删!”那辛固执得撅起来了嘴。 “那我也不删!”我俩相视一笑。 就这样吧,挺好。 第433章 语音 第四百三十三章:语音 狱警同事说,蕲大哥这几天心情不好,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能把这么多事情和朝夕相处的人藏了这么久,说明这是个表面看起来冷静到极致的男人,那这次都能被狱警看出来问题,说明是出了大问题,我们想去见他,但是蕲大哥却拒之不见。狱警说,他不愿意见任何人。 我想了想,下班后,还是去了蕲大哥老婆苏吉的服装店一趟。 苏吉利索地吆喝客户,女儿乖乖待在店里的角落看着平板上的动画片。 见我来了,苏吉有些惊讶,她眼睛敏感地眨了三下,似乎在掩藏内心的什么秘密,但随即招呼我吃点水果。 “今天生意不错啊。”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从她手里接过葡萄,“你先忙,我这不着急,就是正好有点事从你这里经过,想着过来拜访一下。” “不好意思,等我十几分钟啊季警官,我帮这两个客户选完衣服,就过来。” 苏吉笑笑,随即投入到工作中。 她的服装店开了近十年,因为价格便宜又款式新颖,在这一片早已小有名气,小到二十出头的年轻妹妹,大到三十多岁的职场精英,都喜欢来她店里买衣服,她也因为这家店,支撑起了整个家庭的经济。说蕲大哥娶了个又能干性格又好的老婆,一点也不为过。 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客户对衣服特别挑剔,十几分钟过去,非但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还让苏吉给她们俩接连拿了好几种不同的款式试穿。 这时候小蕲念受不了了,哇哇大哭,吵着闹着要妈妈抱。 “不好意思啊季洁,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晚……”苏吉一边赶过来抱起女儿,一边向我连连道歉。 我笑了笑,对她们母女俩张开双臂:“多大点事儿,你忙去吧,我带孩子。” “那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 “客气什么?我家闺女只比蕲念小两岁,其实小孩子都差的不多的,我可有带娃的经验了。”我笑着抱过小蕲念,拍着她的背让她缓和她的焦虑。 没想到这时候外面又来了三个结伴而来挑衣服的女孩子,不大的铺面,一下子变得格外热闹。 “外面人太多了,季洁,这里面还有一小间房,是我平时吃饭睡觉用的,外面吵,你们要么去里面坐着?” 我见苏吉实在太忙,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便点点头,抱着小蕲念回到里间休息。 小蕲念还拿着平板,想看一个最近很火的动画片《小熊灿灿》,她眼巴巴地瞅着我,希望我给她播放出来。 “你稍微等会儿阿姨噢小念,阿姨去看看哪个视频网站有。” 我不想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要求,于是便拿过平板点到视频页面,刚准备放时,这时候平板上的微信闪出来一条消息,我想给划走,但是却误碰到了进入页面。 这是苏吉把自己的手机微信连上了平板,上面赫然显现着她的头像。 我本想立刻退出去,但是这时候却发现苏吉把蕲大哥的消息放到了置顶页面。 那一刻,鬼使神差的,我竟然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最新的消息是几条语音,时间停留在蕲大哥自首前那天。 鬼使神差的,我选择了语音转文字。 “你怎么电话又打不通?你千万别去匿名举报卢局长啊,我听说,他是个好官。”这是苏吉说的。 “只能对不起他了,武木林当初肯帮我,就是提出了这一个条件,他要卢先扬的命,我就是他手里的刀。” 这是蕲大哥说的。 我震惊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连眼睫毛都不敢动。 “什么?他干嘛要和卢局长过不去?”苏吉又问。 “卢太正派了,武怕把控不住,我从他只言片语中猜出来是这个原因……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好,钱都留在你卡里了,照顾好女儿,我这辈子不一定能出得来……” …… “小猪灿灿!阿姨,小猪灿灿!”蕲念跑过来夺平板,要自己放视频,慌乱之中,我赶紧退出微信,给她放了《小猪灿灿》。 最惊天的秘密,竟然在这一个瞬间全部冒出来了! 没有人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震惊、慌乱、激动、好奇! 我想拍照留痕,一直在想个理由把平板拿回来,没想到还没出两分钟,苏吉竟然进来了! “啊?你这么快?”我像变脸一般,在半秒钟内180度回过神来,像一个奥斯卡金奖的演员一样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嗯,那三个人走了,前面那两个客户砍价砍太多了,都快赶上我成本价了,这生意不划算,我就把她们俩打发走了。”苏吉抱过女儿,从她手里把平板拿掉。 “今天看三四个小时了宝贝,你这小眼睛受不了的,我们休息休息。”说完,苏吉就把平板收到了床头收纳箱里,被一堆杂物围绕着,我再也看不到它的身影了。 “走吧季洁,正对面那家东北菜味道不错的,我带你去吃。” “不用不用,我真是顺路过来的,哪还劳烦你破费啊,现在就走了。” 苏吉不让我走,一定要请我吃饭,两三次拉扯下,我只能硬了她的心意。 东北菜是很好吃,但是我压根儿心不在此,吃的毫无味道。 我问苏吉,蕲大哥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带孩子是不是很累。 苏吉点点头,说马上她婆婆要过来帮忙,自己快要轻松了。 蕲大哥不放心女儿出去,害怕周围人暗中会害女儿,所以小蕲念今年快四岁了都没上幼儿园。但是苏吉似乎有不同看法,她还是希望,孩子能和其他普通孩子一样,上幼儿园学知识交朋友。 “等我婆婆来了,我再和她商量一下,如果她不反对,小念就去上学去。”苏吉叹了一口气,“哎,我和华廷一直对这个事情有分歧,他太害怕小念会出事了,我反复和他说,儿子的死只是个意外,不能再把同样的意外放到另一个孩子身上……现在他不在,我可以做主了。” 这话听的我有些不是滋味。 还没说完,就看着有一对情侣又走向了店里,我怕耽误她做生意,便执意告辞。 整个路上,我都被那几段语音折磨得心里难受,回到家一见到杨震,我就受不了了。 “怎么了你这是?”他见我脸色青白交替,吓了一跳。 “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关键秘密,关于卢先扬的死因,但是我不能说出来,而且也没拿到证据。杨震,我心里慌的难受,到底该怎么办啊?!” 第434章 告辞 第434章:告辞 第四百三十四章:告辞 “别着急,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杨震急忙给我倒了一杯水,又让我坐下。 我不冷静,杨震反而表现得越发冷静,看着他神色自若的样子,我也逐渐找回安慰,心情逐步平和了许多。 此时此刻,我太需要一个能让我平静下来的人了。 杨震就是我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我永远是安心的。 “从小红花幼儿园,到蕲大哥给儿子报仇,再到卢先扬跳楼自杀,还有那么多离奇古怪的事儿,其实都是一个圈儿,都因一个人而起。我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复杂,这么多年,我和这么多嫌疑犯打过交道,就算是王显民那么难缠的人,他的事情也都能看出来蛛丝马迹,但是这一次,这么多事情表面上看毫无关联,实际上却都是被一个人在暗地里操纵。杨震,这个人让我感到好害怕啊。”我喘着气儿,一股脑儿说了好多没逻辑的话,我既想找个人痛痛快快倾诉,又得遵守纪律保守秘密,这两者之间的挣扎不休,实在是折磨得我心力交瘁。 “这案子我大概了解一些,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杨震坐在床边椅子上,将胳膊肘靠在扶手上,沉思片刻。 “季洁,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他们这群人,咬出幕后黑手的概率有多大?”他突然间抬头,眉头紧蹙。 “几乎为零。不仅不会咬出来幕后黑手,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卢先扬就是很好的例子,他那么刚烈地自杀,不就是为了不连累家人,连死也要守口如瓶吗?你看蕲大哥、齐悦、谢鲲鹏,包括那个地下钱庄的老板,宁愿自己进监狱蹲无期徒刑,也不愿意把背后的人交代出来。这摆明了,这个人已经完全操纵了他们的人生,和他硬碰硬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你分析的很对,所以这个案子,我不建议你再继续了。”杨震摇了摇头,无奈中拖沓着几声叹气。 “之前我们坚持破案,是因为想去保护更多无辜的人,想去伸张正义。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你们现在力量远远不够,硬碰硬只会害了更多的人。一旦那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捅破,以他的邪恶心性,他肯定会选择疯狂报复。而这报复的对象,除了你们六组之外,还有齐悦、谢鲲鹏、蕲华廷的家人朋友们,甚至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无辜的人参与进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如转变思路,选择去保护该保护的人。” “可是那个人.......”我还是不甘心。 “自然有人去收拾他,放心吧,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因果平衡的。”杨震脸上信心满满,我始终不懂这种信心是哪里来的底气,可能是为了安慰我吧。 我点点头,算是听进去了他的建议,整个人的心也逐渐平静。 至此,似乎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困扰我的事情都有了答案:这只不过是一个手握重权又自私腹黑的武木林,为了牢牢把控自身地位,不惜让手下的人互相缠绕、互相撕咬,在揭开人性最丑恶的那一面后,最后的获胜者,唯有他自己而已。 冷静了一个晚上,我决定将今晚的秘密埋藏在心,蕲大哥和苏吉的那几条聊天记录,就当没看到吧。就像杨震所言,在没办法弄清这淌浑水之前,选择去保护更多的人。 第二天去上班时,我保守住了这个秘密,对谁也没有说。 同事们问起来昨晚去苏吉店里的状况,我也只说她生意挺好,家里没什么经济负担,聊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或许是出于多年相处的信任,没有人怀疑我眼神里闪过的虚假。 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 这种感觉十分压抑且难受,周围的同事相处了那么久,所有人向来都坦诚相待,尤其是对于案子,更是向来不会有任何秘密,唯独这一次,作为姐姐的我失言了。 心里像针扎了一般难受。 没办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海绵,吸收了太多的水,体积越来越膨胀,但是却没办法把一滴水洒出来,整个人就像在海绵里憋死一样。 孟佳似乎看出来了我情绪不太好,她悄悄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昨晚安安太闹腾,没睡好。 孟佳也没有多想,说现在事情少,让我有空了去宿舍里休息一会儿,为了不让他们看出来破绽,我转而回到宿舍,假装眯起了眼睛。 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我不想面对这外界的一切,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时候,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宁静,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季姐吗?”一个熟悉的甜美女声在手机那头响起。 “我是,你是……” “我是小美,有点事想和你说。” 她顿了顿,我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噢,你说,我听着呢。” “上次你从我家走后,我想了很多很多……包养我的那个人,相信你也知道是谁,他很谨慎,从来不在我这边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我恨他,恨他害了我姐姐一家!”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选择的,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是我自己选择的,这点我不怪他,但是他当初想要强暴我姐,害得我姐患上抑郁症差点没命,我一直记恨这一点,现在他又坑了我姐夫进去,我好怕我姐会再次落入他的魔爪!” 我沉默地听着她的发言,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锥子一样,一次次狠狠扎到我心底。 “你说的对季警官,我需要站起来去保护我在意的人……” “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去保护你在意的人!”我急忙插了一句嘴。 屏幕那头的小美沉默了两三秒,突然又开口说:“我明白,放心吧。我要带着我姐和两个外甥离开了,北京现在不适合我们,或许我们还会回来,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435章 地震? 第435章:地震? 第四百三十五章:地震 “这是你保护姐姐一家的方式吗?挺好的,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让他找不到你们的地方。”我希望他们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不止如此吧,其实我还干了一件事,现在要走了,告诉你也没关系……前两天我和一个人聊了聊,现在这个人的想法我基本把握了,不出一个星期,他们圈子里就会有场大地震,你们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就好。等这场地震一发生,我和我姐姐,还有两个外甥,就会彻底离开。” “啊?什么大地震?”我有些震惊。 “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再见了季警官,你是个好人,我挺感谢你的,本来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被人唾弃得抬不起头了,是你让我找回了自己最珍贵的那部分东西;但是为了我们几个人的安全,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和你见面了。” “再见,季警官!”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机那头就传来了“滴滴”声,小美,就这样没了音讯。 我有些茫然,世界就像突然间变成了灰白色,我看不清这一切,更看不清事情将来的走向。 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小美嘴里的那场“大地震”,到底是什么? 终于,在这天晚上,我接到了钱明昊的电话。 “喂,季洁,问你件事儿。”昊子的语气极其谨慎。 “什么事儿?你说。” “那个,你们之前办的一个什么案子,是不是和跳楼自杀的卢先扬有点牵扯啊?” “是啊,没查明白卢局长就跳楼自尽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你说件事儿,你先别往外传,这是绝密消息,我一个教育部的兄弟刚刚告诉我的。卢局长之前不是有一个副手么,姓栗,你知道吗?” “栗一鸣?知道,我们六组和栗一鸣两口子都打过交道,栗副局长的老婆人称韩姐,开高档会所,专门接待达官显贵,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嗯,你们了解挺多的……可是我刚听说,栗局长两口子反水了……” “什么?!”我浑身颤抖,好像知道了什么是小美口中的“大地震”。 “他们几个是个紧密的小团体,都是武木林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听说,卢先扬是被武木林找人逼死的,栗一鸣知道武木林向来喜欢兔死狗烹,他害怕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于是连夜投靠了武木林最大的对家吕辉……栗一鸣拿出了不少东西当投名状,件件对武木林不利……” “栗就不怕武木林整死他吗?”我突然间浑身上下冒起了冷汗。 “可能栗知道,在武木林手下待着,自己早晚得死不瞑目;与其眼巴巴坐着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去当个背叛主子的小人,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路可走……吕辉起码口碑还行,没那么心狠手辣……” 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原来,栗一鸣就是小美找到的人,原来,这就是小美为姐姐“报仇”的方法! “季洁,你和阿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嫉恶如仇,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你们六组的工作范畴了,你们千万不要插手,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插手!” “好,我答应你。”我稳住了情绪,同时坚定了语气。 钱明昊消息灵通,但是其他人也异常敏锐。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刚上班,老郑就走了进来,见我们都在,他松了一口气,又紧紧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大白天关什么门啊郑支队?”王勇不解。 “嘘,别出声,和你们说件事,”老郑把大家伙儿围拢到身边,用最小声的口吻讲,“昨天深夜,纪检把武木林带走了。” “啊???!”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是你们之前调查过的那个副局长,喏,叫什么栗一鸣的,咬出了很多东西,武木林要完蛋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前面的案子咱们不用查了,罪魁祸首马上就要倒台了。”老郑反而有些面露喜色。 “那咱们之前查的小美他们……”少成问道。 “小美今天凌晨从别墅消失了,齐悦的老婆孩子也一同消失了,不知道是他们自己闻声跑的,还是武木林特地安排他们跑的。”老郑摇摇头,他也想不明白。 只有我知道,小美他们是自己走的,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但是他们应该已经安全了。 老郑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他今天来对我们说这些话,也多半是出于“八卦心理”,想让我们了解一下近况,没有太多其他的考虑。但是我总觉得,老郑高兴得有些过头了,在这件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上,他为什么要这么开心?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落网,那我们也只能先停下手上的工作,静观其变。 没想到,这件事正在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发酵。三天之后的中午,官方新闻开始铺天盖地发通告:武木林因重大违法违规行,正在接受调查;到了晚上,再次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武木林原本的位置,由吕辉接替。 现在,全国都知道了新的任命,这不再是什么需要保守的秘密,而是成了人人饭后讨论的谈资。 武木林原本担任的,是一个在往上稍微走走,就可以触摸到全国教育系统顶峰的职权,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没有人不去争取,没有人不去自保,没有人不去踩踏。 这场权力之争,终究是吕辉赢了。外人只看到了最终结果,过程的弯绕曲折和汗水血泪,又有几人在意呢? 昊子告诉我,吕辉和武木林本就是水火不容,他就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武木林之前的下属全部换掉,甚至几位私立小学校长都没躲过,而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被送去了纪检。整个教育圈中高层的人事变动之猛烈,远远超出了预期。 我问栗一鸣和韩姐怎么样了,昊子回答:他们两口子也去了纪检。吕辉知道栗一鸣不可靠,于是除掉了他所有职务,韩姐的会所也被封锁。但是看在他帮自己扳倒了最大绊脚石的份上,吕辉答应保他一命,他们两口子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看来,栗一鸣还是赌对了,他从人人唾弃的小人中,捡回了一条命。 可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好荒唐 第436章 换帅 第436章:换帅 第四百三十六章:换帅 大老虎的落网,连带着蕲大哥都被纪检喊去,当然受牵连的远远不止他一个,除了早已逃跑不知何去何从的小美姐妹外,其他和武木林亲近的人无一幸免。 吕辉报复武木林的手段极其高明,没出一个月,他就把武木林前前后后的事儿掏了个底儿掉。后来我们才从纪检那里知道:武木林除了数以亿元的赃款外,光情人就有四个,年纪都在25岁左右,他最喜欢有明星像的女孩子,只要他看中的女人,几乎都不能逃脱他的魔爪。 而他和蕲大哥的牵扯源渊已久。武木林刚调来北京时,在区教育局一个下属单位任职一把手,职位不高,也没什么实权,当时连房子都买不起,只能租住在蕲大哥所管的片区儿里。有次武木林租的房子失窃,是蕲大哥过去处理的,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个武木林在仕途上极有天赋和运气,没几年的时间就越爬越高,而蕲大哥的职位还在原地打转儿,武局长也逐渐成了蕲警官高攀不起的老朋友。 蕲大哥的儿子蕲强意外被害后,当时已经在教育部任职的武木林出于礼貌安慰了老朋友几句,只言片语中他听出了蕲大哥对儿子死亡真相的疑心,并热情地表示自己在警局有朋友,可以帮他查清儿子的真正死因。 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蕲大哥,对愿意施以援手的老朋友简直千恩万谢,而武木林嘴里的警局朋友,恰恰是刚调来我们分局的钱局长。 于是,“一句话的事儿”,蕲大哥就在武木林的运作下,来到了我们分局,来到了我们六组,突然之间就和我们成了“格格不搭”的同事。 如此狡猾的武木林,自然不肯做吃亏的买卖。在他将蕲大哥送来六组后,才逐渐暴露出自己帮助他的真实意图:他希望蕲华廷以刑警的身份,暗中把控下属卢先扬的一举一动,并定期向自己汇报。作为回报,武木林愿意在蕲强之死的调查上,提供关键性质的帮助。 上了“贼船”的蕲大哥,一下子没办法下来。一方面,他知道害死自己儿子的重大嫌犯谢鲲鹏是武木林的下属,想搞掉谢鲲鹏,攀上武木林这棵大树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另一方面,自身的良知也告诉他,卢先扬是个忧国忧民的好教育局局长,他不忍心去坑害这么一个好人。 可是事已至此,蕲大哥根本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哪怕他心里再纠结,行为上都要按照武木林的指示来。武木林给了他谢鲲鹏贪污腐败的证据,同时也让蕲大哥拿住了卢先扬被迫和海外情报机构有牵扯的证据,并在关键时刻,让蕲大哥给了卢先扬致命一击。 听完这些后,我们不禁一身冷汗。 “武木林这是一石三鸟啊,通过让蕲大哥、谢鲲鹏、卢先扬三个人互咬,稳稳除掉了三个隐患,同时又让自己毫发无伤。”孟佳想了想对我们说。 “是啊,这个人心思之狠毒阴森,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倒台,真是活该。”大斌子跟着补了一句。 “等会儿,刚刚是不是说,咱们的钱局长和武木林是好朋友?”孟佳提了一句,而我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件事,会不会对我们分局的人事调整,也有重大影响? 很快,这个猜测就得到了印证。钱局在一个平常的晚上突然被纪检带走,我和杨震当时正哄完安安准备睡觉,突然间听到这条消息,都震惊到不可思议。 反而是老郑下一秒打电话来找杨震询问情况,杨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说也不清楚,等两天再说。 “老郑语气里倒是挺开心的。”杨震挂了电话对我无奈笑笑,“他这几年在钱局下面熬的很辛苦,两个人一直不太对付,今天晚上,老郑算是能睡上一个踏实觉了。”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老郑前两天来和我们说武木林八卦时那隐藏在脸后的笑容,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们钱局和武木林牵扯颇多,看来那时候他就早有预感,钱局早晚要出事。 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局,甚至是市里其他相关单位也有耳闻。大家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说卢先扬泄漏的机密就是钱局长暗中操作帮忙的,连钱局都和海外不明机构有牵连,他是个戴着警徽吃里扒外的东西。 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对这些流言蜚语事情免疫了,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传就传吧,我只想等官方消息。 这几天群龙无首,必然是难熬的,杨震他们几个副局长分摊了更多的压力,他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晚上都是夜里11点才下班,第二天七点就要赶到单位处理公务。 安安连着多天见不到爸爸,想起来就哇哇大哭,对着视频“爸爸爸爸”地叫,杨震和闺女开着视频,声音也哽咽得不行。我看着他们俩这一副“分离了好几年”的模样,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想笑,但是又有点感动。 能让一个外表理智无情冷漠的副局长能难过到掉眼泪的人,可能只有小安安一个吧。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传来了准确消息:钱局长被调离去了一个天津郊区分局,职位没变,还是一把手,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再往上升,这辈子大概率是无望了。 “调查说钱局和武木林只是好朋友,两个人互相托着帮忙办过几件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钱局长这个人还是挺清廉的,总体没有太严重的问题,所以将他职位保留了。”杨震第一时间和我说,我听完后心里不是滋味。 要说喜欢钱局长吧,实在谈不上,他这个人说话做事直接又急躁,容易pua下属,上任后还处处给六组使绊子,当初孟佳还差点被他换掉;但是客观来说,他上任这两年间却是做了不少实事,起码有十几年难案急案要案都是在他的推进下破获了,这里面甚至有几个案子风险极高,如果单纯是为了政绩,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他这个人的内心底色,就是要去破案的。 所以我对于钱局,总是有一种矛盾的心态,既佩服他的务实,又讨厌他的冷漠;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成了这样子,那就只能祝他接下来一切都顺利吧。 新来的局长叫陆家维,总局下来的,听说没什么基层经验,但是性格不错,对于这个新的陆局长,我们有期待也有担忧。一个没什么基层经验的局长,能适应一线紧张的工作节奏吗? 第437章 怕被闺女拐跑 第437章:怕被闺女拐跑 第四百三十七章:地震 时间过了那么久,那辛的抚养权官司也接近尾声,她终于赢了! 她兴奋得约我们两家人周末一起去朝阳公园野餐,我和杨震欣然赴约。 刚下了车,小迪迦就蹦蹦跳跳走来,“安安,安安”的喊,小安安看到迪迦哥哥,也异常兴奋,跑过去和哥哥抱抱,小男孩拉着她的手就要往野餐帐篷处跑,杨震见这样子,吓坏了,放下食材就要去追闺女。 我拉住他卫衣的帽子,劝他别做无用功了。 “现在你和小迪迦谁在她心里最重要,还看不出来吗?”我无奈地劝他。 “不是,她怎么能随便和男孩子跑路呢?!这几天我太忙了,没顾得上管她,季洁,我得批评你,你这个妈当的可不合格!”杨震看着迪迦的背影,越看越气。 “我怎么就不合格了??”我一脸无辜问号。 “不能让咱们闺女和小男孩玩的这么亲近啊媳妇儿,万一这臭小子将来把咱们宝贝闺女拐走了怎么办?” “你想多了吧,安安这个年纪正需要小朋友陪伴玩耍,小迪迦和她年纪差不多,两个人正好能玩到一起去,多好啊。什么拐走不拐走的,等你闺女到了15岁,你再考虑这些吧,现在这就是俩小孩儿,是纯纯的友谊!”我伸长脖子和他争辩。 “哼,我可相信男女之间有什么纯友谊,多大都没有!” “得得得,你不信,你去把你闺女喊过来,让她远离小迪迦。” 杨震还真去了,但是如我所料,安安正和哥哥玩拍立得玩得无比开心,眼里哪里还有杨震这个老父亲?杨震一副受挫的样子,坐在野餐椅子上唉声叹气,叹完气又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给安安拍照,希望留下孩子最活泼的样子。 我递给他一条火腿肠,他闷在一旁,默默剥开皮开始吃火腿肠,一声不吭,两只眼睛还不忘盯着不远处草坪上的女儿看,生怕他的宝贝闺女跌倒摔跤了。 “你看这张好看,还是这张好看?我去做成壁纸去。”杨震把手机拿给我,我分明看到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俩差别在哪儿呢?” “亏你还是个刑警呢,这都没看出来呀,第一张安安的眼睛望向了花丛,第二张望向了花丛里的蝴蝶。” 我真的无奈极了,这就是电视剧里才能演出来的操心的老父亲吗?随便他吧。 那辛喊我去烧烤,我对着杨震叹了口气,走向烧烤架。 “不喊杨震过来烤东西吃吗?”那辛拿着一把羊肉串问我。 “不了,让他在那儿待着吧,现在他眼里只有他闺女的眼睛,哪有什么羊肉串啊。” 那辛笑笑,也说那就先不管了。 我们俩烤着串儿,那辛开始对我讲解她的坎坷诉讼历程:“陆方宇挺狠的,他找了三个上海特别有名的家庭律师,他们是往死里挑我的错处啊,什么对孩子陪伴不够啦,什么喜欢对孩子乱发脾气啦……” 那辛有点委屈,我急忙给她递上纸巾,她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又笑着对我讲:“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洋洋竟然站了起来,当着全法庭的面,非常坚定地对法官说:我要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无论我妈妈是什么样子,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这话让我一愣,而说到这里,那辛才霎那间流下热泪。 “那个时候,我才相信你说的话啊季洁,我儿子是爱我的,他比我想象中,更加爱我。” “后来法官根据洋洋的意愿,宣判了,我赢了,陆方宇输了。但是我也答应,之后不会再阻止洋洋去上海探望爸爸和奶奶,既然孩子说了不会离开,那他偶然去别人家住住,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呀,总算是想通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拿着一串烤好的羊肉串塞到她嘴里。那辛笑着吃下,而我则看到旁边的杨震眉头越来越紧。 “看到没,杨震现在这焦虑的样子和你之前一模一样,都是怕孩子离开自己啊。”我指着他悄悄对那辛说。 “谁要离开他?你说安安要离开他?怎么可能,安安还那么小,能去哪儿呢?” “他呀,是怕你儿子把他闺女拐走了!” “嗨,你让他别担心,就算拐走也是十八岁以后的事儿了。”那辛倒是一副什么都不怕的表情。 “果然有儿子和有闺女不一样,有你这样的孩子妈,杨震不害怕就怪了。” 我赶紧用羊肉串堵上她的嘴,又跑过去给杨震送吃的,杨震吃了没两口,又怕他闺女饿着,从旁边拿了个馒头片跑过去,一口一口喂给安安吃。 安安一边吃,一边手里的拍立得就没停过,而洋洋则在一旁安静地画画。草坪上的梧桐抽着新芽,春风裹着隔壁咖啡馆现磨咖啡的香气,混着油墨味道钻进鼻腔,两旁柳枝拂动中,孩子们用不同方式记录眼中的春天。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一点点过去,吃也吃够了,玩也玩够了,笑也笑够了,幸福的一天。 落日余晖中归家的车轮转动,大人们感慨时光流转,而孩子们在挥手约定着下次再见,他们到底是不舍得和对方分离,还是和春天分离呢? 第438章 转岗 第四百三十八章:转岗 自从陆局长来到我们分局,整个分局的工作氛围突然变了,加班依然非常严重,但是陆局长喜欢搞些小活动让大家放松,比如拔河比赛啦、游泳比赛啊,甚至还有一些亲子互动,整体的氛围倒是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分局的领导层人物几乎没做什么调整,但是职权做了一些变化。陆局长不太信任钱局留下来的人,不过之前因为工作关系和杨震打过几次交道,他对杨震赞许有加。而杨震因为之前有过多年做刑侦的经验,被陆局长安排去了分管刑侦科,好家伙,这么一来,他竟然成了我们的领导。 这下子老郑和六组其他人可高兴坏了,毕竟直属上司变成了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怎么看都是一件无比“长脸”的事儿。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只有我了,因为要避开近亲管理,所以上面不得不把我的职位进行了调整,将我换成了六组里“名义上”的后勤岗,分管组里后勤事宜。 我依然心系一线,不想每天蹲守办公室做些琐事,心里多少有点不情愿。孟佳偷偷对我说,先按上面的要求来吧,之后如果还想跑一线,就还和他们一起去,就说组里的人手忙不过来了,让我来帮忙。组里的案子,也依然会让我参与。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这样了。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不和杨震结婚,没有家庭的束缚 我会不会比现在更有成就?我会不会成为警校里的优秀校友,会被写进教科书,还会被请过去给学弟学妹们上课? 答案是大概率会的,没有杨震和小安安,我会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工作上,可能会破获更多奇案要案。 但是杨震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给了我美好的爱情,让我的人生更加完满,这辈子遇到他,也不觉得自己过得委屈。 人生这条路,只能说有舍必有得,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选项。年轻时舍弃了个人自由,收获了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爱情;中年后舍弃了更高的职业成就,收获了更幸福的家庭;到了晚年,我又将舍弃什么,获得什么呢? 我有点期待这份未知的答案。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同事间关系的升温,王勇和徐柳的关系也逐渐好转,王勇不再排斥和这个前女友说话,对她的新恋情和男朋友李蒙,也逐渐能接受。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了徐柳被男友求婚的消息。 听说徐柳生日当天,李蒙包了100架无人机,在郊外夜空上演了一场盛大的无人机求婚典礼。无人机变换着队形写出“marry me”的样子,五彩缤纷,将漆黑的夜幕装点得如烟花般绚烂,徐柳和其他在场的朋友感动得稀里哗啦。而因为场面过于壮大,这段求婚还被路人拍成了视频传到了网上,引起了一波不小的讨论热潮。 这几天,徐柳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子,单位的女同事们纷纷羡慕她找了个有钱又懂浪漫的好老公,甚至有的还跑来取经,为这种男朋友去哪里找。中午吃饭,我和五组组长史菲菲讨论起这件事时,史组长倒是眉头紧蹙。 “要我说,小柳儿这个未婚夫,也够呛。” “啊?为什么?”我不解地问她。 “之前我不就说过小柳儿的男朋友太会来事儿了么,我总感觉他交往过很多女孩子。求婚前一天,我在门口撞到了他的车,你猜怎么了?从副驾上下来了一个浓妆艳抹、前凸后翘的年轻女人,李蒙和那个女人有说有笑的,直到那个女人离开,他才把车停在路旁,过了大概十分钟吧,我就看到小柳儿开开心心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男生出轨?”我大吃一惊。 “我不知道到底他和那个年轻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总觉得怪怪的,就算不是脚踏两只船,他和其他异性的距离,也太近了些。” “那,小柳儿有说过什么吗?”我也不禁担心起来。 史组长想了想说:“她无意中提过,说自己男朋友有些花心,周围围绕着不少莺莺燕燕,总有女人约李蒙出去吃饭啥的。但是因为没什么实质性证据,她也不能判断什么。哎,季洁,她既然肯和这个男人结婚,说明肯定是早已接受了这一点,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史组长劝我想开些,可是我那“爱管闲事”的坏毛病又“噌”得冒头了,我忍不住问,“可是这样她会不会婚后不幸福?” “感情么,无非两种,一种提供情绪价值,一种提供世俗价值,也有的人,两种都能得到。但是情绪价值和世俗价值都有的感情,人人都想要,自然会迎来争抢。小柳儿在王勇那里得到了情绪价值,却没有世俗价值,现在这个男朋友有钱又会哄,也难怪她会沦陷。你说说看,这种婚后要预防老公出轨的不幸福和与王勇在一起的那种不幸福比起来,哪个更严重呢?一个面临花花世界的诱惑,一个面临金钱的差异,她更接受不了哪个?” 这个问题难住我了,我沉思一阵,回答不出来。 “小柳儿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答案了,她更受不了和王勇在一起三观的差异,尤其是消费理念的差异。”史老师吃了口饭,继续对我念叨,“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都是幸福结尾,可现实里没有完美的感情,更没有完美的婚姻,都是要缝缝补补的。缝补一段时间,能勉强补好了就继续过,补不好了就一拍两散,从古至今都是这个样子。” 我不得不为史老师的智慧点赞,她是过来人,她有过一段“缝补不了”的走向结束的婚姻,我也有过一段“缝补不了”的婚姻。哪怕到了今天,我和杨震的婚姻也伴随着磕磕碰碰,我俩也一直在缝缝补补,在补洞的缝隙里看到阳光的温暖。 我看开了,也不打算劝徐柳了。就像史组长说的,她既然选择了这个男人,肯定也做好了应对风险的准备。 就衷心祝福她吧。 第439章 王勇相亲 第四百三十九章:相亲 而自从听说徐柳结婚后,王勇也开始了新的道路,他说自己要开始去相亲,让我们帮他介绍对象。 也可能是徐柳的求婚仪式刺激到了他。这放在一年前,可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儿,王勇一直秉承着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的原则,坚决拒绝任何相亲介绍,今天倒像是变了个人。 既然人家开了口,我们肯定要帮忙,我开始变身“媒婆”,从七姑八大姨处收集各种信息,终于在大半个月后,在我们家楼下打牌的老太太口中得知了她一个租客的信息。 小姑娘叫秦鑫鑫,辽宁人,比王勇小一岁,现在在北京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家庭背景肯定不如徐柳那么殷实,但听说人很朴素,很受周围邻居喜欢。秦鑫鑫之前有一段长达7年的感情,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大学快毕业了才开始谈恋爱。一年前两家人商量结婚,最后却在彩礼这块谈崩了。按照当地习俗,女孩家想要20万彩礼,男方却只肯给10万,理由是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没必要再走这么多形式,彩礼给的再多最后也要回归小家庭,还不如简单一点;而且婚前男方父母在北京首付了一套婚房,却不肯加女方名字。 而女方家长则认为,男方明明能拿出20万却不肯拿,房子能加名字却不肯加,分明就是不重视自己女儿,婚前就这么冷淡,婚后肯定更不会把自己女儿当回事。来回争吵间,这段七年的感情,竟这么散了。 我听完无比惋惜,这女孩子因此受了很大的情伤,过了一年多才缓过来。 真实情况我和王勇说了,谁知道王勇听完后来了一句:季姐,我最多只能拿出来3万的彩礼,不是没诚意,是其他的钱都在准备房子的首付款里,而且我的房子,肯定不如她前男友的房那么好。不过我愿意房子写女方名字,人家女孩子如果愿意跟我过日子,图的就是个安稳,我总不能让她在北京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吧。另外,我还有个需要照顾的老妈,我妈从小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我不能抛下她不管。你把这些如实告诉女孩吧,她要是愿意,我们就见;如果不愿意,也不要耽误彼此时间了。 听完这话,我感到这场相亲有点悬了。人家相亲都恨不得往自己脸上贴十层金,王勇这个实诚孩子,怎么老想着给自己减分?他还想不想找媳妇儿了? 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听完我这么说,秦鑫鑫竟然答应见一面。 “你们家不是要求20万彩礼吗?从20万减到3万,你爸妈能答应?”我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彩礼的问题我会和爸妈沟通的。季姐,我觉得你介绍的这个男孩子挺真诚的,我前男友有钱,却不肯给我花;这个男生没什么积蓄,却愿意把所有钱都给我,还愿意房本写我名,谁付出的多,其实一目了然。至于他妈妈,如果不是那种特别难缠的老太太,我也可以和她相处看看……但是不能同住。不如在小区里再租套小房子,每天下了班,我去帮她打扫打扫卫生,和她说说话,没有什么问题。” 秦鑫是拎得清轻重的,她分析得没错,王勇最大的优点就是真诚,也是那种认定了就愿意对女方付出全部的男人,其实这种男生挺罕见的,只是大部分女孩子看不到他的优点而已。 我又把女生的话转述给了王勇,王勇当场就同意了。他说:最大的担心不是经济,是老妈。只要女孩子不排斥自己亲妈,他就愿意真心相处下去。 两个人火速在我们分局附近的餐厅见了面,整个晚饭时间我们一个办公室都在“吃瓜”,特别想知道两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于是,王勇前脚刚进门,我们后脚就集体围了上去。 “怎么样勇子,你看对眼了没?”大斌子早已急不可耐。 “她挺好的,戴个眼镜,长得挺斯文,性格也挺文静的。”王勇还有点害羞。 “给我介绍的张奶奶也是这么说的,说这小姑娘不喜欢多说话,但是从来没欠过房租,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好些时候菜饭都是小秦给拎上来的,张奶奶说她比亲闺女都好。” “那,我想再相处看看。”王勇竟然有些害羞。 “那就是看上了呗!”少成笑着拍了拍他,整个办公室都在为他高兴。 “这姑娘上班的地方离咱们单位就15分钟车程,得空了,你可得主动找人家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我当起了“军师”。 “好,明天中午我就约她吃饭。” “嘿,他这领悟速度倒是快得很!” 我们笑成一团,王勇啊王勇,祝福你的感情有个好的结果吧。 仅仅过了半个月,两个人就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都以为是王勇先开的口,没想到竟然是秦鑫鑫先提出来的。 王勇欣然答应,他还是担心秦鑫鑫接受不了自己老妈,特地带她回家见了妈妈,秦鑫鑫回来后和我发语音说:她觉得王勇妈妈挺通情达理的,第一次来,给秦鑫按照东北口味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虽说没有那么正宗吧,但是满满都是心意,她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老太太除了不会说普通话、两个人交流起来有点障碍外,其他的相处起来都挺好的。 秦鑫也和父母说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儿,她父母对王勇多少有点不满意的,觉得这个男生经济不好,到现在连房子都没有,连20万彩礼都给不起,让他们在老家没办法抬头做人。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女儿也老大不小了,自己家条件也没有那么优越,再对男生苛责只怕结果会更差,于是最后,终于点头默认了这个“未来准女婿”。 这俩倒是超乎预期地顺利,我们几个人终于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