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海棠压梨花》 第一章 妖孽的女子 血,每一片砖都被鲜血给染透了。 煊赫的将军府此时如同人间炼狱。 此时府邸几个的侍卫们俨然成了怪物,如凶兽一样,呜呜的嘶吼着。 大红的灯笼高高的悬挂着。 上面的大红喜字却显得格外的瘆人。 穿着大红喜服的将军此时哆哆嗦嗦的跪在院子的梅花树下,“砰砰砰”的不断的磕着响头。 “赤仙儿,我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要找人害你的,我是迫不得已的!” 梅花树上,却见一个红衣乌发的少女正坐在树杈上。 雪白的脸颊上,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 一只手拿着柑橘往嘴里塞,一只手却在把玩着自己的耳边乌黑的发辫。 发辫的尾梢坠着一个银铃铛,因为她的把玩,铃铛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那头的侍卫们更是血管暴突,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 明明如孩童一般天真无邪的少女,在鲜血的映衬下,说不出的诡谲妖冶。 “小情郎,是你说喜欢我的,说要八抬大轿将我迎娶进门,可今日轿子里的人是别人啊。而且还找人去杀我,真是薄情寡义啊……” 明明是被心上人背叛,可她的眼中没有半点的伤心。 “谁愿意娶你这个妖女……”少年将军脸色苍白的忙闭了嘴,赶紧露出谄媚讨好的样子来,“皇命不可违,我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你的。” 他不过是个酒囊饭袋,也明白自己立下的赫赫战功都是他口中的这个妖女的随手帮忙。 赤仙儿已经不想看见他满脸油腻讨好的样子。 “你用你的命发过誓,说若是负了我,便要粉身碎骨,今日便应誓吧!” 少女笑着摇晃着辫子上的铃铛,那些侍卫发疯一样的冲着这位将军冲了过来如野兽一样撕咬他的肉。 “不不……” 很快这位年轻将军的声音便消失在了喉咙里,转眼便成为了地上的一摊烂肉。 少女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了嘴里,然后囫囵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身后传来带着呜咽的风声。 还未等她转过头去,却见一把利箭从她的后背刺穿到她的胸口。 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后面竟然有人袭击自己。 她满脸怒容的转过头去,却见一个蒙面的少年正冷冷的看着自己,手里弓箭的弦还嗡嗡的抖动着。 少年穿着一身锦衣,外面套着赤红色的狐皮斗篷,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如皎月旁的星辰,却是那样的清冷淡漠。 “妖女!”少年的声音寒彻刺骨,带着几分的厌恶。 赤仙儿忍痛将胸口上的箭给拔了下来,然后摘下发尾的银铃,然后慢慢的走向那少年。 “小哥哥,你看我生的美不美。” 明明像是一个害羞娇俏的少女,但脸上却是诡谲的笑容。 伴随着清澈的铃铛声,少年抬起乌黑的眼睛看向赤仙儿。 却见她媚若无骨,少年那张白皙的脸渐渐的浮现出一抹嫣红来,手也不受控制的伸向了赤仙儿。 没有人能不受她的媚香蛊惑。 她纤长的手指已经伸向了少年那双极美的眸子,她很是喜欢,想要剜下来收藏。 然而就在这时候,少年的眼睛一下子恢复了清明,藏在手心里的利刃猛地冲着她的咽喉刺了过来。 她大惊失色,忙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血水里。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不受我的媚香控制!” 她赶紧摇晃着手里的铜铃,一旁呆若木鸡的侍卫们发疯似的往少年身上扑了过来。 少年举起匕首便毫不留情的冲着侍卫们砍去。 趁着这个空档,赤仙儿赶紧往外面逃去,直跑出了数里,然后跌在山上的荆棘丛中,铃铛也不知。 因为身受重伤,她身上的毒功不断地反噬,疼的她五脏六腑刀子剜一样的疼。 然后身上的皮肤也渐渐的发生了变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终于她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恍惚中,有人晃动着她的肩膀,“老夫人,醒醒,老夫人……” 第二章 她成了老夫人 赤仙儿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在马车里。 一个娇怯怯的丫头正满脸担忧的看着她,“老夫人,您总算醒了,您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那些山匪也忒恶毒了,连您这样的老人家也不放过,您喝杯茶……” 说着已经将一杯茶送到了她的面前来。 赤仙儿被她絮絮叨叨的脑仁疼。 然而一低头却愣住了。 茶碗里照出来的脸,哪里还是那张娇俏可人的脸,分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这是被自己身上的毒给反噬了,若再找不到解药,只怕她活不了多久了。 “你叫我老夫人?那我夫君呢?” 小丫头愣了一下,“棺椁已经先一步送到府邸里了。” “死了?”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赤仙儿滴溜溜的眼睛忽然看向这个丫鬟,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来。 但这些出现在一张这样苍老的脸上,却显得无比的怪异。 “小丫头,我这个老人家脑子不太好使,不如你给我讲一讲发生了什么?如何?” 她从这个叫穗儿的小丫头口中得知,原来一切竟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原来三十多年前,战功赫赫的代王有妻有子,但却厌倦了征战沙场的生活,找了一个荒山避世而居去了。 这些年他只写过一封书信回来,说自己与一个姓佘的苗疆的女子一见钟情,要娶她为妻,还有一封给发妻的休书。 这些年代王与王府没有半点的联系,直到半数日之前,王府里接到了那个苗疆妇人的信,说代王病逝,已送棺椁回京中。 谁知路上遭遇了劫匪,随行的马夫和侍从们都被杀了。 而王府赶去的人,也只在荆棘丛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佘老夫人。 赤仙儿心里明白,看来那个夫人已经凶多吉少了,而自己俨然是鸠占鹊巢了。 但现在自己身受重伤,王府里一定有很多罕见的药材给自己治伤。 穗儿总是觉得这个夫人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见她行事做派全然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进了京中。 路边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赤仙儿身受重伤,昏昏沉沉的闭着眼半睡半醒着。 忽然,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她的脑袋撞到了车壁上,疼的她一阵龇牙咧嘴。 “狗东西,真是不要命了!”赤仙儿眼中满是怒意,手指往袖口里探去,正要抓出一把毒药来。 而就在这时,却见穗儿的脑袋探了出去,尖叫道:“老夫人,可了不得了,您孙儿正跟人打架呢!”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给人做长辈,而且辈分还这么高,“孙……孙儿?” “是您的孙儿,安平小郡王啊!” 赤仙儿赶紧撩开帘子,去看自己白得的大孙子长什么样子。 等她撩开帘子,一眼望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忒俊俏了吧。 她原以为世上最好看的人就是那个人了,谁知道今日竟见到了另一个。 少年一身玄色的衣袍,眉目鼻眼生的都是极致的美,凑到一处更是惊人的好看。 跟他一对比,站在他对面的,长得还算可以的少年显得有些獐头鼠目,相貌猥琐了。 那少年叉着腰,一副小霸王的样子,远处是一个老婆子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子。 第三章 她的孙儿 “代珩,老子告诉你,别以为你有个郡王的封号便能管天管地了,我周克的姐姐可是当朝的皇后,谁不知道你门王府不过是有个空架子而已,老子今日就强抢民女了,你能把我怎么地!” 赤仙儿自知自己是个恶人,但见此人比自己还可恶,不由得冷嗤一声。 她的“孙子”代珩并未说话,眼神更加的清冷寒冽。 一旁的恶奴更是狗仗人势,上去便去拉扯那少女。 妇人哭嚎着阻拦,迎来的却是一阵拳打脚踢,趴在地上几乎是奄奄一息。 少女尖叫着,如同死猪一样被人在地上拖拽着。 代珩眼中一阵寒冽,拔剑便刺向那恶奴。 那恶奴露出奸诈猥琐的笑容,一下子将手里的女子推到了自己的面前,给自己挡刀。 代珩的剑猛地收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的怒意,额头上的青筋也凸起。 周克笑的得意,“哎呦,小郡王,怎么不动手了?我告诉你,老子的爷爷可是当朝的国公爷,不像你那个死鬼爷爷,好好的王爷不当,偏生要去跟一个苗疆的下贱女人成亲!” 代珩的眼中划过杀意,猛地调转剑,只取周克的首级。 他周围剩下的家奴忙拔剑迎了上去。 伴随着刀剑相撞击的声音,周克继续不知死活的嘲笑着,“那些苗疆人都是下贱的坯子,难怪先帝派兵将他们灭族,便是活下来也是为奴为娼,你爷爷……” 赤仙儿那双幽深的瞳仁中闪现出一抹妖冶之色。 她就是苗疆的人。 记忆中,无数的同族在自己的面前哀嚎着,哪怕是妇孺,一个个的也被铁骑踏成烂泥。她翻身下了马车。 这着实将穗儿给吓了一跳,这哪里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老妇人。 “呦呵,谁家的小少爷,想要美人啊,我给你一个好不好?” 她的唇角慢慢的勾起,慢慢的走向了周克。 周克一愣,却见一个老婆子冲自己走来,满脸嫌弃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谁家的疯婆子,快将她拉走!”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一甩自己的衣袖,周克顿时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等他抬眼往四周看去,顿时惊呆了。 适才熙熙攘攘的人都不见了,远处只有一个绝世的美人冲他含情的笑着。 他的魂魄霎时间全部都被勾了去。 周克连滚带爬的跑到那美人面前,早已动了色心,上来便拉扯人家的衣服,连亲带摸的,“美人,美人,我带你回家!” 然而现实中,一旁的吃瓜群众们却是惊的下巴都掉了, 却见周公子不知为何,跟发了疯一样,冲着刘老汉家的老母猪就跑过去了,连亲带摸的,嘴里还叫着“美人。” 刘老汉吓得不知所措,但更不知所措的却是周公子身边的那些恶奴门。 他们吓得顾不得其他,赶紧去拉扯自家的公子爷。 这可丢脸丢大发了,这以后要怎么见人啊。 但周公子却死拉着那头老母猪不放。 第四章 以后好好调教 奴仆们没有办法,只得扔给了些银子给刘老汉,连人带猪一块扔进轿子里,一起打包回府了。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却见赤仙儿早已笑弯了腰,直捂着肚子喊疼。 “好玩,好玩,哈哈哈……” 一个年近六十的妇人,那姿态却犹如十五六岁的少女,却没有半点的不和谐。 代珩抬起头,清清冷冷的目光看向她。 少年就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没有感情,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里,只有淡漠。 自己帮了他还被这样的对待,要是旁人早就生气了,可她性子古怪,笑眯眯的走了过去,出口惊人。 “孙子,叫声奶奶听听!” 大街上被人这样占了便宜,代珩那张冰块脸也受不了了,耳根子都气红了。 一旁有人窃窃私语,“这老人家怎么乱认孙子?这可是王府的郡王,他祖母可是老代王妃!” 代珩慢慢的抬起剑,锋利的剑刃对准了她的喉咙。 躲在一旁的穗儿战战兢兢的跑了过来,“郡王息怒,这位便是代王另娶的夫人,今日是带着王爷的灵柩回京的。” 赤仙儿笑的几乎要打跌,“对啊,我就是你的奶奶,叫一声听听,乖孙子……” 少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像竭力克制住要杀人的冲动,收起剑拂袖而去。 穗儿心有余悸的将她搀扶回马车上。 “老夫人莫要恼怒,小郡王性子原本就如此,从不与人说话,您……” 赤仙儿眨巴了眨巴眼睛,“这孙子看起来不错,以后好好的调教调教,一定十分有意思,哈哈哈!” 穗儿见她如此不着调,只得赶紧道:“老夫人,二房衰落,只有这一个子孙,但长房人人精明的很,尤其是大夫人可是当朝的公主,性子……” 原来当初代王出走之前娶了一妻一妾,各生了一个儿子,而长子世袭了王位,娶了当朝的公主,而庶出次子盛年的时候战死沙场,只留下代珩一个遗腹子。 赤仙儿对着一大家子的事情早已知道的滚瓜乱熟。 她正要接过来穗儿送过来的清水,一低头却看见她遍布伤口的手腕上,用烙铁烫出一个丑陋的花纹。 “你也是南疆人?” 穗儿脸色一阵惨白,“是,奴婢原本是王府里最卑贱的下等奴才,长公主专门挑奴婢过来迎您……” 赤仙儿的手指不由得绕上了发尾,“看来那位长公主要给老婆子我一个下马威,让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您毕竟是她的长辈,她明面上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穗儿赶紧安慰着她。 赤仙儿却眨巴着一双漆黑的眸子,那样子像是一个老顽童似的,“敢跟我硬碰硬?我受不了伤,她只能丢命!!” 穗儿在一旁却是冷汗直流,长房那一大家子各个都是吃人的老虎,将来明白他们厉害的时候,那可就晚了。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王府的面前。 此时府邸内却是一片的哀嚎声,到处都在挂着白藩。 府邸的门口站着不少的行人,窃窃私语着。 然而穗儿才扶着赤仙儿下了马车,却见一个生的凶神恶煞的小厮走了过来。 “长公主有令,代王府的王妃只有一个,这是长公主赏给你的银子,拿着快走!”说完便将一包银子丢在了赤仙儿的面前。 那姿态跟驱赶畜生一样。 第五章 老蚌生珠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着,对着赤仙儿更是指指点点的。 赤仙儿不由得冷笑,将她接到府邸来,再当众这样的羞辱,分明就是故意的。 要是旁人早就羞愧见人跑了,可她是谁,只是用脚尖踢了踢银子。 穗儿跪在地上,“这位爷,您去跟长公主说说情吧,夫人年纪大了,无依无靠的,您让她去哪里?” “这我管不着,反正长公主说了,南疆人下贱,只会脏了我们的地方。” 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小厮故意将声音说的很大。 周围人一听说她是苗疆人,都退避三舍,眼神中都写满了嫌弃。 赤仙儿眼波流传,却是一抹冷笑,从袖口里掏出一枚药丸来,随口塞进嘴里。 “若是我肚子里有了你家老王爷的种,难道连它也不配进去吗?” 众人听了这话如同遭了雷劈一样,更有几个惊的差点摔在地上。 小厮脸颊涨的青紫,“你,你乱说什么?” “那你自己看啦!”说着她抬起衣袖,果然见她的肚子有些圆滚滚的,“还不许我老蚌生珠啊!” 小厮也不敢耽搁,只得匆匆的进府邸回禀去了。 穗儿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古怪的看着赤仙儿的肚子。 明明之前还十分平坦的,这么一会的工夫怎么就圆了? 吃瓜群众们也是议论纷纷,还没见过这样的奇事。 很快小厮匆匆跑了回来。 “长公主让你从偏门进去。” 穗儿脸上一喜,忙要扶着赤仙儿去侧门。 却见赤仙儿噗嗤一笑,声音忽然变得阴沉起来,“怎么,我也是你家老王爷明媒正娶的,连走正门都不配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阴沉,声音邪魅,小厮竟然吓得五脏六腑俱震,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赤仙儿冷哼一声,带着穗儿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了府邸。 很快就有内院丫鬟将她带到了正厅。 连府邸的丫鬟也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用极为不善的口气说道,“在这里候着,长公主忙完了就过来了!” 赤仙儿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道:“好啊,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说着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穗儿这样一个最下等的奴婢,从未进过主子的屋子。 只能悄悄地跟赤仙儿交代了几句,这才退下了。 倒是赤仙儿东看看西看看,一会摆弄一下花瓶,一会仰头看名贵的字画。 像是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孩童一样。 等了半个时辰连一杯茶水也没有人端上来,她竟然没有半点的不悦。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丫鬟们的声音,“参见长公主,清屏郡主。” 话音刚落,却见门帘已经被丫鬟撩开,进来了两个人。 因为代王的新丧,府邸的人都要披麻戴孝,那位长公主也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袍,乌黑的发鬓上只簪着一朵青色的菊花。 但眉眼凌厉,让人见了就想退避三舍。 而她身边站着的清屏郡主就是她的二女儿,生的与她有几分相似,但却少了几分的气度。看起来却是飞扬跋扈的人。 清屏郡主一边扶着自己的母亲坐下,一边拿着眼角扫了一眼赤仙儿。 “没规矩的野人,见了我母亲还不跪下请安!” 赤仙儿眨着眼,“哦?按辈分我算是你奶奶,你们是不是该对我三拜九叩啊!” 清屏郡主冷笑,“先有国礼再有家礼,本郡主与母亲身份尊贵,你算哪根葱!” “没有家哪里来的国,得先行家礼!” 嘴上的工夫,赤仙儿还从未输过人。 长公主却并未在意这些争执,只是才进门就将目光放在她的肚子上。 那冷飕飕的样子,只恨不得将她肚子里的东西生挖出来。 “孩子……” 第六章 我要他 赤仙儿从怀里掏出一枚绿色的药丸来,塞进嘴里片刻,那肚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收了回去。 清屏郡主吓得花容失色,“什么鬼东西!” “不过是胀气丸而已!大惊小怪的没见识!” 长公主见她竟然骗了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将这个疯婆子丢出去!”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很快便有两个老妈子上来要扯她。 赤仙儿悠悠的开口,“那我便去官府告你们去,恶意遗弃!大不了闹起来,反正你这个长公主都不在乎名声,我又怕什么?!” 长公主没想到这个乡下的婆子竟敢跟自己叫板,现在自己的婆婆还在江南无法回来,自己必须要在她回府邸之前除掉这个疯婆子。 “好啊,那便留下,本公主这就去安排屋子——” 赤仙儿冷嗤一声,指着屋子里的古董装饰,“你这里到处都摆放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瞧的老婆子我眼睛疼,就没个清净点的地方吗?” “果然是个野人!”清平郡主冷嗤一声,“西边院子冷清,有本事你去住啊!” “哦?那我自己去挑院子!”她是根本没有将自己当外人,“穗儿那丫头是我的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母亲,你看她,以后若是旁人知道祖父娶了这么一个疯子,岂不是丢了我的脸面!”清屏郡主气的直跺脚。 长公主目光阴森的看着赤仙儿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容来。 “听说她的伤很重,若是遭些罪死了,也是理所应当的!”长公主阴森的开口,“你祖父的棺椁今夜总是要有人去守的,冻死……” 西边的院子是二房的。 因为当家的人死了,门庭衰败,与大房相比,显得格外的清静。 赤仙儿亲自选了一个栽满梅花树的院子住下,倒是十分的喜欢。 穗儿也是十分的欢喜,替她忙东忙西的。 赤仙儿正在屋子里鼓捣从杂物堆里翻找出来的鲁班锁,穗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是二夫人和安平郡王来了。 她连头也没有抬,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因为解不开急的满头大汗。 很快,便见代珩慢慢的扶着一个孱弱的女人进来。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瘦弱的好似一阵风都能刮倒了一样,面颊消瘦的更是如同骷髅一般。 代珩扶的很慢,漆黑的瞳仁中满是心疼的神色。 “见过老夫人!”于氏微微的福了福身子,“您来西院住下,儿媳妇这就命人将这里打扫干净,这是些见面礼,还请老夫人收下。” 她身后跟着一个捧着锦盒的丫鬟,听了这话,便上前将锦盒送到她的面前的桌子上。 丫鬟脸上带着几分的得意,自家的主子于氏出身苏州首富之家,随便拿出一点珍宝都吓坏了这个乡巴佬。 赤仙儿好像压根都不放在眼中,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鲁班锁。 于氏脸色苍白,再也坚持不住,咳嗽了几声。 赤仙儿终于抬了一下眼,目光只落在了于氏脸上片刻。 “我若是你,中了这么深的毒,早就躺在床榻上乖乖等死,不会出来瞎晃荡了!” 说完漫不经心的叹了口气,但于氏的生死,她好似根本就不在意。 代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顿现怒意,若不是自己的母亲在场,只恨不得将赤仙儿揪起来毒打一顿。 倒是一旁的小丫鬟脸色铁青,愤愤道:“我家二夫人这是寒症,公主殿下从宫中请的名医来诊治的,你胡言乱语什么!” 于氏急忙呵斥道:“寻雪,不得无礼!” 看来谁也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胡言乱语。 伴随着“咔嚓”一声,鲁班锁已经被赤仙儿给解开了。 她随手丢在一旁,再不看一眼。 “我看他是天下第一庸才!”赤仙儿伸手将那锦盒打开,看着里面的名贵珠宝首饰,摇着头道:“俗不可耐,拿回去!” 一旁的穗儿急的眼睛都绿了,这一盒子东西,足够常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她竟然嫌弃的跟粪土一样。 代珩冷冷淡淡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上。 旁人说这话的时候,背后藏着的意思不是瞎客套,就是想要索取更多,但从她的口中说出,竟是真的不喜欢,甚至一点也不显得无礼。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走到于氏身边去,目光却落在了代珩的身上,笑的如同一只小狐狸。 “不过有一样东西我十分喜欢,你可舍得给我?” 第七章 竟敢谋害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但众人却只感觉脊背发凉。 于氏只觉得这位老夫人还真是性子阴晴不定,古怪的很。 于氏忙恭恭敬敬的道:“母亲要什么,儿媳有的,一定恭恭敬敬的送上。” “我要他!”赤仙儿那根满是褶皱的手指,直接指向了代珩。 “这……”于氏有些不知所措。 代珩猝然抬眼去看她,手指却已经落在了剑柄上。 只怕下一刻他就拔出剑来,大义灭亲。 于氏吓得又咳嗽了两声,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轻易不动怒,这个老夫人可真是有本事。 “他既是您的孙儿,自然是要好好孝顺您的,不过他在御前当差,只怕没有工夫啊。” 于氏赶忙悄悄地查看赤仙儿的脸色。 “哼,没意思!”她走回到椅子旁坐下,再也不理任何人。 代珩扶着战战兢兢的于氏走了,那个叫寻雪的丫头也将那盒珍宝带走了。 赤仙儿身受重伤,又被身上的毒给反噬,折腾了这么久也已经累了,便在穗儿刚收拾好的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然而才没有睡多长时间,便被人给摇醒了。 赤仙儿勃然大怒,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吵到自己睡觉。 她的手指已经摸向了自己袖口里的毒药袋子,不管是谁,先毒死了拉倒。 “老夫人,您醒醒,长公主派刘嬷嬷来请您了!” 一听到穗儿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她的手又手了回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那老妖婆子又找我做什么?” “咳咳!”屋内传来了两声咳嗽声,赤仙儿一睁眼便看见了一个老婆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满脸的不悦。 她今日在长公主身边见过,看起来还挺得势的。 “长公主殿下说了,得有个长辈给老王爷今晚守灵,你就过去吧!” “不去!”赤仙儿翻了一个身要继续睡,什么狗屁王爷,又不是自己的夫君,谁爱去谁去。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老婆子继续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你要是不去,那就说你不承认是我们王爷的人,以后也别想这里的尊荣,明日就收拾东西滚!” 赤仙儿被她吵的都不困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冷笑道:“好啊,你带我去。” 穗儿满脸的担忧,也想跟过去,但老婆子却找了一个由头将她给打发了。 赤仙儿被孙嬷嬷带到了王府的后堂屋子,果然见里面有一口漆黑的棺材摆着,但周围却不见一个人影,连烧纸钱的盆也已经凉了。 孙嬷嬷见她走了进去,眼底露出一抹阴险得意的神色,“今晚你就守在这里吧!” 说完飞快的将屋门给锁了起来。 赤仙儿早就料到她会出阴招,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做。 “你这是做什么?”赤仙儿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怕,站在屋内,唇角还一直带着笑。 “做什么?自然是要冻死你。”刘嬷嬷隔着窗户,发出冰冷的嗤笑声,“你就不该进王府,活该你丢了命!” 现在寒冬腊月的,一个年过五旬的又身受重伤的人,只怕挨不过下半夜就要冻死了。 刘嬷嬷见屋内没有声音,而且赤仙儿也不闹,便也顾不上诧异,匆匆忙忙的回去复命领赏钱去了。 赤仙儿在屋内转了几圈,却见连窗户都上了几层锁。 渐渐的,外面也暗沉了下来,进入了深夜之中。 屋内寒冷彻骨,赤仙儿感觉自己的伤口如同被利刃刮着一样的疼。 她越来越虚弱了,若再冻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赤仙儿的目光落在那棺椁上,背着手,笑眯眯的道:“反正你也已经死了,借你的地方用一用喽!” 第八章 那个人来了 月上树梢,屋外寒风呜咽,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灵堂的外面的铁索被人一剑砍断,旋即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明晃晃的灯笼将他的脸照的忽明忽暗,正是代珩。 他走到棺椁面前,拿着身上的火折子点了一把香,慢慢的放在香案之上。 然后跪在垫子上,冲着棺材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代珩的唇角紧紧地抿着,显得的庄重。 自己的祖父在王府的那些人眼中就是一个耻辱,简直就是懦夫,抛妻弃子,还娶了卑贱的苗疆女子。 可又有谁记得,他也是一代战神,开疆扩土,守卫江山。 他叩拜完正要转身,却隐约的听见棺材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几个细小的声音,像是谁在踩棺材板子。 他的跨步上去,屏住呼吸,慢慢的将棺椁推开一角,然后拿着灯笼一照。 棺椁中,却见赤仙儿正睡得正香,那张苍老的脸,被照的也十分的慈祥和善,没有了那么多的戾气。 她睡得十分的不老实,乱蹬着的脚偶尔会乱踩。 代珩错愕的皱了皱眉,正要将棺材板盖上,却见她猛地翻了一个身,嘴里开始咕哝起来。 连声音里都带着气恼,好像是在跟人怄气撒娇。 “我……我都离家出走了……你怎么不来找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只是……只是想听你说……爱我……” 代珩盯了她良久,有些不解,却还是将棺材盖子关上了。 代珩才推门离开,棺材里再次传来咕哝声,“谢江岐,我恨你!!” 第二日天刚亮,长公主便命人来查看。 只以为赤仙儿死定了,甚至连卷人的席子都准备好了。 谁知刘嬷嬷脸色灰白的回去,说锁头断了,人也不见了。 长公主也是诧异不已,只命人四处搜寻,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孙嬷嬷见自己的事情办砸了,只满脸讨好的道:“公主殿下,只怕她昨晚识趣跑了,也省的咱们动手了。” 长公主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现在自己的夫君还在外地不能回来,代王的尸体还被送了回来,所有的事情都落在自己的身上,也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想旁的了。 就在这时候,却见清屏郡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却是满脸的喜气,“母亲,江歧哥哥来祭拜祖父了,我要换一身好看的衣衫去见他!” 长公主忙拦住她,不悦道:“既是你祖父的丧期,你怎么能穿颜色鲜亮的,岂不是要落人口实!” “可是!”清屏郡主满脸的不甘心,自己怎么能穿的这样丑陋的素服出现在表哥面前,却只得咬牙答应了。 长公主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对二皇子百般的爱慕,便将周围的丫鬟们打发出去,凑在自己的女儿身边低声的道:“收敛好你的性子,就算是装,也要装出贤良的样子,只要母亲在,这二皇子妃的位置,一定会是你的!” 清平郡主心中狂喜,赶紧收拾了一番然后急匆匆的往灵堂去了。 棺椁很大,垫子也很软和,赤仙儿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直到日晒三竿了还迷迷糊糊的睡着。 隐约间她听见有人说话。 “江歧哥哥,听说皇后娘娘送您了几个美人?” 那酸溜溜的口吻,躺在棺椁里的赤仙儿都能闻到。 不对,等等,江歧…… 黑暗中她想坐起身来,脑袋却磕在了厚重的板子上。 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江歧哥哥,棺材动了,是不是诈尸了!啊……” “不可胡说!” 男人的声音如击玉,赤仙儿是那样的熟悉。 她一脚将棺材盖子开,才露出一个头来,便听见外面“嗷”的一嗓子,然后“哐当”一声,竟是清屏郡主直接吓晕了过去。 灵堂内烧纸焚香的奴仆很多,各个吓得魂不附体,等看见赤仙儿坐起来的时候,这才没有昏过去。 几个人不等二皇子吩咐,只赶紧将丢人现眼的清屏郡主给抬走了。 赤仙儿直勾勾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人生的宛若天上的月华,一身锦衣玉袍,世间最好的画师几遍临摹出他的眉目,却也画不出他身上秀若兰芝的气度。 第九章 他的猫儿 站在他身侧的侍卫面露戒备,已经拔出了身上的配刀。 他只微微的抬了抬手,侍卫们便面无表情的退下。 赤仙儿还坐在棺材里,用带着几分抱怨的口吻道:“二皇子这是来祭拜代王的?让你失望了!” “还有一件事。”他笑的温柔,眼底不经意间带着几分的宠溺,“本皇子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猫儿,跟本王赌气跑丢了,本王顺便出来找找。” 赤仙儿“噗嗤”的笑了起来,“哦?那二皇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看起来它也遭了不少的罪。” 众人听得是满头雾水,只有赤仙儿的听得明白。 “殿下的猫儿若是知道错了,殿下会原谅它吗?” 二皇子眼中带着温柔,“心爱之物,岂忍心责怪?” 赤仙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明明是一张苍老的脸,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却如耀眼的星辰。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一堆人风风火火的进来。 长公主走在前面,看着赤仙儿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跟前,眼中都快喷出火来。 跟在她身后的刘嬷嬷见到活生生的赤仙儿,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代王的尸身被你弄到哪里去了?”长公主冷声质问。 “昨晚突然出现了一只跟屋檐一样高的野狗,叼起你家代王的尸体就跑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怎么能追得上啊!”她像是一个玩闹骗人的孩子。 “胡说!”长公主怒斥。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本正经的样子,“那狗还口吐人言,只说代王府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孝子孙,祖坟里也得冒烟,还不如给它吃了呢!” 长公主这才明白她分明是在编故事嘲笑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你……” 赤仙儿笑的几乎打跌,只捂着肚子疼的都站不起来,“好玩,好玩!” 就在这时候,二皇子用衣袖挡住口鼻,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赤仙儿顿时蔫了下去,像是一个受气委屈的孩子,用手指着棺椁后面的八仙桌,“呶,就在下面了!我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子呢?” 长公主身边的人忙将桌案上的白布掀开,果然见代王的尸体被藏在里面。 众人忙七手八脚的将人抬到棺椁之中。 长公主面色跟锅底一样的黑沉,但眼中忽然露出一抹狠厉的神色来,“你侮辱代王的尸身,可知自己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赤仙儿笑着,“哼,你们还赖我,要不是你身后那个狗东西要关在这里冻死我,我怎么会这样做?” 长公主身后的孙嬷嬷浑身一颤,缩了缩脖子,一句屁话都挤不出来了。 “昨日刘嬷嬷一直在本宫的身边,岂能有工夫去锁你,看你不过是信口雌黄。”长公主冷笑,“谁不知你们苗疆的人都只会琢磨一些歪门邪道,不但到处害人,还谎话连篇!” 听到这话,赤仙儿脸上那一抹无邪的笑慢慢的消失了。 “知道吗?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旁人冤枉我!” 二皇子的瞳仁骤然一缩。 屋内的铁盆里明明噼噼啪啪的燃着纸钱,众人却只感觉背后发凉。 赤仙儿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死人的眸子,空洞寒冽而又诡谲。 第十章 都是你惯的 她的手指慢慢的伸向袖口里藏着的布袋子,只要指甲盖那么多,足以将屋子里除了二皇子以外的人全部毒死。 “冤枉我的人早就都下了阴司地狱!” 长公主知道南疆人皆喜欢用毒,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只能佯装镇定,“你,你想做什么……” 她的手刚从袖口里伸出来,却忽的一个颀长的身影挡在了她与长公主的中间,背对着她,却让她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毒药。” “姑姑乃是长公主,定然不会做谋害人的事情!”二皇子声若击玉,让人骤然放松了紧绷着的弦这才稍微放下。 见他为自己出头,长公主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一股委屈蔓延上来,那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斑驳的泪光。 他竟然不相信她。 长公主见势赶紧说道:“你今日也瞧见她的行为如何荒唐了,本宫的意思,赶紧将她送到家庙里,吃斋念佛,改改性子也好!” 她这算盘是打的叮当响,现在赤仙儿进府来了,这一时半会的解决不掉,今日借机将她弄走,有二皇子的支持,以后谁也不敢说她半句的不是。 家庙是什么地方,平白无故的消失一个人,并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候,却听二皇子继续道:“刘嬷嬷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干重活的,不知你手腕上的新漆是如何沾上的?” 刘嬷嬷顿时脸色大变,因为要停放老代王的尸身,灵堂里确实火急火燎收拾了一番,新涂抹上的漆也没有全干。 自己昨日又是锁窗又是锁门的,沾染上了很多。 衣服虽然换了,但手腕处还是留下了几道细小的痕迹。 如此微不可查的东西,这个二皇子竟然能发现,可见他心思细腻的可怕。 刘嬷嬷脸色长得青紫,额头上的汗也蹭蹭的直冒,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不过是跟佘夫老夫人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赤仙儿笑了起来,走上前笑嘻嘻的道:“我也觉得很好玩,那咱们继续玩好不好?” 刘嬷嬷背后发凉,颤声道:“谁要陪你玩!” 终于一个轻轻冷冷的声音传来,“如此以下犯上之人,当诛杀!” 长公主骤然变了脸色,这孙嬷嬷可是她从宫中带出来的人,自己的左膀右臂,而且昨日的事情分明就是自己授意的,这不是啪啪啪的打自己的脸面吗? “不可……” 长公主的话尚未说完,却是刘嬷嬷先惊声尖叫,“二皇子,她不过是个下贱的苗疆人,您怎么能为了她杀奴婢呢?难道说您是因为自己的生母也是……” 话说道一半,戛然而止,知道自己失了言。 刘嬷嬷跪在地上“哐哐哐”的磕着响头,“老奴失言,二皇子恕罪!” 谢江岐身形挺拔,就站在那里,那双眸子里依旧带着云淡风轻,只是淡淡的目光扫向了一眼赤仙儿。 赤仙儿笑嘻嘻的走了过去,一把攥住了刘嬷嬷的胳膊,缓缓地开口,“没事,我和二皇子已经原谅你了!” 刘嬷嬷原本以为在劫难逃,听了这话狂喜不止,“真的吗?” 她刚问完,脑中却忽的划过一道闪电,“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然后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竟已经死了。 长公主脸色骤变,“毒……” 却见刘嬷嬷的尸身如千万虫蚁在啃食一般,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最后变成了一摊烂泥,发出阵阵的恶臭。 屋内的众人如看鬼一样看着她。 苗疆的人再厉害,也不过会做些难解的毒药,但如此瘆人的毒,却是前所未见的。 她究竟是谁。 赤仙儿用帕子擦拭着指甲里残留着的药粉,神态却似一个童真无邪的少女。 “二皇子,这里好臭,咱们出去好不好!” 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二皇子淡淡的看向长公主,声音清淡如初,“告辞。” 长公主看着地上的烂泥一样的东西,忍不住恶心,站在墙角处干呕了起来。 谢江歧和赤仙儿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他走的很快,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 她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这是欺负她老胳膊老腿的吗? 赤仙儿喘着粗气,大吼一声,“谢江歧,你给我站住!” 第十一章 亲奶奶的嘴脸 前面的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良久才慢慢的转过身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这世上,也只有你敢这么指名道姓的叫我的名字了。” 赤仙儿加紧脚步追上,笑的好不要脸,“你的错,都是你惯的!”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想摸摸她的脑袋,可见她那张苍老的满是褶皱的脸的时候,手微微一僵,不着痕迹的放下了。 赤仙儿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像是一只小狗一样磨蹭。 “主子,一年多未见了,你就不想我吗?” “你不是跟人私奔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一提到这话茬,赤仙儿气的直跺脚,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那个男人忒不是啥好东西,姑奶奶我帮他从一个小士兵升成了将军,他不但不感恩,还命人杀我!” “你用蛊术杀了他,还没有解气吗?” “呀,原来你竟然一直派人跟踪我啊!”她高兴的像是一个吃到糖的孩子,“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是吃醋了对不对!” 他淡色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如温暖潋滟的湖水,“你啊,永远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很快就及笄了!”她挺了挺自己的胸口,然后接着刚才的话,“你只要说你爱我,我就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好不好吗!” 她摇晃着他的胳膊,像是一只乞求人怜爱的猫儿。 他话锋一转,并未回答,“现在官府的人正在通缉你,你深受剧毒反噬,便先在代王府安身,你需要的百年紫芝我会替你拿到。” 那样珍贵的东西岂是这样轻易能得到的东西,但他说了就一定会拿到的。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二皇子猛地咳嗽了两声,脸色也有些发白。 赤仙儿顿时脸色大变,忙伸手扶住他,“你身上的蛊毒是不是又犯了?都怪我是个没用的废物,竟然找不出你身上的蛊虫藏在哪里!” 见她满脸的自责,他淡色的眸光中带着温柔,“无妨!” 赤仙儿忙扶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下,然后将石桌上的茶壶倒空。 却见她用自己纤长的指甲将自己的胳膊划破,一滴滴乌黑的血慢慢的滴落进酒壶之中。 似乎她已经习惯这些事情,白皙的胳膊上已经遍布细小的疤痕, 滴了好一会,她才走过来,递到了二皇子的面前,带着担忧的道:“每日少喝一些,我的血虽然能抑制你身上的蛊虫,但长久下去……” 她说道一半,忽然禁声,脸上忽然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大孙子!” 谢江歧也转过头去,却见一个一身银色铠甲的少年负剑而来,英姿挺拔,人如玉树,但目光清冷,满脸的漠然。 他目不斜视,但听见一声亲切的“大孙子”的时候,整个人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些,手指也按在了剑柄上。 赤仙儿却露出一副亲奶奶的嘴脸来,故意学着别人家的祖母哄孙儿的样子。 “孙儿,今日有没有乖乖的当差啊……” “孙儿,今日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代珩的眉角抽动了几下,强忍住上来砍人的冲动。 二皇子将装血的茶壶拿在手中,用长袖掩住,然后用一只手扶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救救奶奶 赤仙儿就是如此古怪的人。 要是谁对她百般的巴结,那她绝对会十分的厌恶人家,反倒是谁对她爱答不理,她越觉得对方好,很得她的眼缘。 代珩目不斜视的走了过来,直接将她当了屁,直走到谢江歧的面前,抱拳行礼。 “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微笑让他起身,“听说今日父皇和突厥使者去鹿苑打猎了,可说什么了不曾?” “不可说!”少年像是硬邦邦的一块冰。 谢江歧身份尊贵,贤名又是举世皆知的,谁见了不巴结奉承,也只在他这里碰了钉子。 谢江歧也没有半点的生气,只是笑道,“父皇的事情确实不能轻易的打听,本皇子倒是忘了这条规矩了!” 赤仙儿不知从哪里拽下一根小树枝子咬在嘴里,毫无形状可言的坐在石凳上剔牙。 见状十分不悦的喊道:“大孙子,你不乖!二皇子问你什么你就该回答什么!要不奶奶不喜欢你啦……” 少年冰冷骇人的目光霎时落在她的脸上,让赤仙儿如坠冰窟,嘴里不着调的话也戛然而止。 “吓死人哩!!”她缩着脖子,像是一个挨了揍的老鹌鹑,显得有些猥琐又可怜。 坐在石凳上的谢江歧心中却是不由得诧异,赤仙儿是他养大的,自小就性子古怪,杀人如麻,从未惧怕过任何人,但今日俨然被代珩给镇住了。 赤仙儿也意识到了,觉得无比的丢脸,自己嗜血杀戮,狠戾无情的形象全毁了! 谢江歧已经站起身来,淡色的眸光落在赤仙儿的身上,“佘夫人请回罢,不必再相送了,代王虽已去,但想必王府的人定会照顾好你!”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目送着谢江歧离开,她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有些依依不舍的。 过了很久,等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却见代珩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几乎要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了。 赤仙儿几步飞奔过去,累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故意拿着脚去踩他的影子。 她正踩的起劲,却不料走在前面的代珩猛地停下脚步。 赤仙儿低着脑袋不曾防备,直直的往他的胸口撞过去。 “咕咚”一声,她没有如同预料一般撞到他,却见他敏捷的避身,而她如小牛犊子一样从他的身侧穿过,脑袋直接顶在了柱子上。 她眼冒金星,四肢松软,眼神空洞的坐在地上。 代珩垂下眼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细瓷一样的脸上投下淡淡的暗影。 “你明日辰时,进宫面圣。”他说话简洁冰冷,似乎赤仙儿能荼毒了他一样。 “不去!”她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宫中不好玩!” “不去砍头!”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便继续走。 赤仙儿爬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一副寡妇脸。 连一旁偶然经过的婢女也叹息,“没想到佘老夫人竟如此伤心,看来她与代王他老人家感情甚深啊!” 两个人正往西院里走,却见一阵扑腾声从前面传来,却见一只雪白的大鹅踩着风火轮一样飞奔过来。 而它的身后紧追着一个拿着菜刀的厨子。 “小畜生发昏当不了该死,今晚你就是爷的下酒菜,别跑!” 代珩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而赤仙儿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啊……大孙子快救救奶奶……” 第十三章 如此癖好 代珩身子一僵,转过头去,漆黑瞳仁里终于有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却见赤仙儿已经跳下了光滑的红木柱子,几乎都快到了走廊的顶上。 光滑的连苍蝇都站不住的大柱子,她趴的也十分费力,像是一只被串起来等待烧烤的癞蛤蟆。 他还从没有见人因为一只蠢鹅给吓成这样的。 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牙齿也打着颤,嘴里还依旧喊着,“大孙子,快赶走,快将它们赶走……啊……” 这也难怪,赤仙儿这厮天不怕地不怕,腰一样粗的蛇和手掌一样的的毒蜘蛛都能当宠物养,但唯独就是怕这东西。 赤仙儿满脸哀求的看着他,却见他如点桃夭的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出,“蠢!!”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走,雪白的丧藩下,他那件银色的铠甲好似镶嵌上的一层寒霜。 抓着刀的小厮却是吓得目瞪口呆。 府邸里连砖缝里的耗子都知道,这个佘老夫人性子古怪,连长公主的面子也不给,弄死他们这些人一点毒药的事情,吓得赶紧抱着呆头鹅跑了,连菜刀也丢在了地上,顾不得捡。 赤仙儿等那鹅被抱走了,这才放开手,“哐当”一声从柱子上摔下来。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代珩骂的狗血淋头。 代王府邸外,早有侍从将路边设了帷帐,将经过的行人给拦下了。 无数的侍卫等在路边,不过片刻,却见二皇子从府邸出来。 遥遥站着的众人皆屏住呼吸,四周静默无声。 二皇子冲着人群淡淡一笑,如清风拂面,不知多少女子失了魂魄,丢了芳心。 谁都知道二皇子是霁月光风的一个人。 等他上了轿子,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冷面的侍卫走了过去。 正是谢江歧的心腹孙炎。 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了帷幔,露出的却是一张邪魅阴狠的脸来,那双淡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刚才的温柔,好似一双恶鬼的眼。 “二皇子……” 一个茶壶被送了出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把这个给她送过去,让她疼时吃,顺便告诉她本皇子已经找到将她体内蛊虫引出来的办法了!” 孙炎脸色一正,接了过去,转身退下。 赤仙儿这老胳膊老腿,再加上病痛交加的,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几乎是连跌带撞的回到自己的住处的时候,半条命都没有了。 穗儿担忧了大半日,又不敢出去打听,见她如此狼狈的回来了,还以为她遭到长公主的虐待了,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肝肠寸断。 赤仙儿被她吵的头疼,只让她帮自己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囫囵的吃了几口饭就去睡了。 这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早就将要进宫的事情忘到爪哇国去了。 她正睡着,隐约的感觉有人在晃动着她的肩膀,却是穗儿颤抖的声音,“老,老,老夫人,小郡王在外面候着,要带您进宫呢!” 赤仙儿将被子往上一拽,蒙住自己的脑袋,“滚……挡我睡觉者,死……” 穗儿昨晚听说了她毒死刘嬷嬷的事情,哪里敢再惹着瘟神,连滚带爬的去外面找另一个冷面阎王。 对比一下,还是屋里的更恐怖。 “小郡王,老夫人她真的不肯起啊,您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叫吧,说不定她又得扔一把毒药……” 代珩那双如黑宝石的眼睛很是平静,好似早已经预料到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的就离开了。 就在穗儿松了一口,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 却见那一身银色铠甲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而他的怀里多了一个无比奇怪的东西。 “扔进去,放在她的床上!” 第十四章 你得罪我了 寒风萧瑟,卷起屋外砖瓦上的残雪,扑簌簌的一起落下。 屋内燃着炭,暖的人更不想起来。 赤仙儿睡得死去活来,隐约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她的头发。 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咕哝道:“穗儿,别闹了,我不起!!” 然而“穗儿”却好似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拽着她的头发。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就去拽“穗儿”,“你跟我一起睡!” 然而她闭眼抓到的一个很是怪异的东西,好像是穗儿的胳膊,但却很细,而且很是有劲,好像还是毛茸茸的东西! 赤仙儿艰难的睁开了细细的一个眼角,只抬眼往上一看。 时间好似一刹那静止,四眼就那样相对在了一起。 一只雪白的大鹅正威风赫赫的站在她枕头旁,大长脖子被她正攥在了手里。 呆头鹅已经生气了,挣脱了她的手,张开铁钳一样的大嘴,夹着她的耳朵,用力一拧。 赤仙儿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连滚带爬的跌下了床。 那只蠢鹅也被她给带了下来,跌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扑腾着翅膀也起不来。 赤仙儿见状用力的往外爬,直到爬到屋外,才迎头撞到了什么。 她跌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疼的耳朵,愤怒的往上去看。 却见代珩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感情,比房檐下的冰柱还寒彻。 他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身上,却见她衣衫的领口已经敞开,露出的却是如雪的肌肤,不似一个如此年纪的老妇该有的。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头赶紧转过去,一字一句的道:“不、成、体、统。” 那声音是无比的嫌弃与厌恶。 穗儿赶紧上来替她将睡袍给穿好,还不忘记解释,“老夫人,奴婢都是被小郡王胁迫的啊,奴婢不是故意将鹅放在您床上的啊……” 好像生怕赤仙儿给她赶走一样。 除了那日重伤自己的少年,赤仙儿还没有被谁给气成这样过。 还以为白捡了一个便宜大孙子,没想到来了一个小阎罗。 她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着,站起身来踮着脚用手指着他的脸,笑的阴寒无比,“好,好得很,你彻底的得罪我了!咱们走着瞧!” 她原本打算扔一把毒药一了百了,但想着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一定要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他依旧面无表情,用手里的剑鞘拨开她的手指,“进宫!” 穗儿这个粗使丫鬟哪里会给人梳妆打扮,却还是赶鸭子上架的给赤仙儿找了件很是隆重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梳了个发髻。 赤仙儿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开始嫌弃自己了。 “我这张脸本来就像是个老倭瓜,现在竟然成了个插鸡毛的倭瓜,我都要吐了……” 她恨不得立刻解了毒,恢复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不知多少人曾为它痴狂过。 穗儿赶紧溜须拍马,“您这样脸生的有贵像,将来定然是有福的,儿孙孝顺,您看……” “呕呕呕……”赤仙儿一溜烟的出门了,不想再听了。 第十五章 抱我好不好 京中的寒冬冷的彻骨,大早上的又平白无故的下起鹅毛大雪来。 赤仙儿才从轿子里出来,便觉冷冷的冰雪往脸上胡乱的拍,鼻子尖冻的酸疼。 在她前面的便是巍峨煊赫的宫门,她却没有半点的畏惧。 只是转动着眼珠,盯着赤红的大门,若有所思。 十几年前就是这里,苗疆的圣姑用蛊控制先帝,杀光了所有的皇子,若非如今的皇帝在番地里逃过了一劫,几乎整个皇家都要灭族了。 先帝临终之际,派兵攻打苗疆,从此她的故乡生灵涂炭。 代珩已经从高头大马上翻身下来,外面罩着的狐皮斗篷被风吹向身后,风雪不经意的划过他的脸颊,越发显得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瓷人。 他直到走到了赤仙儿的身边,薄唇微动,“陛下已经动了要杀你的心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一个“忍”字!” 赤仙儿呼吸一滞,旋即又露出一副嬉皮笑脸,不着调的样子来,“哟,这么关心你奶奶我啊,是我的大乖孙,奶奶给你买糖吃……”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就在这时候,却见皇宫的侧门被打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人被簇拥着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的人替他打着伞,将风雪遮挡住。 这人年纪不大,但是很有派头,一副鼻孔比天高的样子,尤其是目光扫到赤仙儿的身上的时候,带着几分凶狠恶毒。 “这就是那苗疆的余孽了?果然是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来人声音尖细无比,跟掐着脖子的公鸡一样。 被人一口一个余孽的叫,任谁都不会高兴,但赤仙儿却依旧笑呵呵的样子。 “真是感谢,嗓子都坏成这样了,还专门来宫门前接我,您真是个大好人!不知你是哪位啊……” 他身后跟着的人赶紧拍马屁道:“这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蒋公公,什么嗓子坏了,你乱说什么!!” 代珩原以为赤仙儿至少能忍一会,但看起来是受不了一点气,而且故意装无辜,让任恨得牙根痒痒都没办法。 蒋公公看了一眼代珩,也顾忌着什么,没有继续为难赤仙儿,只是吩咐身边跟出来的两个嬷嬷道:“去带她换衣服,里里外外的都要检查一遍,若是带一点不干不净的东西进去,你们的狗命就别要了!” 赤仙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虽然皱皱巴巴的,也算是绫罗绸缎了。 “我为什么要换衣服?难道旁人进宫都需要换吗?”她在戏折子里没听说过啊。 “旁人不必换,但苗疆的人一定要换!”蒋公公露出鄙夷的神色,然后看向那老嬷嬷们故意指桑骂槐道:“蠢货们,还不带去换!” 代珩原以为赤仙儿会发火,但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很快赤仙儿便被带去可宫中的一个偏殿,将衣服换下,连袖子里藏着的毒药也都拿走了,又将她梳妆打扮了一番,她这才晃晃荡荡的出了门。 代珩站在风雪中,听见身后又动静便转过头去。 只看了一眼,漆黑的瞳仁中露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来。 赤仙儿看着他,“你抱我好不好,我不行了!” 第十六章 一鸣惊人 之前她还算是个穿的花里胡哨的老母鸡,现在直接成了一个招摇的花孔雀。 高高的发鬓上夸张的插着六只步摇,像是凭空多出来了一个脑袋,身上的衣服更是繁琐的可怕。 对于别的朝廷命妇来说不算什么。 这对整日只梳辫子的赤仙儿来说简直是折磨。 她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的艰难。 对于她的要求,他直接无视,径直往前走,头也不回一下。 眼见他如此的绝情,赤仙儿笑的有些诡谲,那双黑琉璃的眸子里妖冶之际。 却见她咬牙猛地往前冲了几步,如兔子一样敏捷的跳上了他的后背,双手死死的环住了他的脖颈。 代珩身体猛地一僵,反手便来拉扯她的胳膊。 赤仙儿早有防备,赶紧偏头,咬住了他的耳朵。 他的身体猛地一战栗,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子传遍全身,烈火焚身一般的感觉,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喉头微动,模糊不清的道:“大孙子,你的耳朵是不是不想要了!” 赤仙儿的样子分明是个一个耍赖的顽童,让任恨得牙根痒痒。 代珩的额头抽搐了几下,却只得咬牙切齿的背着她往前走。 她这才放开,像是一只奸诈的小狐狸。 风雪中,赤仙儿将自己的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如细瓷的脸颊,忍不住的又起了歪心思。 却见她拿着自己的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奶奶我最喜欢年轻好看的小伙子了!要是我再年轻几十岁,一定要得到你!” 他最喜欢将少年做成蛊人了,她以前收集了很多,不过后来都被谢江歧给处理掉了。 她心里痒痒,若是将代珩制成蛊人,整日给自己叠被铺床,一定十分的好玩。 代珩脚下一个踉跄,良久才咬牙切齿的从他的口中挤出三个字来,“不知耻!” 路上遇见了很多的内侍和宫人,皆是顿足回望,窃窃私语。 “我的老天爷,没想到咱们的小郡王竟是如此孝顺之人!” “是啊,他整日看起来冷若冰霜的,现在看着更有人情味了呢!” 代珩那如寒冰的眼睛往那些人身上一看,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两个人经过一处花园子的时候,却见满园的红梅盛开如血,妖冶而绝美。 不过风雪却更大了,赤仙儿整张脸都藏在了他的狐皮斗篷里,十分的惬意。 而就在这时候,却听梅花林的深处传来一个女子的急呼声,“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代珩眉头微皱,几乎是将身后的赤仙儿给扔了下去,飞快的往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赤仙儿虽然摔了一个大屁蹲,但地上的雪很厚实,也没有受伤。 她一边暗骂代珩无情,一边扶着发冠摇摇晃晃的也追了过去。 却见一个衣衫华贵,穿金戴银的老妇人正倒在雪地之中,一个小丫头吓得脸色比雪还白,不断地喊着救命。 代珩走过去,探了探你老妇人的鼻息,紧促的眉才舒展了一些。 那小丫头见了代珩,如见了救星,“小郡王,您看着太后娘娘,奴婢这就去找人过来。” 按照规矩,代珩是不能触碰太后娘娘的身体的。 赤仙儿在一旁只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她可是人人喊打的恶人,救人可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第十七章 无语凝噎 代珩脱下身上的斗篷,盖在老妇人的身上,替她遮挡去了一些风雪。 赤仙儿眼珠滴溜溜的转,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看样子这是死了吧?大孙子还是你自己穿上吧!啧啧啧……你要是冻着了,奶奶我该心疼……”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代珩那双冷飕飕的夹着冰雪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带着警告。 “吓死人咧!”赤仙儿总觉得这个目光在哪里见过,看见了就想到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忽然躺在地上的老妇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好似最后的回光返照。 “太后娘娘……”代珩忙凑上前去,“您如何了?” “她是太后?”赤仙儿收起脸上不着调的样子,忽然想起适才那宫女的话,竟然被自己给忽略了。 那她就是那个人的祖母了,那个人说过,他的祖母待他很好。 那个人该伤心了吧! 赤仙儿忙走上前去,蹲在代珩的身边,一把抓起了太后的脉搏,手指只搭在上面片刻,眼神变得诡异莫测。 “是蛊……” 这两个字一出,代珩呼吸几乎凝滞,黝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你确定?” 赤仙儿说:“现在蛊正在她的周身游走,她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了。” 冰冷的雪花落在代珩的脸上,他明白,自从十几年前蛊毒之祸后,但凡养蛊之人,皆要无九族俱灭,如今太后中了蛊,只怕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赤仙儿脸色凝重,“有匕首吗?” 代珩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鞘的匕首来,送到了赤仙儿的面前。 赤仙儿刷的一下拔了出来,然后一点也不含糊的就往太后的脖颈上割去。 他猛地拽住她的衣袖,“你要做什么?” “给她身上放放毒血,否则毒虫要钻进她的心肝里去了……”她忽的露出笑容来,满身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森森的寒意,“要是她这样死了,是不是咱们祖孙两个都会死啊,能有你这么漂亮的人陪着我,嘿嘿嘿,也不亏……” 太后意识清晰,她也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游走,哪里能不相信赤仙儿的话。 她憋了好大的劲儿,才吼出一句,“能救哀家就快救,不行就让哀家早早的去,别聊了——” 说完一下子昏过去了。 赤仙儿,“……” 代珩也默默无语。 赤仙儿拿着匕首,在太后的脖颈上划了浅浅的一刀,旋即有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她熟稔的又去割手腕放血。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喊声,“啊……来人啊,有人行刺太后!!” 赤仙儿看着地上的血迹,还是自己手里淌血的匕首,颇为无语,自己确实看起来像是一个凶手。 代珩也没有好多少,他的身上也不知何时沾染上了鲜血。 赤仙儿永远都是那个不着调的人,飞快的将手里的匕首塞进代珩的手里,“我什么也没有做!匕首是他的!人也是他杀的!我无辜啊……” 代珩看着手里的匕首,无语凝噎。 第十八章 你会杀我吗 喊叫出来的是适才那个太后身边的宫女,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又有一行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在宫门前遇见的那个蒋公公。 他见眼前的状况,顿时脸色大变,但旋即露出古怪得意的笑容来。 “来人,抓刺客……” 赤仙儿习惯的伸手去抓毒药,可抓了一把空,顿觉大事不好。 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做好事,否则一定会倒霉。 蒋公公的声音尖细又刺耳,顿时将宫中的守卫都招来了,一个个拔出配剑,冲着赤仙儿和代珩就刺了过来。 “保护太后娘娘,旁人格杀勿论……” 隔着侍卫,赤仙儿看见了蒋公公的阴险表情,分明是故意要了她和代珩的命,果然是个卑鄙无耻之人。 赤仙儿嘴上依旧不着调,“大孙子,家祭的时候别忘了给奶奶我多……” 她还未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紧紧的拽住,然后拼命的扯着她往前跑。 赤仙儿身上穿的叮呤咣啷的一堆,哪里能跑到动,愣是被他拖出了数丈远。 两个膝盖在地上都快碎了,疼的她急声高呼,“停停停,我要是有罪,就让他们来杀了我,别这么折磨我了行不行,我这把老骨头,禁不住啊!!” 停到了她的控诉声,代珩果然停了下来,一转头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俊秀的眉紧紧的皱起。 代珩不由分说的将她给扛在了肩膀上,背着她便往前跑。 他的脚步很快,将那些侍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赤仙儿不过是个小姑娘,虽然容貌大变,但身子不重,可架不住她这一身衣服沉的要人命。 很快代珩细白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而赤仙儿也没有多好受,自己还从没有这样狼狈的姿势趴在人的肩膀上。 只感觉肺腑内一阵翻江倒海,“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快不行了……” 大雪中,少年的脸颊红彤彤的,“不想死得话,住嘴!” “呕呕呕……” 他的话刚落,赤仙儿再也忍不了了,早上喝的稀粥全都吐在了代珩的身上。 代珩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低头看着胸口上的脏东西,额头上的青筋暴凸。 他一把将赤仙儿丢了下来,目光幽深。 “去前面的宫殿藏好,在太后娘娘醒来之前不要被任何人找到。”他的声音平静,好像交代着极为平常的事情,“就算知道你是救了太后,他们也会故意杀了你。” 在呼呼的风声中,赤仙儿勾了勾唇角,生出一股煞气,“就因为我是苗疆人吗?” “是!”他稍稍偏头,不去看她那双澄澈的眸子。 “那你呢?你也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吗?”她笑的很甜很甜,“你还救我,那是不是你不讨厌我!” “至少……”他哑声道:“至少你没有做罪大恶极的事情!” 赤仙儿眨了眨眼,她做了太多太多恶贯满盈的事情,可她却还是希望眼前这个少年不要讨厌她。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了太多的险恶,除了将她养大的谢江歧,也只有他真心待她,拼死救她。 “若我有一日做了呢?你会杀我吗?”她直勾勾的看着他。 第十九章 要娘子不要 “会!”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感情的吐出了这个字。 赤仙儿心底烦躁,不想再理会他,抬眼看见不远处有一处荒芜的宫殿,像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了。 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风雪中传来她漫不经心的声音,“我会藏好的,你小子别出卖我就行了!” 她气的将脚下的残雪踩的满天飞,心里将那块冷石头骂了千遍万遍。 走了几步,她还是没骨气的回头。 却见风雪中,那个冰雕玉琢的少年,负剑而去,红色的剑穗子被寒风吹的晃荡不止。 赤仙儿几乎是“恶狠狠”的瞪了他的背影很久,这才转身进了那废弃的宫殿。 然而进去之后,赤仙儿揪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了。 这宫殿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住过了,里面的泥土比她的鞋底都厚实。 也不知之前住在这里的女人经历了什么,家具器皿都被砸了,看起来跟没有人清理过的战场一样。 四周的窗户都漏风,比外面大雪地里还冷。 她原本以为自己脸皮厚实不怕冻,没想到冻的她耳根子都嗡嗡的疼。 她转悠了几圈,这才发现屋内有个红木大立柜子还算完整。 赤仙儿没有任何犹豫的钻进去藏了起来,她蜷缩着身体,黑暗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最狼狈的日子。 那时候十万中原铁骑将南疆踏碎,成人男子一并杀戮,女子沦为贱奴,幼小的孩童如同牲畜一样被一车车的拉到了中原。 那时候一个苗疆的孩子,还不如一只鸡值钱。 她不愿被折磨致死,年幼的她用身上藏着的毒杀了看守她的侍卫,然后连夜逃跑了。 守卫见自己的同伴被杀,发疯似的追她,只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那天也是下着鹅毛大雪,一直未停歇。 她藏在了一处鹅圈里来躲避搜寻。 然而就在那一夜,她成了数十只鹅的欺负对象,一个瘦瘦小小,奄奄一息的孩童,几乎丧了命。 她浑身上下被鹅咬得几乎全烂了,几根手指更是断裂。 可她告诉自己不能死,她是苗疆的小圣女,她是世上唯一背会了蛊谱的人,她将来必须要帮助苗疆复国。 她躺在雪地里,坚强的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恍惚中,她感觉有人替她驱赶走了狰狞的大鹅,将她轻轻的抱起来。 她睁开眼睛,恍惚中看见了一张八九岁少年的脸,冰雕玉琢。 她渐渐的也感觉不到冷了,赤仙儿在柜子里渐渐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侍卫身上铠甲与刀鞘相碰撞的清脆的的声音。 她忽的睁开眸子,双手熟稔的要往袖口去摸,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将敌人一击致命的小兽。 然而等她的手摸了一把空的时候,她满脸晦气的叹了口气。 外面似乎有人说话,“二皇子,这里是您母妃昔日的寝宫,属下不敢进去搜寻……” “本皇子进去看。”是赤仙儿最熟悉的声音,如击玉一般清脆。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 赤仙儿感觉一个轻缓的脚步声离着自己越来越近,旋即自己面前的柜门被人打开。 那人背着光,只看得清楚如玉的脸阔,以及微微皱起的俊秀的眉宇。 赤仙儿笑的直打跌,眉眼弯弯的看着来人,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哇,被你发现了,那我该怎么奖赏你呢?”她眼睛放光,“小郎君还未娶妻吧?要娘子不要?” 第二十章 打她大孙子 谢江歧对她这样的疯言疯语都习惯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此爱惹事的人,本皇子可要不起!” 赤仙儿对于得到谢江歧总是出奇的执著。 “我发誓,要是让我当二皇子妃,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大彻大悟,立地成佛……早生贵子!!” 她像是一个耍赖的孩子,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谢江歧薄唇微动,还未发出声音来,殿外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刺耳的男人的声音,“老二在里面还没有出来吗?满宫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只怕就藏在这里了!他身上还流着一半那南疆的脏血,谁知道会不会包庇那老妖妇!” 外面的人声调故意很高,分明就是怕屋里的人听不到。 赤仙儿已经猜到了,这一定就是讨厌的大皇子了,坊间都传闻他尖酸刻薄,飞扬跋扈,看来所言非虚。 谢江歧面色如常,只是赤仙儿没有发现,他衣袖下,苍白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青筋几乎暴凸出来。 赤仙儿那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若不知蜷缩的太久,两只脚都麻了,自己早就站起来跟人拼命了。 “了不得了,快把我的毒药给找回来,姑奶奶今日不将她毒成癞蛤蟆,我以后就只能给你当妾!” 这是她这辈子发过最毒的誓了。 赤仙儿撸起袖子,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 然而谢江歧一把将门关上,不经意间用胳膊抵住柜门,让她不能出来。 就在这时候,却见那支零破碎的门“哐当”一声被人踹的四分五裂。 旋即有一个男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赤仙儿将柜门推开了一条细不可查的缝来,却见来人是一个生了细眯眼的男人走了进来,五官还算能看,只是油腻的很,下巴上还带着一颗大黑痦子,让人见了就讨厌。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怎么凤凰和鹌鹑也能出自一窝?! 一想到谢江歧的绝世之姿,赤仙儿忍不住冲着这位大皇子翻了几个白眼。 大皇子进来将屋子扫了一个遍,见只有柜子能藏人。 但他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纡尊降贵的来开柜子,只是冷冷扫过站在柜旁的谢江歧,冷嗤道:“二弟可知道那老妖妇藏在哪里了?连皇祖母都敢谋害,本皇子定然剥了她的皮!” 谢江歧淡淡开口,“皇祖母尚未醒过来,此事只怕有误会!” “狗屁误会,我看你跟代珩那小子一样,被苗疆的妖妇给蛊惑了!”大皇子气的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故意阴阳怪气的道:“本皇子适才抽了那小子一鞭子他都不肯说将人藏在哪里了,本皇子这就回去将他打死……” 赤仙儿正蜷缩在柜里,一听着话,眼底顿时有一抹错愕之色,旋即是熊熊的烈火在眼中燃烧。 敢动她大孙子!! 黑暗中她的手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抓起来竟是恶心的老鼠屎。 她无比嫌弃,熏的她脑仁疼,正要扔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露出诡谲的笑容来。 二皇子正想着代珩对自己冷冰冰,丝毫比放在眼里的样子,牙根都要咬碎了。 却忽然听见柜子里传来轻咳声。 他眼皮一跳,心中却是狂喜不止,要是自己将那老妖妇找到,自己定然能在父皇面前得到夸奖。 他哪里想这么多,冲过去一把将柜门前的谢江歧拨开,一把将柜门打开。 “什么人,出来……” 然而他还没有看清楚柜子里的人,便感觉一个黑色的东西飞入了自己的口中。 他的“来”字被堵在了喉咙中,然后感觉到一股无比奇妙的味道。 “哎呦,我的毒药怎么跑在你的嘴里去啦,你赔我,赔我!!” 第二十一章 他吃醋了 大皇子撕心裂肺的干呕了起来,扣着自己的嗓子,愣是没有将那“毒药”给吐出来。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来人,快来人……” 赤仙儿也不怕,只是揉搓着发麻的腿从柜子里钻了出来,嘻嘻的笑道:“这毒是我独家秘制的,不传儿也不传女,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解,要是我的小命没有了,你就只能毒死喽!!” “卑鄙!!”大皇子大喝一声,见外面有人要闯进来,喊道,“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果然外面的人停到了他的话都停住了,一个个手持利剑,满脸的戒备。 “你到底想怎么样?”大皇子脸都绿了。 赤仙儿用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带我去见皇上。” “你做梦,谁知道你这个贼人会不会害我父皇!”大皇子依旧叫嚣着。 “带她去。”说话的却是一直沉默的谢江歧。 大皇子有些意外,但只得咬牙切齿的答应了下来。 赤仙儿被带到了太后娘娘的寝宫寿安宫,却见外面栽满了松柏,翠绿的枝子上压着厚厚的雪,看起来了无生机,像是古寺一般。 赤仙儿走在最后,隔着很远,就远远的瞧见了站在宫门处的代珩。 那件被她吐得脏兮兮的铠甲已经被除去了,只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袍,站在风雪中,如一尊冰冷的玉雕,尊贵而又冷漠。 只是少年那件衣袍上隐隐有道血痕,如同长蛇一般趴在身上,而尾梢却落在了他如玉的脸颊上。 等他冰冷的目光落在赤仙儿身上的时候,忽的变得复杂起来。 竟然敢毁了她大孙子的脸,赤仙儿的眼睛里“噌噌噌”的直冒火。 她拎着笨重的裙子几步跑了过去,踮脚站在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脸颊上的血痕。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在哪里?”她眼中澄澈,没有任何邪气,“你对我好,我都记得的,我以后会报答的。” 代珩的眼神显得有些别扭,“不必!” 赤仙儿忽的伸出手来,滚烫的指尖去触碰他脸上的伤痕,然后将一张脸凑过去,呵着热气,“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会疼了!” 滚烫的热气落在他的伤口上,代珩只感觉烈火焚烧一般,心口处却是一股难言悸动。 外人看来就是长辈在安慰小辈,但代珩这个人冷若冰霜,还从未这样被人当孩子哄过,连旁边站着的侍卫都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代珩后退了半步,眼神足可以杀死人,“不必了!” 赤仙儿这个人总是看不懂人的脸色,以为别人说“不必了”就是假客气,是想要自己给吹。 她又上前一步,仰着脖子,泛白的唇几乎要贴到代珩的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不正经的耍流氓呢! “来嘛,来嘛,让我……” 代珩的手指在剑鞘上摩擦,似乎在想着何时拔剑。 就在这时候,一双冰冷的手猛地给她薅了回去。 她脚下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等她踉跄着站好,气呼呼的看过去,却见到谢江歧那双冰冷的眸子。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寒意,他从未如此的看过她。 第二十二章 离他远点 等她再看的时候,他的脸色已如寻常。 “佘老夫人,皇上还等着见你呢!” 赤仙儿慢慢的将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给收回了,只是那双幽幽的眸子落在大皇子的背影上,诡谲冰冷。 此时大皇子正好扭过头来,冷不丁的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旋即发火道:“赶紧走,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说着大皇子已经飞快的进了殿内,像是一个挨了别家孩子揍,回去跟父母告状一样。 谢江歧淡笑着看向代珩,“阿珩,父皇最是将你当做心腹,今日虽罚你站在这里,但并未因为你带走佘老夫人的事情为难你,脸上的伤口,本皇子待会让御医过来给你瞧瞧。” 代珩声音依旧淡漠,“多谢二皇子好意,不必了!” 赤仙儿在一旁多嘴,“看看嘛,就看看嘛!你这个人一无是处,也就这张脸最好了,要是没了,还不如死了得了!!” 这是为人祖母该说的话吗?一旁听到的人无比的汗颜。 代珩似乎不想再继续丢脸,有些别扭的说:“好!” 谢江歧将手慢慢的伸了过来,“地上湿滑,本皇子扶着老夫人进去。” 她的眼中亮晶晶的,生怕他反悔,赶紧攥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而行,忽的,谢江歧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跟她说话。 “记着,代珩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当初刺你……”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见刘公公迎面走来,便没有继续说话。 刘公公满脸谄媚的跟谢江歧问了安,待看向赤仙儿的时候,又换了一副嘴脸。 “进去罢,佘夫人,皇上和皇后都等着呢!”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赤仙儿恨不得冲上去将他的脖子扯断! 烦!! 赤仙儿才踏进太后娘娘的寝宫,却见满屋子都是人,一个个都是绫罗绸缎的,像是一圈老母鸡。 一个个女子用帕子捂着嘴,凄凄惨惨的哭着,好像太后已经殡天了一样。 坐在太后床边的男人,以及他身边穿的像是孔雀的女人,就是帝后两个人了。 那些妃嫔见了她,忙吓得站起来,避出去很远,满脸戒备的看着她,就像是蛇蝎一般。 皇帝一双冰冷的眼睛里充满了鄙夷,不屑,甚至藏不住的厌恶,犹如一把把匕首冲着赤仙儿刺来。 皇帝将赤仙儿的仪容仪态全打量了一遍,柳树根子一样的老脸,皱皱巴巴的,年轻时候也一定生的不咋地,那一举一动更是粗俗不堪。 也不知代王什么眼光,抛弃如花似玉的代王妃,娶了这么一个玩意回来。 苗疆女子虽然毒辣,但各个貌美如花,怎么找来了这么个奇葩! 赤仙儿是什么人,依旧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老脸来,自动忽略皇帝厌恶的目光。 别人越是讨厌她,她就要笑的越开心,这样就能伤敌八百。 大皇子此时正站在皇帝的身边,似乎已经将自己中毒的事情告诉了皇上,正满脸得意的看着赤仙儿。 皇帝脸色阴沉,指着她怒道:“你这个毒妇,不但伤害朕的母后,还毒害朕的儿子,你该当何罪?” “什么害你娘,要不是我好心救人,太后早的透透的了!”赤仙儿翻着白眼,自己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回好事,还遭报应了! “还在这里狡辩,快将沈御医给朕叫过来!”皇帝语气严肃,威震全场。 说完之后,果然有宫女匆匆而去,不过片刻,便有一个胡子苍白的老头走进殿中,只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皇上,是您亲封了微臣一个妙手仙师,微臣的诊断绝不会有错,是太后在雪中无端昏厥,这位佘夫人无端的在太后的身上割了几刀……” 此时那个太后身边宫女也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陛下,确实是佘夫人害了太后,若不是奴婢及时赶过去,只怕那刀,那刀……” 皇帝脸色十分的难看,“即刻将解药交出来,朕给你留一个全尸。” 赤仙儿挑眉冷笑,“一群蠢货,就你还妙手先师,我家猪都比你医术好!!我告诉你,她中了蛊!” “蛊”字几乎是不能在宫中被提到的,果然一下子人人脸上变色,帝后两人直接从榻上站了起来。 “你胡说,宫中怎会有蛊!!”皇帝厉声斥责。 赤仙儿幽幽的开口,“不信?!那好啊,我告诉你蛊究竟藏在何处,如何?” 第二十三章 血流成河 皇帝的脸比猪肝还难看,“在何处?” 赤仙儿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后,遥遥的一指,“就藏在太后的心口处,若是不信的话,只管挖出来瞧瞧啊!” 一听见“挖心”那些跟小麻雀一样的妃嫔们吓得脸色惨白,嘴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是蛮族,好恶心……” “可不是,听闻苗疆的人都是吃人心长大的。” 赤仙儿黝黑的眸子扫过去,他们吓得都赶紧闭上了嘴巴。 皇帝冷哼道:“胡言乱语!” 那位姓沈的太医抚着苍白的胡子,红着脸道:“陛下,她简直就是信口雌黄,哪里有什么蛊毒,分明就是因为谋害太后未遂而自己找借口。” 大皇子也赶紧道:“父皇,赶紧将这妖妇杀了才是正事,让她把解药交出来。” 因为太过愤怒,大皇子几乎是指着赤仙儿的鼻子在骂妖妇,半点的身份也没有。 皇帝果然有些不悦,冷冷的扫了一眼大皇子,他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识趣的闭上了嘴。 皇帝让赤仙儿进宫,也不过是警告她一番,让她趁早随着代王去,省的玷污了代王府的名声,自己说不定还能赏赐她一个名分。 现在更是一眼都不想看见赤仙儿,只面色阴沉的道,“来人,搜她的身,将解药找出来,然后……” “父皇……”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皇上接下来的话。 刹那间有日一颗石子投掷进平静的湖面里,掀起的却是轩然大波。 皇帝最厌恶旁人打断自己的话,这可是死罪,已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被赐死,但今日皇帝最爱的二皇子却公然的鱼皇帝作对。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脸色缤纷,皇后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大皇子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站在一旁看好戏。 都在等着皇帝如何处置自己最钟爱的儿子。 赤仙儿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隐约有雾气,她知道他是世上待她最好的人。 而皇帝一直在凝视着谢江歧,似乎在等着他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谢江歧的声音波澜不惊,“父皇,祖母的身上究竟有没有蛊毒,只等着祖母醒来便知,况且大哥中了毒,佘夫人决不能杀。” 明明殿内放了炭盆,众人只觉得背后发凉,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阵阵阴风。 皇帝眯了眯眼睛,“你在为南疆的杂碎求情?” 难怪龙颜大怒,自己的心腹居然为了救一个苗疆人与自己作对,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又公然打断自己的话。 都说苗疆的少女会邪术,到处勾引男人,让男人为她们神魂颠倒,怎么眼前这个丑倭瓜也有这个本事,这两个人简直是得了失心疯。 “不,儿子是为祖母和大哥的性命求情!” 听到这话,皇帝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但看赤仙儿的眼神却越发的不善。 而就在这时候,床榻上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一旁的皇后脸色激动,“母后醒了!” 皇帝也顾不得的其他,只赶紧看太后,却见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太后慢慢的睁开眼睛,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蛊,是蛊毒,一模一样,跟当初一模一样!” 她永远记得巫蛊之祸的时候,所有的皇子的脑袋都一个个的砍了下来,被装在盘子里,那个妖冶的苗疆女子,就站在自己的夫君身边,面色冰冷的数着人头。 最后摇了摇漂亮的脑袋,“不够,少一个!” 她当初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夫君身上,有几条细细的红线,在身体里游走,最后钻进了肺腑之中。 第二十四章 让他当皇帝 皇帝听完这话,脸色比外面的暴雪还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啊,这南疆的人又来了,又来算计谋害朕了!” 皇帝说完这话,众人都拿着无比怪异的眼光看着赤仙儿,又恐惧,厌恶,以及好奇。 “不是南疆人做的。”赤仙儿无惧旁人的目光,幽幽的开口。 大皇子怒斥道:“胡言乱语,也只有你们南疆人会这恶毒的玩意儿,不是你们南疆人又能是谁,我看你就是第一个贼主!” 眼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的失态,皇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皇后满脸柔和的看着赤仙儿,“佘老夫人为何说不是南疆人做的?你可有什么证据?” “太后身上的蛊最少已经有半个月的的时间了,要是苗疆人养的蛊,不出三日就能将人毒死百遍了。”赤仙儿不屑的摇了摇自己的头,鄙夷道:“一看就是不入流的货色在效仿而已!” 能养蛊虫操纵人的不多,只有苗疆的圣女能做,普通人家不过是养蛊入药,但养出来的蛊虫也是顶呱呱的好。 太后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求生的欲望在支撑着她,流着泪道:“皇儿,也不知多少人想要哀家的命,整日里算计哀家,以后没有了哀家的扶持,皇帝要处处小心身边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的灰蒙蒙的眼珠无意间瞟向了皇后的位置。 皇后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来,却用帕子擦拭着眼泪,“母后,您为何要说这样丧气的话,臣妾和皇上都盼着您平平安安呢!” 大皇子也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床榻边,“祖母,都是孙儿的错,让歹人害了您!孙儿有罪,有罪啊!” 赤仙儿看着这一家子长戚戚的样子,撇了撇嘴。 这玩意儿比戏台唱戏还好听,尤其一旁的那些妃嫔们也抹泪,只恨不得找点瓜子,一边磕着看。 她一歪头,却不经意间迎上了谢江歧的眼睛,她刹那间呼吸凝滞。 他的眸子是那样的干净透彻,比婴儿的还纯净,没有悲喜,没有感情,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 赤仙儿太了解这种感觉了,看着旁人一家人在一起,自己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 趁着众人不察觉,她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嘴唇微动,无声的道:“别怕,你还有我,我陪着你一辈子!” 这么多年来,他们似乎已经成了彼此的依靠,赤仙儿就只他一点一点的养大的,但有时候,她又觉得他离自己那样的遥远。 谢江歧淡淡一笑,手指从她的手心里挣脱。皇帝眼底也有些湿润了,看向赤仙儿,“你可会救太后,若是你救了,朕重重有赏!” 赤仙儿唇角泛起了一丝的笑意,“我的要求吗并不多,只要皇上做一件事,如何?” 不等皇帝询问,却见她慢慢的伸出手指,遥遥的指向了一个人,眸光带着邪气,“我要陛下立他为太子,将来皇位也传给他,如何?” 第二十五章 替大孙子报仇 她指向的不是谢江歧,而是跪在太后身边的大皇子。 大皇子眼睛瞪了跟铜铃一样,半晌回不过味来,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等他看见皇帝带着狐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如遭雷劈了一样。 却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这贱人不知为何要这样的说!” 皇家最忌惮的就是皇位之争,父子相残,兄弟相争,如此一番话如何让皇帝心中生出芥蒂来。 皇后冰冷的目光从赤仙儿身上划过,带着一抹杀意,却转瞬即逝,“佘老夫人,您何必开这样的玩笑,还是说有人故意指使你这样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一旁的谢江歧。 赤仙儿睁大的眼睛,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呀,原来大皇子不想要皇位啊,我还以为你们中原的皇子们都喜欢当皇帝呢!” 大皇子,“……” 这皇位谁不想要啊,但她的话谁敢接啊。 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如此的戏耍,皇帝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这南疆的人果然心思歹毒,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 “朕只问你能不能救!” 赤仙儿收起了玩闹的性子,变得正经起来,“救是能救,不过屋子里这么多人,我可不相信,让他们都出去,我只和陛下说。” 皇帝目光动了动,蛊这个东西,只有太后身边的人才能有机会下手。 “都出去罢!”皇帝摆了摆手,目光最后落在了谢江歧的脸上。“你也回去罢,你最近身子不好,回府好生休养。” “是。”他声音温和清雅。 大皇子赶紧道:“父皇,儿臣说什么都不能走,谁知这妖妇……” 皇帝道:“不必,叫阿珩就来就成了。” 果然此话一出,大皇子的脸色更加的难堪,父皇对代珩简直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宠信。 自从沈御医被啪啪打脸之后,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此时赶紧道:“陛下,微臣愿意帮助佘老夫人一起给太后祛蛊,况且蛊毒十有九死,万一佘老夫人失手,微臣自会想法子补救。” 都这时候,这位沈太医竟然还想着狠狠的踩上一脚,若是成了,自己还能趁机邀功。 未等皇帝发话,赤仙儿冷冷一笑,“不必。” 皇后看了一眼床榻上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的太后,领着嫔妃们都出去了。 倒是只有大皇子死赖着不肯走。 “贱……佘老夫人,该给本皇子解药了罢!”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恶狠狠的挤出来的。 “好啊,我这就给你!”说着赤仙儿笑着往他的身边走,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再配上那张老脸,是无比的慈祥。 大皇子闻言一喜,忙伸出手来,等着解药。 赤仙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忽的眸色一变,手指探向他的腰间,飞快的拔出藏在腰间的软便,毫不含糊的冲着大皇子的身上一甩。 敢欺负她的乖孙子,她得教教他如何做人。 第二十六章 她是废物 顿时殿内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连昏过去的太后眼皮都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你这毒妇居然敢打本皇子,来人……” 大皇子头上冒火光,恨不得即刻冲上来将赤仙儿给活剥了。 别看赤仙儿现在拖着一副苍老的身体,但身手敏捷,扔下鞭子熟稔的钻到了谢江歧的身后。 然后那张倭瓜丑脸从他的衣袖下探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只是嘴里却说着十分委屈的话,“大皇子,民妇冤枉啊,您身上的毒必须要一鞭子才能解啊!抽的越疼,毒解的越彻底!” 大皇子怎么也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奇怪的毒,早已气的是七窍生烟,“你胡扯!你分明就是想给你孙子出气!” 赤仙儿仗着自己藏在谢江歧的身后,大皇子不敢将自己如何,“你若是不信身上的毒解了,若是你不小心死了,就拉着我垫背怎么样?” 皇帝面带怒色的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竟被人如此的戏耍,正要发火,却见代珩已经面无表情的进了殿。 少年白皙入雪的脸颊上,那一道红色的鞭痕,十分的瞩目。 皇帝眼中微动,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再看向自己正喊打喊杀的儿子,两个人简直是天上地下,所以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够了!”皇帝不悦的扫了一眼大皇子,“退下!” 谢江歧从殿中出来之后便回府邸去了。 大皇子也被人抬走诊治伤口去了,倒是皇后见了儿子身上的伤口,心疼不已。 众人一哄而散,而唯独皇后脸色复杂的站在寝殿外面,瞧着进进出出的宫女,若有所思。 沈太医站在她的身边,佝偻的身子在风雪中更像是一个虾子,胡子上落下了厚厚的一层雪,他一边用手拍着,一边眯着细长的眼睛,心里却诅咒者赤仙儿救不成太后。 然而偏偏这件事就顺了他的心,不过片刻的工夫,却见蒋公公领着两个内侍将赤仙儿拖了出来。 却见她的双脚拼命的蹬着地,脖子都快拧成一根麻花了,不放弃的看着身后宫殿的大门,嘴里嚷嚷着,“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能成的!陛下……” 代珩面无表情的跟在他们身后,冷冷的丢了一句,“将她的嘴堵上!聒噪!” 虽然不是亲奶奶,外面野生回来的,但如此大义灭亲都不眨一下眼的,也只有代珩能做到了。 内侍们原本就有此意,但也得顾忌代珩的颜面,眼见着他都发话了,众人赶紧拿着麻布堵住了赤仙儿的嘴。 直到被拖到的寝殿外的空地上,皇后才领着众人走了过去。 “蒋公公,这是何意?” 蒋公公用尖细的声音毕恭毕敬的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佘氏医治不好太后娘娘,皇上龙颜大怒,要赏赐她三十板子呢!” 皇后面带忧色,“那太后身上的蛊毒,该如何呢?” 蒋公公道:“皇上已经派人找仙医圣手钱三两了,他可是个神人,非死不救,阎王手底下都能随便抢人!” “可那钱神医整日云游天下,这如何寻得?”皇后脸上露出急切之意来。 “可巧了,小郡王前几日办差的时候见过那位神医,就在上京外不远处住着,明日便能进宫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代珩已经命侍卫们搬来了大长凳子,然后让内侍按着赤仙儿的胳膊。 他面不改色,“打!” 第二十七章 她露出真容 赤仙儿双眼瞪得滚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嘴里似乎在咒骂着,但因为塞了麻布,发出来的只有“呜呜”的声音。 “啪”的一板子下去,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但还是发出了闷闷的两声。 赤仙儿咬着牙,愣是没有再发出半点的惨叫来,好似已经习惯了疼一样,这么一点小伤,跟蚊子叮一下似的。 皇后显得若有所思,眼底带着一些狐疑之色。 这也难怪,蛊毒发作,大罗神仙也难救,可就是赤仙儿随便几刀子就能起死回生,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说下蛊的人是个三流货色,这下好了,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了。 一旁的沈太医高兴的几乎差点蹦个高,腰板子也直起来了。 然后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如今只怕要丢了性命了,可怜可怜!” 说话间已经噼噼啪啪下去十鞭子了,赤仙儿已经是满头大汗,鬓角半白得头发都被濡湿了。 赤仙儿现在身受重伤,身子比她此时的样貌还脆,再打下去非得要了她的小命不可。 赤仙儿曾经是什么人,那可是逍遥自在的妖女,一个银铃再手,阎王殿都能被她送满了人。 似乎从被那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少年捅了一剑之后,就彻彻底底的跌入深渊,摔成狗吃屎,爬不起来了。 眼看着下一鞭子马上要落下来的时候,却忽的听见代珩的忽然道:“住手!” 皇后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并未发一言。 倒是一旁的蒋公公面露难色,“小郡王,奴才知道您为难,可皇上赏下来的板子,您……” 代珩冷冷凝视他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将自己身上的棉衣脱掉,只剩下白净如雪的亵衣。 赤仙儿转过头来,看见的只是少年清瘦的背影。 他忽然跪了下去,腰杆笔直,“剩下的接着打!” 这代珩可是皇帝的心头肉,谁敢动手,尤其是蒋公公,脸都急绿了。 “哎呦呦,小郡王,您这是做什么啊?您可饶了奴才吧!” 代珩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长辈犯错,小辈可代其受罚,这是祖上的规矩。” 蒋公公面露难色,“可您是万金之躯,奴才只能去回禀皇上。” 这时候一旁站着的皇后不咸不淡的开口,“既然小郡王如此有孝心,蒋公公便打罢!” 见皇后都发话了,蒋公公只得硬着头皮,让内侍们一鞭一鞭的打完。 代珩即便雪白的亵衣上遍布血痕,但依旧面不改色的穿好了衣衫。 很快,代珩和赤仙儿就被大张旗鼓的送出了宫,太后身中蛊毒的事情便传的沸沸扬扬,已经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各宫的主子们更是早早的吹灯歇息了,只恐是非招惹上自己。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此时原本被送出去的人,正在太后的寝宫里藏着呢。 屋内只燃着几根细弱的烛火,昏昏暗暗的,让人忍不住困意。 赤仙儿此时正趴在软塌上,背后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还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冰冰凉凉的也不怎么疼了。 可她还是满脸幽怨的瞪着代珩,气呼呼的道:“大孙子,你不乖,你不是说只是作戏吗?怎么还真打上了?” 他还连自己都打了,这让她也没法找他的茬。 代珩坐在殿内的桌子旁,此时踱步走了过来,修长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白皙的手掌里赫然是一颗小小的药丸子。 豌豆一样的大小,又白又圆,看的她都饿了。 她想也没想,将脸凑过去,一下子咬在了嘴里。 她的舌尖和牙齿触碰到了他冰冷的手心,他浑身一僵,忙收了回去。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只是慢慢的走向了不远处的炭盆,拿着银钳拨弄着炭。 代珩也没想到她问也没有问就敢吃,可他根本不了解赤仙儿,她可是吃毒药长大的,越毒的越爱吃,拿着断肠散和面烙饼她都能吃。 “今晚那下蛊之人真的回来吗?我……” 她的话猛地停住,因为她察觉出了自己声音的不对,因为已经不再是那苍老沙哑的声音,让而是属于少女的如银铃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 被发现 她脸色一变,手指习惯去摸衣袖里的毒药,却抓了一把空。 赤仙儿屏住呼吸,脸上带着戒备的去看代珩。 却见少年正侧身拨弄着炭盆,暖黄的炭火将他的眉目照的温和了些,少了冰冷,只是眉宇紧紧的皱起,正在沉思着。 看来他还没有听出她声音的怪异来。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一转眼看见软塌旁的镜台上有张铜镜,正好照出她的脸颊来。 少女如雪的肌肤,只是脸颊微红,明眸皓齿,天真无邪,只是与身上沉甸甸的锦衣华服十分的不搭,像是偷穿了长辈衣服的孩童,有些别扭。 身体也不再疲乏,动作也敏捷起来。 她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赤脚跳下了床,抓起剪刀,冲着太后的床榻边飞奔过去。 “刺啦”一声,流云纱被她裁剪下来了一大块。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代珩也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起来去看赤仙儿。 他脱口便问,“这是做什么?” 却见赤仙儿将自己的整个头包扎的跟个豆包一样,只有眼睛的地方剪了两个大窟窿,露出一双黑魆魆的眸子来。 赤仙儿张口就胡扯,压着喉咙,发出苍老沙哑的声音,“我……我的脸冷!” 这么胡扯的借口他是不会信的,几步走了过来,紧紧的盯着她。 赤仙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继续用苍老的声音问,“你刚才给我吃的药,是从哪里来的啊?” “钱神医的药,身受重伤或是中毒可吃一粒,能暂时保命。”他目光闪烁,似乎有些担忧,“怎么了?” “原来是他!”赤仙儿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四个字来。 这钱神医的名声她可知道,简直是她的天敌,能解天下各种奇毒,简直故意来砸赤仙儿的招牌的。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赤仙儿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阴森森的笑道:“来了!” 代珩屏住呼吸,拿起桌上的灯台,便往太后的床榻上照去。 此时昏迷许久的太后在痛苦的哼唧着,一双眸子睁着,双眼却是血红色的。 借着光,他清楚的看见,一道血红色的线在她的身上游走。 今日演的一场大戏,不过是骗宫中下蛊的那个人而已,那人知道钱神医进宫之后,自然是要心急,今晚必定要来斩草除根,只要铃铛在宫殿外响半个小时,太后定然会一命呜呼。 两个人只要守株待兔就成了。 代珩脸色一变,身手敏捷的出了宫殿,往风雪中跑去了。 赤仙儿也不含糊,也飞快的追了出去。 呜咽的风如同鬼哭狼嚎一样,高大的宫墙乌压压的压下来,那铃铛声几乎是细不可查。 两个人追了一会,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赤仙儿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用苍老的声音道:“别追了,那个人也在四处走,这里全是松柏,而那个人又比咱们熟悉路,看见了也未必能抓住,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代珩扫了一眼地上雪里留下的脚印,认同了她的话。 他往四周一扫,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口大缸上,毫不含糊的拉着赤仙儿就跳了进去。 赤仙儿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拒绝。 只是这缸口很大,里面却是十分的狭小。 两个人几乎是挤成了一团。 赤仙儿的那张包着的脸几乎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清楚的听见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代珩在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时有时无的铃铛声,而赤仙儿却打起了弯弯绕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又拿出做长辈的姿态来,“你那药还挺不错的,能不能孝敬孝敬祖母我,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哪一天出了事,还能指着这个药救命!” 代珩正听着外面,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在叨叨什么。 眼见着这倚老卖老的法子不行,赤仙儿依旧不放弃,抽了抽鼻子,竟真有几分哭意了。 “你祖父走的早,我又不是你的亲祖母,也不知将来得怎么看人脸色活着呢,今日你连小小的药也不给我,只怕将来第一个要将我这个老婆子赶出代王府去了!” 代珩:“……” 赤仙儿已经等不及了,十分猴急的在他的身上翻腾起来,“我自己找!” 代珩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却见雪色中,手若凝脂,如同细细的葱,赫然是少女的手。 第二十九章 她的旧相识 赤仙儿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恨不得亲手给自己两个耳刮子,居然蠢到亲自送上门了。 她却依旧面不改色,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十分张狂的往他的胸口抚去。 代珩耳根子通红,别扭的往后闪躲。 但缸里太过狭小,他的脑袋“咕咚”一下撞到了缸壁上。 就在这个时候赤仙儿却得手了,她从他的胸口里翻找出一个白色瓷瓶,打开之后放在自己的鼻尖闻了闻,叹道:“果然是个好东西!祖母我只能含泪收下了!” 少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有些磕傻了,竟然显得有些木讷。 这模样,好像是被人轻薄了身子的良家女子,弄得她好像挺不是东西的。 他良久才艰难的开口,似乎在斟酌着措词,最后只冷冰冰的丢给她三个字,“不知耻!!” 赤仙儿正要继续嘴贱一会,却忽然眼神一变,变得凝重起来,“来了!” 果然在呜咽的风中,隐隐的听见“叮叮当当”细碎的铃铛声,离着她们越来越近。 代珩别看年纪不大,身手却十分的了得,却见他翻身跳出,却早已拔出利剑,直冲着传来铃铛声的地方刺去。 赤仙儿也往缸外看去,却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宫女正在风雪中匆匆而行,腰间一个莲花图案的银铃在响动着。 “叮铃铃,叮铃铃!”如此清脆的声音,却是催命的符咒。 来人不曾想缸里藏了人,顿时脸色一变,往后退去。 等看清楚在她面前的竟然今日被赶出宫去的代珩,这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计谋。 冰冷的剑刃却还是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是御花园的粗使宫女,究竟是谁指使你下蛊的?” 宫女并未回答,只是手指慢慢的探向了自己的荷包。 赤仙儿在一旁坐山观虎斗,趴在缸沿上,优哉游哉的道:“大孙子,小心些,她要用毒!” 赤仙儿话音刚落,果然见一大把毒粉铺天盖地的撒了过来,直冲着代珩的脸。 代珩早有防备,后退数步,用衣袖掩面。 地上的残雪上落了毒粉,顿时化作一滩滩的黑水。 代珩还从未见过如此阴狠的毒。 而那宫女,却趁机逃进了松柏林中,隐隐的只有细碎的铃铛声,却越来越远。 代珩正要去追,还是转眼看了一眼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赤仙儿,很绝情的没有丢下一个字就走了。 等代珩提着剑消失在了柏树林中,赤仙儿才从缸里爬出来,将头上的纱布拽了下来,连身上的厚重的几层锦袍也一并的脱去,发簪步摇更是扔的满地都是。 她的眼睛眯了眯,良久才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来,“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还是你觉得姑奶奶我死了,自己就可以称大王了?” 长长的宫道上,粗布衣衫的宫女一边匆忙的跑着,一边紧张的扭头张望,听到身后没有动静,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忽然看见远处的月牙拱门上,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正低头编着肩上的长辫,双脚晃荡着,脚跟不断地撞着墙壁。 漫天的白雪中,竟好似一副静谧的画卷。 然而等那少女望向她的时候,她只觉毛骨悚然。 那是一双鬼魅精怪才会有的眸子,残忍而又邪魅。 “我的银铃所响之处,蝼蚁也不留,如今在你的手里,竟这般的无用,你让我很生气!” 第三十章 背叛过她的人 那宫女脸色顿变,“什么你的?这明明是我师父的!” 赤仙儿眸色一暗,发出一声冷笑,娇嫩的唇瓣微动,“没想到当初在我身边只会要摇尾乞怜的小东西竟然也有出息了,竟然成了旁人的师父。” 她这个人没有心肠,没有对几个人掏心掏肺的好过,但自问对她的师父不薄,可她却竟然敢觊觎她眼中的人,甚至在背后狠狠的捅了她一刀子。 听到这话,宫女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来,“你就是我师傅口中的妖女赤仙儿?!不,你已经死了的,师父已经将你的行踪……”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忙捂着了自己的嘴。 赤仙儿梳着发辫的手顿了一下,勾唇而笑,“原来如此啊!!” 说着她跳下的月牙拱门,单薄的衣衫被风吹起,如同一只翩跹的蝶。 “你师父人在哪里?眼看着快过年了,旧账也是时候清算了!”踏雪无声,她慢慢的逼得越来越近。 宫女吓得往后退了数步,忽然眼底带着一抹杀戮的气息,旋即一大把白色的粉撒了出去,顿时眼前如同一阵大雾弥漫,看不见数丈外的任何东西。 过了很久都不见白雾之中有任何的动静,宫女早已得意的笑出声音来。 “什么百毒不侵的妖女,今日还不是死在了我的手里!” 雪夜凄寒,她的声音刚落,却见已有一个人影站在了她的跟前,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管。 “你怎么……怎么可能?” 宫女露出见鬼了一般的神色来。 这也难怪,这毒阴狠毒辣之极,但凡吸入肺腑之中半点,定会刹那间夺人性命,而自己撒出去的这些,足够让赤仙儿化作一摊黑水了。 赤仙儿盯着她笑道:“没见识,这毒原本是我当茶泡的,你那个蠢货的师父,偷走了一大麻袋,害的我这一年来整日只能喝凉水!” 这样的奇毒竟然拿来吃喝的,这不是怪物又能是什么! 赤仙儿幽幽的开口,“说,人究竟藏在哪里?” 宫女咬着牙,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模样,“我师父可知道了不得的东西,她若是有什么好歹,你与那个人做过的龌龊腌臜的事情定然是大白于天下,让世人都知道贤名在外的二皇子,究竟在养怎么一些怪物!” “哦,是吗?”赤仙儿掐着她喉咙的手慢慢的收了回去。 宫女捡回了一条命,却以为自己抓到了赤仙儿的把柄了,满脸的得意之色,语调也越来越狂。 “去替我杀了太后,说不定我回去跟我师父求求情,放过你们,如何?” 赤仙儿盯着她的双眸,隐约已经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笑了起来,“我最恨旁人威胁我了,所以,你去死罢,你的好师父也很快去阴司地狱找你去了!” 说着她伸出手来,赫然见手心里全是毒粉,顿时飘散开来。 宫女刹那间倒在地上,嘴巴大大的张开,瞳孔放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这样轻易的就死去了。 而就在这时候,那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已经近在迟尺,而她竟然一时间找不到东西来遮挡她的脸。 第三十一章 他居然亲她 赤仙儿低头飞快的从宫女的尸体上翻找,很快就从她的绣包里找到了一瓶青色的小瓷瓶和自己的银铃。 一见这小瓶子赤仙儿嘴角就咧开了,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孩子,还带着几分的期待。 她刚将银铃藏好,瓷瓶也刚打开,还未转过身去,一把冰冷的剑已经抵住了她的腰身。 “你是何人?”是代珩的声音。 赤仙儿慢慢的转过头去,眼中神情阴冷,明明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却让人感到阴森古怪,毛骨悚然。 代珩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眼底多了一抹的诧异。 赤仙儿眼眸微转,忽然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小郎君,你家长辈没告诉过你吗?三更半夜的别到处乱跑,你说你生的这么俊俏,要是被像我这样的坏人掳去了,家里的长辈岂不是要心疼了?” 代珩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目光从那惨死的宫女脸上掠过,“是你杀了她?你究竟是如何进宫的?” 他的剑已经抬了起来,对准了赤仙儿的喉咙。 冰冷刺骨的风吹起松柏上的残雪,从他的脸颊上划过。 赤仙儿笑盈盈的看着他,“好,你离我近一些好不好,我亲自告诉你!” “别动!”代珩对上她狡黠的眼,“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苗疆人的手段他都知道,不过是暗箭伤人而已。 赤仙儿将细白的小手伸到他面前去,噘着嘴嘟囔道:“干嘛,你难道觉得我会害人,我这么乖,你们臭男人果然都是无情无义的!” 她简直是胡搅蛮缠,他已经料定她不会说,不由得眼中阴沉,“跟我去见陛下!” “好啊!”赤仙儿抬起眼皮看了看松柏上的残雪,“这药效怎么这么慢?看来以后我得好好多加点剂量!” 代珩面色一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翠绿的松柏上,除了残雪,还有淡青色的东西,随着寒冽的风,一起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防不胜防啊!!即便他已经如此小心翼翼的戒备了。 代珩玉面苍白,心底似乎在涌起翻江倒海的欲望,他的脸涨红的几乎都要滴出血来。“无耻!” 赤仙儿用指尖捏住他的剑尖,轻轻一拨,那剑便已经掉在了雪地里。 “这可是一瓶万金的东西,我以前都舍不得用,今日白白的便宜你小子了!”赤仙儿一副肝疼的模样,“这药便是入骨思,只要一点,便是快木头疙瘩,也会情不自禁的动情,对下药之人,言听计从……” 她正巴巴地炫耀着自己的宝贝,却感觉自己眼前的人猛地冲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失去重心,摔在了雪地上,旋即被人压住了。 赤仙儿还是被代珩此时的模样给吓住了,却见他呼吸紊乱,眼底迷离,好似一只正要将猎物拆骨入腹的小兽,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又倔又傲,目无下尘的小郡王。 她暗叫一声不好,自己适才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悄悄地将一瓶都倒了上去,这一点都能让人不受控制,那这么多…… 连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事情却忽然朝着更荒唐的地方发展下去了。 滚烫的唇落在赤仙儿的唇瓣上,她赫然睁大了眸子。 第三十二章 被轻薄 赤仙儿年纪还小,没见过猪跑更没吃过猪肉,一时间被这陌生的感觉弄得僵住了。 她吓得瞳仁放大,只会憋住呼吸,一张小脸红到耳根子上去了。直到她差点将自己憋死,才大大的呼了口气,可唇齿间几乎全是陌生的气息。 代珩看起来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唇齿生疏的有些可怕,简直就是一通乱咬。 没想到她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悔的她肠子都青了。 赤仙儿又咬又踹,沙包大的拳头挥的跟风火轮似的,才勉强将他推开。 可他还压在她的身上,着一番折腾,两人浑身都是冰冷的雪。 代珩如火在烧的眸子落在她的脸颊上,容色惑人,脸暗哑的声音也带着魅惑,“你别生气,好不好?!” 少年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入骨思如其名,但凡沾染上一点,不管下毒者是如何的丑陋狰狞,哪怕是一只母猪,在对方的眼里,那也是漂亮的大美人。 说完他的唇再次要落下,而滚烫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的环住了她的腰身。 那还得了,赤仙儿的脚一把踢到了冰冷的剑柄,一咬牙用脚尖一挑,利剑直接顺着雪划到了她的手里。 她眼中杀意顿现,举起利剑,刹那间剑刃离着代珩的后脖颈只有一指之遥。 而他却对于死亡的来临却是浑然不知。就在最后一刹那,她还是停下了,眼中浮现的却是代珩对她零零散散的一些好。 代珩滚烫如火的手掌从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划过,难掩的情欲。 赤仙儿也不含糊,用剑柄对着他的后脑勺,“哐哐”就是两下子,十分的干脆决绝。 代珩果然身子一晃,晕倒了过去。 赤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推开,累得她满头的汗珠。 眼看着天色渐渐的亮了,赤仙儿也知道耽误不得,只赶紧爬起来,将自己稍微整理的像是个人样了。 此时她身上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松弛下去,胸口垂着的辫子也渐渐的灰白。 看来那钱三两的药也只能维持几个时辰,自己身上的被反噬的毒,非百年紫芝不可解。 她看向还在昏睡着的代珩,脸颊比身边的雪还要白,看起来像是邻家的偏偏少年郎。 赤仙儿正要站起身来,忽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来,爬到他的身边,一下子咬住他白皙的脖颈,虎牙刺穿了他的血肉,连舌尖都是腥味。 等她松开了嘴,却见他的脖颈上留下一排牙印。 赤仙儿满意的拍了怕身上的雪,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了红砖绿瓦之中。 雪霰子洒盐似的往下扑簌簌的落,落在躺在地上少年的脸颊上,好似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一个凄厉的尖叫声忽然打破了这种平静,“啊……” 代珩霍然睁开眸子,却见一个打杂的小宫女摔坐在地上,手里跌出去的炭滚的哪里都是,满脸骇然的看着地上被风雪盖住一半的女尸。 此时天已大亮,代珩也将那女子的死状看的清清楚楚,女尸脸上遍布紫色的痕迹,双眼暴凸,嘴里黑乎乎的血被凝干了。 杀她的人该有多么的狠毒,可却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昨晚中毒之后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他眼眸中杀意顿现,显然怒道了极致,他一定要将那个女人找出来。 第三十三章 妖女 寒风刺骨,呜呜咽咽的跟鬼吼似的。 即使天已大亮,但乌云压着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更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却正是代珩那咬牙切齿的脸。 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那张冰块脸上,竟还有这样的表情。 代珩负剑走在最前面,衣衫上满是雪水,但浑身的气质在那里摆着,就算是披着麻布,也俊俏的掉渣渣。 蒋公公领着两个内侍跟在他的身后,内侍手里抬着人已经用布盖的严严实实的,正是那惨死的宫女。 蒋公公目光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代珩脖颈上的牙印上,即便再浮想联翩,也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瞧着那两排细细小小的牙印,便已经认定是女子的。 “小郡王,不知佘老夫人在哪里?莫不是……”蒋公公的声音里突然带着几分的期待。 好像巴不得赤仙儿会出事了才好。 “不知!”代珩声音沉闷。 蒋公公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正巧几个人经过一口大缸,忽然蒋公公脸色一变,“什么人?里面有动静!来人!!” 因为蛊毒的事情,整个宫中已经是人心惶惶的了。 蒋公公吓得早到很远的地方,两个小内侍也最惜命,也扔下宫女的尸体,跑的不见了踪迹。 代珩却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等看见缸内的“刺客”的时候,目光中更加阴沉了。 赤仙儿也是厉害,这么大点的一口缸,愣是睡得十分的香甜,瘦小的身子蜷缩着,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咧着,还不断地吧嗒吧嗒嘴,像是梦中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看来她愣是在这里睡了大半宿。 就是她这吧嗒嘴的声音,触痛了代珩最后的防线,他怎么可能想不起昨日自己做的荒唐事情。 代珩拔起腰间的佩刀,“哐”的一声,直接插到缸底。 冰冷的刀鞘几乎贴在了赤仙儿的脸颊上。 蒋公公也是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刺客被代珩杀了,等看见睡眼惺忪的赤仙儿从缸里露出一个头的时候,下巴都惊骇到了地上。 赤仙儿趴在缸沿上,看着代珩脖子上留下的牙印,有点小得意。 她永远都是那个看不懂人脸色的人,“大孙子,看着你脸色甚好啊,是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 蒋公公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死,这叫脸色好,这他娘的要脸色好?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双灰蒙蒙的老眼直接盯着他的脖子,“哎呦,昨晚跟谁缠缠绵绵去了,丢下我这么个孤寡的老婆子啊!” “哐当”一声,巨大的缸被劈成了两半,赤仙儿摔了出来,开始气的鬼吼鬼叫。 大家都津津有味的看着这祖母慈,孙子孝的场景。 ***** 太后的寝宫之中,却是人人都各怀鬼胎。 皇后赶来的时候脸上十分的疲惫,好像整晚都没合眼一样,等看见宫女惨死的模样的时候,更是差点没有将早膳给呕吐出来。 但赤仙儿还是发现了她悄悄地松了口气的样子,这让赤仙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答案。 皇帝也是满脸的阴沉,只命人去查着宫女的身份,很快就得了信,不过是个御花园里粗使的宫女,家里的人都死绝了,更查不出是被何人指使的。 但蛊毒一出,岑寂十几年的后宫又要掀起狂风骤浪了。 赤仙儿此时却满脸诡谲的站在那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忽的她勾唇而笑,利刃划过宫女的心口。 刹那间一颗血淋淋的心就被她剜了出来,动作熟稔的一气呵成。 等她站起身来,众人赫然发现,她的手里竟然攥着一颗血淋淋的心,黑褐色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滴滴答答的落下。 第三十四章 感觉被羞辱了 妖物,众人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赤仙儿从头上拔下一根金叉,用拆尖微微一挑,一个细如红绳的蛊虫被她挑了出来。 众人哪里见过,一个个是目瞪口呆。 赤仙儿却将蛊虫扔在地上,上去便是狠狠的一脚,踩的是粉身碎骨。 众人屏气凝神,皆不敢说话。 赤仙儿却拿着自己繁琐的长裙擦着手上的血,不紧不慢的道:“这是母子蛊,母蛊已经死了,太后娘娘身上的那只很快也会死去,这几日大鱼大肉的好好补补就成了!!” 皇上有些不大信,这么轻易的就解决掉了。 沈太医赶紧跑到床榻上,隔着帘子,将手指搭在太后娘娘的脉搏上,激动道:“皇上,好了,好了!微臣会给太后娘娘开些补品放子,将太后娘娘的身子养好!” 皇帝闻言也是面露喜色,“菩萨保佑,母后若是被这脏东西害了,朕将来去了底下都无言面列祖列宗!” 皇后脸色平常,赶紧在一旁笑着道:“陛下,按照规矩,是不是该打赏了!” “赏,赏,赏!”皇帝满脸的喜悦,在看见赤仙儿的时候,又忽然拉下一张脸来。 他原本是要赤仙儿进宫找机会处置她的,没想想到今日她竟然成了功臣,自己也只得放过她,但想起拿着珍宝给一个南疆的人,也实在心不甘情不愿的。 赤仙儿从来都不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 “有百年紫芝吗?随随便便给我一根就行了!” 皇上冷哼一句,“你倒是会开口,这百年紫芝每年才进贡一根,乃是朕和太后益寿延年的补品,岂能赏赐给你!” 言外之意就是说着东西就一根,朕和太后都不够用呢,你算哪根小葱,也敢来这里狮子大开口。 赤仙儿料定他们会小气,恨自己之前没有落井下石,救太后之前就该要了的。 她双手一摊,“金银珠宝,府邸美人,皇上随便赏赐就是了!” 反正她都不喜欢,失去紫芝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对世俗的欲望了。 蒋公公已经命人拿了纸笔来,准备奋书疾笔的写御赐之物。 皇帝坐在椅子上,接过宫女们递过来的茶,掀开茶盖子慢慢悠悠的吹了口气,“就赏赐白银十两罢!” 众人脸色诡异,蒋公公更是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这简直是历朝历代,皇帝开口赏赐的最少的东西了。 赤仙儿却傻乎乎的不知道,心里还一直纳闷,戏文里都说皇帝一赏赐便是香车美人无数,草民也能一步登天,看来都是骗人的! 等宫女捧着托盘将银子送到她面前来,她接过之后,还一本正经的谢了恩。 皇帝的茶已经喝了一半了,最后落到了一闷不做声的代珩脸上,脸上带着一抹的慈爱之色。 “传朕的圣旨,赐代珩黄金千两,汗血名驹一匹,东珠五匣,玉器三十件……” 这念的速度连蒋公公都快跟不上了。 赤仙儿感觉自己手里的两块银子,无比的沉重。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明明出力最多的是自己!! 代珩面无表情的谢了恩之后,皇帝脸色复杂的虽旁人道:“朕有些事情要与阿珩说,你们都退下罢。” 代珩是皇帝的心腹,众人都是知道的。 皇后眼底又一丝的醋意,只怕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不得圣宠,竟不如一个代珩,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皇宫领着宫人都出了殿,赤仙儿也背着手,弯着腰的出去了。 果然是人老体衰,看来她下次得拄拐杖了。 然而她才出了殿,却见蒋公公正在门口等她,见了她,皮笑肉不笑的道:“恭喜佘老夫人,贺喜佘老夫人!” 赤仙儿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干嘛?” 蒋公公也不含糊,“宫里的规矩,但凡得了赏赐的,都要给我们这些下人一些茶水钱,您也图一个喜庆吉利不是!” 赤仙儿总感觉自己被打劫了一样,“多少?” 她掂量着手里的两块银子,正想随手丢给他一块算了。 “都是二十两起头的,上次二皇子得了赏赐,一伸手便是二百两银子,奴才们自然是要感恩戴德的!” 赤仙儿脾气也上来了,“就是说我忙前忙后的,一个铜板没赚,还得搭上十两银子是吗?” 第三十五章 大战 蒋公公眼底带着不屑,“大家都是这样的规矩,奴才哪里敢要您的这些钱,只是怕您被底下那些人看清了,您可是代王他老人家的人,岂不是要折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这一棍子一棍子的敲打下来,赤仙儿气的牙齿磨的咯咯作响。 却见她将白眼翻上天去了,将银子往自己的胸口一揣,“就不给!哼!” 说着大摇大摆的走了,就像是耍赖的孩子。 结果这样做的苦果,赤仙儿是尝到了。 赤仙儿一边骂着蒋公公卑鄙,一边怒气冲冲的跟着带她出宫的人。 这厮竟然派了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内侍来,牙齿都掉光了,耳朵也背,磨磨蹭蹭的比乌龟还慢。 听闻这内侍姓李名未,人称李老公公。 这样大的年纪早该出宫了,但皇上对他十分的重用,那些密报奏折之类的,很多都交由他拿去焚烧处置。 他的辈分很高,也只有蒋公公这样的大内总管请得动他了。 赤仙儿彻彻底底的栽了。可恨的是李公公还不断地走错路,让赤仙儿不知多走了多少的冤枉路。 赤仙儿走了一路是疲惫不堪,走到那老内侍的身边嘶吼,“你要是再瞎走,我就将你这老东西的心挖出来。” 这话到了耳背的李公公耳朵里,俨然已经变了味。 他也大声的道:“多谢老夫人关心,奴才不累!!” “你这……”赤仙儿大喝一声,“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来捉弄我?!!!” 李公公生怕赤仙儿听不到,声音也很大,“回老夫人的话,奴才老家在苏州!” 赤仙儿正走在鹅卵石宫道上,听闻这话,脚下一滑,跪坐在地上。 李公公忙颤颤巍巍的要上来搀扶,嘴里还继续不知死活的道:“老夫人您要谢奴才,也不必如此啊,您是主子啊!” 赤仙儿眼前一黑,差点给气昏过去。 磨磨蹭蹭了小半个时辰,赤仙儿终于看见了皇宫中那巍峨的大门,顿时热泪盈眶。 赤仙儿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跟身后跟着的老头道:“趁我现在不想杀人之前,赶紧滚!” 身后传来那老内侍的声音,“是,奴才这就告退!” 赤仙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呆住了,眼中冒火的往后看。 却见那老东西腰也好了,身子也直了,走的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了台阶上。 赤仙儿没想到自己胡搅蛮缠,装傻充愣了这么多年,今日遇见了祖师爷了! 出了宫门,赤仙儿便火急火燎的去宫外西北角的小阁楼里去找自己的东西。 那些毒药可是她呕心沥血半辈子的东西,几乎是全部的家底了。 然而的那等她过去,却见到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人,正是自己的“孙女”代王府的清屏郡主。 因为自己的祖父新丧,她穿了一身低调的素色的衣裙,但因为骨子里透出来的孟浪轻狂,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么不招人待见。 她正站在阁楼前,正趾高气扬的吩咐着几个侍卫焚烧着什么东西,滚滚的冒着黑烟,发出一阵阵刺鼻的东西。 侍卫们还不断地往里面倒着油,生怕里面的东西烧不尽似的。 清屏郡主用衣袖掩着口鼻,嘴里还不断地抱怨,“什么玩意儿,臭成这样,那老怪物整日带着这些晦气玩意儿,真是恶心!” 赤仙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飞快的冲了过去,俨然没有半点白发苍苍的老人的样子。 “你烧的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 祖孙互殴 宫中,殿外簌簌的雪已经停了下来,皇帝坐在太后寝宫的后殿内,用手揉着额头。 那些从不在旁人面前显露的疲惫之色,渐渐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阿珩,你觉的那宫女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皇帝脸色阴沉。 代珩一直在隐瞒遇见赤仙儿的事情,只跟众人说自己找到那宫女的时候,那宫女狗急跳墙,服毒自尽了。 此时殿中只有他与皇帝,他自然不会隐瞒,“杀了她的人是赤仙儿,此时定然与赤怨阁有关系!” 赤怨阁乃是人人闻之丧胆的东西,谁也不知究竟藏在哪里,但里面四大恶混的名字却是响当当的,一直是坊间的传说。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就是其中之一的赤仙儿,狠辣无情,偏生的是天真无邪的少女,不知多少大户人家,一夜之间被她灭门。 皇帝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她竟然还活着,朕不是让你……” 代珩抬眸,说:“那日在将军府,微臣虽重伤她,但并未找到她的尸身。” 皇上有些走神,良久才冷笑一声,“一个妖女竟然能在朕的皇宫中横行霸道的杀人,想必她身后的人可不简单,看来朕猜的不错,那些妖人的主子就在朕的身边。” 代珩喉间滑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陛下放心,微臣定要将赤仙儿抓出来,碎尸万段!” 见代珩如此模样,皇帝也吓了一跳。 他年纪虽然小,但却是个不行于色的人,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的失态。 尤其是他脖颈间隐隐露出来的齿痕,皇帝左右琢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良久皇帝才叹了口气,“回去罢,别太累伤了身子,朕身边唯一相信的也只有你了!” **** 宫外,寒风凛冽,角楼的旁边却是滚滚的护城河的水。 九曲廊桥下的护城河水是永远都不会冻结的,即便是在寒冬腊月,因为但凡有贼人打到上京中,皇帝是要乘舟躲藏的。 即便是冻了薄薄的一层冰,也得要人拿着锤子砸开。 此时清屏郡主满脸得意的看着赤仙儿,“烧的什么东西,自然是你的那些脏东西,可臭死本郡主了!” 原来赤仙儿一进宫,那对母女便一心恨不得她不要再回代王府。 等从宫中传出信,说赤仙儿被皇上打板子,母女两个更是恨不得摆宴庆祝一番。 谁知晚上回到府邸的马车又是空空如也人,他们也不敢声张,第二日又听闻赤仙儿救了太后娘娘立了大功。 这两日她们母女心中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但长公主是个聪明的人,她知道赤仙儿的毒药是带不进去宫中的。 这正是下手的好机会,长公主便吩咐自己的女儿来做这件事。 一想到赤仙儿没完没了的从袖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的毒药的时候,清屏郡主都有些发憷。 她便不辞勤苦,屈尊降贵的亲自来命人焚烧了。 赤仙儿这辈子最视之以命的东西,除了谢江歧,就是自己的那包毒药。 但更重要的是袋子里有她的师父留给她的帕子,那是她最后的念想,那是她从南疆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赤仙儿心中大怒,瞳仁骤然放大,冰冷的脸颊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只感觉她周遭冷的几乎能将人凝固。 只有死人才能又如此阴森可怖的眸子。 周围几个侍卫和丫鬟吓得魂不附体,忙后退了几步。 只有清屏郡主那傻缺还自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踩着小碎步扭着腰肢,风情万种的走到了赤仙儿的身边。 然后故意拿着话刺激她,“本郡主这是在为民除害,这下你拿不出东西来害人了吧!” 赤仙儿与清屏郡主不过一样的年纪,甚至比她还小,哪里还能忍,她原本就是个爆炭的脾气。 既然不能一把毒死她,那就只能动手了。 赤仙儿见她那张带着轻蔑的小脸凑的很近,顺手“啪”就是狠狠的一记耳光。 清屏郡主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僵在了脸上,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尖叫,“你,你竟然敢打我?!我娘都没有动手打过我!” 赤仙儿眼中含煞,“我是你奶奶,今日就替你家长辈好好管教管教你!” 清屏郡主哪里将赤仙儿当过长辈,自始至终都觉得她的存在是代王府的耻辱。 第三十七章 他救了那个女人 急火攻心之下,清屏郡主也撕开了自己最后一点大家闺秀的面具,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变得格外的狰狞。 她一把冲了上来,一巴掌几乎要招呼到赤仙儿的脸上。 赤仙儿反应极快,伸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她踹翻在地。 清屏郡主在地上连滚两圈,眼中喷火,飞快的爬过来扯着赤仙儿的大腿,狠狠一拽。 赤仙儿之前就算不用毒,身手也算极好,清屏郡主这样的能一把打十个。 但架不住她现在被毒反噬,又挨了板子,又折腾了一夜,现在是筋疲力竭。 赤仙儿就这样被她给拽倒了,两个人都滚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下了不得了,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人,就在宫门前的九曲长廊桥上互殴起来了。 那些侍卫和丫鬟们却是都吓傻了。 见过孩童动手打架的,见过两口子闹纷争的,但祖孙两个在大街上互殴的,也真是旷古奇闻。 侍卫们也不敢上前阻拦,毕竟都是身份尊贵的人。 丫鬟们吓得也只会鬼吼鬼叫的,都忘记了去喊人帮忙。 而打的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却浑然没注意这里乱成一团了,那祖孙两个从桥东打到桥西。 两个人不断地揪头发,下黑脚,用长指甲抓人,用手掐人,怎么能占便宜怎么来。 她们扭打成一团,那叫一个不分你我,不是你的腿在我的脑袋上,就是你的头发在我的手里。 八百回合下来,算下来还是赤仙儿占了上风,毕竟底子在那里摆着呢,也就身上也就被踹了几脚,脸上有几道红印子,但清屏郡主可比她狼狈多了。 两个人不知何时又打到了桥的中心处,两个人已经都站起来了,袖子撸起,鞋也丢了,似乎是想要在那里决一死战,一决高下。 丫鬟们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晏兮姑娘来了,阿弥陀佛!” 却见一个一身淡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虽然步履匆忙,但举止优雅大方。 赤仙儿正打的热火朝天,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劝道:“郡主,快停手,您这是做什么啊!” 听到这个声音,一直梗着脖子不认输的清屏郡主眼圈泛红,好像找到了后盾了,急头白脸的喊道:“晏姐姐帮我打死这个老东西!” 赤仙儿打架的时候才不会分心去看别的人,只是趁着清屏郡主说话的时候,多薅了她两根头发,赢得了片刻的旗开得胜。 三个人此时都站在栏杆旁,还未及腰的白玉栏杆下面,便是冰冷的护城河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清屏郡主心里蔓延,她慢慢的露出了狠毒阴险的笑容来。她忽然将头凑到了赤仙儿的身边,冷笑了一声,“你去死罢!” 说着脚下猛地一使绊子,两只手已经用力的去推赤仙儿了。 赤仙儿早就预料她会用阴招,侧身敏捷的避开,可清屏郡主发出去的力来不及收回了,一下子跌出了栏杆。 她本能是用手抓住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赤仙儿和宴兮。 赤仙儿竟也没有预料到她还会下毒手,三个人就直接往护城河里摔去。 第三十八章 构陷 赤仙儿在跌下去的一刹那,遥遥的看见谢江歧跑了过来。 他身后的狐皮斗篷已经被风吹的很高,他鬓角的发也被风吹的凌乱,那双淡若琉璃多的眼中,满是着急。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赤仙儿掉下去的刹那眼睛里都是满足的,即便即刻死了,她也能含笑九泉了。 “扑通”一声,赤仙儿和剩下的两个人一起落入水下,顿时冰冷刺骨的水涌进她的喉咙里,浑身如同绑着泥沙一般,不断地往下坠。 她憋住气,等着旁人来救她。 然而在她身边的清屏郡主可就蠢透了,她拼命的挣扎着,“咕噜噜,咕噜噜……” 她竟然还在水底求救,然后只能绝望的往下沉。 而叫晏兮的女子却比她聪明,憋住气,也不会耗力气去折腾。 赤仙儿清楚的看见有人跳进了河水中,掀起了层层的涟漪,阳光透过水纹照在他温润如玉的面颊上,正是谢江歧。 他已经看见了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游了过来。 赤仙儿笑着慢慢的将手给伸了过去,只等着他来救自己。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衫。 然而谢江歧是从她的身边游过去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片刻,而是伸手揽住晏兮的腰肢,带着她往上游去。 赤仙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谢江歧对她那样的好,自己小小年纪就跟在了他的身边,两个人相依为命。 那时候她还是个被赶出上京的皇子,而她是个无依无靠的苗疆余孽。 他那样的宠溺她,甚至因为她有一次失足掉入湖中,便命人将府邸所有的水都填平了。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她只能带着这个疑惑,往水下不断的沉去。 赤仙儿的眼中慢慢的是一片黑暗,而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扯着自己的胳膊往上游。 她放眼一看,竟是谢江歧揽住她和清屏郡主的腰肢,将两个人拖上了岸。 因为身份有别,那些侍卫是不能触碰他们这些主子们的身子的,所以也不敢下水来救人,此时只能靠着代王府的几个丫鬟,将两个几乎命丢了一半的人给拖上了岸边的台阶。 清屏郡主此时也知道怕了,“呜呜呜”的哭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赤仙儿却站了起来,眼露怒意,看向那个叫晏兮的女子。 女子生的绝世之姿,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风华绝代的人,从鬓角的发到脚跟,没有一处不是美的。 此时她的身上披着府邸丫鬟们送上来的锦袍,乌黑如墨的发紧紧的贴在她细瓷一样的脸颊上,倒有些可怜楚楚的模样。 谢江歧正在她的身边不知轻声安慰着什么。 晏兮却在优雅大方的道谢。 赤仙儿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心口空荡荡的疼。 代珩正站在一旁拧着衣袍上的水,并未看她一眼。 而就在这时候,谢江歧已经走了过来,那双眸子里是刻骨的寒意与阴冷。 见了谢江歧,清屏郡主哭的更加的大声,“表哥,都是这个老妖妇,她将我和晏姐姐推下水的,她分明是要害死我们。” 第三十九章 我要当二皇子妃 谢江歧的眸子看向了赤仙儿,语气里带着不悦,“你究竟要闹到几时?佘老夫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见自己的表哥替自己做主了,清屏郡主转怒为喜,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子。 赤仙儿勃然大怒,伸出手指着清屏郡主,“是她先惹我的,你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晏兮也是她拽下去的,你凭什么怪我?!” 赤仙儿还未受过这样大的冤屈。 要是旁人早就同归于尽了,可冤枉她的人偏偏是谢江歧。 “连你也敢这样跟本皇子说话了吗?”谢江歧慢慢开口,声音却是那样的陌生,“跪下!” 赤仙儿在代王府里也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即便她是堂堂正正的老代王妃,也不如皇子尊贵,自然是该跪的。 而事实上他又是赤仙儿的主子,是赤怨阁所有人都要臣服的主子。 她咬着牙,眼眶中隐隐有细碎的泪痕,还是弯下了自己的腿,慢慢的跪在了谢江歧的面前。 清屏郡主眼见着赤仙儿被如此的羞辱,自己挨的打,落了水,也是值得的。 此时府邸的丫鬟们拿来了一件一件的披风给她裹的严实,她也不去避寒,只连带得意的看着赤仙儿此时的狼狈。 所有人都裹上了毛茸茸的狐皮斗篷,只有赤仙儿穿着湿透了的衣衫,而她却似乎感觉不到冷一样。 就在这时候,却见我见犹怜可怜兮兮的晏兮,轻移莲步慢慢的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二皇子,是我不小心落水的,与佘老夫人无关,您别怪她!” 清屏郡主在一旁插嘴道:“晏姐姐,你就是心善,她就是故意将你推下水,要害死你的!” “我说过我没有!”赤仙儿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江歧的脸上,“你可信我?” “我信!”少年冰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却是一直在拧衣服的代珩。 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簇明亮的火光,刹那间驱赶了赤仙儿心底的寒意,“是清屏先掉下去的,然后将所有人都拽了下去。” 代王府里长房和二房原本就关系冷漠,清屏郡主对自己的这个冷冰冰的兄长也没有什么好感,见他今日竟当众打自己的脸,顿时觉得又羞又臊,满脸的无地自容。 谢江歧的目光复杂,看向赤仙儿,“即是如此,佘老夫人便回府邸去罢,京中乃是是非之地,老夫人即是避世之人,您还是回去罢!” 赤仙儿眼圈里泛红,竭力的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是要赶走她吗?他不要她了吗? 代珩却已经走过来,亲手将赤仙儿搀扶起来,“二皇子殿下,这位是我祖父明媒正娶的人,也是我唯一承认的祖母,是去是留,全随她的心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式的承认赤仙儿的身份,而且还是王府里的主子,这简直是得到了官方的认定。 谢江歧眸子一沉,衣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 可也也奈何不了代珩,他是皇帝最倚重的人,甚至在皇帝的心中,他们这些皇子也要退后。 谢江歧淡然而笑,如沐浴春风,“倒是本王多事了,倒还是头次见阿珩如此护短。” 很快马车一辆辆的赶来,二皇子与晏兮都被各自的接回了府邸。 代王府也派了两辆马车来,连衣物也一并的带来了。 清屏郡主换好了衣衫之后,坐着马车火急火燎的回王府里告状去了。 赤仙儿和代珩却慢慢悠悠的往府邸里走。 她坐在马车里,外面是集市上热闹的人群,吵的她脑壳有点疼。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晏兮那张绝美的脸,与谢江歧是那样的般配,自己之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只算是长得还不错的小丫头,这让她怎么不自惭形秽。 她这样想着,便将马车的帘子掀开。 正好看见代珩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边上,张口便问,“哎,奶奶问你件事,谢江歧与晏兮是不是姘头之类的啊?!” 代珩转头看着她,看怪物一般。 第四十章 奶奶貌美如花 他可不是那种整天在背后讲人坏话的碎嘴子,但还是对她的话给出了回答。 “晏兮已成婚!” 如同炭盆子直接泼在了她的心口上,刚才还垂头丧气的赤仙儿一下子又生龙活虎,欲火焚身起来。 她将整个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是吗?那她是谁家的姑娘啊?看起来还挺美的?” “丞相府!”代珩皱眉看着她伸出来的脑袋,总忍不住的要动手将她推回去。 “啊,原来也是大户人家,难怪那么好看!”赤仙儿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要是我有她一半好看,我这辈子也就值了,你看看那浑身的气派,啧啧啧……” 代珩瞥了她一眼,见她的脸跟老树枝子一样枯黄,五官还算周正,年轻时候也不会太漂亮,自己的祖父也实在没眼光。 不管是如今的老代王妃还是他祖父留下来的几个妾室,没有一个难看的。 他原本也不想跟她继续扯犊子,但她的脑袋就这样大喇喇的伸着,但凡有马车经过,她非得变成无头尸不可。 他只得停下了踢马肚子的脚,装作不经意的护在她的身边。 赤仙儿无视他那张阎王脸,继续追问,“看来那女人是没有机会了,这我就放心了!你觉得我当二皇子妃怎么样?” 代珩身子一晃,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 “什么??” 赤仙儿还以为他没有听清楚,这次的声音很大,“你觉得我和二皇子般配吗??不瞒你说,你奶奶还被很多的男人争抢过,一个个跟癞皮狗似的,非要娶我呢!” “可你已经嫁给我祖父了!” 代珩恨不得即刻走开,让过路的马车撞死她算了。 “你爷爷不是死了吗?还不许我找第二春了??”赤仙儿满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继续有了古怪的想法,“那以后二皇子就是你的祖父了,你将来也算有了依靠,亲上加亲,飞黄腾达!!” 代珩脸都青了。 赤仙儿现在最需要的是别人的肯定,“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代珩:“不是!” 赤仙儿不高兴了,“怎么不是了?你难道觉得二皇子配不上奶奶我?放心,奶奶我的眼光不怎么高!” 代珩咬了咬牙,“你究竟何时……何时有这想法的?” 那日在代王府,他见他们两个十分亲昵的说话,也觉得奇怪,这两个人,实在不像是能凑在一起的。 今日二皇子更是当众处罚了她,以她的性子,早就在背后里盘算着杀人了。 赤仙儿脸颊微红,托着老腮,露出怀春少女的模样,在配上那那张枯木似的老脸,很是令人作呕。 “一见钟情,天崩地裂,海誓山盟,天地无棱,非卿不嫁!” 代珩骑着马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连背影都透露出寒意。 正巧一辆马车迎头而来,赤仙儿忙将自己的头给收了回来,发鬓还是不可避免的撞歪了。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了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第四十一章 他们的曾经 清屏郡主哭哭啼啼的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长公主,哭的是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她这辈子就没有遇见过赤仙儿这样混不吝的人。 亲祖父死了都没有这么伤心。 她更是将代珩不帮她的事添油加醋的跟长公主哭诉了一遍。 然后还恶狠狠的道:“凭什么我哥哥连个郡王的封号都没有,他一个偏房的倒是有,他在皇上面前如此的得宠,只怕将来风头盖过哥哥去,连代王的封号只怕将来也是他的!” 这无疑戳到了长公主的心病,她垂下嘴角,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才冷笑了一句,“放心,母亲早就替你哥哥筹谋着呢,凭他也配跟咱们争。” 见母亲如此凝重的神色,也知道母亲一定在背后算计着什么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有开始咒骂赤仙儿,“她算我哪门子的奶奶,咱家的奴才都比她高上一等,现在她还救了太后,以后只怕得更加猖狂了!” “够了!”长公主扳起脸来训斥自己的女儿,“但凡你有你姐姐半分聪明,今日也不会做出如此失了体统的事情,你要你表哥以后如何看你,你怎么做二皇子妃。” 清屏郡主被母亲一训斥,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都是赤仙儿让她丢脸的,她的表哥一定会把她当做泼妇的。 “母亲已经找人收买了今日在场的那些侍卫,你表哥那里也交代好了,今日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也不会毁了你的名声。” 毕竟一个郡主与旁人当街互殴已经是不成体统了,打的还是自己名义的奶奶,那可是罪上加罪! 清屏郡主这才止住泪,嗫嚅道:“母亲,你就告诉女儿吧,究竟要怎么对付那个老毒妇!” 长公主冷笑一声,“她能留在西院,也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若是那个人不在了,她还有什么颜面赖着不走!” 此时却见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长公主,沈太医来府邸给二夫人请脉了。” 长公主目光变得凌厉,“让他进来。” ******* 赤仙儿回到府邸之后,便大病了一场。 身上旧伤和新伤,又挨了冻受了寒,,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她整日一闭眼便是那日谢江歧满是冷意的眸子,原本与她亲密无间的一个人,忽的那样的遥不可及。 这几日急疯了的却是穗儿,整日没完没了的照顾赤仙儿,还不断的哭哭啼啼的,唯恐赤仙儿伸腿走了。 她原本是个朝不保夕的最是下等的奴婢,现在好不容易跟着赤仙儿享了几天福,要是赤仙儿没了,她只怕也要被打回原形了。 赤仙儿气的将她轰了出去,“姑奶奶我没病死都被你给哭死了,放心,姑奶奶我是谁,阎王见了我都不敢收!还嫌我晦气嗯!” 她倒是难得的说了实话,自己也明白自己啥德行。 穗儿还是哭哭啼啼的出去了。 赤仙儿躺在床榻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帐子,脑袋里似压着数十块石头,让她忽的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她还记得那天她被鹅咬得遍体鳞伤之后,他将她救了出来。 少年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她背在背上,两个人就走在黑暗的长街上。 那天的雪扯絮一般的没完没了,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冷刺骨。 赤仙儿气息微弱,“你为何要救我?” 她趴在少年雪白的狐皮斗篷上,柔软的狐狸毛蹭着她的脸颊,这样的衣服一定价值千金,来人定然是个非富即贵的人。 这些中原的贵人们是最厌恶苗疆人的,怎么可能救她。 “随心而已!”少年声音冷邦邦的像是一块冰,“旁人也一样会救!” 赤仙儿已经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即便熬过去,也岁月不保,将来也是个废人了。 她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呢喃,“我给你唱首苗疆的歌谣罢,但凡过节的时候都要唱,这首歌谣会带着我的魂魄回苗疆,回到家乡。” 少年的背僵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 “吹芦哨,敲鼓罗,欢欢喜喜多热闹,阿妈阿妈编箩筐,阿爹阿爹……” 她的声音稚嫩而又脆弱,在冰天雪地中断断续续的回荡着。 然后不知何时,大雪中没有了任何的声响,只剩下少年的鹿皮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好似永远都下不完一样, 第四十二章 当初那个少年 赤仙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间荒废很久的庙里。 四周都是灰尘,吸入她的肺腑之中。 借着微弱的雪色看见四大金刚的佛像已经断了,四周的的窗户也被人用木板封死了。 只有淡淡的雪光能照进来,来告诉她还活着,这不是阴司地狱。 她躺在破旧蒲团铺成的褥子上,身上盖着的却是少年那件狐皮的披风。 黑暗中,少年感觉到她已经醒了,便沉声道:“你杀了官兵,他们都在缉拿你,这里很安全。” 赤仙儿第一次在黑暗中看清楚少年的脸。 虽只是轮廓而已。 眉如远山,鼻梁直挺,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眸子,如藏着苗疆夜晚最明亮的那颗星光。 赤仙儿眨了眨眼睛,“你的眼睛很好看。” 少年好似第一次被人当面如此的夸赞,脸上划过一抹错愕。 谁也没有发现,黑暗里,他的耳根子有些发红。 他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来,塞进了赤仙儿的嘴里。 赤仙儿以为是药,张嘴便咬住,谁知却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一种特殊的味道从舌尖散开。 黑暗里,她有些急迫的问,“这是什么?” “是糖。”少年的眼中带着一抹疑惑。 苗疆历代便十分的富庶,不知多少商贩梦寐以求之地,怎么可能有人没吃过糖呢? 赤仙儿用舌尖舔了舔,却舍不得咽下去,“原来这便是糖,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苗疆历代的圣女,自小便是要拿着毒药当饭吃的。 师父从未让她吃过任何甜的东西,每次赤仙儿眼巴巴的望着糖的时候,她的师父便告诉她,只要尝过甜味,便再也咽不下那苦药了。 原来师父没有骗她。 见她喜欢吃,少年紧皱的眉慢慢的舒展开,然后沉声道,“我身上只有这个,你先将就一下。” 小小的一袋子糖,赤仙儿吃了很久,每一颗都吃很久才舍得咽下。 少年很是有耐心,见她的手指都断裂了,便一颗一颗的亲自喂给她。 他的指尖极凉,黑暗里,偶尔会触碰到她滚烫的唇。 以后的半个月里,这个少年每日都来看她,每次都带一些药,还有吃食。 少年好像了解了赤仙儿的口味,各种各样甜得发腻的点心和糖,她好像永远也吃不够。 赤仙儿就像是他捡回来养的猫儿狗儿,每日有闲暇的时候便来照料一番。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偶尔赤仙儿睡着了,他也会坐下来呆一会就走。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能真的熬过来,若不是这少年,只怕自己早就成了硬邦邦的尸体了。 少年的话很少,可赤仙儿却是个小话痨,尤其自己一个人在黑暗的庙宇里待久了,总是想拉着一个人说话。 所以她故意撑着不让自己睡,生怕他来的时候,自己睡着了。 即便对方多不愿意听,她总是不断的讲着话。 她给他讲苗疆的山川,河流,还有她不曾告诉旁人的事情,就是她在苗疆的山林里,见过一只浑身雪白的小鹿。 她不告诉旁人,是因为怕那些可恶的猎人去捕杀它。 少年从开始的满身拒绝,到后来勉强能听几句,最后甚至会主动询问几句。 谁也不知道,两个有着世仇的苗疆少女和中原少年,在一间荒废的破庙里,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少年也没有想到,人人都说瘴气漫天,遍地毒物的苗疆,竟与中原一样有着别样的风致,那里的人并非传闻中的残暴,而是善良平和。 赤仙儿身上的伤也渐渐的好了,受伤的腿也能落地了,骨头断裂的手指也能捡起香案上的残香了。 她的脸上渐渐的露出担忧的神色来,甚至悄悄地扔掉少年给她的药。 她乞求让自己的伤好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然而忽然接连两日,那个少年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他留下的糕点和药很多,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的,可她还是觉得害怕。 出了这座庙,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不知有多少人,要等着将她捉拿归案。 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 赤仙儿的眸子里渐渐的没有了光彩,每日只是麻木的看着破庙的门,外面是一片光明,而她只能躲在黑暗里守望。 渐渐的,她的吃食也没有了,可她还是不想离开这里,不愿踏进门外的光亮之中。 她不怕死,就是怕那少年回来,找不到她。 第四十三章 找到他 饥饿的感觉折磨了她两日,她眼前也不断的冒着金星,而她依旧坐在蒲团上,麻木的看着门。 隐约间,她感觉门好像被推开了,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赤仙儿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等清楚的闻见那少年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时,她一下子从蒲团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了少年。 少年浑身僵硬的像是一块板子,似乎从未被人如此亲昵的抱住过,他扔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正要推开她,手却僵持在空中,慢慢的放了下去。 所有的委屈一下子被发泄了出来,国破家亡,朝不保夕,生不如死。 她终究还是个孩子,是个被人在神坛上供奉着的孩子,褪去一切,比普通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同。 她就抱着少年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泪将少年的锦袍都染透了。 “哇哇哇……,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少年任由她抱着自己,哭了一个时辰,然后体力不支的昏厥过去了。 赤仙儿又是在黑暗里醒来,嗓子里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只是紧张兮兮的在屋子里寻找那少年的身影。因为怕被人发现,佛堂内是不能点蜡烛了,不能有一点的火光,赤仙儿还是在黑暗里,找到了那个身影。 悬着的心就那样的放下了。 她想叫他,可嗓子哭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听到了动静的少年走了过来,找了一个蒲团坐在她的身边,良久才慢慢的开口。 “我要离开京中了,以后不能来看你了!”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冷。 好似眼中最后一道光熄灭了,赤仙儿麻木的看着他,只是哭坏了的嗓子里,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少年继续道:“我给你带了两身中原女子的衣服,还有通关文书,还有银票,能让你平平安安的离开中原。” 黑暗中,赤仙儿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袖,因为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拼命的摇着他的胳膊。 她要跟他一起走。 少年生硬的扒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没有任何的留恋。 但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去的地方很远,不能带着你。”他如点漆的眸子,黑的如同最寂静的夜,“这狐皮披风对我很重要,我带走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似锋利的刀子,不断的再活剐着她。 身上温暖的狐皮被带走了,也带走了她一身的暖意。 少年走到了门边,这才慢慢的转过头来,“保重,愿中原市井,再不相逢!” 他逆着光,看到的依旧只是轮廓而已。 原来自始至终,她从未彻彻底底的看清楚那张脸。 是啊,只要离开中原,她才是最安全的,多少如同牲畜一样被送进中原的苗疆女子,做梦都想逃离这个梦魇一样的地方。 赤仙儿在破庙了躺了最后一夜,第二日天刚放亮她便带着包袱出去了。 她的嗓子好了,可她却不想说任何的话。 这是她这些时日第一次见到阳光,刺的她双眼针扎一样的疼。 原来不知何时外面的雪已经化尽了,柳树上隐隐有了小小的小绿芽了。 少年给她带的东西很多,甚至连细小的地方都想到了。 两件锦缎的少女的襦裙,上面绣着含苞的荷包,一双绣鞋,上面绣着桃花,而桃花的花蕊,却是细细小小的珍珠。 银票也很多,足够她下辈子衣食无忧的了。 等她打开通关文牒,中原的文字她认识的不多,但却认出了一个名字。 “谢江歧。”她轻轻的呢喃着这个名字,“是他吗?” 她在苗疆无数次的听过这个名字,他的母亲是苗疆最漂亮的女子,被送到了中原和亲,嫁给了高高在上的王爷,生下了一个有着中原和南疆血统的孩子。 她是圣女,每次祈福的时候,都要念这个名字。 苗疆的人希望他能当太子,当皇帝,这样苗疆与中原就会停止战乱。 难怪他会救她,他的生母也是苗疆的人,同源同族罢了。 赤仙儿大摇大摆的进了京中的市井,没有人回去盘问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毕竟在京中这样的地方,一个砖头下去,砸了十个,八个是皇亲国戚。 她去集市上买了一匹马,牵着走过繁华热闹的市井,人们的议论声不断的传到耳边来。 “你们听说了吗?二皇子要去凉州了,那可是个苦寒之地,看来这江山社稷,轮不到他了!” 第四十四章 是他就是他 “听闻现在二皇子正在宫中谢恩,今日便要离开了,还是去看看罢,说不定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赤仙儿骑上高头大马,只冲着城门而去。 街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这一下不知碰撞到了多少人,然而等他们看见少女身上的锦缎衣衫,全都闭嘴了。 赤仙儿不知道皇宫在哪里,但是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走就对了,果然很快就看见了巍峨的宫门。 四周已经被侍卫给围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却很多。 赤仙儿坐在高头大马上,正好看见从宫门里出来的,被无数人簇拥着出来的少年。 少年穿着朝服,玉冠银袍,袍子上有着团龙的绣纹,说不出的尊贵无比。周围的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弯腰紧跟着。 行走间,他腰间的青丝绦纹丝不动,一举一动,皆是从容。 这样的一个人,是那样的陌生,与这些时日与自己相处的那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那个人会跟她坐在破烂的蒲团上吃糕点,即便满手是灰尘,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众人都跪了下去,而赤仙儿坐在马上,周围没有了挡着的人,顿时将少年的脸看的清清楚楚。 二皇子的这张脸,与破庙里她费力看清楚的那张脸,暗暗的重合,已经有七八分的像了。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婢女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狐皮披风来,给他披上,来抵挡这料峭的春寒。 就在她看清楚这件狐皮斗篷的时候,赤仙儿心中只感觉“砰砰砰”的跳。 是他,就是他! 二皇子虽然出京做藩王去了,皇帝却还是派遣了宫中的禁军护送,还赏赐了无数的珍宝,规格也是前所未见。 赤仙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出了上京,直到晚上到了行馆的时候,还是被禁军给发现了。 她是故意被发现的,面对侍卫也浑然不怕。 “我要见二皇子,我与他相识!”赤仙儿自始至终只有这一句话。 宫中的禁军什么没有见过,看见她做衣衫的布料之后,也不敢太为难她,只得去请命。 过了半个时辰,侍卫的首领才回来,说要带着她去见二皇子。 她被侍卫领进去的时候,却见谢江歧正坐在驿馆的院子里,月光如流泻一样落在他的脸上,格外的恍惚。 听到动静,他抬眼往这里看了一眼,“本皇子不认识你!” 赤仙儿以为他是故意不认她的,毕竟身份有别,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自己是个朝不保夕的人。 而且救苗疆的女子原本就是重罪,他一个皇子,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赤仙儿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我这一生从不欠人情,你救我一命,来日粉身碎骨愿意相报,只是那日我未曾跟你道别,今日说完便走!你既不想带我走,我绝不会强求一句!” 这是她最后的高傲和自尊。 在她下跪的时候,雪白的手腕上,不经意的露出了丑陋的烙印痕迹。 那是每个苗疆的女子都要被烙上的,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被当做牲畜一样在市集上卖,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是卑贱的东西。 二皇子看着那丑陋的烙印,平静无波澜的眼底变得有些复杂。 说着也不去看二皇子的脸色,转身便往外走。 似乎是二皇子吩咐了什么,驿馆内并没有人阻拦她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的见门外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传信兵,看着腰牌,竟是边关的人。 而那人的后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隐隐是露出一个角,似乎是一幅画像。 擦肩而过,赤仙儿没有多看一眼,或者根本不关系里面是什么,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系了。 她牵着马,顺着长街走着,疾风忽至,路边的灯笼一圈一圈的转着。 天地之大,她却不知道要去哪里,苗疆已经不在了,何处又是她的家呢? 就在这时候,赤仙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赤仙儿心中一紧,满脸戒备的往后看去。 谢江歧就站在灯火阑珊的长街上,锦绣的衣袍有些微微的凌乱,额头上也有些细密的汗珠,似乎是飞奔过来找她的。 赤仙儿看着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却不敢想,生怕一碰到就会幻灭。 “你叫什么名字?”他目光灼灼,好似能焚烧一切。 第四十五章 他来道歉 赤仙儿轻咬着下唇,良久才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赤仙儿!” 苗疆的小圣女赤仙儿,朝廷的人几乎在翻天的找她的行踪。 明明知道这是永远不能说的秘密,说出来便是将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了对方,可她还是不想欺瞒他。 她就不想编造一个名字欺骗他,就是想告诉他。 “你可以愿意跟着本皇子去凉州?”他漆黑的眼中带着急迫,好似怕她会拒绝一样。 路边的灯笼发出“噼啪”的响声,火苗也摇摇晃晃的,此时已经下半夜了,只怕蜡烛也要灭了。 赤仙儿眼中满是纯净的欢喜,纯粹无比,“要我做什么?” 月光照的二皇子一身的透彻,好似琉璃玉珠做成的不染尘埃的人,“杀人!” 赤仙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这一睡又是两三天,几乎是不分昼夜了。 自己的身子老了,心也沧桑了似的,整日里浑浑噩噩的。 这日赤仙儿还在床上死赖着,被穗儿给生拉硬拽的给弄了起来。 “老夫人,您别睡了,您看看您的头发又白了,脸也更苍老了,而且还丑……” 幸亏没有将丑说完,否则赤仙儿非得气疯了不可。 赤仙儿照了照镜子,果然毒越来越厉害了,再找不到紫芝,自己的过不了几个月得一命呜呼了。 穗儿性子是越来越活泼,小嘴也叭叭叭的没完没了,“您睡着的时候,小郡王还来看您了呢?他就坐在床榻上看了好一会您都没醒,还帮您盖了三四遍被子呢!” 赤仙儿呆着了,“谁来了?” “自然是小郡王,您睡觉也太不老实了,倒像是个小孩子,不断的踢被子。” 穗儿说着说着也觉得好笑,“小郡王一直踢,小郡王便一直给你盖,两个人好像故意较劲一样,可有意思了呢!” 赤仙儿顿时觉得汗毛竖起,一想到自己睡着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盯着自己,心里还指不定的在算计自己什么,就觉得毛骨悚然的。 “流氓,这是在占姑奶奶我便宜,下次直接将他赶出去!”赤仙儿气的面红耳赤,她以后怎么嫁人呢,清白全部都毁了。 “他是您的孙子,怎么是流氓呢?您也太大惊小怪了!”穗儿端了一碗茶送了过来。 赤仙儿端起来咕咚咕咚的一口喝完了,然后吐了吐嘴里的茶叶沫子,这才想起来正事来。 “他干嘛假惺惺的来看我?” 穗儿道:“小郡王这两日出京去办差了,自然是要跟府邸的长辈道别的。” 赤仙儿冷哼,“跟他娘道别就成了,还真将我当成他奶奶了!” 穗儿叹了口气,这才道:“您哪里知道,二夫人那里才不用去道别呢,也真是奇怪,这对母子一直就疏远,小郡王也是早早的搬出了二夫人的院子了。” 赤仙儿也想起来,那天那对母子过来,果然是冷冷淡淡的。 按照于氏的性格,不都将自己的儿子当块宝贝疙瘩啊。 赤仙儿从来都不管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也懒得听,又要倒下继续接着睡。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奴才孙炎奉二皇子之命前来给佘夫人送东西。” 穗儿一听这话变得激动起来,没想到她们这对几乎被整个府邸孤立的主仆还能有人送东西。 她笑的脸上开花,忙紧张兮兮的将床榻边的层层帘子给放下。 也不等赤仙儿吩咐,就擅作主张的将孙炎给迎了进来。 却见孙炎身材魁梧,脸上英气十足,不愧的二皇子的心腹,也算是器宇不凡。 孙炎的怀里抱着几个匣子,等放到了桌子上之后,便道:“佘夫人,这是二皇子给您的补品,听闻受了寒,殿下十分的焦心,愿您早些养好身子。” 穗儿笑的合不拢嘴,“多谢二皇子!我家主子的病已经快好了!不过是懒得动弹而已!” 赤仙儿幽幽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穗儿,出去。” 穗儿一愣,不理解为何要赶自己走,但毕竟是主子吩咐,也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等穗儿一走,赤仙儿便从帐子后面走了出来,一双寒岑岑的眸子落在孙炎的脸上,“是只给我的吗?” 第四十六章 怕他不要她 孙炎道:“适才去了清屏郡主那里送了一些!” “原来如此,只怕又是那些奴才随便挑出来的礼品而已。”赤仙儿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咬着牙气呼呼的道:“都拿走,我不要!爱给谁给谁去,我不用他关心!” 孙炎看向赤仙儿的时候,眼底又一抹鄙夷和不屑闪过。 “咱们都是奴才,赤仙儿,你又何必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会妄想着二皇子亲自来这里给你赔罪吧!” 这话无异于戳痛了赤仙儿的心。 她忽然笑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森森的寒意。 赤仙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银色的铃铛。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 刹那间孙炎脸色变得惨白无比,跌在地上,蜷缩成一个虾子的形状,身体痛苦的扭曲着。 赤仙儿手里的铃铛每响一次,他疼的便抽搐一阵。 这种钻心的疼,连他也承受不住。 终于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再也坚持不住,跪在地上,“饶了我吧,我求你饶了我吧!” 赤仙儿的脸诡谲难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们所有人身上的蛊都是我种下的,我要你们死,你们就都得死!” “是,我错了!” 男人咬着牙,低下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无尽的杀意。 赤仙儿这才慢慢的收起自己的铃铛,又是一副顽童的样子,“滚吧!” 孙炎走后,穗儿满脸狐疑的走了进来,犹豫了半天,才道:“老夫人,您对孙侍卫做了什么,刚才他走的时候脸色苍白,双腿都打颤!” 怎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忽然变成了那样,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赤仙儿又不着调起来了,转着眼珠子道:“老婆子我是个采阳补阴的老妖怪,月圆的时候会变成漂亮的女子,你信吗?” 穗儿只当她在逗笑,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您要是能变成漂亮姑娘,奴婢就剁了自己的手,给您卤了吃!” 赤仙儿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好啊!说话算话啊!” 穗儿这丫头就是没见过好东西,早就迫不及待的过去拆礼品盒子去了。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眼睛还盯着一个,生怕跑了。 赤仙儿则是继续躺在床榻上装死,眼皮都不掀一下。 “我的亲娘呦,这人参比奴才的胳膊都粗,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赤仙儿的长睫动了动,她说的是萝卜吧,哪里有这么夸张! “天啊,这灵芝比奴婢用的油纸伞都大,可了不得啊!” “天啊,这燕窝晶莹剔透,这样好的成色,玉皇老儿也吃不到吧!” 赤仙儿用被子捂着脑袋,懒得再听。 “咦,怎么有一盘桂花糕?”穗儿声音里有些不高兴了,“这东西在街上一两银子买一筐回来,怎么送这个!” 赤仙儿扔开被子,叽里咕噜的从床榻上滚下来,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好,“桂花糕?” “可不是,看着挺丑的,二皇子府邸的厨子也该换换了,看着就不好吃!”看见了灵芝人参的穗儿,对这个桂花糕是百般的嫌弃,恨不得丢出去喂狗。 赤仙儿跑过去,拿过一块细细的看,忽然眉目舒展开,露出一个无比欢喜的模样,“是他做的!是他做的!” 穗儿有些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却见笑起来的赤仙儿精神气儿都有了,也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的了,一下子换了一个人一样。 “谁做的?”穗儿好奇的问,在她的心里,皇帝老子做的,也没有一根人参值钱。 赤仙儿笑的那张老脸沟壑无数,更丑了。 她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好似怕被人抢一样。 这是谢江歧做的,赤仙儿认识。 当年在凉州的时候她过生辰,她非要闹着要谢江歧给她做东西吃,为了让她答应,她绝食两三天,还扬言非谢江歧做的东西不吃。 谢江歧这样的一个皇子,怎么可能进过厨房,即便没有礼数规矩束缚,他也不会去的。 眼看着赤仙儿饿的都翻白眼了,代珩只得命人找了厨娘来,亲自给赤仙儿做了一盘桂花糕。 等饿的眼冒金星的赤仙儿接过桂花糕的时候,眼圈不由得泛红,哑着嗓子道:“我再也不胡闹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肯不肯为我去做而已,我就是害怕,怕你忽然对我不好了!不要我了!” 她看见谢江歧那最上等的云锦袍子上满是灰,如玉的脸颊上,也是脏兮兮的。 第四十七章 欺人太甚 一如当年,赤仙儿大口大口的叫着,眼眶也火辣辣的烧了起来,鼻子也酸酸的。 穗儿忙给她倒了一杯茶过来,“老夫人,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又甜又腻,味道也比怎么样,可赤仙儿就是很喜欢,满满的一盘子,很快就见底了。 她端着茶杯,热滚滚的茶熏的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赤仙儿这几日的闷气全消了,她就是这个性子,又忽然间觉得自己错了,不该再惹是生非,他是为了自己好。 赤仙儿总是能找出无数的理由来,去原谅谢江歧。 穗儿果然单纯,“您放心,奴婢明日上街去给您买一筐回来!” 吃完桂花糕,赤仙儿人也精神了,身上也不疼了,风寒也好了,嘴角一直咧着,只会“咯咯咯”的傻笑。 这让穗儿这丫头感觉毛骨悚然的,都怀疑她被鬼上身了。 “躺了这几日,我这把老骨头也软了,上京中又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 “有,吃喝玩乐这四样,京中当属一绝!”穗儿原本知道的就不多,现在更加卖弄起来,倒豆子一样的赶紧说。 “吃喝要数京中的雁回楼的菜和竹叶酒,一盘价值百金,一顿酒席下来,得要两三千的银子呢?”说着穗儿吧嗒吧嗒嘴,口水几乎要流出来了。 这可是她们这种身份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赤仙儿现在穷的叮当响,哪里有钱去吃,还是悄悄地动了心。 “那玩和乐呢?”赤仙儿眼睛放光,这世上没有谁比她还会玩乐了。 穗儿脸颊一红,凑过去小声的说,“自然是要属乌衣楼的姑娘们,和一掷千金的赌庄。那是多少男人梦寐一起的地方,在哪里快活几日,比当神仙还惬意呢!” 赤仙儿都记下了,心中有了些小九九,自己得找个冤大头了。 她的目光瞟向几个匣子,砸吧砸吧嘴,“这些东西得值不少银子吧!找个地方全卖了” “不行!这东西要留着将来用的,岂能用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说着要抱着几个匣子藏起来,生怕赤仙儿再动心思。 赤仙儿捂着肚子,“这几日我都没好好吃饭,现在饿得很,快去让厨房送些大鱼大肉来,越腻的越好!” 说的她都饿了。 穗儿收好盒子之后便去厨房了。 然而赤仙儿并没有等到她的大鱼大肉,来的却是穗儿那张苦瓜脸。 “老夫人,可了不得了,二夫人快不行了!”穗儿满脸的担忧,毕竟现在两个人在西院住着,是在二夫人的篱下,她要是没了,两个人以后依靠谁去?” 赤仙儿对于氏只见过一面,见她一直唯唯诺诺的,自己也不喜欢,她又是个冷心肠的人,所以眼睛都没眨一下。 “饭呢!”赤仙儿瞪着穗儿,“这跟我的饭有什么相关!” 一旁的穗儿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老夫人,您的吃食都是二夫人安排的,也是她每日拿着银子去厨房里打点,东府里根本没有准备咱们的饭菜。” 赤仙儿怒了,“好歹等着给咱们安排好饭再死啊,这是要让我喝西北风吗?” 越想越气,赤仙儿披了件衣服,也不梳洗,直接往外面冲,“你在这呆着,我去找她算账去!” 赤仙儿吃了桂花糕之后,浑身都是力气,走的飞快,一点也不像是个老人。 等她到了于氏的院子里,远远的便听见里面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声。 她的心“咯噔”一下,自己不会来晚了吧?自己今天难道要饿肚子了? 然而声音却是于氏的贴身丫鬟寻雪的,“小郡主,奴婢求您了,这些东西都是我家夫人的嫁妆,您不能拿啊!” “不拿难道要等着她咽了气再拿?那可是死人的东西了,本郡主还嫌晦气呢!” 如此飞扬跋扈的声音,不是清屏郡主又能是谁。 赤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走了过去,却见院子的门已经大开,里面却已经乱作一团了。 清屏郡主正站在院子里,指使着几个刁奴收拾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首饰,各种绫罗绸缎。 几个箱子都已经塞满了,却还是拼命的往里面扔。 那些不值钱的全都被扔了出来,遍地的东西,乱成了一团。 第四十八章 时日无多 而于氏身边的奴才们都吓得站在墙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唯独大丫鬟寻雪,狼狈的跪在清屏郡主的脚边,不断的哀求着,但旋即遭到了清屏郡主的一记窝心脚。 “小郡主,沈太医说了,二夫人的病症已经有起色了,很快就能好了,您把东西还给我们好不好?这可是我家夫人的嫁妆,您不能拿走啊!” 清屏郡主冷笑,“好什么,只怕就快要见阎王去了。” 赤仙儿从门边的墙边抓了一把白灰,藏在手心里,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走了进去。 “呦呵,府邸的来强盗了,要不要我去报官啊!”赤仙儿声调古怪,“哎呦呦,半点的王法都没有了,让我看啊,都抓起来杀了!” 听到赤仙儿的声音,刚才还装东西的奴仆们忙停住了手,不敢再动半分。 今日二皇子派人来给赤仙儿送东西的事情全府都知道了,这王府里谁不是踩高捧低的主儿,眼看着这位佘夫人身后有二皇子撑腰,谁疯了要去招惹她。 清屏郡主见了赤仙儿也是吓得一哆嗦,这可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而长公主又告诉她最近不要招惹赤仙儿,她自然也不敢太放肆。 “这是我们的家里事,反正与你无关就是了,你赶紧走!” “好!”赤仙儿笑眯眯的从几个装珠宝首饰的箱子里走过,装作很有兴致的看,然后忽然一扬手,白色的东西刷刷的被扬出,落在了几箱子东西上。 满院子的人吓得都往后退了数步,然后赶紧检查身上的衣衫,唯恐沾染上了一星半点。 清屏郡主赶紧用袖子掩住口鼻,尖叫道:“你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赤仙儿吹了吹指尖残留的粉末,“没事,就是一沾染上就全身溃烂,浑身生疮的毒药,你们继续装,没事,死不了人的!” 这还没事,这还不如死了呢! 清屏郡主脸都气红了,对几个奴仆道:“继续装,本郡主不信,她的毒药都被本郡主给烧了!” 赤仙儿也点着头,满脸的诚恳,“没事,你们继续装!真的没有毒,我骗你们的!” 几个人见赤仙儿一副高深莫测,满脸期待的眼神,顿时吓得跪在地上,“郡主,您就饶了奴才们吧,奴才们不敢啊!” 清屏郡主怒斥道:“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赤仙儿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清屏郡主的胳膊,要往那些珠宝里伸,嘴上还笑嘻嘻的道:“没事,你亲自搬也成!” 清屏郡主吓得哇哇乱叫,只怕自己沾染上半点,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这个疯子,疯子!” 吓得她赶紧带着身后的奴仆们灰溜溜的走了。 此时寻雪却发愁了,这几箱子的东西上都是毒,是要还是不要。 赤仙儿吹了吹手指上残留的白灰,“放心,没毒!” 说着她便踏进了于氏的卧室里,才一进去便闻见刺鼻的药味。 于氏对外面闹腾都听得明明白白的,只坐在床榻上流着泪,也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 府邸里都在传她活不了几日了,甚至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们也在收拾东西了,想去别的地方了。 第四十九章 于氏死了 她见赤仙儿来了,忙用帕子擦了擦脸,原本想着要起来请安的,但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只稍微的挣扎了几下,只能放弃了。 “见过老夫人!” 赤仙儿进去之后看了她一会,幽幽的开口道:“你原本还能撑几个月的,怎么几日不见就这样了?你又乱吃什么药了?只怕也就这几日了?” 于氏脸色一白,咳嗽了几声,“是沈太医改了药方子,说找到治病的法子了!他是皇上封的神医,自然是不会骗我的!”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原来是那个欺世盗名的老东西。” 于氏一直对沈太医言听计从,听她这样说,脸色有些难看。 赤仙儿的眸子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送绣篓里找出一把裁布的剪刀,又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 她用剪子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滴黑色的血顺着纤长的指甲滴落,落在茶杯之中。 于氏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血是这个颜色的。 直到接了半杯,赤仙儿将指头放在嘴里止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然后送到了于氏的面前,冷声的吩咐道:“喝了!” 于氏身上的毒很厉害,她的血能克制一些,至少能让她不这么快死,那么就没有人管自己吃饭了。 于氏原本不想喝,但毕竟是自己的长辈,只得含泪喝了进去,“谢夫人!” 赤仙儿怒气冲冲的道:“我可不想救你,赶紧让人给我准备饭菜,你记好了,卤猪蹄,烧鸭掌,东坡肉……” 于氏感觉喝完了血虽然无比的恶心,但身上似乎好多了,并不这么难受了。 “老夫人您说慢一些,媳妇儿记不住……” 赤仙儿也来了脾气,“那就随便上好了!” 酒足饭饱之后,赤仙儿又生龙活虎的熬了一夜没睡,一直在盘算着从哪里弄些钱去吃喝玩乐,早知道于氏那些东西自己就收着了,看来自己得舍下老脸去要了。 第二日天色才放亮,赤仙儿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然而刚闭上眼还没有睡踏实,便被人外面一阵吵闹声给弄醒了。 赤仙儿随后便被几个府邸的婆子们从床榻上拽下来,五花大绑起来。 “你们是疯了吗?”赤仙儿都气笑了,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都能忍得了! 其中一个老婆子冷笑道:“我们没疯,是你疯了,你毒死了二夫人,还不快跟我们去见长公主!” 于氏死了?赤仙儿眼底又一抹的错愕! 很快几个老婆子便绑着赤仙儿去了于氏的屋子,还未进屋,便听见长公主的哭声,“好妹妹,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床榻的帘子落下来,长公主坐在床榻边哭的浑身颤抖。 她一进来,寻雪指着她就嘶吼起来,“长公主殿下,就是她害死我家夫人的,那茶碗的血里有剧毒,是她逼着我家夫人喝下去的!” 桌子上赫然放着的,就是昨天的茶碗,里面还有凝固的血痕。 代珩就跪在床榻旁,冰冷的眸光看向了赤仙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隐的有着泪光,里面夹着的却是恨意。 他看着她,“是你做的吗?你告诉我!” 第五十章 她不是软柿子 代珩满身的风霜,身上穿着银色的铠甲,连腰间的配剑上都凝着一层薄冰。 看来他是匆匆赶回府邸的。 都说小郡王与二夫人母子之间凉薄,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赤仙儿眨着无辜的眼睛,“没错啊,我的血里就是有毒啊!我是苗疆人,从小便拿着毒当饭吃,连头发丝里都是有毒的!” 她还挺自豪的,好像是去卖猪肉,夸哪里哪里养得好! “你承认了!”清屏郡主哭的满脸泪痕,激动的吼道:“婶婶如此善待你,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呜呜呜……” 赤仙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撇着嘴道:“别哭了成不成,挺瘆人的!哭比笑还难看!” 清屏郡主见她这时候还羞辱自己,眼珠转了转,一个恶毒的念头浮现了心头。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宝剑上,冲过去“刷”的一下拔了出来,嘴里还喊着,“我要杀了你这个恶妇,我要给婶婶报仇。” 说着锋利的剑已经对准了赤仙儿的胸口,竟是想要一击致命。 赤仙儿没想到她这么卑鄙,要往后躲。 但她身上被捆绑着,身手也被限制住了。 然而更卑鄙的却在后面,她身后站着的一个嬷嬷竟然趁机猛地推了她一下。 她往前一倾,胸口马上就要撞到了宝剑上。 赤仙儿不由得心里咒骂,没想到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她竟然会死在这里,还死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下意识的喊道:“大孙子,救我!” 一双修长的手猛地攥住了剑刃。 若是再晚上片刻,赤仙儿的胸口就是个透明窟窿了。 “好险!” 一滴滴的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滴落,少年紧紧的抿着嘴角,好似根本不知道疼。 清屏郡主没想到自己的剑被半路上截住了,十分的不甘心,又接着用力的往前刺去,但却分毫未动。 她气的跺了跺脚,“代珩,你什么意思?这可是杀你母亲的凶手啊!” 她的话刚说完,代珩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剑。 赤仙儿刚松了一大口气,但他没想到的是,剑刃此刻已经紧紧的贴着她脖颈上松弛的皮肤上。 剑刃上还残留着他的血。 “你要杀我?”赤仙儿的眸子里好似染上了细碎的星辰,点点的斑驳,“原来在这世上,终究没有几个人对我真心的好!” 这些时日的相处,赤仙儿已将他当做朋友,知己。 他的眸子好似沉入水中的冷玉,“解释!” “要是你已经认定了,解释又有什么用呢?那不过是狡辩而已!” 冰冷的剑紧紧的贴着她的喉管,哪怕是大口的呼吸,都能将她的血肉割破。 终于那把剑满是慢慢的落了下去。 他还是信了她。 她心中一暖,除了谢江歧,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不讨厌她。 她顿时笑的很开心,像是吃了蜜枣一般。 长公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却继续擦着眼泪道:“阿珩你就是心软,本公主这就命人将她拿到官府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赤仙儿忽然“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却寒冽起来,“你们真是瞎了眼了,我可不是个任由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第五十一章 她是祖师爷 长公主眯了眯眼睛,“真是了不得了,这个时候你还能如此的放肆,还有没有王法?” “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去毒一个活不了几天的人?”赤仙儿摇着脑袋,满脸的不屑。 沈太医正站在远处看热闹,见状赶紧怒斥道:“什么不成了?老夫改了药方子来治夫人的寒症,很快就能痊愈了的,你分明就是不想让夫人活!” 赤仙儿侧身,看着一旁气红了眼睛的清屏郡主,“哦?是吗?昨日是谁嚷嚷着二夫人活不了了,在这里风风火火的抢东西的?” “我……”清屏郡主顿时瞪大了双眼,只是求救一样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件事是她贪财自作主张的,长公主并不知道。 果然长公主心里一阵恼火,就不该让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知道这件事。 “清屏年纪小不懂事,不过是听府邸里的那些奴才们说了什么闲话,弟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有没呢?况且还有沈太医来诊治!” 沈太医治病不行,但看人脸色却是一流的。 果然见他第一个跳了出来,激动的道:“就是,这寒症,老夫很快就能治好了!” 赤仙儿幽幽的接话道:“寒症?果然是个庸医,她分明就是中了孟婆引!” “什么孟婆引,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毒?老夫为何没有听说过?” 长公主忽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攥着帕子的手也颤抖了一下。 “孟婆引,无色无味,却如跗骨之蛆,慢慢将人折磨致死。” 赤仙儿幽幽的目光往屋子里逡巡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微微一笑,“你瞧,这屋子里的香炉倒的多干净啊,只怕洗了很多次吧!莫不是要掩盖什么?” 众人忙看向屋内的紫金砂的香炉,果然见盖子开着,半点的香灰也没有。 代珩目光看向寻雪,目光严厉。 寻雪跪在地上,眼中含泪,“二夫人不喜药味,每日吃完药之后便要焚香,这香也不过是寻常的木兰香,每日按定数领的,并未有什么异常,是二夫人爱干净,每次都要我们将香炉清洗一变。” 代珩盯着她,“香灰呢?” 寻雪眼底闪过一丝的慌乱,“自然是倒在湖水里了!” 长公主的眼中闪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却冷笑道:“看你不过是胡言乱语故意找借口,何必咬定牙关不承认?等到了官府,自有你交代的时候。” 赤仙儿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天下古怪的毒大都是她制出来的,今日他们是倒霉,撞到祖师爷了。 “以为没有香灰了就没法子了吗?说了孟婆引入跗骨之蛆,那香炉早就剧毒无比了!用水泡一下不久知道了!” 绑的跟个螃蟹似的赤仙儿觉得累了,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好像看热闹似的,还津津有味的。 寻雪只恨不得即刻将功赎罪,捧了香炉来,倒上了一碗清水。 沈太医走上前去,从药箱里拿出一根明晃晃的银针来,往水里一戳。 众人都在屏气凝神的等待着结果。 第五十二章 像她亲孙子 然后片刻之后,他将银针拔了出来,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色来,“胡言乱语,哪里有毒!” 赤仙儿冷笑,她的孟婆引要是能用银针试出来,那她这老脸就别要了。 此时代珩正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赤仙儿冲着他抛了个媚眼,虽然这个媚眼吓得屋子里的几个人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她又冲着架子上的鹦鹉努了努嘴。 代珩领会了她的意思,眼底锋芒一闪而过,结果寻雪手里的香炉便往鹦鹉处走去。 修长的手指猛地掐住了鹦鹉的头,将鸟喙往水里一按,不过片刻,便松开了手。 绿豆眼的鹦鹉还扑腾着翅膀,扇了代珩一脸的灰尘。 但很快鹦鹉便体力不支,“咕咚”一声从架子上掉了下去。 它的脚用铁链子拴着,只能在空中倒挂着,渐渐的失去了呼吸。 如此干净的香炉上只沾着一点便能将鹦鹉毒死,这二夫人熏了这么久,岂能活。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原来赤仙儿说的都是真的。 代珩脸色越发的紧绷,缄默了片刻,忽的从袖口处拿出一样东西,用火折子点燃。 “刺啦!”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一个火舌穿透屋顶,直接飞上乌沉沉的天。 然后“噼噼啪啪”的炸成一团,最后成了一个奇怪的图腾留在空中。 赤仙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孙子你不孝顺,这么好玩的东西都不给奶奶!” 长公主却脸色骤变,“代珩,你叫金吾卫来做什么?” 一听金吾卫的名字,屋内的人都变了脸色,这金吾卫岂能是想要叫就叫的,这是要血流成河的。 两年前皇帝便将京中的金吾卫交给了他,对他更是十足的信任。 这信号已经十几年未有人发过了,此物一出,那便是京中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京中的金吾卫,必须要一炷香的工夫赶到。 上次响的时候还是宫中大乱,所有的皇子惨死。 “谁也不能出去,今日必定要找出谋害我母亲的凶手!” 少年的脸紧紧绷着,嘴唇咬得发白,如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此时他再也不像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人性的漂亮瓷娃娃,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伤心,会为了亲人不惧生死的少年。 赤仙儿有点为人祖母的自豪,孩子长大了。 而且她还有点喜欢了,像她的亲孙子! 清屏郡主吓傻了,忙躲到母亲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长公主脸难看的跟锅底一样,拽着自己的女儿便要往外走。 代珩目光冰冷,拔出腰间的配剑挡住了长公主的去路,“今日谁也不能出去!等金吾卫过来!” 清屏郡主吓得花容失色,颤抖着摆手,“二哥哥,我不出去,不出去!你把剑收起来!” 长公主强撑着气派,冷声道:“你这是在谋反?我可是当朝的长公主!你就不怕陛下处置你!” 代珩眼底坚毅如初,没有任何的畏惧,“皇上那里我自会去领罚!” 第五十三章 她还没死 微臣金吾卫首领云虔已带兵前来,请安平小郡王吩咐!”魁梧的男人提剑进屋,并未看众人一眼,直接跪在代珩的面前。 长公主脸色煞白,却不敢再出这个屋子。 “将府邸内所有的人都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见面或是传信!”代珩的脸色略见苍白,“将所有的奴仆抓起来一并的拷问,看看究竟是用孟婆引害了我母亲!” 金吾卫拷问人的办法那简直都能出本著作,几百种花样,连半点的重复的也没有。 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大糙汉子,也熬不过十道刑去! “是!”云虔抱拳起身。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整个代王府内马嘶,狗吠,人叫声响做一团! 金吾卫将所有的主子都看管而来,而奴仆们也都被抓了起来。 整个代王府被围的跟铁桶似的。 那些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奴仆们,无不惊慌失措,屁滚尿流,都以为皇帝下旨来抄家灭族了呢! 外面已有铁甲配剑的侍卫来请长公主回去。 只见清屏郡主拉着母亲的手,魂飞魄散的喊着,“我要和母亲在一处,要不然我就碰死在这里!” 长公主将吓破胆了女儿护在身后,冷哼一句,“好啊,咱们府邸里好端端的出了叛徒,也不过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罢了,以后自然有咱们清算的日子!” 说着便拉着自己的女儿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被看管了起来。 沈太医在一边面色如土,形容狼狈不堪,蹲着身子藏在柱子后面,似乎想要趁机逃跑,却被赶来的侍卫揪住脖领子扯走了。 眼看着屋里的奴仆们也都被带走了,只剩下赤仙儿了。 此时云虔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佘老夫人,属下得罪了,已经给您找好了安置的地方!” “哦!”赤仙儿看了一眼代珩,然后眨巴着眼睛道:“我有点饿了,一会要给我准备点吃食啊!多放糖!多放糖!多放糖!” 重要的事情她要多说几遍。 赤仙儿正要转身走,一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不必关她了,我信她!” 赤仙儿呆住了片刻,眼中晦涩片刻之后,然后连走路都同手同脚起来,还显得有些飘飘然的。 云虔看了一眼赤仙儿,脸上最没有半点表情,但神态上却已经显露出了一些的疑惑。 赤仙儿明白他的意思,怎么能信一个苗疆的余孽呢? 云虔看了一眼床榻,“小郡王节哀,夫人的棺椁可要备下!” 代珩走到床榻处,发白的手指掀开床幔,却见于氏面颊苍白,闭着眸子,五官扭曲,只怕是在最痛苦的时候死去的。 云虔咬着牙道:“那赤仙儿真是杂碎羔子,制出这么下作的东西来害人,还无药可解!” 赤仙儿拳头攥的紧紧的,强忍着挥出去的冲动!忽然赤仙儿幽深的目光一转,“啪”的一声往自己的脑门上一拍。 哎呀,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她还没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五十四章 她亲了他 代珩的眼底似染上了一层的光华,伸出手去探于氏的鼻息。 然而片刻之后,他的手指慢慢的收了回来,那双眸子里只剩下暗淡的一片。 “佘老夫人,如今这个时候您还拿着小郡王取乐!”云虔额头的青筋暴凸。 这世上没有人比赤仙儿还了解孟婆引,但凡中毒者临死之前必要假死一日,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赤仙儿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她走到沈太医留下的药箱子旁,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根明晃晃的针来。 然后走到床榻旁,抓起于氏的手,没有任何犹豫的刺进了于氏的手心。 原本已经“死”去的于氏发出一声闷哼,旋即又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就是清清浅浅的一声,让少年的眼底有亮起来了。 “这!”云虔高兴了片刻,却又开始说丧气的话,“可这又能有什么用,这孟婆引无人能解!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赤仙儿将胸脯挺得很高,将胸口拍的“啪啪”作响,“我会啊!” “要如何解?”说话的是代珩,因为太急,脸颊很红,像是涂抹了胭脂。 赤仙儿忽闪忽闪的眸子眨了眨,“大孙子,奶奶只跟你说,还有个小小的要求,呵呵呵……” 云虔总觉得代珩是兔子如狼窝了,只怕一会要洗干净了被吃了! 等云虔走后,代珩继续问:“到底如何你才救?!” “我想要你……”赤仙儿在屋子里转圈,咬着手指头有点难以启齿,脸颊上也似染了桃花,扭扭捏捏的。 “什么?”代珩乌黑灼灼的眼带着一抹困惑。 赤仙儿转过身去,抓耳挠腮的想自己的条件,还忽然有点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有点贪得无厌了。 “这样可以吗?”一个艰涩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赤仙儿诧异的转过身去,却看见代珩竟然跪在了她的身后。 这个倨傲倔强的少年,以这样卑微的姿态,祈求着她能救自己的母亲。 代珩的背挺得很直,可指尖却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在害怕,怕她会拒绝! “这样不行的!”赤仙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然后见她一下子也跪了下去,直接跟他面对面。 哪里有祖母给孙子下跪的,代珩脸色一变,正要起身,却被她一把揪住了袖子。 “我想吃雁回楼的席和竹叶酒!可以吗?” 代珩愣了一下,“好!” “还去看乌衣楼的美人!” “好!” 赤仙儿继续:“还有一掷千金的赌庄!” “好!” 赤仙儿没想到这么快救找到了冤大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是不是要求太多了?!你不会食言吧?”赤仙儿总觉得自己会乐极生悲,毕竟自己之前对代珩也不怎么样。 “不会食言!”他的神色皆是认真肃穆。 赤仙儿眼中放光,好像是得了一车蜜糖的孩子。 这一高兴她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又开始做不受控制的事情了。 果然她一把环住代珩的脖子,将脸伸过去,“吧嗒”的一下,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嘴。 第五十五章 豁出命 代珩被她突入一下给震住了。 他霍然睁大眸子,那种柔软的触感,如蚂蚁啃食着他的心。 乱了,全乱了! 赤仙儿这个纵火犯却浑然不知,然后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故意将他的发冠给弄歪了。 她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哎,你要是我亲孙子就好了,这么孝顺的孩子去哪里找?可惜啊,可惜!” 代珩心底的那盆火一下子被浇灭了,只剩下一地鸡毛! “要如何救我的母亲!”代珩索性也不起身了,与他跪着相对说话。 赤仙儿眼神忽的变得诡谲无比,“她的毒解不了,只能用蛊虫去吸走,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而已!” 代珩的手指渐渐的发冷,“养蛊可是死罪,我掌管金吾卫,岂能知法犯法!” 十几年前皇帝便已经颁布诏令,但凡养蛊者皆杀无赦。 “真是古板!救人还不成啊!”赤仙儿摇着脑袋,又幽幽的开口道:“听说金吾卫查抄了不少的蛊虫的!” 代珩幽深的目光看向床榻上的母亲,被病痛折磨的于氏瘦弱的如同一把木头,连眼眶都深深的凹了进去。 “好!” 代珩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竹筒子。 赤仙儿将竹筒打开,满脸嫌弃的摇了摇头,“大孙子,一看你就是个外行的人,这越是白白胖胖的蛊虫越是没用,只有那又瘦又小的才好!” 那样子好想是市集上买黄瓜似的,开始挑挑拣拣起来。 “要是别人就不成了!可我还能将就的用一下!”赤仙儿脸上还带着一丝的小得意。 代珩苍白的指尖动了动,似乎忍住不上去揍人。 “何时可以救?” “普通的蛊虫可不成,必须要用我的血养一晚才成!”赤仙儿将竹筒藏在袖子里,伸了一个懒腰,“奶奶我回屋去睡一觉,明天天亮就过来解!” 代珩见她行事如此的乖僻,但有时候也十分的靠谱,便相信了她的话。 赤仙儿回去的路上,却见代王府内一片的岑寂,各处都有金吾卫看守着。 等她回到自己的住处的时候,却寻不到穗儿。 她以为穗儿那丫头也被抓走了,便没有在意。 赤仙儿坐在床榻上,拿着剪子把玩着,忽然听见柜子动了一下,却见穗儿跌了出来。 穗儿跌的是四脚朝天,怀里还抱着那几个谢江歧赏赐的东西。 赤仙儿“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眨着眼睛问道:“这东西以后都给你当嫁妆成不成?瞧瞧你舍命不舍财的样子!” 穗儿紧张兮兮的往屋子里瞧了几圈,见只有赤仙儿,这才神色激动的道:“老夫人,您去哪里了?刚才金吾卫满府的抓人,要不是奴才藏起来,只怕现在都活不成了!” 赤仙儿便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她一些。 然后很是骄傲的道:“放心,我那个大孙子乖着呢,最相信他的奶奶了!” 穗儿这才放下心来。 赤仙儿将她打发着去睡觉,然后从新拾起来地上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第五十六章 他失控了 穗儿被赤仙儿轰走的,只嚷嚷着自己困了要睡觉,甚至连灯火也不必熄灭。 她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穗儿心思细腻,总感觉有些不对。 穗儿也是苗疆的人,对蛊也是了解一些的。 只有用最毒的血才能养出最好的蛊,可养蛊得用自己血养在碗里几个月才长成。 又岂能是一蹴而就的,要想急于求成,必须要那样做才成的。 她想着,便已脸色大变,赶忙转身回到赤仙儿住的屋子里。 看见屋内的情形,她捂住了眼,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却见赤仙儿已经躺在床榻上了,青纱帐被扯下来了一半,包裹着她的手腕。 即便如此,仍有黑褐色的血慢慢的渗出来。 而那个原本装着蛊的小竹筒,此时已经被随意的丢在地上,盖子也不知丢到了哪里。 “老夫人,您在用自己的身子养蛊!”穗儿尖叫着跑了过来,摇晃着赤仙儿的胳膊,“您这是做什么啊?您不要命了?!您这又是何苦呢?” 赤仙儿紧紧的闭着眼,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手脚也冰凉。 这得多么疼啊! 她原本就胆子小,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竟然只想着要去找代珩。 然而她才出了院子,她这个漏网之鱼便被金吾卫发现了。 金吾卫各个身手不凡,忙过来抓她。 穗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胆子,如同一只仓皇而逃的兔子,京躲开了金吾卫,直奔着于氏的院子而来。 她的鞋也跑丢了,赤着脚踩在寒彻刺骨的地砖上。 金吾卫可不是吃醋的,岂能让她一直跑,很快云虔亲自将她捉住,如拎小鸡一般的将她给提了起来。 穗儿拼命的冲着于氏的院子喊着,“二公子,您快去看看佘夫人吧,求您了,她快活不成了……” 云虔刚才见赤仙儿生龙活虎的走了,怎么可能这么一会就出事,自然以为这丫头趁机作乱而已。 她正要拎着这丫头去关起来,却见代珩已经走了出来。 少年脸色苍白,带着疲惫,唇角却紧紧的抿着,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此时的仓皇无助。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暗哑,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穗儿那瘦瘦小小的身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云虔的束缚,跑到代珩的面前,“扑通”的一声跪了下去。 “小郡王,老夫人她,她将蛊放在了自己身体里养!”穗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用身体种蛊者,百死一生,便是活下来,也要受蛊虫折磨,生不如死!” 错愕,不解,诧异,少年的眼中忽然变得茫然起来。 她适才明明有那么轻松的口吻跟自己说话,明明说用自己的血放在碗里养一夜就行了。 他不知道她会这样做,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又如何能拦住她,毕竟自己的母亲需要她救的。 良久,他才冲着赤仙儿的院子飞奔而去。 云虔望着代珩的背影有些错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代珩如此的失控! 第五十七章 旧日相识 屋内一片清冷,脸炭盆里的银骨炭也烧尽了,只剩下满屋子的血腥气息。 代珩站在床边,在清楚的看见赤仙儿的时候,漆黑的瞳仁中,隐隐的有一抹破碎的星痕。 赤仙儿躺在床榻上,被子已经跌在了地上。 寒冬腊月,她却满身都是汗珠,不知疼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手指紧紧的攥着,纤长的指甲刺进了肉了,却是浑然不知,只是紧紧的闭着双眼。 代珩强行将她的手指掰开,不让她再伤害自己了。 她的手心里,早就已经鲜血淋淋的了。 赤仙儿慢慢的睁开了眸子,借着屋内昏黄的烛火光芒,看清楚了代珩的那张脸。 “大孙子,你来做什么?”好像自己隐藏的秘密被发现了,她的声音有些虚。 “你为何要这么做?”他声音暗哑晦涩。 “没事,一点也不疼!这算什么啊!想当初我……”赤仙儿还满脸的自豪,好像想到了什么。 曾经的她为了找出解谢江歧身上的蛊的法子,用自己的身体养了半个月的蛊,那才叫真的疼呢。 整日如在油锅里滚一样,却愣是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不过那时候谢江歧说要带她游湖,她还屁颠屁颠的跟着去呢!甚至还兴冲冲的东奔西跑,玩的比谁都乐呵! 只是那天因为太疼她昏过去了,差点摔进湖水里淹死了,谢江歧才知道了这件事。 但他只有一个字“哦”。 没有半点的心疼,但却给她了很多的东西。 她都记得,有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玛瑙做的洗脚盆,珍珠做的头冠,都是稀世珍宝。 赤仙儿慢慢的伸出手去,碰到了他的眼皮,“你的眼睛这么好看,怎么能掉眼泪呢?快将泪收回去!” 他并没有哭,只是眼眶微红。 少年面颊果然涨的通红,“我岂会因为你哭!” 赤仙儿拉着他坐在了自己的床榻边,自己也挣扎着坐起来。 然后自己的脑袋慢慢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给我唱首歌罢,不管是什么都成!” 少年脸颊红的发紫,“我不会!” 赤仙儿又开始耍赖起来,捂着自己的心口,“好疼,果然是孙子不孝顺,奶奶就这么点要求都不答应!” 代珩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忽然慢慢的开口,“吹芦哨,敲鼓罗,欢欢喜喜多热闹,阿妈阿妈编箩筐,阿爹阿爹……” 代珩这人什么都好,只是唱歌实在难听。 赤仙儿听她唱了半晌,愣是没有听出来,每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 她有些气馁了,“行了,别唱了,我更难受了!” 少年第一次给人唱歌就被如此的奚落,果然脸色铁青。 “谁教你的歌?”赤仙儿又开始碎嘴,“那人的歌一定也唱的不好,否则教出你这样的笨徒弟来。” 代珩苦涩的笑了一下,“是年幼时候遇见的一个小丫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的呢喃,“确实很难听,每次她唱的时候,都忍不住的想要将她敲晕过去!” 第五十八章 他也会哭 赤仙儿喃喃道:“我也曾给一个人唱过苗疆的童谣,明明他那么的不喜欢,却还是耐着心思去听!” 代珩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等他低头看见她苍老的如朽木的老脸的时候,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了。 他肩膀上似乎很沉了很多,等他低下头去看的时候,赤仙儿已经疼的昏过去了。 *****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此时的代王府邸内,安静的只剩下枝头的鸟儿在啾啾的叫着。 于氏躺在床榻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在喉咙里,眼看着就要撒手归西了。 赤仙儿将自己体内的蛊虫取了出来。 昨日还如红线一般的蛊虫,此时已经成了黑褐色,在茶盏的底部疯了一样的蠕动着,贪婪的张着大口。 赤仙儿将于氏的手腕割破了,正要将蛊虫放进去。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却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有几成的把握?”他轻声的问道。 赤仙儿:“不知,只能看你娘能不能受得住了,若是她自己放弃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会来了!” 代珩眼睛忽然湿润了,他慢慢的将头转了过去,不去看赤仙儿将蛊虫放在母亲的血里。 蛊虫入体,原本躺在床榻上的于氏忽然痛苦的挣扎起来,双手乱抓,哀嚎声不断。 除了赤仙儿,没有人能受得住这种蚀骨钻心的疼。 赤仙儿忽然脸色一变,“快找东西塞住她的嘴,别让她咬舌自尽!” 果然见于氏的嘴巴已经合上了,猩红的血顺着嘴角已经往下流了。 代珩想也没想,伸手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于氏的嘴里。 尖锐的牙齿刺穿了一他的手心,连同昨日未痊愈的剑伤,稀稀落落的血蔓延开来。 赤仙儿眼疾手快的忙拿了一个帕子过来,不由分说的塞进了于氏的嘴里。 此时于氏已经安静下来,躺在床榻上,豆大的汗不断的滚落。 赤仙儿拽过代珩的鲜血淋淋的手来,用床幔擦干他受伤的血,然后将唇凑过去慢慢的吹着。 “很疼吧,你这傻子怎么能用自己的手!”赤仙儿就像安慰一个孩童一般,“你……” 她的话忽然戛然而止,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滴泪顺着他细瓷一样的脸颊上滚落。 他也会哭? 赤仙儿吹得更卖力了,嘴巴鼓的跟蛤蟆似的,“不疼,不疼!我吹,我还吹!” 她以为他疼哭了! 代珩抽回自己的手,上面都是她的口水。 赤仙儿这才凑过来看于氏,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脸色变得凝重,“她撑不住了,活不成了!” 话音落了没多久,果然于氏颤抖的手指渐渐的停了下来,一双眸子半睁着,里面却是一片死寂。 如同丧失一切的孩子,他只是麻木的看着。 也不过是个少年,即便满身的傲气,可年幼失怙的他,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软弱。 赤仙儿的心口好似猛地被戳了一下。 她伸手,狠狠的一巴掌甩了过去,“啪!” 于氏的脸颊顿时红肿的跟塞了满头似的。 第五十九章 原来是她 代珩呆住了,眼底泛红,恶狠狠的看着她! 赤仙儿跳脚便指着于氏骂,“你以为自己撒手走了就一了百了了吗?你凭什么只丢下代珩一个人?”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于氏,她的指尖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若是敢死,我这个祖母就将你儿子卖到小馆里去,整日被人糟蹋折磨!”赤仙儿将自己弄得无比的恶毒,丧尽天良。 “反正你儿子长的这样,赚的银子也多,够我花天酒地的了!” 赤仙儿想的还挺长远的,“等他年纪大了,就将他卖到富婆家里当上门女婿去,继续给我赚银子!” 代珩,“……” 于氏终于受不住了,慢慢的睁开眼睛,将嘴里的帕子拿开,“老夫人,不可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赤仙儿这才眨着无辜的眼睛,“赶紧死,别挡着我发财,我可是他的祖母,他得听我的!” 说完她瞟了一眼屋子,见桌子上有白玉的算盘,拿过来拨的叮当做响。 “一个客人一百两银子,每天接五十个客人,赚十年银子……”她算的格外认真,满眼都是钱,“我要买宅子,十匹马拉的大车!” 于氏竟真的咬牙坚持下来了,直到赤仙儿将蛊虫从她的体内取了出来,她才有气无力的躺在床榻的软垫子上。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饿了!” 知道饿了便是已经好了。 代珩忙命人将寻雪找来,熬了一碗燕窝粥。 他也不用旁人动手,只亲自拿着勺子喂给于氏,母子二人看起来也比往日亲昵! 赤仙儿悄悄地将那只蛊虫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鬼鬼祟祟的,好像怕别人发现。 然后凑过去,干咳了一声,“这么孝顺的大孙子怎么能卖了呢,老婆子我还等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银钱再好,我也不会害了骨肉至亲啊!” 她露出一副慈爱的样子来。 母子二人竟无人搭理她。 赤仙儿摇着脑袋,嘴里也不知哼唱着什么小曲子,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就在这时,却见云虔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 昨晚他审了一夜的人,整个代王府内哀嚎遍地,只怕已经有结果了! 他虽隔着帘子,见于氏已经醒了,便道:“属下有要事禀告,还请郡王移步屋外!” 于氏原本就胆小懦弱,吓得刚红润些的脸颊又惨白起来了。 代珩将手里的碗交给了寻雪,便跟云虔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赤仙儿也巴巴地追了过去,站在代珩的身边,已经急不可耐的跺脚了,“找到了没有,究竟是哪个恶人要害我儿媳妇,丧尽天良啊!” 云虔犹豫了一下,神色凝重的道:“是长公主!” 代珩那双乌沉沉的眼底带着错愕和不解,旋即是一片冰冷,“原来是她!” 长公主对于氏素来很好,每次进宫还不忘提携于氏一起。于氏更是对她毕恭毕敬,没有半点的逾越。 赤仙儿摇着脑袋,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了不得了,走走走,去找她算账去!” 第六十章 决不能忍 代王府安静平和的下面,却暗藏着层层的杀意。 代珩与赤仙儿之人赶过去的时候,长公主也已经收拾妥帖了。 她端坐在主位上,发髻梳的整整齐齐,头上带着八根步摇,尾端坠着红宝石。 显得端庄而威严,如同佛堂里供人祭拜的佛像。 连清屏郡主也收拾的妥妥帖帖,只是眼里却都是血丝,只怕昨晚一夜无眠。 长公主看着代珩,“阿珩,你这是何意啊?” 代珩面色冷凝,即便面对如此倨傲的长公主,也未露出半点的怯弱来。 赤仙儿先忍不住了,对着门外的人喊道:“快带过来给长公主,你们留着当下酒菜呢!快些!” 话音刚落,云虔便领着侍卫,拖进来三个狼狈不堪的人。 代珩的眉拧在了一起,“将你们适才交代的话,全部在长公主面前说一遍!” 第一个人是个丫头,已经被打的没有个人样了,连五官都被血盖住了,只见她浑身发抖,低着脑袋,不敢去看长公主。 “奴婢是长公主房里二等的丫鬟巧欢,是长公主吩咐奴婢,要将一包东西掺在二夫人的香料里,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是是,奴才是府邸打杂的,是巧欢吩咐奴才每日悄悄地将二夫人的香料换了的!她每个月给奴才十两银子的!” 这个小厮也被打的不轻,看来也是个硬骨头。 最后一个却是安然无恙,只是满身有着尿骚味,脸裤子也是半干的,不是沈太医又能是谁。 他不等别人问,自己就赶紧交代起来,“是,是长公主吩咐微臣给二夫人诊治的,说只要当寒症治就成了,微臣也怀疑过二夫人中毒,可长公主却不许微臣说出去。” 代珩眼眸深沉,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了一下,看向长公主,“为何?” 长公主知道,金吾卫一出,就没有查不清楚的案子,已经放弃了狡辩,甚至不屑去狡辩。 “没错,是本宫做的又能如何?你不过是个旁支,你父亲也是个庶出的,凭你也配来质问本宫!” 一旁的清屏郡主怒气冲冲的道:“还能为何,就是因为你太不安分了,还觊觎着代王的位置,要是你那个下贱的母亲没了,你没有了于家的扶持,你就蹦跶不起来了!” 赤仙儿没见过代王府的大公子,听闻是跟着他父亲去各州郡巡视去了,现在还未归,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代珩不会跟人吵架,可赤仙儿擅长啊,她这可忍不了! 她撸起袖子,张口便指着她们骂,“还要不要脸啊!这代王的位置是贤者居之,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继位的!我孙子代珩人中龙凤,舍他其谁!” 代珩冷冰冰的看着长公主,“既然你已经认了,那只能按照律法处置了,我母亲死里逃生,但你却害人性命,该交由大理寺处置!” 听到于氏没有死,长公主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不甘心的神态来。 “没有人敢动本公主!” 第六十一章 敢动她孙子 话音刚落,却见外面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来了很多人。 人未进,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 “哎呦,咋家是不是来晚了啊,这府邸里这样的热闹!” 尖细的声音如同被人掐着嗓子一样。 赤仙儿嫌弃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感觉无数的虱子在自己的身上乱爬。 这厮就不能好好说话!她恨不得将他的脖子给扯断了去。 房门被人推开,却见蒋公公笑的跟一只老狐狸一样的走了进来,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看着就讨厌。 他眯着眼睛,眼珠往屋内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倒是沈太医满脸的激动,爬过去死死的抱着蒋公公的腿,“您救救微臣,是长公主要谋害二夫人的,与微臣没有半点的关系!” 他死死的揪住蒋公公的裤腿子,几乎要将人家的裤子给扒拉下来了。 蒋公公努了努嘴,跟在身后的小喽啰们赶紧将沈太医给扒开,跟扯死猪一样的将他扯到一旁去。 “长公主怎么能谋害于氏呢?只怕是误会!”蒋公公看向地上的三个人,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来人,将这两个污蔑长公主的奴才拉出去打死。”蒋公公看向沈太医,“沈太医革去官位,再不许入宫!” 这两个奴才一打死,这证据就彻底的没有了,这简直就是要毁尸灭迹。 赤仙儿大怒,这是来捣乱了是不是! 长公主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带着一抹得意的笑,“有劳蒋公公了!是本宫治家不严,才出了这等忤逆的人,以后得好好收拾收拾!” 连赤仙儿这傻乎乎的人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另有所指。 代珩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这是何意!” “陛下的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一个少年永远不知官场与宫闱之间的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蒋公公“咯咯”的一笑,声音更加刺耳,“小郡王,您怎么糊涂了,有些事看得破不说破,长公主做的任何事情,都事关皇家颜面!” 一个商贾之女的于氏算什么,远远不及皇家的名声重要。 代珩沉默了良久,才忽的轻声道:“受教了。” 赤仙儿看着满脸得意的长公主和清屏郡主,恨得牙根痒痒,这恶人怎么能没有天收。 但凡她的毒药还在,一把将他们都送去见阎王。 很快两个奴仆便被扯了出去,伴随着哀嚎声,这件事彻彻底底的不会被人提及了。 等外面没有了动静,蒋公公看着代珩道:“安平小郡王,昨日好生的威风啊,跟咋家进宫去见陛下吧,来人,帮小郡王带上镣铐!” 赤仙儿脸色大变,“你们谁敢动我外孙!” 这镣铐都带上了,跟犯人一般了,还能不能活啊! 赤仙儿越想越来气,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冤大头要陪自己吃喝玩乐,这倒好了,一地鸡毛! 代珩面不改色,出奇的镇定,一把拉着赤仙儿,直视着她的眸子,慢慢的启唇。 第六十二章 惹到她了 “答应你的事情可能办不到了!”他声音暗哑,眼底一片麻木,“抱歉!”。 他的口吻好像是要诀别似的,似乎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罪。 “不行!”赤仙儿急的直跺脚,“就是姑奶奶养的一条狗,也不许旁人杀!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孙子!” 听着总有点骂人的意思。 蒋公公冷笑一声,“佘老夫人,什么杀不杀的,晦气的很,您就府邸里候着吧!是非公道自有陛下做主。” 此时已有内侍给代珩的受伤带上了镣铐,却也不敢真的将他当做犯人一般,只慢声细语的道:“小郡王受累,跟奴才们走吧。” 代珩走后,金吾卫也撤走了,沈太医也吓得不敢多待,连滚带爬的走了。 赤仙儿站在长公主的屋子里,看着这对满脸得意的母女,手指不由得摸向了自己袖子里的蛊虫。 她目光阴森,唇角带着诡谲的笑。 她可不是个能忍一时之气的人。 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还赚了! 清屏郡主早就注意到赤仙儿还站在这里,眼神可怕,但有母亲在一旁帮着自己,心里也有了底气,便壮着胆子讥讽起来。 “呦呵,还在这里做什么,我要是你,早就卷着铺盖灰溜溜的跑了,以后代珩不在了,看谁还能保得住你?” “你胡扯!”赤仙儿冷笑,“别等我拿着针线缝上你的嘴!” “我怎么胡说了,私自动用金吾卫,那可是死罪!”清屏郡主将小人得志发挥到了极致,“劝你赶紧去宫门口等着,只怕等到晌午,你的好孙子要被拉出去斩了!” “他敢!”赤仙儿眼睛都红了。 长公主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喝着,“清屏,你是主子,何必理会一个畜生,别忘了自己身份!” 清屏郡主像是一个吵架占上风的孩子,“是啊,我一个郡主,干嘛自作下贱!” “好,好的很!”赤仙儿冷冷的笑了一声,旋即往外面走去,直接出了府邸。 她找了一家药铺就进去了。 药铺的伙计是一个老头,见一个蓬头垢面,头发花白的老婆子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滚滚滚!” 赤仙儿冷飕飕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是来买毒药的!” “呦,失敬失敬!”伙计一抬头见赤仙儿那身衣服是上等的绫罗,顿时换了一张脸。 “您要什么药?” 赤仙儿从头上拔下一根玉钗来,让桌子上一扔,“毒药,全包了!” 伙计一愣,“您是要毒老鼠还是黄鼠狼,您要这么多做什么啊!” 伙计虽然贪财,但也怕生出是非来。 “毒耗子,家里都是耗子!”赤仙儿又拔下一根金钗来,“卖不卖!” 看着这两根钗子的成色,眼珠都忘记转了,“卖!” 赤仙儿背着两麻袋毒药从药铺出来,大摇大摆的往皇宫走,一路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的老人,也忒可怜了,这么大年纪,还要背着两麻袋面粉!” 第六十三章 代珩要被砍头 “哎呀,看这老婆子都糟蹋成什么样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享清福的,这都是命啊!” 赤仙儿扭过头去,恶狠狠的盯了一眼他们。 “吓死人咧!难怪命苦,谁让她生了一个刻薄样!” 众人如鸟兽一般散去,再不敢闲言碎语半点。 赤仙儿背着大麻袋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宫门,不出所料的被侍卫拦住了! “哪里来的叫花子,难不成还想着进宫乞讨?滚!” 赤仙儿怒目而视,“我是代珩的亲奶奶,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说完她扒拉了扒拉自己乱糟糟的一堆头发,勉强将自己的五官都露出来。 “是您……”已经有人认出赤仙儿来了,毕竟能与自己孙女互殴的人,旷古至今只有这么一个。 “我要进宫去!”赤仙儿掂了掂背上的两袋子毒药,要是那老皇帝不放人,自己就杀进宫去,一个能喘气的也不给他们留! “没有令牌,不许入宫!” 赤仙儿大怒,“我要是非要进去呢!” “格杀勿论!”侍卫扶刀的手紧扣。 “好的很!”赤仙儿的眼眸中露出诡谲的神色来,语调忽的变得阴森,“你们找死!” 她将背后的两个布袋打开,冲着看门的侍卫泼去。 城门处的风原本就极大,顿时口袋里的毒药随风而散,如漫天的白雾一般,遮天蔽日。 赤仙儿满脸的得意,这些侍卫只怕都要倒了吧! 这两袋子毒药还不如自己制的一小撮,但架不住量大啊! 白雾慢慢的散去,赤仙儿正准备大摇大摆的进宫。 是走大门好呢?还是走侧门好呢? 大门太沉,自己恐怕推不动,侧门显不出她的身份来。 “咳咳咳……” “什么玩意儿……” “乱泼什么东西!” 赤仙儿张大了嘴巴,看着侍卫们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一个被呛的面红耳赤。 然而他们身上一个个的都跟面团似的,白花花的一片,只得拼命的拍着身上的毒药。 赤仙儿眨着无辜的眼睛,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剩下没吹走的塞进了嘴里。 干巴巴的毒药跟面粉似的,她噎的直翻白眼,好久才咽下去了。 赤仙儿旋即跌坐在地上,像是一个被不孝儿女丢弃的老娘,又可怜有心酸! “被骗了!”赤仙儿欲哭无泪,“假的,都是假的!城里的人太坏了,我要回深山老林去!” 侍卫们都不知道她疯疯癫癫的要说什么,等拍完身上的毒药,便想法子要赶走赤仙儿。 但毕竟是代王府的人,众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其中一个还算机灵的侍卫走了过来,他想了一个馊主意,要将她给吓走。 “老夫人,您要是再不走,一会就正午了,到时候得从宫里往外拖人砍了,就在那边的台子上!您瞧,那上面的血还没干呢!您要是吓到了,我们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回府罢! 说着指了指午门旁的汉白玉的方台。 赤仙儿声调都变了,“那里经……经常砍人吗?” 第六十四章 认识的人 代珩被带进宫的时候是在坐在轿子里的,小侍卫并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代珩。 “可不是,刚才蒋公公还带人进宫问罪了,他进来的人,十有八九是要砍头的!” 赤仙儿急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真……真的吗?” 见她吓住了,侍卫继续变本加厉的道:“那是自然,用不了一会人就被推出来了,行刑的那老头可厉害呢!手起刀落,人头掉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呢,嘴里还能说话呢!” 一想到代珩那个漂亮的头颅要掉下来,她总觉得毛骨悚然。 “不行,我要在这里等!”赤仙儿看着宫门前的九曲廊桥上有几个台阶,便走过去坐了下来,面对着那个小石台。 侍卫们以为她要看砍人,便也没有再理会她。 寒冬腊月,风刮在身上如在刀割一般。 赤仙儿瘦瘦小小的,正好坐在风口处,却一直抬着脖子,遥遥的看着,像是跟悬崖边上的小野草。 倔强的让人心酸又心疼。 然而没有等到代珩被人拖出来,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宫门里只出来。 那人穿着大厚的熊皮坎肩,头戴烟墩帽,拄着拐杖,走的很慢,鬓角的头发花白,眼睛里也是灰蒙蒙的。 正是那日送赤仙儿出宫,害赤仙儿受了不少苦的李未。 不同于对赤仙儿的高傲的态度,那些侍卫对李老公公那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李老公公,您老是要回府啊,路上滑,您小心一些!” 宫中但凡有些本事的内侍,在宫外都是有府宅的。 “街口的馄饨面确实好吃,我也正想尝尝呢!” 又是一通的鸡同鸭讲,不知所云。 此时已经有一顶小轿子抬了过来,正好在赤仙儿身边的的数丈外停着。 那李老公公慢慢腾腾的从赤仙儿身边经过,眼睛都没斜过来半点,直接将她当成个屁。 那老头的一只脚刚踏上轿子,赤仙儿在不远处幽幽的开口,“老东西!” 那老头正要抬起的第二只脚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了赤仙儿良久。 这才用苍老干涩的声音道:“这不是佘老夫人吗?您怎么在这里呢?失敬失敬!” 赤仙儿一股脑的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老东西,你是皇上身边的人,你一定知道我宝贝大孙子现在如何了?是生是死,你给个痛快话!” 老头眯了眯细长的眼睛,“您说您要请奴才吃饭,使不得使不得!奴才原本该拿着东西孝敬您的!” 赤仙儿气的肝颤,只恨不得上去将他一拳头砸死,总觉得他是在故意的戏耍自己。 老头此时也慢慢的走了过来,与赤仙儿站的很近,样子还算恭顺,“街角的那家馄饨面老夫人也去尝尝,可好吃着呢!” 赤仙儿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大厚熊皮坎肩,“少在这里装大半蒜,我知问你,代珩如何了?” 这次老头子好像听得清楚了,摇头道:“了不得,了不得,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活不成了!要砍了呢!” 第六十五章 暴露身份 赤仙儿站在原地,慢慢的松开手,喃喃道:“真的活不成了吗?” 那老头摇着脑袋佝偻着身子便要回轿子。 赤仙儿越想越气,抓起地上的一团雪,瞬间捏了一个大雪球,冲着老头子的后脑勺就砸过去了。 眼看着就要砸到老头子的脑袋,却见他忽然低了低脑袋,咳嗽了几声,那雪球直接擦着他雪白的头发飞过,掉下了廊桥去。 赤仙儿气呼呼的跺了跺脚,正要俯身继续抓雪,不料藏在她袖子里的铃铛跌落在地上。 “叮叮当!”一阵清脆的声音,被寒风带出去了很远。 赤仙儿正要捡起,原本来佝偻着身子要上轿子的李公公一下子摔在地上,跌了一个狗啃屎。 抬轿的小厮吓得脸色大变,忙上来搀扶他,“李公公,您没事罢?您脚下没有雪,怎么就跌了呢?” 赤仙儿看着他手指疼的几乎在痉挛,满头的汗珠,连腿也在哆嗦着。 分明是中了蛊! 那李公公也看向了她,目光最后落在了她手里的银铃铛上,一抹诧异划过眼底,却骤然不见。 他的脸色很就恢复如初,“人老了,不中用了!无妨无妨!” 轿夫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他扶上轿子,抬着走了。 赤仙儿站在原地,轻笑渐起,悠然的转着手里的铃铛。 “原来是你啊,怎么,不装绝世美人了,也不装俊俏公子哥了,这次装一个老头子了?还真像,连姑奶奶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她正说着,却见身后的传来“吱呀”一声的开门声。 赤仙儿猝然回眸,却见旁边的侧门已经被打开,一个被打的鲜血淋淋的人被人拖了出来。 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双腿拖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砖面上,留下了两道血淋淋的痕迹。 赤仙儿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脸,那人的头发披散着,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可那身形,分明与代珩所差无几。 赤仙儿心都凉了一半,代珩竟真的要被砍头了。 而要砍头的人身边,站着的却是面无表情的金吾卫,却见他们看了看日晷,看着时辰很快就到了,便立在一旁。 周围有侍卫把手,赤仙儿根本过不去,急的满头大汗的直跳脚。 赤仙儿吼道:“孙子,看看奶奶,是奶奶我啊!” 她也不指名也不道姓的,无数的目光都冲着她看来,其中一个看起来为首金吾卫冷声斥责门口的守卫。 “什么人竟敢在宫门前乱吼乱叫,还不赶走!” 侍卫们已经知道赤仙儿的身份,自然不敢动手,一个个的只闷不做声。 金吾卫皆是皇帝的亲信,都是目空一切的人,即便知道了赤仙儿的身份也不会顾忌。 为首之人早就满脸冷意的走了过来,伸手便来拽赤仙儿的衣服。 赤仙儿似乎早就在等着他,见他的手伸过来,一把攥住。 纤细的指甲轻而易举的划破了他手背上的皮,一只蛊虫就藏在她的指尖。 今日她一定要救代珩,哪怕血流成河,暴露身份也不在乎。 第六十六章 两幅面孔 金吾卫根本就没注意到手上的伤口,只感觉赤仙儿在攥着自己的手,便十分嫌弃的要甩开。 但明明是个头发半白得老妇人,力气竟然大的出奇,他竟一时间无法挣脱。 赤仙儿的眼幽深如鬼魅,低着眸子看见那蛊虫已经顺着她的指尖要爬入男人的血肉中。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冰冷的手一下子拽着了她的胳膊,将她将要做的一切都阻止了下来。 那蛊虫也旋即被她收进了手心。 她抬起眸子,却见谢江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佘老夫人,这里风冷,随本皇子进轿撵歇息如何?” 人高马大的男人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背上一阵钻心的疼,却也顾不得,赶紧跟随者众人一起跪在地上给二皇子请安。 谢江歧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如许的人,笑着道:“都起来吧!” 说着已经转身往不远处的轿撵上走去,只是背影僵硬,隐约带着怒意。 赤仙儿扭头看了一眼等着砍头的代珩,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谢江歧的轿撵很大,熏香暖馨,下面铺着软软的狐皮,桌上放着最上等的碧螺春。 果然这些年他的习惯一直都没有变过,赤仙儿觉得十分的熟悉,也半点的规矩也没有,只当自己家里一样的随意。 茶水未凉,又饿又冷的赤仙儿如同见了稀世珍宝,过去一把仰头喝尽了。 等她咕咚咕咚的喝完,她语气轻松的道:“谢江歧,你可算来了,你救救代珩,你爹那老头子要砍他的脑袋呢!” 她一端茶杯,手腕上藏着的被包扎好的伤口,暴露无遗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冷若冰霜的手一下子扼住了她的下巴,指尖几乎将她皱巴巴的脸捏的变了形! 赤仙儿疼的呜呜了两声,仰头望去,却见谢江歧长长睫羽下的眸子,冰冷邪魅,夹着恨意与厌恶。 “若我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要控制金吾卫,让他救代珩啊!”他声音极冷。 赤仙儿呆住了,她记忆中的谢江歧是那么的温柔,即便自己再胡闹,他都惯着,任由她无法无天。 “你用自己的身体养蛊,就为了救那个不值一提的女人!是吗?” 赤仙儿眸子睁大,她这个杀人嗜血,无恶不作的人,胡乱的揪住他的袖子,艰难的央求道:“谢江歧,你不要这样,我害怕,我害怕!”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要平平安安的活到及笄那那天,你的命是我的!” 赤仙儿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依旧是皎洁如月的面颊,乌黑如墨的发,星眸修眉,可她分明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可嗜血杀戮的气息。 他总是说要等她及笄那天,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她手里的茶盏跌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本正在发狂的谢江歧好似被刺激的了,放开扼住赤仙儿的手,错愕的看着她。 赤仙儿往后退了两步,小声的咳嗽着,满脸戒备的看着他。 良久他忽的笑了起来,好似换了一个人,“傻丫头,过来,我这里有最好的金疮药!” 第六十七章 她如诡魅 语气温柔的,好似江中春水。 这才是赤仙儿熟悉的谢江歧。 她依旧僵在原地,并没有上前,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 谢江歧却好似魏察觉,从轿撵的小茶几上拿出了一个细瓷的小瓶,亲自走过来拉着赤仙儿坐在软垫上。 他将她手上的布条慢慢的拆开,看到血淋淋的伤口,伸出修长整洁的手指去抚摸,“很疼吧!” 赤仙儿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像是个撒娇的孩子,“不疼,你知道我的,可厉害呢!就是将我的手剁了,我也不会眨一下子眼的!” 谢江歧轻笑了一声,“傻子,又胡吹吹!” 他修长的手指沾上冰凉凉的药膏子往她的手上抹,果然是极好的药,赤仙儿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他的手指很冷,赤仙儿的手指也很凉,即便触碰,也温暖不了彼此。 她这才将自己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为何你一直要等我及笄,莫非是要娶我?” 赤仙儿眼中褶褶生辉,满脸的期待,却又有点害怕。 他微笑道:“我确实有一个喜欢数十载的人,想娶她为妻。” 如同天撞大运,赤仙儿有些飘飘然,如坠梦里,“那我一定要快些及笄!” 赤仙儿此时只恨不得爬回到自己母亲肚子里,让她早些将自己生出来,恨不得即刻及笄才好。 谢江歧已经将她的手腕给包好,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并未用赤仙儿用过的那个茶盏。 果然是见色忘了自己的孙子,赤仙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孙子在外面等死呢! 她一拍脑门,拽着谢江歧便急道:“谢江歧,你救救代珩好不好!我不想他死!” 谢江歧呻可口茶,站起身来,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走,我带你去瞧瞧。” 赤仙儿却早已急不可耐的跳下轿撵,冲着午门外的石台便跑了过去。 这次有谢江歧撑腰,众人谁也不敢拦住她。 等赤仙儿跑到那鲜血淋淋的人跟前,“大孙子,奶奶来了!” 奄奄一息的人这才艰难的抬起头来,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没有半点的胡须,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 “我都要死了你还来拿我取笑,我入宫当内侍的时候,我奶奶就被我卖给大户人家当奴婢,被人打死了!” 声音尖细,好似塞着馒头咽不下去似的。 赤仙儿勃然大怒,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目。 此时代珩从容优雅的走了过来,微笑道:“阿珩是父皇最亲近的人,便是斩了我,也不会动他的!” 明明是玩笑的话,赤仙儿总觉得十分的别扭,好似有什么不对。 赤仙儿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来不及细想,看着跪着的内侍就一肚子得到火气。 她冷笑一声,忽的一把拔出身边金吾卫腰间的佩刀。 一道寒光闪过,原本跪着的人的头颅已经掉在了地上。 眼睛睁着,嘴巴还在动着。 谁也没有看清楚赤仙儿究竟是何时动的手,却只见她幽幽的盯着干净如初的刀,如同鬼魅。 第六十八章 如此父子 金吾卫脸色大变,此时离着正午还有一炷香的工夫,毕竟是皇上的旨意,提前杀人便是大逆不道。 赤仙儿却是浑然不在意,冷意森森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却乖巧的将刀双手奉上。 “我特别好是不是,帮你们把人杀了!” 好像对方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实在是不要脸。 金吾卫正不知如何处置,只能看向谢江歧。 谢江歧站的很远,好似怕那地上流着的血将他锦缎的鞋给弄脏了似的。 “不过是个犯错的奴才,杀了便杀了!”谢江歧慢条斯理的道:“这样的小事不必跟父皇说了,免得扰了父皇的清静。”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几个金吾卫只能答应。 等金吾卫拎着地上的人头进宫复命去,赤仙儿才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可配上她这张老脸,实在算不上可爱。 “我命人送你回府邸。” 赤仙儿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等代珩!” 谢江歧敲了敲她的头顶,“好,若是你觉得冷了,便回去。” “嗯!”赤仙儿满口答应着。 ***** 谢江歧来到金銮殿时,遥遥的见殿外的白玉栏杆处跪着一个人影。 冠玉般的脸颊,罩着一层冰冷的霜气,眸底带着倔强,袖子下的指头攥的发白。 见谢江歧过来了,站在屋外听差的蒋公公走了过来。 “给二皇子请安?” “阿珩可犯了什么错?”谢江歧漫不经心的问,“父皇竟舍得罚他!” 蒋公公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昨晚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您竟然不知,连金吾卫都惊动了,没想到小郡王如此胆大妄为!” “父皇可还好?”谢江歧抬眸看向代珩,若有所思。 “可不正恼着呢,御膳也没动几下!”蒋公公难得的灰头土脸的,满脸颓然。 “本皇子去瞧瞧,你即刻去备晚膳,多备一些酒水!” 蒋公公有些不解,毕竟皇上和二皇子都不喜饮酒,却还是毕恭毕敬的答应着退下。 谢江歧推门进殿。 却见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上,埋首批阅着奏折。 只是手下的笔锋凌乱,袖子上也沾上了几滴墨水,看起来心烦气躁。 听到推门声,皇帝大怒,“狗东西,朕不是说让你们在外面候着吗?进来做什么?滚!” 皇帝还未抬头,便已将手边的的细瓷茶盏掷了过去。 他以为又是蒋公公进来劝他。 茶盏划出一道白影,径直的往谢江歧的肩膀上砸了过去。 谢江歧本能的要往一旁避,但还是停下了脚,眼睁睁的看着茶盏落在了他的肩膀。 砸过来的力道很大,即便隔着厚厚的披风,却还是碎裂开。 有一小块碎瓷直接飞到了他的侧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伤口不大,但有他如玉的脸颊衬着,显得触目惊心,斑驳的血顺着脸颊滴落进如雪的虎皮斗篷里,如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抬眼见是自己的儿子,皇帝的眼中不由得带着一丝的懊悔,“怎么是你?伤口可重?叫御医来瞧瞧罢!” 第六十九章 她是禁忌 谢江歧拿着帕子随意的擦拭掉了脸颊上的血珠,笑着道:“父皇发火,儿子是一个罪人,该受这一下!” “果然只有你这样的孝顺!”皇帝的脸色舒缓了些。 谢江歧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儿臣怕今日父皇没好生用膳,特来进宫侍奉。” 皇帝气消了,也觉的饿了,便冲着殿外道:“叫那不争气的东西进来,陪朕一起用膳。” 片刻之后,代珩便被内侍请进了殿中。 他一身的寒气,身上也一层白霜,看起来好像十分不服气,梗着脖子,执拗倔强。 “知道错在何处了吗?” 代珩眨了眨眼,“微臣没错!” 皇帝也对他没有了脾气,“你要将长公主拿去治罪就是错,是不是来日朕犯了大错,你也要拿朕问罪啊!” 代珩咬了咬牙,“是。” “你这木头疙瘩,是要将朕气死吗?”皇帝捂着胸口,几乎要昏厥过去。 谢江歧忙扶着皇帝,将话题岔开,“来人,传膳!” 蒋公公是个聪明的人,很快就张罗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色,大鱼大肉,几乎都放不下了,碟子都摞的很高。 蒋公公又按照谢江歧的吩咐,煮了满满的几壶酒来。 外面寒风凛冽,皇帝也馋了,便命蒋公公倒了几杯酒来,接连下了肚。 谢江歧吃的很少,良久才动一动筷子,也只吃一些素菜而已。 只有代珩是个实在的人,一筷子一筷子的毫不含糊,倒像是吃席似的,吃少了被人抢走了。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打小就这般。” 说着便亲自夹了一块东坡肉来,放在他的碗里,“你最喜欢吃这个了,宫中的厨子做的地道,你尝尝!” “谢陛下!”代珩吃了一口,囫囵的咽了下去,“不地道!” 皇上都气笑了,还未见过这样不识抬举的。 他懒得再看代珩,只将目光放在谢江歧的身上,却见他恭顺谦卑,贤德备至,是他儿子里最出挑最孝顺的。 他又亲自夹了一只虾送到了谢江歧的碗里,“你最近清瘦了些,多吃一些。” 正巧蒋公公在一旁布菜,听闻这话,忙变了脸色。 “陛下,二皇子吃不得虾的,您忘了小时候吃过一次,浑身起了疹子,王妃……” 说道此时,蒋公公顿时闭嘴,脸色煞白,好似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那个女人是决不能提及的。 “是吗?朕倒忘了!”这句话仿佛压在他的喉咙里,说出来的时候暗哑艰涩。 谢江歧低下头去,半晌,才勉强笑了,“不过是年幼时的事情,儿臣也不记得了!” 代珩继续吃着饭,似乎没听见。 所有的兴致都被搅合了,适才的父慈子孝都没了,只剩下满屋子的尴尬。 皇帝放下筷子,揉着额角,“朕有些不胜酒力,你们继续吃,朕要回去歇息了。” 二人起身恭送了皇帝,等皇帝被蒋公公扶着走了,代珩也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 他已经吃饱了,准备要走。 “等一下,不知阿珩可愿意陪着本皇子喝几杯?”谢江歧眼底冷意顿现,似乎算计着什么。 第七十章 他是故意的 代珩与谢江歧并不算亲近,两个人不过是见面的交情而已。 他心里也藏着心事,还是慢慢的坐了下来。 谢江歧只让内侍将温酒端来,便让他们退下了,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谢江歧看着窗外,此时已经漆黑一片,天上半点的星辰也没有,黑压压的只有狂风的呜咽声。 赤仙儿还在等他。 天这样的冷,是能将人冻死的。 他就是故意的。 代珩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似乎在壮胆子一般,一杯接着一杯,都不用别人请,自己都快要灌醉自己了。 谢江歧轻笑一声,眼角却半点的笑纹也没有,“阿珩好酒量。” 代珩眼睛黑沉沉的看着他,“二皇子已经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罢!” 谢江歧怎么也没有想到,代珩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是该娶亲了!” 代珩脸色怪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耳根子红的都发紫了,“那可有心思要娶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 谢江歧愣了片刻,“虚长几岁又何妨,大哥不是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吗,那女子不是也虚长大哥几岁!” “要是再大一些呢?”代珩似乎醉了,漆黑的眼珠也有些涣散了。 “本皇子记得刘大人娶了一个年长他十三岁的妾室。”谢江歧的疑惑之色好像是长在了脸上,一直也未散去。 代珩可不会那些弯弯绕的肠子,“那要是在大一些,如我祖母一般的年纪……” 谢江歧正端着一杯酒往喉咙里灌,听闻这话,一口全喷出来,洒在了自己的衣衫上。 满身风雅的二皇子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狼狈。 “你让本皇子娶你的祖母!”谢江歧目光复杂,若有所思。 “不是!”没想到竟然将秘密说了出去,而且还是这样难以启齿的事情,若是二皇子不答应,赤仙儿以后要如何见人。 “是跟我祖母一样年纪大的而已!”代珩脸颊涨的青紫,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窘迫的。 谢江歧笑道:“自然不会!” “是吗?!”代珩灌了一杯酒,似乎是松了口气。 代珩原本就不怎么饮酒,忽然饮了这么多,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连坐也坐不稳了。 谢江歧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渐渐的冷了下去,“代珩,你似乎对佘老夫人很好!” 代珩沉默片刻,良久才慢慢的道:“是!” 他的话原本就不多,只丢了一个字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谢江歧冷飕飕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落在那盘东坡肉上,若有所思。 过了很久他才将外面候着的内侍叫了进来,沉声吩咐道:“今晚小郡王在宫内歇息,带他去安置。” 内侍们一愣,旋即苦着脸道:“二皇子,陛下这里……” 谢江歧笑着,如沐春风,“他醉成这样,若是送回去定是要着风寒的,有什么,本皇子担着就是了。” 在内侍的眼中,二皇子竟是如此神仙似的人物。 第七十一章 她一直在等 谢江歧站在城楼上,刺骨的风钻进他的衣袖里。 很快他浑身的酒气都散尽了。 他冰冷的眸子看着城楼,唇角带着的却是残忍的笑容,好似要毁灭一切一般。 又像是俯瞰一切的神,一切都不过是在他的算计之中而已。 宫门处,寒风呜咽,赤仙儿吭哧吭哧的从远处搬来的一棵树来,将树枝折了下来。 可怜巴巴的歪脖树,刚栽下不久。 宫门口的侍卫提着灯笼赶来,百般的央求起来,“老祖宗,您可不能在宫门口点火啊,这要是烧着了宫门,可是要诛九族的。”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诛就诛,反正家里就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了,有本事你们就将他们从地下挖出来重新杀一遍!” 几个侍卫只得继续劝,“您就回去罢,只怕小郡王今夜是出不来了!” 赤仙儿声音阴森,“他要是出不来,我就将你们一个的杀了去陪他,如何?” 她的声音邪魅,偏生一阵寒风刮过,他们手里的灯笼摇晃了一下。 他们吓得忙跑走了,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赤仙儿正好称心如意了,将小歪脖树给折断了点了起来。 她坐在台阶上,零星的火苗照亮了她那张小脸,黑漆漆的眸子格外的耀眼。 她就像是个被遗弃的小猫儿,蜷缩在微弱的火光里。 城楼上的人眯了眯眼睛,“果然是个蠢货,别人对你好半点,你便豁出命去为了人家,只是若有一日他知道你的身份,第一个动手杀你的就是他!” 很快到了下半夜,那火苗已经慢慢的熄灭,连最后的一点温暖也被这样残忍的给掠夺走了。 **** 代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但隐约的听见远处寻常百姓家里的鸡叫声。 看来此时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了,宫门已经要打开了。 他还从未宿醉过,头疼欲裂,几乎忘记了自己昨日如何睡着的。 也不记得自己跟谢江歧说了什么醉话了。 他勉强收拾好了之后便出了宫门,然而才交了令牌,看门的侍卫却如同见了活神仙似的,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代珩脸色发白,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不知哪里失礼了。 “小郡王,您可出来了,您奶奶在宫外守了一天一夜了,要是您再不出来,宫门都要被她拆下来烧了!” 代珩呆了片刻,“她一直在宫外?” “可不是,闹了一天一夜了!”说着便指向了九曲廊桥旁的台阶,“还在那里呢,属下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疼爱孙子的,这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代珩目光闪烁,竭力的克制着什么。 “昨日有个内侍内拉出来砍头,您祖母还以为是您,闹了一场!” 代珩没有再听他说什么,加紧脚步往九曲廊桥上走。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如同一只虾子,又好似没有生气的石雕,好像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的心一紧,几乎骤停了一般,脸呼吸都忘了。 她不会被冻死了罢?! 第七十二章 都挺会演戏 代珩走过去,慢慢的蹲下了身子。 赤仙儿的头埋在臂弯里,即便听见了声音,也一直都没有抬起来。 他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去触碰她的头顶上的发。 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被碰到头顶的赤仙儿猛地抬起头来,还没睁开眼,便已经喊道:“谁敢碰姑奶奶的树?你们要冻死姑奶奶是不是!好冷!” 代珩,“……” 他重重的松了口气。 “蠢货!”他的声音冰冷,无比的嫌弃。 他根本没有将她当做自己的祖母,竟直接开始奚落。 即便被骂了,赤仙儿还是满脸的喜色,站起身来拉着代珩猛瞧,“大孙子,你可算出来了,让奶奶我好好的瞧瞧,你身上少了肉没有!” 说着便往代珩的身上乱翻,然后跳起来故意将自己的手往他的脖颈子里放。 这如冰块的手放在脖子上,那酸爽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 他本能的嫌弃拒绝,想要避开,但见她激动的热泪盈眶的脸颊的时候,还是咬牙任由她胡作非为。 她占了便宜还卖乖,“没少没少,是不是还胖了一些啊!” 说着将手往里面伸的更深了些。 赤仙儿叹了口气,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谁带我去花天酒地,吃喝玩乐,你这样的冤大头去哪里找!啧啧啧……” 完了,她不小心竟然将实话给抖出来了。 代珩脚下踉跄了一下,“你是因为怕我死了没有人带你去,你才等在这里的?” “不然呢?”赤仙儿满脸无辜,“你还有别的什么用处吗?!” “你……”少年一把将她不规矩的手从自己的后背上扯下来,脸色铁青的往前走。 赤仙儿屁颠屁颠的跟着,“等等奶奶,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也不乖!” 两个人回到代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长公主起的很早,正在廊下喂鸟儿,脸色很好,看来昨晚睡得十分踏实安稳。 她穿着厚厚的狐皮披风,画着精致的妆容,头戴金簪,气度非凡。 赤仙儿正跟在代珩的身后,还嘴碎的絮絮叨叨些没用的东西,正好撞上了前呼后拥的长公主。 赤仙儿顿时笑容收敛了起来,“大孙子,这毒妇要不要奶奶杀了她,然后咱们私奔跑了,干票大的!” 赤仙儿虽然是玩笑的话,但眸中却是一本正经的杀意。 代珩看了她一眼,生冷的道:“不想跟你私奔!” 说着已经往前走去,将赤仙儿一个人丢在那里,然后停在长公主的面前,“给长公主请安。” 他的声音虽然冰冷,却十分的恭顺,如同给长辈请安的乖孩子。 长公主也噙着笑,将手里的谷米递给一旁的丫鬟,“阿珩回来了,昨晚你一夜未归,本宫着实担心的不行,这就命人给你送些饭菜过去,吃完之后好生的歇着!” 代珩道:“多谢长公主!有劳了!” 赤仙儿长大嘴巴,半晌才吧嗒吧嗒嘴,“你们这是干嘛啊,挺瘆人的!” 第七十三章 黄鼠狼拜年 长公主温柔的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倒是忘了一件事,本宫想着将代王的尸身放在府邸里终究不妥,本宫想着不如移到家庙里去停着,等王妃和你父亲回来了,让他们选个良辰吉日!” 代珩浓黑如夜的眸子如同上好的黑曜石,“世上只有她又资格决定!” 说着,代珩修长的手指已经指向了赤仙儿。 赤仙儿正在吃瓜,见冷不丁的吃在了自己的身上,有些错愕,有些想笑。 长公主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笑了笑,“她又有什么见识,这毕竟是件大事,若是操办的不好了,岂不是有损家里的颜面!” “她是祖父明媒正娶回来的!”代珩目光坚定。 赤仙儿心里乐开了花,这代珩这样的抬举自己,看来以后自己在府邸里可以随便吃喝,算是正经主子了! 长公主也懒得再提这件事,忽的又笑了起来,满脸的慈祥。 “你兄长很快就要回京了,本宫笑着给他找份差事,不如将他安置在金吾卫,毕竟你们是亲兄弟,还能互相照应一番!” 这金吾卫可是个好差事,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以后只怕有飞黄腾达的日子。 即便他尊贵如长公主,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去。 原来一直黄鼠狼给鸡拜年,竟是等着这出呢! 赤仙儿原本以为代珩会拒绝,却听他道:“好!若是兄长能受得住苦,便可以去,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说!” 长公主眉开眼笑,似乎十分满意代珩的表现。 “告辞!”代珩行礼之后,面无表情的走了。 赤仙儿屁颠屁颠的追上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他并肩走。 她满脸的兴奋,“你是不是想让她放松警惕,然后一招致命!果然是奶奶的好孙子,懂得能屈能伸!” 代珩面无表情,懒得理会聒噪的她。 赤仙儿却耐不住性子,上来拉他的衣袖,“你答应要带着我去吃喝玩乐的,咱们什么时候去?!” 她眼睛里泛光,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 接连两日,代珩一直侍奉在于氏身边,直到于氏身体稍微好转了些,才带着赤仙儿去了雁回楼。 这两日赤仙儿等的百爪挠心,睡也不踏实,备受折磨。 雁回楼在京中最繁华的地方,旁边便是热闹非凡的东市,风景独好。 雁回楼的伙计见两个人衣着不俗,定然是大富大贵的人,笑眯眯的将两个人迎上了二楼的雅座。 赤仙儿看着雕梁玉柱,雕花木椅,清一色的酒具和瓷器,活脱脱的像是个没有见过世面乡野村妇。 她的一双眸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跟着谢江歧也算是大富大贵,衣食无忧,但毕竟藩地荒凉,哪里比得上这里。 赤仙儿难得的有些畏手畏脚的,尤其看着墙上挂着的如流水一般的菜牌子,怯怯懦懦的问,“大孙子,我可以多点一些吗?” 赤仙儿虽然将银钱没放在眼里过,但也知道这些菜都价值不菲。 她要是不小心些,这冤大头跑了怎么办? 第七十四章 奶奶喂你 “全上!”代珩只丢下这两个字。 伙计一听愣住了,拧了自己的脸颊一把,感觉到疼这才确定没有做梦。 顿时笑的合不拢嘴,“公子爷,天下就没有您这样孝顺的人,自小店开业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流水牌上的菜全点了一遍的,小的这就将店里说书的先生叫来给您说一段,不收银子的!” 代珩不喜听那些胡言乱语的话,正要拒绝,却见赤仙儿两眼放光,拍着手道:“要是说那些俗不可耐的我可不干!” “您放心,一定是您没有听过的!”伙计拍着胸脯子保证起来了。 整只的烤乳猪,烧鸽子,西湖鱼,米酒酿鸭,卤牛肉,一碟子一碟子的几乎要堆成山一般。 赤仙儿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的,“大孙子,奶奶真是捡到宝了,有你真好!” 代珩无视她褶褶生辉的眸子,正要夹起一块东坡肉。 却不了赤仙儿先她一步,拿着象牙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送到了他的唇边,“来来来,奶奶喂你!” 她的样子好想是喂刚长牙的小孙子似的,眼中满是慈祥。 “不必!”他满脸嫌弃的拒绝。 赤仙儿可等不了那么多,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 细嫩的肉入喉,她手里的筷子也碰到了他的唇齿。 “好吃吧!”赤仙儿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个冤大头,然后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胡吃海塞起来。 他看着筷子,若有所思,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赤仙儿抓起烤乳猪就啃,大快朵颐的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代珩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手里啃了一半的猪腿夺了过来,拿着小刀子往下片,切成不薄不厚的宽度,然后沾着酱料,送到她的碗里。 赤仙儿拿着筷子的手忽的僵住了,半晌也未动。 代珩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放下刀子看着她。 赤仙儿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全是油,只是那双眼睛出奇的明亮。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不好吃?!” “你对我真好!”赤仙儿抿了抿嘴,“我有点怕!” 代珩懒得理会她瞎矫情的样子,将最后一块猪腿切好扔在她的碗里。 “吃!” 赤仙儿继续吧嗒吧嗒的吃了起来,明明那个瘦小的一个身子,好像能将海填进去似的。 正巧此时楼梯出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抬头一看,竟是个手拿折扇,却一身江湖气息的人走了进来。 “两位客官,今日给你们讲讲赤怨阁的四大恶人如何?”说书的满脸的自豪,显得有些卖弄。 这赤怨阁是什么,那是人人避而不谈的东西。 就是在市井之中,要是小孩子不听话了,家里的老人就会威胁孩子将他送到赤怨阁去,保证那孩子乖乖听话。 赤仙儿目光幽幽的,放下筷子,“哦?你说说!” 见她如此的感兴趣,说书的人更是得意起来,连说话都是声情并茂。 “那赤怨阁杀人如麻,所过之处皆是寸草不留,蜀州的阮家,金陵的刘家,还有刚被杀的将军,多不胜数!” 第七十五章 当初杀她的人 代珩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哦?是吗?”赤仙儿笑眯眯的问,“那究竟谁更厉害呢?” “自然是千面君了,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他能模仿所有的人,半点的破绽都不会留下,然后悄悄的潜伏进自己要杀的家族里,挑拨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赤仙儿想着那个人,不由得摇了摇头,有点发酸,“也就那样!” “老夫人可莫要小瞧了他,他何人都能扮,甚至连襁褓里的婴儿都可能是他!”说书的先生摇着扇子,脸也变得神秘起来,“你们知道他是如何装扮的吗?” 赤仙儿用手撑着下巴,恹恹的道:“不就将人的整张皮剥下来,用药泡些日子,然后再自己穿上吗?!” 不是赤仙儿吹,那药还是自己做的呢! 用那药水泡过的人皮栩栩如生,穿在身上如同自己的肌肤一般, 说书的脸色一僵,良久才讪讪的道:“这位夫人好见识!” “荒唐!”代珩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断裂,他身为金吾卫,理应为民除害,自然见不得这样恶毒的事情。 赤仙儿却十分感兴趣的道,“除了他还有谁厉害?!” 不蒸馒头争口气,都是恶贯满盈的人,凭什么自己的名声没有他们的响亮。 说书的赶紧道:“还有一个梁上鬼,那可了不得,这世上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连皇宫宝库,他也能来去自由。他悄无声息的杀人,而且总是将被杀之人的眼珠挖下来,等他离开的时候,总是抱一坛子眼珠子离开。” 说着那说书先生自己先打了一个寒颤。 赤仙儿这也知道,那厮泡眼珠的坛子,还是从自己手里偷走的。 “一个贼而已!”赤仙儿冷嗤,觉得没有自己厉害! “那可不是寻常的贼人,听闻他富可敌国,整日挥金如土,花钱如流水!若是能活成他那样,也值了!” 赤仙儿眨巴了眨巴眼睛,自己认识的梁上鬼可不是这样的,他小气吧啦的,不但对旁人扣,连对自己也十分的吝啬。 连一粒芝麻也得掰成两半,分两顿吃!那件衣服也不知补了多少的补丁,哪怕身上的虱子也得塞进嘴里嚼一嚼,怕浪费了。 赤仙儿眼看自己要排到最后了,便该出手时就出手了,“那赤仙儿呢?她可厉害呢,银铃一响,尸横遍地!”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自豪,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童。 说书先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再厉害又能怎样,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妇,最近有传言她已经老死了,啧啧啧,只怕以后要成三大恶人了!” 赤仙儿无力反驳,自己被毒反噬的时候确实老过一两次,怎么流言蜚语就传出去了?哪个俊俏漂亮的小姑娘愿意背上这样的名声。 忽的一直沉默的代珩慢慢的开口,“她是个未及笄的姑娘!” 赤仙儿回眸,“你怎么知道的?看来我大孙子知道的还挺多的!” 第七十六章 一看吓一跳 代珩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凉意,“我见过她两次!” 赤仙儿有些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除了宫中那次,何时还见过代珩?而且宫中的时候也未暴露自己,毕竟生成他这样,足够惊艳人一辈子了! “何时见过?”赤仙儿好奇的问。 代珩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我曾奉陛下的命,悄悄调查赤怨阁的事情,我曾见过她在将军府用银铃杀人!第二次……” 相到第二次自己被她那样的羞辱,眼底的血丝都上来了。 电光火石间,那张带着面具的脸浮现在赤仙儿的脑海中。 少年负弓箭,满身的冷意,满眼的厌恶之色,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她慢慢的伸出两只手,放在自己的眼前,将代珩的上下半张脸都慢慢的遮挡住,只留下那双黝黑的眸子。 像极了!不!这分明就是同一双眼睛! 赤仙儿总算明白过来,为何总是觉得代珩十分的眼熟,却想不起来,原来如此,原来竟是那个人! 她的眼睛猛地一眯,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邪气,已经不在是那个大大咧咧,任性胡闹的老顽童。 而是那个在将军府里笑着杀人的妖女。 代珩却浑然未发觉她此时的变化。 那说书的原本极力的想要卖弄一番,没想到如此出糗,也没有了什么兴致,只继续胡乱的讲了起来。 “那赤仙儿也是个恶毒的主儿,最喜欢漂亮的小公子,但凡样貌清秀些的,都被她掳了去,制成蛊人,日日与她寻欢作乐,龌龊的很咧!” 赤仙儿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但相比较前面那两位的,实在不够霸气啊! 赤仙儿阴森森的目光落在代珩的脸上,心中已有了弯弯绕的肠子,想着若是将他制成蛊人,对自己唯命是从,那一定很有意思! 代珩见她脸色惨白,便以为这说书先生说了这么多血腥的事情,影响了赤仙儿的食欲,便给了他一锭银子,将他打发走了。 说书的原本以为是免费的,没想到还能赚银子,乐呵乐呵的走了。 代珩又将一个煮烂了猪蹄掰开,装到碟子里,送到了她的面前。 他目光复杂,难得的露出的关切之意,“吃饱了吗?” 赤仙儿目光幽幽的,忽然邪魅一笑,“不想吃了,饱了!” “好!”代珩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但却想不出为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来正要叫伙计来结账,却忽的见楼下吵吵嚷嚷了起来。 赤仙儿正靠窗而作,她那满肚子的好奇心,早就让她将头给探出去了。 却见热闹的街上,围着一大圈的人,而中间的空地上,却是一个女子跪在地上,发鬓松散,满身泥土,肚子却微微的隆起,竟是有了身孕。 那女子死死的抱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的腿,“公子,您就让我入府罢,我现在有了身孕,父母颜面丢尽,已经将我赶出府邸了!” 赤仙儿原本就是个心冷的人,见了这样的事情也浑然不在意,只当旁观者而已。 她好奇的看向那男人,能让女人如此痴迷的,定然是个美男子了! 一看真是吓一跳! 第七十七章 他逃单了 然而等她看过去,差点没将自己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一副见鬼的样子。 坐在她身边的代珩也看清楚了那人的样貌,目光一紧,眉宇紧促。 这男人竟然是赤仙儿进京那日,在街上与代珩起争执的周克。 赤仙儿记得他那日正在强抢民女,怎么今日他倒成了一个香饽饽了。 周克对这个女人可没有好脸色,冲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些恶奴们赶紧上来将那女子给拉到一边去。 那女人却拼命的往前爬,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没有半点的自尊。 “周公子,我求求你了,就看在咱们的孩子的份上,让我入府罢!哪怕是为奴为婢……” 周克仰着脖子,蒜大的鼻孔对着众人,“什么玩意?谁知道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给本少爷滚!” 代珩对周克的厌恶之色已全写在脸上了,双拳紧握,似乎要冲下去揍人了。 而就在这时候,正巧店内的伙计上来收拾碗碟,也站在一旁瞧着热闹。 “哎,真是又可怜又可恨啊,没想到这上京才女月青青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赤仙儿满脸好奇,“怎么回事?” 见赤仙儿问,伙计赶忙道:“这月青青乃是刘员外的掌上明珠,满腹才学,而且容貌秀丽,不知多少人踏破了门槛子,连周公子也几次三番的要去求娶呢!” 赤仙儿问道:“然后她爱慕虚荣,答应了?” 伙计摇了摇头,叹道:“这月姑娘心高气傲,怎可能嫁给这个酒囊饭袋,将他拒之门外。” 一直沉默的代珩慢慢的启唇,“那为何落得今日地步?” “说来也奇了,忽然有一日这月姑娘变了性子一般,对这周公子痴迷不已,甚至离家出走,与他厮混在一起,今日竟被抛弃了!” 赤仙儿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细瓷的酒杯,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忽的停住了片刻,幽幽的道:“哦,是吗?真是奇怪的很啊!” 此时街上已经闹得越来越厉害了,周公子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恐损了自己的脸面。 他一咬牙,什么也不顾了,狠狠一脚猛地踹在了匍匐在他脚边的女子。 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翻着滚,嘴里喊着,“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一旁的人还是看不过去了,正要出手相助的时候,却见周公子恶狠狠的道:“谁敢帮她,就是跟我周家过不去!” 周家可是皇亲国戚,谁惹得起,众人伸了一半的手只能收回去。 人群中,有人悄悄的骂着,“活畜生!” 赤仙儿也叹了口气,都说自己是恶人,这厮又算什么。 她正想着,却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代珩不见了,眼睛在屋子里逡巡了两圈,愣是没找到。 等她往窗外一看,却见代珩抱着鲜血淋漓的女人消失在长街了。 赤仙儿冷笑一声,正起身要离开,却见伙计笑眯眯的走来。 “老夫人可吃好了,账该结一下了!” 第七十八章 便宜奶奶丢了 赤仙儿看着那远处的背影,感觉自己被坑了。 “没钱!”赤仙儿说的理直气壮,腰板也挺得直,一点也没有亏心的样子。 原来还嬉皮笑脸的老板,就跟被人扯下面具似的,一下子变了脸色。 “我还以为遇见财神爷了,原来是两个吃霸王饭的,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赤仙儿永远都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不看看我是谁,姑奶奶我纡尊降贵的来吃你家的饭,是你烧八辈子高香求来的,还敢要钱!”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厚成铜墙铁壁的。 老板冷笑一声,将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一个口哨。 眨眼的工夫,却见从楼下跑上来几个彪形大汉,挽着裤管,露着肚皮,各个都是满脸横肉,面目狰狞。 雁回楼原本就贵的离谱,难免有装大尾巴狼的人在这里吃喝付不起账的,都已经见怪不怪的了。 他们的胳膊比赤仙儿的腿还粗,拳头比赤仙儿的脸还大。 这样一比,赤仙儿显得有可怜又无助。 “一共三千二百两银子!你怎么给?”伙计拿着算盘,叮叮当当的敲打了一番。 赤仙儿摇头,“没钱。”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把踹翻了一个凳子,差点飞到赤仙儿的脸上去,“那就按老法子,女子卖到烟花巷子里去赚银子!” 赤仙儿笑的老脸皱成一个老倭瓜,“行啊!” 伙计拿着算盘一把敲在了那男人头上,“丑成这样,谁会要!” 一时间众人不知道怎么处置赤仙儿,毕竟这么多银子,给她卖几十遍也回不了本了。 赤仙儿坐在那里继续吃着剩饭,心那叫一个大,“其实我是代王府的夫人,老代王的发妻,你们去代王府要银子就成了!” 伙计一怔,有些不大相信。 这也难怪,代王娶了哪一个苗疆的女子,那可是天大的耻辱,连皇上都瞒着这件事,这些寻常百姓怎么会知道。 虽然不信,却还是派人去代王府问了。 然而才等了几盏茶的工夫,却见小厮匆匆而归,鼻青脸肿的,竟是挨了毒打。 那小厮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疼的龇牙咧嘴,一见赤仙儿更是两眼冒火,恨不得上来揍人, “老婆子,你居然敢诓骗我们,代王府的奴才说了,王妃不在京中,只怕这是个混吃喝的。” “真是绝情!”赤仙儿恶狠狠的咬了一块肉。 “长公主还说了,这样的无赖打死就是了!” 赤仙儿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那到底怎么办?”小厮也没有了主意。 伙计听完之后,左思右想,“跟她一起来的少年看起来倒是十分的孝顺,听那个意思还是官家的人,不如将她送到县令那里去,将查清楚她的底细再讨要银子!” ***** 医馆内,大夫和产婆摇着脑袋从屋子里出来,嘴里还叹着气。 代珩那件象牙白的滚边镶银丝的长袍上,遍布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如何了?” “哎,孩子没保住,这会子正哭闹呢,小公子要不要进去瞧一瞧!劝一劝小夫人也好!” 代珩拧了一下眉,掀开帷幔走了进去。 屋子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床榻上,月青青躺在床榻上,低低地抽泣着,格外的凄惨。 听到动静,她慢慢的转过头来,在看见代珩的一刹那,满脸的狼狈,“小郡王,今日多谢你相助!” 代珩语气不明,“你认识我?” “京中多少女子对小郡王念念不忘,闺阁之中也都议论您的!”她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 代珩扫了她一眼,“你与周克是怎么回事?” 月青青的眼底顿时满是泪珠,脸色也变得惨白,“我也不知为何,那段日子我忽然对他十分的迷恋,好像是给人控制了一般,一离开他便如百爪挠心,对他也是唯命是从!” 这确实不对。 “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对他毫无情意,便从他身边逃走,而他也另结新欢,谁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父亲将我赶出府邸,我今日……” 说着她已经从床榻上挣扎着起来,直接往代珩的怀里扑。 “小郡王,您就收留民女罢,民女已经无处可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眼看着她就要扑到自己的怀里,代珩闪身避开,半点怜香惜玉的样子也没有。 月青青正要继续,却正巧对上了他那双锐利的眸子,让人发冷。 代珩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扔在桌上,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盯着那几张银票发了会呆。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 忽的他目光一沉,他那位便宜奶奶! 第七十九章 为她争风吃醋 县衙里,赤仙儿毫不顾忌的坐在县太爷的宝座上,拿着惊堂木“当当”的敲的痛快。 就像是一个看见新奇玩意的孩子,自己玩自己的。 她还将县太爷的官袍薅下来自己穿着,连官帽也不放过。 县太爷肚皮滚圆官袍也肥大,赤仙儿穿着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十分的好笑。 此时肥头大耳的县太爷正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小姑奶奶,求您走罢!我们是说了些混账的话,您就忘了吧!” 那饭馆里的伙计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跪在一旁,“祖宗,奶奶,奴才真不知您是二皇子的人啊!” 赤仙儿玩的正高兴,又是一拍桌案,“拉出去,杀头!午时问斩!呀……”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大汗淋漓,没想到今日竟招惹上了一个瘟神。 县太爷满脸哀求的看着坐在椅子上,淡然而笑的谢江歧,“二皇子,属下真的没有用刑啊,不过是拿着东西吓唬了吓唬而已。” 这些人确实还没来得及动刑,谢江歧便来了。 谢江歧看着在县令桌子上蹦蹦跳跳的赤仙儿,笑着道:“闹够了罢,回去了。” 赤仙儿这才恋恋不舍的跳了下来,还趁机将惊堂木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好!” 谢江歧看向一旁的手下,侍卫面无表情的走上来,将几张银票塞进伙计的手里。 “多谢二皇子,多谢二皇子!”伙计原本以为这钱打了水漂,没想到给的远远多了那些饭菜的钱,一时间喜不自胜。 赤仙儿与谢江歧一前一后的从县令府出来。 “一会送你回代王府!”谢江歧叹了口气,“你啊,永远都不省心!” “我不回去!”她好像藏着什么心事,“我跟着你回府邸吧,我以后会乖乖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幽深的目光似能将她看透,“怎么了?因为他丢下你!” 赤仙儿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眸子里忽的显出杀意来,“那日是他射的那一箭,我现在成了这种又老又丑的样子,都是他害的!” 谢江歧没有半点的意外,“他是金吾卫,自然是要为民除害!记得,正邪不两立,他有一日终究会将刀对准你的!” 赤仙儿咬着牙,恶狠狠的道,“是啊,就是讨厌他那匡扶正义的样子!” 谢江歧勾起唇角,“也好,我这些时日命人找了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你去我府邸上瞧瞧!不过你必须要回到代王府去,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讳莫如深。 赤仙儿笑了起来,“有会翻跟头的木青蛙吗?” “有!” “有能颠鸾倒凤的美人俑吗?” 谢江歧脚下被绊了一下,“没有!” 赤仙儿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这个一定要有。” 赤仙儿一高兴便喜欢扯着谢江歧的袖子,那件最上等的流云缎罩袍都被她不规矩的扯得几乎变了形。 两个人才从县衙里出来,却忽的见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赶来。 少年一身风霜,负剑而行,乌黑如墨的发,被风吹起,因走的太匆忙,额头上满是汗珠。 赤仙儿咬牙切齿的冷哼,“这孙子居然还敢过来!” 说话间代珩已经走了过来,见胳膊腿都还齐全的赤仙儿,似乎重重的松了口气。 赤仙儿新仇旧恨一起发泄出来了,“你可真是孝顺,说好的请我吃喝玩乐,自己却先跑了,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哼,你再也不是我乖孙子了!” 谢江歧在一旁噙着笑,“佘夫人并未受什么苦,只是被刑具给吓住了而已,本皇子已经将银钱付了,不必担忧。” 代珩将自己褶皱的衣衫抚平,然后一本正经的抱拳行礼,“多谢二皇子。”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双手奉上。 “不必如此,佘夫人进京数日,本皇子还未赏赐过什么,今日便当赏赐吧!”谢江歧眼睛里似藏着秋水。 “不必!”少年出奇的倔强坚持,依旧将钱举在谢江歧的面前。 谢江歧笑了笑,让身边的侍卫接着,这才转身欲上轿撵。 赤仙儿气呼呼的都不拿着正眼看一下代珩,也要跟着他一起上轿撵。 代珩却一把拽住她的手,目光深沉,“你要去哪里?” 赤仙儿还赌气,“我以后再也不是不家的了,告辞!” 谢江歧道:“佘夫人要去本皇子的府邸上小住几日,不必担忧!” 代珩却不肯撒手,脸绷出凌厉的弧度,“不成!” 赤仙儿还未说话,她的另一只手却被人给拉住了,却正是谢江歧。 第八十章 左右为难 两个人的力气都很大,赤仙儿觉得自己的两只胳膊都要被扯掉了。 代珩像是一个保护自己最重要东西的小兽,毛都炸起来,“二皇子请放手!” 谢江歧笑容却不达眼底,“不过是小住几日而已,小郡王竟如此舍不得,她是你祖母,并不是你的女人!” 两个人谁也没意识到彼此说话已经越来越怪异了。 赤仙儿感觉到了剑拔弩张,竟然安分了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跟我回去!”代珩说话的口吻,就跟训不听话的孙子似的。 “走罢。”说话的是谢江歧。 赤仙儿左看看又看看,两个人好像都很生气,自己夹着中间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赤仙儿最后一咬牙,要甩开代珩的手,可甩了几下愣是分毫未动。 见她拒绝的竟然是自己,代珩脸色有些苍白。 赤仙儿急了,扯过来他的手,一下子咬了上去。 她咬得力气并不大,半点的血丝也没有,但还是轻易的甩开了他的手。 赤仙儿甩了甩自己被攥的通红的手,狠狠的瞪了代珩一眼,气呼呼的自己上了轿撵。 谢江歧十分的满意,坐在轿撵上,亲自倒了一杯碧螺春给她。 赤仙儿并未接,只是心虚的悄悄掀开帘子,往后面瞧。 代珩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孤苦的孩子。 赤仙儿母爱泛滥,正要下车,谢江歧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喝茶!” 赤仙儿接过茶盏,便是最上等的茶,在她的口中也是苦涩无味的。 等轿撵消失在代珩的面前,少年的拳头依旧紧紧的握着。 他身上还残留着月青青身上的血,让他看起来杀气腾腾。 代珩转身便往县令府走去,却见已经吓破了胆子的县令和伙计正跌坐在地上,两个人面前还摆放着血淋淋的刑具。 看来若非二皇子来得及时,赤仙儿身上的肉早不知道掉多少了。 伙计已经认出他来了,忙站起来,“你,你不是那个吃饭完逃跑的吗?你回来了?” 县令可认识代珩,顿时脸色苍白,这一个瘟神走了,来了一个更厉害的阎王爷。 “小郡王,您怎么来了!属下……” 他话未说完,便被人一脚给踹飞数丈,吐了一口老血。 伙计也是满脸的骇然,吓得忙要往外跑,却被代珩一把揪了回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心高气傲,目无下尘的小郡王,京还是第一次如此的失控,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样的发泄心中的怒火。 ***** 二皇子府优雅富贵,不见奢靡,却精致雅观,符合二皇子的性格。 赤仙儿被安排在一处风景极好的院子里,四周解释修竹,便是寒冬腊月,也是郁郁葱葱的。 谢江歧很忙,不知哪个大臣又来做客,赤仙儿在外面转悠了一会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然而才进了屋子,她的神色就变得紧张起来。 等看向床榻的时候,赫然见到了一个慵懒躺着的人影。 第八十一章 雌雄莫辩的人 赤仙儿并未关门,纱幔被吹起,露出了那张雌雄莫辩的脸来,不画而妖的眉,嫣红的唇,斜长的眸子。 “小丫头,好冷,关上门!” 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却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幸亏赤仙儿见的多了能把持得住,若是别人早就骨头松软了。 “是你!”赤仙儿摔上门,怒气冲冲的道:“你在宫中耍我了两次,我为你受了多少的苦!” 此人正是千面君,而此时身上的皮,就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他媚若无骨的走了过来,明明是男人,走起路来却是那样的妖娆。 千面君伸出手来,捏着赤仙儿的脸,拼命的往下揪,发现什么也没有抓下来,这才叹了口气。 “你又被毒给反噬了?可怜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又没了!丑成这样,我若是你,早就藏起来了,如何见人!” 说着捂唇而笑,狐媚至极。 赤仙儿嘴上的工夫从来不输给别人,“那内侍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装成那样,见自己的脸没有吐吗?” 千面君呵呵一笑,“人家不过是为了殿下的情报,这算什么!”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哼!” 千面君伸手抚着赤仙儿苍老的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毒丫头,我专门给你做了一张漂亮的脸,你带上它,如何?” 赤仙儿摇了摇头,“恶心,不要!” 千面君一点也没有生气,却忽的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傻丫头,我见你满腔的深情错付了,不如我帮帮你,让你今日便成为殿下的女人,如何?” 赤仙儿知道他这个人从来都不正经,但正经起来就不是人,“真的?” 千面君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抚着赤仙儿的脸,“我给你一张脸,不过你答应我,今晚不要照镜子!” 赤仙儿有些不解,却还是答应了,“好,是绝世的美人吗?比我之前生的美吗?” 千面君但笑不语,可分明若有所思。 **** 夜晚,外面只听呜呜咽咽的风声,穿过竹林,格外的萧瑟。 赤仙儿穿着千面君给她的一件素色的长裙,如水一样的细纱,在灯火下有些波光粼粼。 她的头上沉甸甸的,只怕发鬓上插了很多的簪子。 赤仙儿坐在谢江歧的床榻上,枕边还是他经常看的书卷,桌子上摆放着的是他最喜欢的玉杯。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千面君为了不让她耍赖,故意带走了屋内所有的镜子,赤仙儿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这张脸长什么样子。 她总觉得千面君在戏耍自己。 等了很久也不见谢江歧回来,赤仙儿有些口渴,便去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 端着茶杯赤仙儿忽然一拍脑门,觉得自己蠢透了,便端着茶杯往火烛边上凑,要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过去,却见房门被推开了。 正是谢江歧回来了。 她远远的便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不由得皱眉。 “你何时来的?”他的声音里也带着醉意,只是看她的目光,却是那样的陌生。 第八十二章 劫色 不是昔日的那种对自己孩子一般的宠溺,是那种炙热的目光,缱绻的柔意。 赤仙儿走过去,伸手帮他将身上的大褂子给脱了去。 冰冷的狐皮褂上凝着薄薄的一层寒霜,她抱了一个满怀,脸也冻的冰冰凉凉的。 她以前跟在谢江歧身边,已经习惯了做这些事情。 赤仙儿正要将衣服挂到架子上去,忽的感觉背后一阵暖意,腰间也是一紧。 他竟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谢江歧的下巴抵住她的肩窝,带着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 虽然隔着一层猪皮做的面具,但依旧能感觉到这炙热的温度。 他从未这样对过她。 “那群老顽固真是聒噪无趣的很,若知你来,我该早早的回来!” 说着他慢慢的扯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然后滚烫的唇落在她眼角。 仿佛心要跳到喉咙眼一般,脸颊如火烧火燎一般,脚尖也微微的打着颤。 手里的褂子也跌在了脚上。 赤仙儿喃喃道“主子!” 就是这两个字,让满脸温存的谢江歧一下子脸色骤变。 他一伸手,将赤仙儿脸上的面具一下子抓了去。 待看见赤仙儿那张满是皱痕的脸的时候,目光变得阴沉无比,“怎么是你!” 赤仙儿再傻也明白过来,自己脸上沾着的脸皮的原主与谢江歧关系匪浅。 她目光阴冷,伸手便去夺那张面皮。 “给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赤仙儿眼底通红,声音森冷,好似厉鬼,“我说过的,你若是敢喜欢旁人,我便将她抽骨剥皮。” 谢江歧脸色也十分的难看,也听出赤仙儿并未看见这张脸究竟是谁的,似乎松了口气。 他见赤仙儿来夺,伸手便将面皮扔在了炭盆里。 用猪皮做成的面皮噼噼啪啪的燃了起来。 赤仙儿被激起了几分的脾气,伸手便要去炭盆里拿。 谢江歧一把将她拽住,“滚!” 赤仙儿眼睁睁的看着那面具噼噼啪啪的焚烧成灰烬,眸底满是怒意,“你说你有一个一心要娶的人,我只问你是不是我!” 谢江歧沉默的抿了抿唇角,并未回答。 “好,你让我滚,我绝不会留在这里!”赤仙儿冷笑,“谢江歧,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求着我回来!” 说着拂袖而去。 屋内的炭盆还在“噼噼啪啪”的烧着,却分明没有了半点的暖意。 过了良久,房门被人“吱呀”的一声推开。 却见千面君收起那魅态来,一本正经的走了过来。 他看见屋内沉闷的气氛,似乎已经明白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了。 他跪着地上,“二皇子恕罪!” 谢江歧的脸上满是残忍的笑,人前那双如湖水的眼,此时遍布狰狞也煞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要坏本皇子的大事!” 千面君整个身子都是匍匐在地上的,以一种极为卑微的姿态仰望着他。 “主子,您的事情奴才不敢多嘴,只是奴才看不得她如此心思塌地的为了您做一切的样子,若是将来她知道您费尽心思的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是为了要她的命……” “你以为她走得了?”谢江歧唇角勾起,缓缓道:“一只家养的狗儿,迟早会回到主子身边的,以后也心甘情愿的为了主子而死!” 千面君这样杀人无数的恶人,在谢江歧的面前,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谢江歧冰冷的眸子扫过他的脸,露出淡淡的笑容来,“今晚风大,很适合听铃声,对吗?” 月亮如冰,寒风瑟瑟。 清脆的铃铛声在风中若隐若现,甚至偶尔能听见男人的惨叫声。 **** 赤仙儿离开二皇子府,瞧着热闹非凡的大街,便如没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撞。 她一想到谢江歧那冰冷的样子就觉得无比的恼怒,她发誓一定要将他在乎的那个女人找出来。 兜兜转转的,她隐约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自己。 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也很轻,看来是受过训练的。 赤仙儿眼底一紧,故意往黑魆魆的巷子里钻。 她装出佝偻的样子,还找了一个竹竿子撑着,还不断的咳嗽着,装出自己软弱可欺的样子。 借着月光,她在巷子里了一块锐利的石子。 她冷笑一声,捏在手里。 见周围没有人了,身后的尾巴越发的明目张胆起来,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了,几乎都能才到赤仙儿的影子了。 就在转过一个狭小巷子的时候,身后的尾巴见赤仙儿好似忽然在自己身边消失了一般,忙加快了脚步往前追去。 谁知他的脚下踩到了东西,整个人往前扑去,黑暗中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割破了。 一滴滴的血冒出来,他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跟着老婆子我做什么?劫色?” 第八十三章 发生大事了 消失了的她又出现在巷子里。 身后的男人露出残忍的笑容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 “老婆子,赶紧将身上的钱拿出来,让你痛痛快快的死!”月光照在男人满脸横肉的脸上,显得无比的狰狞可怖。 “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勾当了吧!”赤仙儿笑嘻嘻的看着他。 “那是自然,我刀下不知死了多少亡魂,今日算你倒霉!” 赤仙儿像是发现了新鲜有趣的东西,“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不在你身上了吗?” “胡说,什么玩意儿!”满脸横肉的男人低头往自己的身上扫了一眼。 赤仙儿忽的笑了一下,邪如鬼魅,“我的蛊啊!” “胡说!我才……”男人的话尚未说完,便听见一阵细碎的银铃声。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巷子。 赤仙儿撇了一下嘴,不知今天算谁倒霉! 很快这个男人承受不住疼痛被折磨死了,赤仙儿哒哒哒的跑到他的身边去,拿着竹竿在他的身上扒拉起来。 这一扒拉竟找出了他挺多战利品来。 珠宝首饰,明晃晃的闪瞎了赤仙儿的眼睛。 她坐在地上,一件一件的都穿戴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活活的打扮成招摇的孔雀。 “贼人们,快看看姑奶奶我吧,我等着你们来抢呢!” 她将自己的蛊虫从男人的身体里挖出,兴冲冲的去钓鱼解闷去了。 热闹繁华的街道,即便天色已黑沉沉的一片。 小贩们还是撑起了灯笼,继续卖着东西。 遥遥的看去,整个命中如彩龙盘旋,一片流光溢彩,好生的热闹。 代珩走在街上,寒风吹鼓他宽大的衣袖,俊俏的脸上似凝着寒冰,似乎写着生人勿进。 小贩见了他这张冰块脸,果然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讪讪的不敢搭话。 走了半条街,却终于有一个眼神不好的老头笑眯眯的跟他搭话。 “小公子,我家的胭脂水粉,珠宝钗环都是顶好的,若是送姑娘和长辈,保证让她们喜笑颜开,欢喜的跟仙女似的!” 原本走的目不斜视的代珩停下了脚步,微微蹙眉,脚僵在了那里很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转身进了店内。 伙计见自己招揽来了生意,忙笑着将他请了进去。 然后将所有的火烛都点燃了,挺狭小的铺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代珩扫了一眼那些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 他又不戴,也不知道好坏。 伙计见他一直犹豫便笑呵呵的问道:“公子爷是要送给何人?” 代珩:“我惹她生气……” 他还未说完,老板便笑到:“原来是送给心上人啊,难怪公子如此扭扭捏捏的,既然是赔罪的礼物,那一定要最好的才是!” “不是……”代珩原本想解释,但见伙计已经兴冲冲的去挑东西了。 很快伙计便拿着一个光灿灿的金钗过来,却见上面遍布细碎的宝石珠子。 还有一盒子胭脂,说是宫中娘娘们用的都是这种。 还有一匹粉粉嫩嫩的锦缎。 这一件一件的跟赤仙儿那一张老脸实在说不上般配。 代珩在一旁抿着嘴,好像都不满意。 伙计也没有了脾气,“公子爷,这都不成,难不成要负荆请罪去不成?” 代珩的眼睛动了一下,“你店里可卖荆条?” 伙计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后院里有一些,要当柴草烧的!” 代珩从袖口里摸出一锭银子,“够吗?” “您真是……”老板见钱眼开,实在找不出什么恭维的话来,“这姑娘若不嫁您,简直是瞎了眼,试问天下的男人几个能做到您这个地步!” 小伙计很快就给代珩包好了一捆荆条。 他背在后背上,面不改色的走在街上,任由旁人指指点点起来。 虽然背的是荆条,但不知有多少姑娘已经一见倾心,还未见过背柴草都能这样俊俏的人。 代珩目不斜视的走到了二皇子府,拿出自己的令牌,便要求见。 门口的侍卫一听说他要见赤仙儿,便摇头道:“小郡王有所不知,可真是不巧的很,佘夫人前脚刚走,您便来了!” 代珩皱眉,“什么?” 她不是说好要在二皇子的府邸住两日的吗? 侍卫悄悄的道:“佘夫人脸色很难看,好像是跟二皇子吵了一架,气呼呼的就走了!” 代珩拧眉,料定赤仙儿跟自己怄气,不会回代王府的。 代珩走在街上,四处寻找赤仙儿的身影,却忽的见金吾卫骑马而来,各个腰间配剑,满脸的凝重,似京中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第八十四章 他为她哭了 代珩站在街上,并未让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嘶鸣着的马儿停在了代珩的面前,为首之人见是代珩,忙下马跪下,“给小郡王请安!” 代珩问道:“发生了何事?” 其中一个金吾卫道:“今晚京中死了几个人,都是在小巷子里,死的十分的狰狞,只怕是有人故意在杀人!” 代珩一下子变了脸色,眼前浮现的都是赤仙儿那张满是怒火的脸。 她手无缚鸡之力,若是…… 一连杀了几个人,赤仙儿又累又难受,心头的怒火也发泄出去了。 她将身上的珠宝首饰一通的乱丢,然后找了一个稻草垛钻进去睡了起来。 她这个人素来无拘无束,在树上都能睡得酣畅淋漓。 隐约中,赤仙儿感觉有人在扒拉自己。 “这又发现了一具,只怕刚死没多久,这恶人可真是该杀千刀,老成这样还下得去手!”有人叹着,“真是丧尽天良,毫无人在!” 赤仙儿懒得睁眼,继续睡着。 也不知是谁,将一个席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遮去了不少的寒意,赤仙儿睡得更踏实了。 忽的,她隐约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要将石板踏碎了一般。 “小郡王,这便是那个被杀的老妇人!珠宝首饰掉了很多,看来是躲藏了一番,却还是遭了毒手!” 睡梦中的赤仙儿压根没听到。 很快一个冰冷的手边掀开了她身上的凉席,然后是良久的寂静。 赤仙儿只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好似下雪了一般。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正骂骂咧咧的要起身。 却忽的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而那眸子里如藏着细碎的星辰一般,点点的斑驳。 是泪! 看见赤仙儿醒了,身后那金吾卫们吓了一跳,“诈尸了,诈尸了!” 赤仙儿都没去看他们,直接错愕的看见代珩那张憋得发红的脸。 “你,你没死!”他的眼底满是错愕! 赤仙儿爬起来,“就累了,睡着了!放心,奶奶我祸害遗千年!” 她说完挤眉弄眼的看着代珩,“你哭了,不会是因为我罢!” 代珩如此年纪,最是要强,不轻易示软的时候,此时却犹如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没有!”他倔强的咬着牙,“今日的事情别说出去!” 赤仙儿永远都改不了自己嘴贱的臭毛病,“放心,我一定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们的小郡王是多么的孝顺,祖母我甚是欣慰啊!” 代珩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倔强的看着她,“那我先杀了你!” “哇,了不得了,咱们的小郡王竟要谋杀亲祖母了!”赤仙儿跳起来,这才看见了他身后的荆条。 “你这是做什么?”赤仙儿满脸的好奇,“不会是负荆请罪吧!” 少年脸颊涨的红紫,“住嘴!” 赤仙儿今日所有的怒气已经消了,笑眯眯的道:“你答应过我去吃喝玩乐的,明日咱们一起去乌衣阁去看美人,如何?” 这次代珩却是轻易的答应了,眼底却似乎藏着些什么。 第八十五章 为男人吃醋 京中又两大人间逍遥处,除了那金光灿灿的皇宫,便是这人间仙境乌衣阁。 做皇帝虽快活,却不如来这乌衣阁纸醉金迷。 代珩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看着美女如云从自己身边走过,就跟看萝卜青菜似的。 赤仙儿兴冲冲的在身后看花了眼睛! 不过比这美人更让人感兴趣的却是赤仙儿。 谁家孙子孝顺不是给祖母金银绸缎,高高的供奉着的。只有异常孝顺的小郡王,竟然带自己的祖母逛青楼! 两个人在门口便已经引起了轰动了,都拿着鄙夷的眼光看着代珩和赤仙儿,指指点点的,恨不得戳在他们的脊梁骨上骂人。 乌衣阁的老鸨吴妈妈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扭着自己的水蛇腰走了过来。 “呦,小郡王,您可真是贵客啊,只是您家的祖母,我们实在不敢招呼啊!毕竟王府的名声……” 代珩素来是个话不多的人,目光冰冷,随手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了她。 吴妈妈一看上面的银子数,不由得笑的合不拢嘴。 赤仙儿笑着道:“我要看几个花魁!” 花钱了,就是爷了,她的腰板也挺的直了,还故意说的很豪气,生怕别人发现她是一个土鳖! 吴妈妈面露为难之色,这乌衣阁的花魁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便是客人也是她们答应了才见的。 “她们不肯见我吗?”赤仙儿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开始出卖自己代珩来。 “这样,我大孙子生的俊俏吧,要是她们肯下来,就将我大孙子送给她们!”反正也不是亲孙子,她根本不心疼! 代珩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的警告。 “不是不想见,而是……”吴妈妈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两个身姿娉婷,妖娆多姿的两个女人忽的从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 两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厮打起来。 看着她们头上的珠钗,用东珠串成的蝴蝶,这正是几个花魁才能佩戴的。 “公子说喜欢我的,你休想勾引公子!” “不,公子是我的!我们已经私定终身,我今生非他不嫁!” 两个女人厮打成一团,身上的衣衫也散乱的不成样子,一旁不怀好意的男人们,都露出色眯眯的眼神来。 她们直接下了毒手,直接往彼此的脸上抓,只恨不得毁了对方的脸。 “公子是我见过最俊俏风流的人,是天上的神仙临世,他只能属于我!”其中一个占了上风的女人,坐在另一个的身上,不断的厮打着。 吴妈妈顿时变了脸色,赶紧命人将两个人拉开。 赤仙儿却是异常的激动,能让两个花魁斗成这样的男人,得好看成什么样子! 她眼底放光,飞快的往包厢里跑去,十头牛也拉不回她了! 赤仙儿飞奔进包厢里,却见屋内已经坐满了美人,各个活色生香。 而众花捧月,围坐在中间的是一个男子。 赤仙儿的目光落在那男子的身上,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几乎不会转动了,嘴巴也张着,能塞进去两个大馒头! 第八十六章 入骨相思 这叫美男?这他娘的叫美男? 赤仙儿脑袋气的嗡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适才跑的太急了,差点没一个跟投摔下去。 男人獐头鼠目,看人的时候更是白眼比黑眼多。真是相由心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人不是周克那厮又能是谁。 他真是好生的惬意,无数的女子百般的殷勤侍奉,几个花魁更是极力讨好。 可周克却是乱发脾气,但凡有美人不合他的心意,上来便是一巴掌狠狠的招呼上去。 美人捂着红肿的脸颊,不敢说一句话。 分明是将这些女子当做草芥一般。 他见有人进来,便抬起醉醺醺的眼睛,正好看见了赤仙儿和代珩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赤仙儿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泛着凉意,好似将一切都已经察觉到了一般。 他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代珩拧着眉,一身正气的少年自然看不惯他这样的做派! “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小郡王和那个苗疆的老妖婆啊!” 上次在赤仙儿手底下吃的亏他还记忆犹新,这些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自己上次跟着那头猪同吃同住了几日,若非那个高人帮助自己,现在那猪都能生他的崽子了。 他怀疑是赤仙儿搞的鬼,可无奈没有任何的证据,自己又理亏,也不敢闹出来。 看着代珩那张俊俏的脸,不由得起了争强好胜的性子,想要趁机羞辱一下他。 他端着酒杯,怀里搂着乌衣阁里的两个花魁,明月和皎月。 “小爷我问问你们,是本公子俊俏,还是门口的那个好看!” 所有的女子皆是异口同声,“周公子俊俏!” “周公子真乃仙人也!” “周公子真是冰雪做成的人,简直完美无瑕!” 赤仙儿:“呕呕呕!” 真想让梁上鬼将她们的眼珠子都挖下来! 周克却越发的得意起来,忽然变了脸色,将自己怀里的皎月一把推开,冷声道:“来,给本公子学猪叫!” 谁都知道乌衣阁里的皎月最是清高孤傲,多少王子皇孙都不屑一顾,岂能受此大辱。 却见皎月却以一种极为卑贱的姿态慢慢的趴在地上,扭动着屁股,嘴里发出“哼哼哼”的怪叫声。 周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旁的美人们也笑的打跌。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一块糕点,往地上一扔,“吃了!” 皎月爬过去慢慢的啃着,那姿态果然如猪一般。 代珩看不过去,正要上去制止,却被赤仙儿一把给揪住了。 “都是你情我愿而已!”赤仙儿目光里噙着淡淡的笑容。 周克笑过之后,又掰着身边明月姑娘的脸道:“本公子想看你从楼上跳下去,你可愿意!” 明月满眼的深情,“周公子让妾身死,那是妾身的荣幸!” 说完飞快的往窗户旁跑去,没有一丝犹豫的跳了下去。 代珩脸色一变,要上去救人,可不料屋子里的女子太多了,根本过不去。 而这些女子看着明月跳下去,只会不断的拍手叫好。 代珩眼睁睁看着如花儿一样娇嫩的明月如翩跹折翼的蝴蝶,往下坠去。 楼下很快传来了人们的尖叫声。 “明月姑娘死了!” 代珩眼底满是怒意,“跟我去大理寺!” “大家都瞧见了,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与本公子无关啊!”周克满脸的猖狂。 “你!”少年的拳头紧紧的攥着,忍住上去揍人的冲动。 此时却见吴妈妈满脸泪痕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满脸泪痕的哀求起来。 “我的周大爷,您就行行好,放过这些可怜的女子吧,一个个干净的姑娘都被您给糟蹋完了,您还要她们的命,甚至连她们的银子也被您搜刮干净了,您让她们以后怎么办?!” 乌衣阁的姑娘们不同别处的,很多都是干干净净的,将来要是有机会,是可以给寻常的官宦人家当姬妾的。 如今机会是彻彻底底的毁了。 周克露出下流的神态来,“不过是些下三滥的玩意儿,能侍奉本公子是她们的福气!” 那些姑娘们却好似着了魔一般,竟然开始轰赶起吴妈妈来了。 “妈妈,我们是心甘情愿跟着公子的!您快出去吧,免得惹得周公子不高兴!” 吴妈妈气的直跺脚,脸色惨白的去安排明月的后事去了。 代珩也看不过去这个小人如此的得志,手指一直按在剑柄上,要是再待下去,非得动手砍人了。 赤仙儿拉着他走开了。 她走着走着便感觉自己扯不动他了,一转身,却见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一种叫入骨思的东西?” 第八十七章 全凭天意 赤仙儿眉心一跳,“那是什么,好吃的还是好玩的?你想要的话,奶奶买给你啊!” 代珩眉宇沉沉,不知她是不是故意装傻,没有再继续问。 赤仙儿却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那场风波而影响自己的心情,她让吴妈妈给她安排了一个雅间,找了两个女子过去侍奉。 两个女子名字也俗气,春月秋花。 这也难怪,但凡有些姿色的都去了周克那里,剩下的都是些色衰或样貌不怎么出挑的,只能做些皮肉生意的女子。 但这样的女子也有好处,热情奔放。 春月年纪大些,一张嘴更是抹了蜜糖一样,而秋花却是个瘦瘦瘪瘪的小丫头,不过胆子很大。 这两个人一直侍奉的不是老头子便是那些油腻的男人,今日一见了代珩,两双眼睛只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 春月有贼心却没有贼胆,只十分殷勤的给赤仙儿端茶递水。 谢江歧对赤仙儿别看百般的纵容,但也算好好的教养,即便他三番五次的闹,也不许她去风尘之处。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跟这些女子离的这样的近,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她们身上与旁的女子不同,多了一些风尘气。 赤仙儿看着她们身上薄如蝉翼的纱,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不由得咋舌,“不冷吗?” 春月笑的花枝乱颤,“夫人,瞧您说的这话,越是这样男人越是喜欢呢!” 赤仙儿眼中放亮光,“男人都喜欢吗?他们还喜欢什么?” 春月最是会哄人了,不过男女老幼,十分的回讨好。 “男人嘛,自然是床第……”说着附在赤仙儿的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赤仙儿听完砸吧砸吧了嘴,“还可以这样?” 代珩正襟危坐在一旁,明明是来逛青楼的,却表现的像是等着先生还上课的学子,正经的有些过分。 他侧目过来,有些后悔带赤仙儿过来。 那两个人说的热火朝天,春月也已经将她们裁剪衣服的册子抱了过来,打开一一给赤仙儿瞧。 各个都是新鲜的花样子,大街上的女子从不敢穿,看的人是血脉喷张。 赤仙儿看的目不转睛,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鳖样子,“还能这样穿啊!” 一旁的秋花却不会傻乎乎的将心思放在赤仙儿的身上,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不断的往代珩的身上瞄着。 却见他满脸寒气,只得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她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来,忽的脚下一崴,直接往代珩的身上跌去。 代珩眼也没有眨一下,闪身避过,任由她摔到自己面前的茶桌上,疼的女人眼泪都出来了。 赤仙儿摇了摇头,“不解风情!” 此时她与春月已经说完衣服了,又开始说脸上的妆容,什么样的眉最好看,什么颜色的胭脂膏子最好。 赤仙儿之前整日素面朝天,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这些,竟然要了笔墨来,一一的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春月摇了摇头,“看来是周公子又要去长乐坊了,如今他可了不得了,逢赌必赢,赚了一个金山银山回来。” 一直冷着脸坐在的代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赤仙儿的身边,他一把夺过赤仙儿手里的笔,沉声道:“你不是想去吗?走!” 赤仙儿抬起头来,“好啊!” 长乐坊不同于别的赌坊,这里是官家开的,摇骰子的荷官也是官家的人,不会出老千。 这里要求富贵,全凭天意。 赤仙儿才踏足这里,便觉乌烟瘴气,这里的人鱼蛇混杂,妇孺老人都有。 或是输了银子哭的死去活来,或是赢了银子满脸春光的。 一个个檀木桌子上除了吵闹声,便是噼噼啪啪的摇骰子的声音。 赤仙儿左看看又看看,目不暇接,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 代珩生怕将她丢了,一直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离开自己片刻。 他的目光在不断的寻找,最后落在了一个桌子上。 此时周克正坐在桌子旁,明明比赤仙儿和代珩只早来了一会儿的工夫,他的面前却已经摆满了银子和珠宝。 他笑的油光满脸,看着输了钱满脸惨白的人,没有半点的同情,只是冷声的道:“谁过来跟本少爷赌?” 谁也不会这么晦气的找他赌了,也不知周克究竟撞了什么大运。 周克见无人上来,脸上顿时阴沉起来,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赤仙儿和代珩的身上。 “呦,真是巧得很,不知小郡王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啊!” 第八十八章 全凭天意 代珩一字一句的道:“不赌!” 于氏对代珩的教养也算严格,虽然他年幼丧父,也绝不会允许他沾染这些东西,今日能来,也是因为赤仙儿。 周克只觉无趣,冷笑一声道:“装模作样,到底是代王府里不受宠的,远远不如你的兄长,一掷千金,那才叫豪气呢!” 代珩压根不受他的激怒。 周克讪讪的闭了嘴,脸色有些难看。 赤仙儿却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好奇的样子,眼睛里放光,“我要赌,我来!” 说着一把坐在了周克对面的椅子上。 周克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拿着话刺激她道:“你能有几个钱,别将自己的棺材本都输了!” 赤仙儿是没钱,她眼巴巴的看着代珩,“给我银子,让我玩一玩吧!” 代珩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送到了她的手里。 赤仙儿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来,往自己的面前一放,“就赌这些!我赌大!” 周克冷哼一声,似乎有些嫌弃她放的少了,却还是也放了五百两的银子在桌上。 荷官面无表情的摇着骰子,却听哗啦啦的一阵响声,盖子被打开。 赤仙儿眼睛放光,激动道:“赢了,大孙子你看,奶奶赢了!” 周克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再来!” 赤仙儿拿着一千两的银票,自然想着乘胜追击,“好,再来!” 这次赤仙儿放上的却是一千两的银票。 伴随着骰子咕噜噜的声音,赤仙儿赢得是盆满钵满,自己的那几张银票很快翻了倍,自己的面前也堆了满满当当的一堆! 这几日都是周公子赢得盆满钵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身上占了便宜,很快看热闹的人就将他们围住了。 代珩站在赤仙儿的身边,看着赢红了眼睛的赤仙儿,低声的道:“有古怪!” 赤仙儿却浑然不在乎,俨然已经入迷了,“什么古怪,没看奶奶我正赢着呢吗?别碍事,让开!” 输的很多的周克也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却赌的越来越大,已经是厚厚的一叠了。 赤仙儿撸着袖子,也是红了眼,一叠一叠的银票出去了。 然而很快赤仙儿手里的银票竟开始少了,但凡下的赌注大了,她必然会输。 很快赤仙儿手里的银票就一丁点也不剩了,全部去了周克的面前。 “老婆子还是回家去给孙子洗尿布吧,别在这里跟本少爷赌了!你连银子都没有!” 周克已经优哉游哉的收起银子来了。 赤仙儿输了这么多,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大起大落,早已失去了理智。 她转身看着身边的代珩,“快,快将银子都给我!” 跟所有的赌徒一样,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代珩紧皱眉头,知道赤仙儿已经上了套,“别赌了!” 赤仙儿却一把从他的袖子里将所有的银票都掏了出来,小手攥的满满当当的,“来,继续!” 周克露出得意的笑容来,“好啊!” 第八十九章 她输不起 代珩正想着要不要将赤仙儿打晕了带回去,却忽的见外面走过来一个金吾卫打扮的人。 他满脸的汗珠,跑的很急,而且那张脸有些陌生,好似之前并未见过。 看见了代珩在这里,来人似乎重重的松了口气。 “小郡王,属下可算把您给找到了,那天晚上杀了几个强盗的人找到了,就在街上,他说要见到您才肯开口!这会子正寻死呢!” 代珩皱眉,看了一眼赌的水深火热的赤仙儿。 来的真不是时候。 赤仙儿却浑然不在意,好似没听到最重要的信息,“快去,快去,别再这里碍我事!” 原本还想留在这里的代珩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票,看起来赢回来了一些,便转身走了。 赤仙儿耳边清净了,心里也高兴了,手里扔出去的银票也越来越多。 她也觉得奇怪,自己明明赢得次数比周克多,为何银票却越来越少了。 果然在她咬牙将剩下的银票都扔出去之后,自己输的是血本无归。 赤仙儿看着自己的双手,深刻的体会到这种大起大落的感觉。 明明刚才还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怎么这一会子就成了周克的了。 赤仙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俨然已经红了眼,对荷官道:“我要借银子,我是代王的夫人!我还得起!” 众人一听她的身份皆是咋舌。 周克的眼底露出一抹刻毒狡诈的笑容来,“不中用的,谁都知道代王妃现在人在江南,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谁敢借银子给你!” 赤仙儿急的直搓手,“那怎么办?” 周克看着赤仙儿,“这样吧,咱们赌个大的,不如你写个欠条,将王府的宅子,几十个商铺,还有良田做赌注,如何?” 说着他将自己面前的银子全部推了过来,“你敢不敢!” 一旁有人故意起哄,“这些银子够您老享乐到终老的了,刚才您赢的可比周公子赢的次数多,您不如赌一赌!” 赤仙儿虽然赌的失去了理智,却是不傻的。 “你那些银子怎么够宅子和商铺的,你别以为我老就诓骗我!” 周克脸色一僵,咬了咬牙道:“那好,我也跟你写一样的!” 赤仙儿这才满意的答应着,又赶紧命人拿来笔墨,两个人开始签字画押。 赤仙儿可不知道王府里有什么,只是周克说什么,自己便写什么。 周克似乎对代王府这点家私十分的了解。 而为了赤仙儿放心,他也写了差不多银子的,签字画押。 他不怕赤仙儿赖账,毕竟她身边有代珩,毕竟代珩的外祖母家富的流油,代珩绝不会不管她的。 等两个人写好放在面前,周围的人却都已经激动的屏住了呼吸,豪赌的人很多,但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赌的,却是前所未见。 周克脸色也有些激动,毕竟这纸上写着的,几乎是周家的一大半身家了。 荷官依旧面无表情,开始摇晃起手里的骰子来。 “叮叮当!”每一下都如同敲在人的心上一般。 第九十章 他的老婆本 代珩跟着送信的金吾卫去了外面,谁知一转身的工夫,那人如同老鼠一般,钻进人群里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代珩紧蹙的眉宇之下,那双眸子深沉的可怕。 此时却见一个赤裸着上半身,鞋子也丢了的男人跑了出来,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之下,哇哇的大喊大叫起来。 “谁将小爷打晕了,还将小爷的官袍给拿走了,还不快拿过来!爷爷我可是金吾卫!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这人他认识,自己身边当差的,一直十分的蠢笨,是靠关系进的金吾卫,整日也在赌坊里厮混。 他冷不丁的见了代珩,吓得瘫软在地上,“小郡王饶命,属下这就将官袍找回来,您莫要告诉旁人!属下刚才被人跟踪了,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 代珩眼皮一跳,这才明白过来,是有人故意将自己引出来的,而这调虎离山的计策,只怕是为了要对付赤仙儿。 正巧有两个赌徒从他的身边经过,嘴里絮絮叨叨起来。 “哎呀,这佘老夫人只怕要将宅子良田都要输进去了!前几日那那姓周的就是用这个法子将几乎乡绅骗的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丧门星啊,那佘夫人可要如何跟长公主交代!这周公子也实在是胃口大,连代王府的宅子都敢要!” 代珩转身便赶紧往赌坊里走,只怕此时已经晚了,赤仙儿已经着了他们的道了。 此时赌坊内,摇骰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停在了桌案上。 众人皆屏气凝神,唯恐呼吸声大了。 赤仙儿露出惶恐的眼神来,“别赌了,我不赌了!” 周克满脸得意,“这里可不许人后悔,愿赌服输!” 倒扣着的骰盅慢慢的被揭开,三颗骰子露了出来。 周克脸上得意狡诈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不可置信的扇了自己个耳光。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老婆子我赢了是不是??哈哈哈!” 说着飞快的将周克面前的那张签字画押的纸给拿了过来,“这些都我的啦!发财啦!”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赢的!”周克神色激动,他输的可是家宅,回去只怕被他爹给打死。 “怎么不可能赢!这成败不全是靠命吗?”赤仙儿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笑! 周克乱喊乱叫起来,“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赤仙儿用画押的纸扇着风,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而袖子里此时却发出了情不可闻的铃铛声。 周克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这荷官身上被自己下了蛊虫,早就对自己唯命是从,可赤仙儿也是苗疆的人,自然也懂得如何操纵蛊。 而她一直扮猪吃老虎,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让自己上当! 周克却只能吃闷亏,毕竟蛊是自己下的,闹出来自己的小命也得丢。 此时代珩正走过来,却正好看见赤仙儿春风得意的拿着手里的纸,笑的眉飞色舞,“大孙子,奶奶给你赚了好多的银子,以后你的老婆本都有了!” 代珩一愣,觉得赤仙儿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愚不可及。 第九十一章 她成了暴发户 周克可输不起,顿时勃然大怒,冲着人群喊道:“快,快将她手里的东西给本少爷抢过来!” 果然从人群里钻出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都是刚才拼命怂恿赤仙儿签字画押的那些人。 赤仙儿却浑然不怕,明明老成那样了,身手却了得,一溜烟的跑到代珩的身后,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膊,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老兔子。 “大孙子,奶奶怕怕!他们好凶啊!” 这一句若是从小孩子口中说出来只觉得娇俏可爱,但是从老婆子的嘴里说出,众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抖掉了一地! 代珩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让开,别碍事!” “嗯!”赤仙儿果然十分懂事的找了一张桌子钻进去了。 然而也不必等代珩拔剑,长乐坊的打手们已经赶来了。 此时长乐坊的老板走了过来,长得跟弥勒佛似的,还穿着皇上赐的小马褂。 “反了,这可是官家的赌场,何人敢闹事!” 周克还是第一次见到长乐坊的老板,满脸讨好的样子,“官爷,他们耍赖赢了我的银子,不能作数的!” 老板冷冷扫了他一眼,道:“怎么,只许你周大公子赢,不许旁人赢了?您这些时日也赚的够了罢!” 周克脸上黑一阵白一阵的,如丧考妣。 说着老板走到赤仙儿藏身的地方,蹲下来笑的更亲切了,“这位老夫人,您可需要我们帮您上门讨要银子?” “这么周到?”赤仙儿看着手里的纸,眨着懵懂而纯真的眼睛问道:“是无偿的吗?” “说什么呢!”老板笑呵呵的道:“我们都是官家的人,您给些茶水钱就成了,三万两银子!” 黑啊,是真黑啊! 赤仙儿看着手里的纸,上面的宅子和良田实在不好讨要,毕竟周家的人是皇后的亲戚,将来只怕夜长梦多,自己什么也捞不到! 赤仙儿狠下心,“成!” 老板笑呵呵的接过赤仙儿手里的纸,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来人,快将夫人请到雅间里去,准备好茶!” 说完便快马加鞭的带着周公子上门讨债去了。 赤仙儿和代珩两个人果然被荷官们请到了雅间里去了,只是那茶赤仙儿却没有心思喝。 她还是第一次自己赚这么多的银子,一下子成了暴发户! 赤仙儿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要将京中所有的药铺都要逛一遍,所有的毒药都买一遍,要体验一把奢靡无度的感觉,用一缸鹤顶红洗澡。 她之前的毒药全部都毁了,要想从新制的话,这些银子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她将原本打算给代珩的老婆本从一万两降到了十两,后来又想着他生的这么俊俏,给人做上门女婿还能倒贴一些,自己就不出了! 代珩见她频频向自己侧目,双眼还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算计着自己什么。 直到晚上,上门要债的便回来了。 虽然价格不公道,但也算是童叟无欺,老板背回来满满当当的一背篓银票和田契来,自己已经将茶水钱拿走了。 第九十二章 打光棍的孙子 周国公爷是个蛮横无理的主儿,更是对自己的儿子百般的宠溺,今日见他竟然惹下了这样的大祸,只得咬牙拿出与府宅一样价值的银票来。 毕竟府邸可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给人的。 赤仙儿也没有想要周家的府邸,他们那样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家族,住着也晦气。 她笑呵呵的要接过银票,却不料一个人已经先她一步,将竹篓给背上了。 他面不改色的,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赤仙儿脸都绿了,“代珩,你干什么?这是奶奶的棺材本!你还想抢吗?你这是不孝顺你知道吗?” 代珩:“周克赌的事有古怪,这些充公!” 赤仙儿哪里答应,跑过去死死的抓住背篓的一角,“这是我凭本事赢来的,凭什么充公!” 代珩不留任何情面的掰着她的手指。 赤仙儿继续说着好话,“大孙子,这是奶奶给你留的老婆本,还有奶奶的养老钱,你不会这么狠心,都拿走罢?” 代珩眼睛眨了眨,长睫在脸上留下了大片的暗影,“我不娶妻,将来我养你!” 赤仙儿被掰的就剩下最后一根手指,“你能养我一辈子啊!” 代珩声音暗哑,“一辈子!” “我每顿大鱼大肉!” “我饷银很多!” 赤仙儿一愣,最后一根手指从竹筐上落下,抬起眼去看少年凝重而认真的脸。 赤仙儿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停止了跳动,良久才冷哼一声,“哼,我没有你这么个打光棍的孙子!” 代珩背着背篓,面无表情的道:“我还有事情要去做,你先回府罢!” 赤仙儿眼中诡谲,然后狡黠一下,“是不是想去找乌衣阁的姑娘?奶奶我是过来人,都懂!今晚以后我孙子就是大人了!呵呵呵!” 她挤眉弄眼的,笑的很是奸诈猥琐。 代珩耳根子有些发红,呵斥道:“胡说,是公事!” 赤仙儿踮起脚尖拍着他的肩膀,“都懂,奶奶都懂!” 说着乐呵乐呵的走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的钱被拿走了的事情。 ****** 夜深如水,遍地寒气,月色如银霜,照的满地如银。 一辆马车停在了周国公府的后院的小巷子里,很快一个满身绫罗,捂着屁股龇牙乱叫的男人便出来了。 正是刚挨了父亲打的周克。 他神色紧张的往街上看了几圈,见没有人,这才飞快的钻进了马车里。 很快马车便消失在夜色里,转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处有些衰落的院子里。 他被马夫搀扶着下马,也不打灯笼,趁着夜色,进了屋子里。 屋内里放着各种各样的毒药,以及瓷碗里,用鲜红的血养着的密密麻麻的蛊虫。 周克已经来了无数次了,却还是被恶心的一阵反胃。 “什么鬼玩意儿!” 此时却见一个如鬼魅的人影走了出来,却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灯笼,刹那将屋内照的极亮。 女子生的面目平常,只是脸上没有半点雪色,像是一只游荡的孤魂。 第九十三章 欠情债了 周克见了她,早已是气急败坏,“你这蛊是什么东西,本少爷今日输了半副身家,差点没被老子给打死!你赶紧炼制更厉害的,我要将这赌坊里的银子都赢回来!” 女子冷飕飕的看着他,并未说话。 周克正在气头上,见她闷不做声,上去狠狠一脚踹在她的小腿上,“贱人,本公子跟奴说话呢!” 女子踉跄了一下,却并未跌倒,“周公子,你做的太招摇了,而且京中似乎来了很厉害的人,连我的徒弟都在宫中被杀了。” 周克怒道:“管那么多呢,本公子要钱!赶紧制你的蛊!你不想要紫芝了是不是?” 女子冰冷的笑了一下,“你周家根本就没有对不对!?” 见自己的底被揭穿了,周克一脸的心虚,“胡说,皇后经常赏给我母亲的,怎么可能我周家没有,有整整几棵呢!” 紫芝是什么东西,岂能有人有这么多。 女子这才确定自己一直被利用了,忽的一伸手,一团白气散开。 周克脸色大变,他正张口说着话,满满当当的吸了一口,顿时如被人剔去了所有的骨头,软趴趴的摔在了地上。 女子如踢死猪一般的将他踢开,然后冷笑一声,将灯笼里的蜡烛拿出来,点燃了屋内的床幔。 噼噼啪啪的火舌慢慢的开始吞噬掉一切,将蛊虫也照的清清楚楚。 她面色冰冷的往外面走,谁知才出了院子的门,目光一寒。 少年身穿铠甲,青丝用玉冠束起,手持利剑,如九天下凡的战神临世,俯瞰一切。 正是等候许久的代珩。 他看着屋子里隐隐约约的火苗,吩咐一旁的金吾卫,“救火!证据都在里面!” 女子脸色骤变,正要撒毒粉,却见金吾卫已经用面具将脸遮上了,只留下一双眼睛。 代珩见她已经露出束手就擒的样子,便吩咐身边金吾卫即刻将她绑上。 忽的,一个人影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虽没有看清楚人脸,但苍老又气喘吁吁的声音已经过来了。 “大孙子,奶奶了找到你了,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不知道回府的路!” 赤仙儿是真的眼神不好,竟然直接从代珩的身边跑了过去,一下子跑到了那女人的身边。 “呦呵,谁家的姑娘啊,嫁人了没有啊,我孙子英俊风流……”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把匕首便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别动!” 代珩原本想拦住她的,明明已经伸出手去了,竟还是让她跑了过去,她好似故意的一样,故意避开了所有人。 众人不曾想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有几个人是认识赤仙儿的。 “小郡王,这……” 女人原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没想到竟有一个老眼昏花的赤仙儿撞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将刀贴的赤仙儿的脖子更近了。 赤仙儿顿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锐利的疼痛,顿时吓得面无血色,一副慌张不已的样子,“大孙子,咋啦,咋回事啊!是欠情债了吗?” 第九十四章 好久不见了 女子面色一寒,“退后,你们全部退后!” 代珩看着她,“你别碰她!否则你今日必死无疑!” 少年眼中满是怒意,带着阴狠的劲儿,像是被惹毛了的小狼崽子。 女子虽然不认识代珩,却知道他的名声,不由得冷笑,“都说小郡王杀伐果断,父亲死了一滴泪也没掉,对母亲更是生疏,难得今日你也有软肋!” 赤仙儿喊道:“他不是我亲孙子!他跟我没关系!你杀他就成!放过我吧!” 这没有半点义气的样子,十分让人鄙夷。 她这一阵鬼吼鬼叫,刀尖差点将她的喉咙给割断! 代珩声音有些发紧,“闭嘴!” 一旁已经有人劝道:“小郡王,这女人事关重大,万万不能放过,若是佘老夫人丢了命,想必皇上会……” 那人说的也在理,毕竟赤仙儿不过是个身份下贱的人。 代珩目光寒彻,“滚!” 女人见代珩如此乖乖的听话,顿时满脸的得意,“小郡王,即刻去备一匹马车来,然后将城门打开,让我们离开,等我安全了,你祖母我自然会放的!” 代珩左手握成拳,抵到自己的唇边,“好!记得你的话!” 赤仙儿感动的热泪盈眶,“大孙子,奶奶没白疼你!” 此时院子里的火已经被扑灭了,连马车也被找来了。 一匹浑身黝黑的马,双腿有力,看起来没有掺假,真的是想要放人走。 女人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毒粉来,往赤仙儿的鼻子上一撒,顿时赤仙儿倒了下去,然后被她随意的丢在马车上。 女人冷笑着看着金吾卫避开,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抽出一道黑印子来。 受惊的马儿撩开蹄子,猛地往前跑去,踏碎了京中的宁静。 寒风刺骨的夜里,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出了城门,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女子看着身后没有半点的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将马车停下。 她从路边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在车上,跟她和赤仙儿差不多沉。 这才将还在昏迷的赤仙儿给拽了下来,然后一把毒粉撒过去,那马儿惊叫一声,如利箭一样飞奔而去。 留下的车印跟之前的一样深度,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出来的。 她半拖半拽着赤仙儿钻进了一片松树林,四周遮天蔽日的,隐隐有点点斑驳的月光透过来,显得无比的阴森。 “别怪气心狠,谁让你自己命不好,非要撞到我手里来!”女人拔出匕首来,对准了赤仙儿的脖颈,“终于没有人了!” 忽的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是啊,终于没有人碍事了!” 女人脸色一变,忙惶恐的往四周去看,黑魆魆的,却什么也看不见。 而没想到的是,原本躺在地上昏迷的赤仙儿却已经坐了起来,右手托着下巴,咯咯的笑着。 斑驳的月色照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恍若阴司地狱里的鬼魅,爬出来专门夺人性命。 “好久不见了,我的婢女!” 第九十五章 谁来了 “你说什么?”女人如见鬼了一般,指着赤仙儿的手都在发抖。 赤仙儿站起身来,整个人正好站在月华之中。 “怎么,连你的主子都不认识了吗?顾蝶!” 她说这话的时候,冷飕飕的风从林子里钻过,让顾蝶汗毛倒竖。 “不,你明明已经……”顾蝶往后退了几步,“你居然还活着!!” “明明被你出卖了行踪,被朝廷的人杀了是吗?”赤仙儿捂唇笑了起来。 “你带了面具!”顾蝶这才相信赤仙儿的身份。 “练蛊有风险,必须得谨慎,你看看我,不小心被反噬了不是!”赤仙儿的心很大,还能笑呵呵的说。 但她眸底已是遍布寒芒。 她自小与谢江歧朝夕相处,可两年前皇帝忽然想念起这个被赶出上京的儿子来,便将他从封地召回京中。 而赤仙儿只得离开她,跟着剩下的那三个恶人一起藏起来。 那三个恶人一个个都是漂泊惯了的,怎么着都成,可赤仙儿在谢江歧的身边那是娇生惯养。 肉肥一点都嫌腻,水凉一点就摔杯子,怎么能受得了风餐露宿的日子。 可偏巧他们四个人奉命去灭江南周家的门,四个人在府邸大杀四方,血流成河。 赤仙儿难得的去看有没有留下活口,却不料在枯井里发现了顾蝶。 她一身的粗布衣衫,又瘦又小,是个府邸里最下等的奴婢。 那日她跪在赤仙儿面前瑟瑟发抖,求赤仙儿放过她,愿意为奴为婢。 赤仙儿可没有什么好心,但是想着自己身边能有一个人能给自己端茶递水,也是个不错的事情,还是将她的性命给留下了。 脸连千面君都讥讽她,说她早晚得吃大亏。 赤仙儿还不相信,对顾蝶很好,虽然她是自己的奴婢,却还是教给了他一下练蛊制毒的法子。 果然赤仙儿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是不能有半点的好心的,没想到有一日她出门杀人回来之后,差点没气死。 顾蝶卷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她当孩子养的蛊虫,辛辛苦苦用自己的血练的毒药,自己的银铃铛,都被一扫而空。 而那些带不走的,全部被烧了。 等她回家,欲哭无泪。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背叛。 倾家荡产! 连她的私房钱也被搜刮一空了! 而顾蝶却发现了最重要的东西,赤仙儿未来得及焚毁的与谢江歧的书信。 她知道了,他们四大恶人,都是听命于谢江歧的。 “我自问对你很好,你为何要这样做!”赤仙儿看着她,冷冷的问出口。 顾蝶知道面对赤仙儿,任何毒药都是无用的,便紧紧的攥着匕首,要与赤仙儿最后一搏。 “我错了,主子,求您饶了我吧!我进京也不过是为了找紫芝的,将来好好的孝敬您的!” 跟当初第一次见自己一样,她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哦?是吗?”赤仙儿轻轻的笑了一声,“那可是练蛊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真的愿意孝敬给主子我?” “自然要孝敬您!”顾蝶见赤仙儿心软了,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的靠近赤仙儿。 只是她手里的匕首寒芒顿显,泛着冷光。 “那姓周的已经将紫芝给奴婢了,就在奴婢的身上!”她慢慢的靠着赤仙儿越来越近,“这就给你!” 赤仙儿瞪着眼睛,满脸期待的样子,看起来又蠢又笨。 就在她离着赤仙儿半步之遥的时候,忽的唇角勾起,眼光一寒,藏在身后的匕首猛地亮出来,直冲着赤仙儿的小腹而去。 赤仙儿好整以暇,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微微一个闪身,竟直接避开了。 匕首直接擦着她的腰过去,而她却将脚伸了出去。 顾蝶来不及收脚,直接被绊倒,猛地往前扑了过去,摔了一个狗吃屎。 赤仙儿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无法起身。 这才蹲下身子,慢慢的夺走她手里的匕首。 “你以为姑奶奶我还那么傻啊,被你骗第二次,你宫里的那个不中用的徒弟是我杀的,那个周克也是我故意让他输的,不过是为了将你给引出来而已!” 在顾蝶的眼中,赤仙儿就是那个又蠢又笨,只会杀人的怪物,只会被自己耍的团团转,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聪明了。 顾蝶不甘心的瞪着赤仙儿,却眼看着赤仙儿手里锋利的匕首冲着她的后脖颈扎来。 “去死吧!”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穿破黑夜,直接射在了赤仙儿手里的匕首上。 “叮”的一声,赤仙儿感觉自己的虎口发麻,手里的匕首也落在了地上。 “谁!” 第九十六章 若不是他 赤仙儿带着煞气的眸子往利箭来的方向看去。 却见代珩正站在月华之下,手里的宝弓上镶嵌着的宝石如耀眼的星辰,闪瞎了赤仙儿的狗眼。 他身后的侍卫已经冲过来,将被赤仙儿踩在脚下的顾蝶给捆绑了起来。 赤仙儿揉着发麻的虎口,眼中怒火中烧。 代珩已经将弓箭交给的侍从,自己飞快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赤仙儿。 “我是不是来晚了,她有没有伤到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来的巧得很,真是我的好孙子!”赤仙儿说话酸溜溜的,都是怒火。 怎么偏生就这个赶巧的来坏她的好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代珩道:“不难!” 赤仙儿又阴阳怪气的道:“你真是聪明啊!” 代珩以为她如此,是因为自己来晚了,受到了惊吓,眼底有一抹的愧疚闪现而过。 被五花大绑的顾蝶看着两人如此模样,不由得有些诧异,但旋很快就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忽的笑了出来,眼中带着鱼死网破的恨意,“小郡王,我我要见陛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将功赎罪!而且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赤仙儿的指尖颤抖了一下,“别信她!” “我如何信你!”代珩面色不改。 “我告诉陛下的秘密,足可以震动朝纲,如何?” “是太后身上的蛊?”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 “那算什么!” 这个瞬间,赤仙儿只感觉寒意从脚尖窜到头顶,这个秘密一旦说出,那个人所有的一切必将毁于一旦。 代珩沉思了片刻,“好,明日早朝之时便带你面圣。” 顾蝶满脸挑衅的看着赤仙儿,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被吓成这样的,原来只要抓住了她的软肋,恶鬼也能灰飞烟灭!” 代珩目光一沉,看向赤仙儿,眼底有一丝的疑惑。 赤仙儿却装傻充愣,“鬼,鬼在哪里呢?大孙子,奶奶怕啊!” 很快顾蝶被装上了马车,赤仙儿也死皮赖脸的钻了进去。 她原本想着趁机下毒手的,没想到代珩那厮怕她危险,也坐了进去。 一下子小小的马车里挤了三个人,连呼吸都浑浊起来。 在赤仙儿的强烈要求下,顾蝶的嘴已经被布塞起来了,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赤仙儿靠在马车上,两条腿盘着,一双眸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代珩的脸上瞧。 要不将代珩也一并杀了算了,自己再逃之夭夭,谁让他坏自己的好事! 代珩也感觉到赤仙儿神态一直不对,只以为她吓住了,亲自倒了杯茶,递给了赤仙儿。 “茶!”他的语气有些怪异,这也难怪,他的性子就永远不会让他小心翼翼的去讨好别人。 赤仙儿正算计着怎么杀他,“不喝!烫!” 代珩低眉,慢慢的吹着热气,明明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偏生他做起来那样的好看。 淡淡的白雾弥散在他的脸上,晕染了他冰冷的眉目,连他的眸子也像是散落的星辰。 赤仙儿的喉咙滚动了一圈,实在不忍心对这么个漂亮的少年动手。 “不烫了!”他又递给了她,“喝了!” 赤仙儿很没骨气的一口喝完,润了润自己的喉咙,嘴巴贱贱的道:“大孙子吹的茶就是好喝啊!甜滋滋的!” 谁家的茶甜滋滋的,也就只有她整日胡言乱语。 折腾的大半夜,外面已经蒙蒙的亮了。 透过车窗,赤仙儿遥遥的看见高大的城门,以及如铁钉一般扎在城楼上的侍卫们。 “进城了!”赤仙儿有些丧气。 然而她的话刚落,却忽的听见自己的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一阵响声,如地震山摇一般。 赤仙儿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身边的代珩猛地将她扯到自己的身边,两个人往角落里躲去。 她的头扎进他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哐当”一声巨响,两个人身下的马车已经碎裂开来。 代珩将她护在怀里,几乎都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往远处滚去。 良久,赤仙儿被代珩从怀里扯了出来。 赤仙儿脸色惨白的看着他,他似乎正跟她说着话,但赤仙儿却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 她骇然的往身后瞧去,脸色大变。 数丈高的铜钟砸在了他们坐的马车上,马车被砸成了粉末,拉车的马已经被砸成了肉酱一般,血肉横飞。 顾蝶也躺在血泊之中,整只胳膊都没了,不知生死。 她想想便觉得后怕,若不是代珩…… 第九十七章 死去活来 代珩晃动着她的肩膀,满眼的急迫。 良久那耳鸣声才消退,她才听清楚他的声音,“没事吧?” 赤仙儿抬眸看向城楼上,却见城墙的围墙被砸了一个大窟窿,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看向这里。 正是谢江歧的心腹,孙炎。 他虽是谢江歧的心腹,却在军中有官职,也经常来守城门。 这一砸简直是惊天动地,金吾卫们各个都变了脸色,等看见代珩安然无恙的时候,这才种种的松了口气。 死里逃生的赤仙儿慢慢的站起来,她拍着身上的灰,“没事!去看看那个女人还活着了没有!” 代珩一直担忧赤仙儿早就忘了顾蝶,此时果然脸色一变。 但金吾卫们却早就上去查看了,过了好一会,才激动的道:“小郡王,还有气息!” 虽然代珩年纪不大,但遇事却并不慌乱,“赶紧找个医馆,不能让她死!” 金吾卫们找了一块还算齐全的木板,将昏迷不醒的顾蝶放上去,急匆匆的便抬着走了。 而此时,孙炎已经从高高的城楼上下来。 脸色煞白的跪在代珩的面前,“小郡王恕罪,不知原本悬在城楼上的铜钟为何会滚落下来,险些酿成大错,要是您心中有怒,微臣愿意领罚!” 代珩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这女人正好有话要告诉陛下,你这砸的正好,若她死了,那些秘密正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话中有话,却好似明白了一切一般,高深莫测。 孙炎比他年长很多,也上过沙场,但此时在他的面前却显得气场不足。 代珩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向赤仙儿,“我去看看那个女人,你先回府,找大夫好好看一看伤到了没有!” 赤仙儿此时却出奇的冷静,“好。” 代珩带着金吾卫走了,赤仙儿的目光一只落在那支离破碎的马车上,忽的将阴鸷的目光落在了孙炎的脸上。 孙炎正看着代珩离开的背影,眼中似淬毒一般,然后狠狠的吐了口吐沫。 忽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让原本正要起身的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赤仙儿,你干什么!”孙炎满脸阴狠。 “你今日是不是连我也一并想杀啊!”赤仙儿冷笑着,“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 孙炎冷笑一声,“我这是为了殿下,这女人决不能活!况且这女人也是你找来的祸端,你得想法子解决!” 赤仙儿眸光一寒,“放心,这件事我自然会解决!但你险些杀了我这件事,咱们慢慢的算账!” 赤仙儿回府之后,这才知道自己被劫走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连早上差点没砸死的事情也都人尽皆知了。 长公主和清屏郡主母女看见赤仙儿大摇大摆的回府,差点没气晕过去了。 赤仙儿这种扫把星,连阎王爷都不愿意收她! 于氏吓得差点没昏过去,听闻两个人安然无恙,这才在病痛中挣扎着起来,又烧香又拜佛的。 穗儿也是哭的死去活来,见了赤仙儿胳膊腿的齐全回来,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赤仙儿一直在等着代珩回来,也一直让穗儿去打探消息。 第九十八章 一定要吃 直到晚上,穗儿才累死累活的回来,将从外面打听的事情劲和盘托出。 “老夫人,今天跟你们一起被砸的女人被救活了,不过此时已经昏迷不醒了,说明天等她醒了便要带她上朝,小郡王怕生出什么意外,亲自带着金吾卫在监牢里看守着呢!” 赤仙儿脸色一变,“为何在监牢?不在医馆?” 穗儿撇了撇嘴,“那监牢里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凡重要的人,自然是要在那里关着的!老夫人,您管这么多做什么,横竖与咱们无关!” 说着巴巴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满脸殷勤的打开,里面全是热乎乎的包子。 “老夫人,这是奴婢专门给您买的,排了一个多时辰才买到的呢!巴巴的赶回来给您尝尝的!” 包子很香,赤仙儿胃里跟塞了石头似的,什么也吃不下。 “让你去打听消息你居然去买包子?”赤仙儿一拳头狠狠的砸在穗儿的后脑勺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穗儿揉着后脑勺,“奴婢是看您一日没有吃东西了,担心您嘛!” 赤仙儿忽的眼珠发亮,一下子将所有的包子用油纸包好,头也不回的就往外面走。 穗儿苦着脸问道:“主子,您这是又要去哪里?” “去给我大孙子送吃的!”赤仙儿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穗儿一下子乐了,嘀咕道:“老夫人总算是开窍了,知道在这个家里要讨好谁了,这巴结好小郡王,以后便能在这里安享晚年了!” 赤仙儿去了监牢,果然见墙又高又长,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夹着血腥味,让人忍不住要退避三舍。 看门的金吾卫已经认识她了,知道她是代珩的祖母,赶紧将她请了进去。 赤仙儿才进了屋子,便见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囚犯,还未来得及埋了,丢在那里,发出阵阵的恶臭。 端坐在屋子里喝茶的人赤仙儿认识,正是那日在长公主府里对代珩唯命是从的属下云虔。 他见赤仙儿来了,赶忙让座,将自己还未喝的茶送了上来。 赤仙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有一抹的算计之色划过,旋即又是慈祥的笑容。 “老夫人,可不巧了,小郡王正在牢里审问那个女人,您得等一等!” 赤仙儿的眼珠微微的转着,“那女人还活着?今日我见她都砸烂了!” “这……自然是活着!”云虔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赶紧岔开话题,“不知老夫人前来何事?” 赤仙儿笑的跟弥勒佛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里面是还温热的包子。 “年纪大了,总担心自己的孙子饿着,这不,来送一些包子给他!”赤仙儿眸中闪耀,“我亲手做的,你尝一尝!” 说着伸手递了一个过去。 “不……这岂能吃!”云虔有些饿了,却不好意思伸手拿。 赤仙儿的眸中划过诡谲的光泽,声音也幽幽的,“这个你一定要吃!” 第九十九章 奶奶给的东西 云虔身为金吾卫,在外面也十分的警觉,不会赤旁人给的东西,尤其赤仙儿此时笑眯眯的样子。 一看就是个不安好心,一肚子坏水的人。 “老夫人见谅,我适才吃了晚饭的!” 赤仙儿叹了口气,双手颤抖着将包子往回收。 “老婆子年纪大了,处处被人嫌弃,连个包子都讨嫌,我还活着做什么啊,不如早早的跟着王爷去了!” 她的声音八分幽怨,两分凄楚。 这云虔可是个实在老实的人,顿时觉得自己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 他忙伸手将包子抢了过来,一口吃了一大半,“好吃!” 赤仙儿看着他,收敛起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喜欢就好!” 云虔正要将剩下的包子一口吞掉,却见代珩正走了进来,身上的铠甲已经换去,只穿了一件玄色的锦织棉衣,外面是件雪白的狐皮斗篷。 赤仙儿将目光落在那件狐皮斗篷上,眼中一阵暗淡。 她不怎么见代珩穿狐皮斗篷,倒是谢江歧才到初冬就穿上,娇贵的很。 他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眉头立刻加紧了。 “大孙子,奶奶给你带了包子来!快吃,要不就凉了!”赤仙儿那叫一个殷勤,只恨不得替他咬两口吃。 代珩道:“不必,不饿!” 然而那包子实在是太香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代珩的肚子里发出。 良久的沉默。 云虔正要将嘴里嚼碎了的包子咽下去,一下子全卡在喉咙里,想要咳嗽却不敢,只得强忍着。 他身材原本就魁梧,顿时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十分的滑稽可笑。 赤仙儿也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只得用袖子挡住口鼻,悄悄的将自己的拳头塞进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的声音。 这还是头次见代珩如此丢脸。 他耳根子发红,将头低了下去。 赤仙儿赶紧给他台阶上,将包子重新包好,一股脑的全塞进他的手里,“无妨,等饿了再吃也不迟!” 代珩拿在了手里,若有所思。 此时却见一个大夫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徐徐的冒着烟,发出一阵刺鼻的味道。 他见了代珩,露出巴结又讨好的样子,“小郡王,这药已经熬好了,病人服下之后,明早便能醒来了!” 代珩道:“进去喂给她!” 屋子的北边有一道石门,黑压压的只有一些褐色的血迹。 此时已有狱卒将门推开一半。 赤仙儿眸底一闪,装作不经意的望了过去,正好瞧见了里面的情形。 密室里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单薄的人,盖着厚厚的棉被,不知是生是死。 赤仙儿只恨不得冲上去看看顾蝶究竟是生是死,却在这时候,一个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正是面无表情的代珩,将一切都挡住了。 “天晚了,回去罢!”他的声音冷邦邦的,没有半点的感情。 包子也被扔在了桌子上,看来他不会吃的。 赤仙儿收回自己的目光,听话的点了点头,“好!” 说着她已经往门边走去了,才站在门口,便觉一阵夹着湿意的寒气扑面而来。 “要下雪了!”赤仙儿慢慢的呢喃了一句。 她正说着,只感觉身上一沉,一股暖意席卷全身。 她一低头,竟是代珩将自己手里的狐皮披风盖在了她的肩膀上,遮挡住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赤仙儿笑的合不拢腿,“大孙子真孝顺!奶奶没白疼你!” 代珩目光淡漠,“帮我带回府去,不是给你的!” 少年倔强而又害羞,越是掩饰越是慌乱。 “好!”赤仙儿一边憋着笑一边往外面走,脑袋差点撞到大铁门上。 等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代珩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屋内几个金吾卫正眼巴巴的看着包子,哈喇子都快流了一地。 这也难怪,从昨晚开始谁不是一直忙,只啃了几个硬馒头,一个个都馋红了眼睛。 终于有人吧嗒吧嗒嘴,“小郡王,您要是不吃,就赏给我们吧!岂不是要浪费了!” 代珩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已经发冷的包子就开始吃。 动作优雅从容,让人赏心悦目。 “不给!”他的样子像是个护食的小狼崽子。 云虔不由得咋舌,明明他刚才还一脸嫌弃,然后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凉透了的包子一股脑儿的全塞进了嘴里。 代珩淡淡的目光落在云虔手里的包子渣上。 明明脸色很平淡,但云虔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哆嗦。 “小郡王,这是佘老夫人强塞给属下的!”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奴才誓死不要!” 第一百章 我对你情深似海 入骨寒意,深夜里的监牢外却是一片的岑寂,就连那细碎的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金吾卫的到来让狱卒们各个打起了精神,唯恐处了半点的差错。 代珩与云虔坐在屋子里,几个累坏了的金吾卫强打着精神往炭盆里扔栗子。 噼噼啪啪的栗子爆出,夹着的火光照亮了代珩的脸颊。 而此时一双阴冷的眸子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赤仙儿藏在高墙上,融进黑暗里。 她从怀里掏出从代珩那里诓骗来的钱神医的药,塞了两粒入喉。 片刻之后,她如枯藤的肌肤慢慢的收紧,如蜕皮一般,换上了一张属于娇俏少女的明媚的脸颊。 她手里提着一只笼子,里面有一只浑身乌黑的猫儿在用尖锐的牙齿咬着笼子上的铁网。 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赤仙儿勾起唇角,将它从笼子里拿出来,纤细的手指慢慢的抚摸着它光滑的毛。 她冷笑一声,如山间的幽灵精怪。 她慢慢的将一只铜铃铛拴在猫儿的脖子上,然后将猫儿放开。 重获自由的猫儿撒开脚就往远处跑,脖子上的铃铛惊动了监牢的所有人。 赤仙儿眯着眸子,看着满脸戒备的代珩已经冲了出来,追着铃铛声,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中。 赤仙儿冷笑一声,“果然不是我亲孙子,蠢成这样,啧啧啧……” 她这才看向屋里剩下的人,慢慢的勾起唇角。 屋内打瞌睡的人也已经精神了,有两个人跟着代珩追了出去。 云虔满脸警觉的观察着窗外,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其中一个金吾卫见半点事情也没有,便又开始插科打诨,“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小郡王与之前的不同了!” “有何不同!”有人很给面子的接话。 “有了些人情味,不像以前冷冰冰的跟个冰雪做的人似的!” 云虔扭过头去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住嘴,不能议论小郡王!今日的犯人事关重大,决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几个人忙闭了嘴。 却在此时,一阵铃铛声响起,被风带进屋子里。 “哪里来的铃铛声,比刚才的还诡异!真是活见鬼了,这铃声也太瘆人了!” 几个人正满脸警觉的看着外面,却谁也没有看见云虔此时已经变了。 他双眼无神,脸色苍白,麻木的转身往后走去。 然后猛地推开石门,一步一步的往密室里走去。 铃铛一响,他便动一步,如同被人提线了的木偶一般。 大家都以为他是去看密室里的人了,也全然没有在意。 等到到了密室之中,面无表情的拔出腰间的佩刀,然后用冰冷的刀尖挑起了厚重的棉被。 而被子下面,却赫然是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被砸的稀巴烂的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嘴巴张嘴,全是死之前的痛苦样子。 这人分明已经死去多时了! 站在墙上的赤仙儿也遥遥的看见了这一幕,脸色大变,“不好,上当了!” 她转身便要逃,谁知几个人影正站在她身后。 不是代珩和几个金吾卫又能是谁。 雪霰子很少,零零散散的落在周围。 赤仙儿幽幽的拍着手笑道:“小郡王这算什么,瓮中捉鳖?!不呸呸呸,不对不对!” 赤仙儿傻起来连自己都骂。 她还从未见过代珩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过自己。 可她的老毛病永远都改不了,又开始嘴贱起来了,“小郡王,那日咱们在宫中缠绵悱恻,你侬我侬,可真是让人怀念啊,要不要重温旧梦啊!” “将她拿下,若敢逃,杀无赦!” 赤仙儿袖子里的铃铛不断的晃动着,声音很小。 “别这么狠心吗?今日你费尽心思的布置这一切,不就是要引我过来吗?我知道你对我情深义重,我对你也情深似海!” 赤仙儿脸颊绯红,一副羞答答的少女模样。 代珩眼中寒芒毕露,上来便要擒拿她。 赤仙儿笑着倒退了数步,却忽的一个人挡在了赤仙儿的面前,冰冷的剑刃几乎险些戳进他的心口里。 竟是她趁着插科打诨的工夫,用铃铛声唤过来的人。 赤仙儿笑的前仰后合,“对就拦那个俊俏的!” 云虔果然很听赤仙儿的话,冲过去死死的扯着代珩的两只胳膊,即便代珩的剑对准了他的双臂,他也恍若未觉。 墙下有很多狱卒,一个个瞪着眼睛瞧,瞠目结舌的不知为何云虔会忽然叛变了。 赤仙儿笑了一声,一把迷药撒了过去,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狱卒已经倒地不起了。 第一百零一章 怀疑她的身份 金吾卫早已带上了特制的面具,拔出刀冲着赤仙儿刺来。 赤仙儿也不含糊,从高墙上跳下,撒丫子就跑。 她逃跑的工夫可了得,跟过街的老鼠一般,见个缝隙都能钻进去,最后竟然将伸手了得的金吾卫给甩开了。 等赤仙儿穿着夜行衣在黑夜里狂奔,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一直还有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不是代珩又能是谁!他竟然摆脱了云虔! 赤仙儿脸都白了,怎么他这么厉害,倒像是在她脖子上拴了绳子似的,总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她组织得拼命的跑,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了,等跑到代王府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跳墙逃了进去。 赤仙儿还没有这么累过,半条命都跑没了!嗓子里也冒着烟,着火了一般。 她如苍蝇一样跳进府邸,脚下却正好踩在雪上,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死。 这一摔不要紧,赤仙儿这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自己的脚印上,赫然都是黄色的东西,在夜里泛着幽冷的光。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在站在墙上的时候,脚下总感觉黏糊糊的,因为有刚落下的雪挡着,她并没有发现什么。 难怪代珩跟狼狗一样情追不舍。 原来那监牢外还有这样的猫腻! 赤仙儿脸色骤变,赶紧将自己的鞋脱下,“咕咚”一声扔在不远处的湖水里。 然后顺着长亭,往自己的住处奔去。 此时一个翩然的身影也从高墙上落下,等看见那黄色的脚印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俊秀的眉微微的皱起。 他没想到赤仙儿竟然藏在了代王府。 夜晚的风犹如小刀,往他的脸上割,他这才发现,这里这里离着自己的祖母住的地方很近。 他不是个蠢笨的人,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这个祖母来历不正,举止也怪异。 那些被他忽视却曾经疑惑过的东西都慢慢的浮现上来。 那日在宫中,他分明看见了她的手光洁的如同少女,以及那个顾蝶说出的莫名其妙的一番话。 而且听闻他这个祖母来的时候身受重伤,险些没了命!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真的是她吗? 代珩顺着长廊往赤仙儿的院子里走去,等到了屋前,却见里面燃着一盏昏沉沉的小蜡烛,摇摇晃晃的。 他沉住气,将们推开,走了进去。 屋子的燃着炭盆,噼啪啪啪的火光很暗,架子上一只鹦鹉也闭着眼睛站着。 代珩进了卧室,冰冷的手指将层层的纱幔掀开。 他的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赤仙儿正睡得昏天黑地,嘴巴半长着,发出呼噜声,嘴边也是一道白色的东西,枕头上也是濡湿一片。 他满脸嫌弃,她睡觉的姿态越来越夸张了。 而她的被子果然又已经到了腰上,上半身冻的蜷缩着。 代珩的眼底深沉一片,手慢慢的伸过去,摸向了她的脸颊。 他屏住呼吸,用手指夹住她皱巴巴的脸皮,猛地用力一扯! 第一百零二章 她被毁清白了 睡梦中的赤仙儿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并没有睁眼,伸手“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拍开,咕哝一声继续睡。 只是她蜡黄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代珩的眉这才舒缓了一些,但他知道那恶人之一的千面君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无人能看破。 他想起来那日在统领军的府邸,自己射出的那一箭。 那箭是特制的,即便伤口痊愈了,留下的伤疤他也能认出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件白净如雪的亵衣上,没有半点的犹豫,伸手便将上面的绸带扯开。 锦缎的亵衣旋即散开,隐约能见里面黑色的肚兜。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那双眼睛极为清亮。 他的指尖慢慢的落在亵衣上,想要将它扯开。 就在这时候,赤仙儿的眸子赫然睁开,里面满是惊恐,大声的喊道:“来人啊,有采花大盗啊!” 别看她人瘦小,又干巴巴的,但是那破喽啰嗓子刹那间震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这可惊动的睡在隔壁屋子的穗儿,她连鞋子也顾不得穿,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一进屋便看见了让她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情形。 代珩正站在赤仙儿的床榻前,脸色诡异,而赤仙儿衣衫凌乱,亵衣敞开,风光无限。 她似乎不大相信代珩会来这里采花,除了赤仙儿是他名义上的祖母,这赤仙儿还生的又老又丑,怎么着倒贴都不见得会有人要。 赤仙儿哭哭啼啼的,就是不肯将衣服穿好,“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呜呜呜!” 代珩沉声道:“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我可亲眼看见你扯我的衣服的,这你难道还要抵赖!了不得了,以后我怎么见人!” 赤仙儿使劲儿的哭闹,好像被人毁了清白一样。 代珩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亵衣上,忽的一咬牙道:“得罪了!” 竟然直接将她的亵衣扯落,只剩下一个肚兜,而胸口上的肉也露了出来,没有半点的痕迹。 “你……”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比赤仙儿的嗓门子还大。 却正是被寻雪扶着过来的于氏。 于氏的病未曾痊愈,晚上也未睡,赤仙儿这里闹这么大的动静她岂能听不见,还以为家里来了贼人了。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么令人发指的一幕,自己的儿子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荒唐事。 一见自己的母亲进来了,代珩的脸色也变了,将亵衣扔在赤仙儿的身上,“穿好!” 于氏差点没晕过去,哭天抢地的抹泪,“你父亲去的早,都是我没有将你教养好,让你酿成今天的错!我以后有何面目面对他!” 代珩的脸上有些松动,他慢慢的跪了下去,“今日是个误会!” 于氏继续拿着帕子擦泪,“如今你年纪大了,是得该娶妻了,我明日就给你寻一门亲事去!” 赤仙儿一直默默地穿着自己的衣服,默默的吃着瓜。 谁知于氏跪在自己的面前,“老夫人,您今日就处置他罢,便是打死了都成!” 第一百零三章 上瘾了 赤仙儿咳嗽了一声,“打死倒不至于,若是按照中原的规矩那该如何啊?” 穗儿这丫头果然最是嘴快,“自然是要迎娶……” 她赶紧闭嘴,这要是代珩真娶了佘老夫人,那就得成天下人的笑柄了。 赤仙儿也打了一个寒颤,“不必不必……算了吧!” 代珩看到她光洁的胸口之后,心中的怀疑也消除了,不免有些后悔自己荒唐的行径了。 他黑沉沉的眸光一直落在赤仙儿的脸上,这让她心底发虚,好似被看穿了一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 于氏听闻这话,流着泪道:“老夫人,今日的事情只希望不要传出去,若是皇上知道了,阿珩的仕途全毁了!” 赤仙儿比谁都不希望这件事被旁人知晓,要是谢江歧知道旁人把她扒的就剩下一个肚兜,非得训斥她不可! 赤仙儿用手指着天,那叫一个真诚无比,“绝不会说,打死也不会说!” 穗儿也是个明白丫头,赶紧跪在地上,比赤仙儿还诚恳,“奴婢若说出去,只管教奴婢天打五雷轰,生不如此!” 这誓发的,显得赤仙儿很是不真诚。 于氏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只红了眼睛继续道,“多谢老夫人,您对阿珩有再造之恩!” 说完她再也坚持不住,被丫鬟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去了。 代珩却留在原地,看着赤仙儿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看着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赤仙儿心里发毛,“怎么,还想轻薄你奶奶我,还上瘾了!” 代珩抿了抿唇角,不接她的话茬,“你与赤仙儿有何关系!” 赤仙儿藏在袖子里的手颤抖了一下,艰难的不让自己的声音变了,“你是说那个什么四大恶人的丫头吗?你奶奶我年轻的时候可比她厉害多了,她算什么东西!但凡你早从你娘肚子里多爬出来几年,就能看见你奶奶我风光无限,大杀四方的样子了!” 代珩见她一直插科打诨,半点的实话也不肯说,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穗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拿着银钩子拨弄盆里的灰,良久屋内才慢慢的暖和起来。 她一转眼见赤仙儿的被子都在腰上了,唯恐她这把老骨头冻着了,忙上来帮她盖被子。 赤仙儿还正在魂游神离,冷不丁的被子被人扯开了,顿时脸色大变,杀意四起。 满是血水的黑衣,诡异的银铃,以及赤仙儿那双脏兮兮的脚,很是不正常! 她双腿发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这个银铃的图腾她认识,这是苗疆的圣物,只有苗疆至高无上的圣女才会拥有的东西。 “小圣女?您还活着?” 谁不知道上一道圣女诛杀所有皇子之后被凌迟处死,只有小圣女不知所踪。 她是苗疆人心中的神,是所有苗疆人最后的希望。 “你知道的太多了!”赤仙儿的声音无比的阴冷,“穗儿!” 风声透过窗缝幽幽细细的吹进来,直吹到人的骨髓里,屋子里是死一样的岑寂。 第一百零四章 天天做新郎官 良久赤仙儿笑了一声,眉眼间没有半点的感情,“穗儿,被你发现了,你待我很好,我原本想留着你的。” 她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而且慢慢的将衣衫解开,将自己胸口上涂着的厚厚的东西慢慢的擦拭干净,露出丑陋而又狰狞的疤痕来! 穗儿道:“这件事奴婢绝不会说不去!” 赤仙儿轻蔑一笑,“我也曾相信过一个人,却被骗的倾家荡产,你有什么理由让我将命放在你的手里!” 穗儿想了片刻,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站起身来,将手放在胸前交叠,冲着苗疆的方向,念了一句苗疆的话,却是在跟自己的死去的亲人道别。 “小圣女要我如何死?”她的脸上带着炳然和恭敬,一如所有的苗疆人,将圣女当做神明。 赤仙儿唇角微动,正要说话,锐利的眸子却落在了穗儿手腕上那丑陋的烙印上。 她的瞳仁猛地收紧,若有所思。 她的身上也曾被订上这样的耻辱,为了洗去这个烙印,藏匿她的身份,谢江歧命削去她的皮肉,用最好的创伤药给她诊治,等好了之后继续削肉,那种锥心刺骨的疼,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穗儿低声道:“奴婢不会给您添麻烦的,一会自会去了断,苗疆的任何人都可以死,唯独您不可以!” 说着便转身往外面走。 赤仙儿终究还是心软了,“罢了!” ***** 第二日代珩将周克带进了宫中,如同一碗冷水填进了锅里,一下子沸沸扬扬了。 周克是被金吾卫从火海里救了出来,人已经被吓傻了。 周国公要接回自己的儿子,代珩却将人藏了起来,直接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周克老老实实的将一切都交代了,说自己被顾蝶蛊惑,才做了养蛊的勾当,但太后中蛊的事情,却是一口否认。 皇上也似乎不愿意想查这件事,并没有用刑。 皇后却是第一个大义灭亲的,请求陛下杀了周克。 皇帝却网开一面,将周克流放了。 这个整日里胡作非为,仗势欺人的周公子好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代珩立下大功,这次没有赏赐金银,却是一件极为稀罕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倒是第二日于氏的身子才好些,便去找长公主说代珩的婚事了。 她已经从丫鬟口中得知是长公主下的毒,但他性子懦弱,又胆小怕事,不但不记恨长公主,反倒比以前更加的小心翼翼。 于氏原本想着要代珩娶林家的嫡女林素儿。 这女子在宫宴的时候她见过,天生的美人坯子,最重要的是她的父亲在边关掌兵权,权势了得,对自己儿子的仕途也算有帮助。 这长公主哪里能答应,她整日恨不得代珩跌入谷底,唯恐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自然不能让代珩如虎添翼。 长公主果然找了百种林素儿不好的缘由,将人家好端端的女儿家贬的一无是处,愣是娶孟家的女儿孟娴。 这孟家曾经也算是位列王侯,但家族逐渐的凋落,孟娴父亲早丧,只留下一个不学无术的兄长,这样的身份,只能拖累代珩。 于氏虽也不愿意,但也听说这孟娴最是自重自爱,十分的规矩体统,也算是个顺眼的。 若自己再不乐意,只怕长公主不知找个什么歪瓜裂枣给自己的儿子了。 她只得让步,含泪答应了这件事! 长公主更是动作迅猛,直接让于氏备下聘礼,敲锣打鼓的便去孟府提亲去了。 孟家的人又惊又喜,上京多少的人想高攀代王府的门槛而攀不上,这样的大运竟然撞到了自己的身上,况且孟娴也不过样貌平常,中等姿色而已。 而且孟娴更是对代珩动了心思,没有半点犹豫的就答应了! 孟家人赶紧将孟娴的生辰八字拿了过来,两家写下了婚贴。 代珩正在处理周克流放的事情,没想到回家之后媳妇儿都定下了,还是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人。 他原本要拒绝这门婚事的,可架不住于氏哭的死去活来,才作罢。 退亲只得长辈才能去,代珩这人再是有权有势,深得皇帝宠信也是无济于事。 但这一切与赤仙儿浑然不知,她在府邸里简直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主儿,天大的事情也不跟她商量一下。 倒是定亲之后,于氏按照习俗,买了一些糖在全府发放,更是命人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包给赤仙儿送去。 赤仙儿这些时日没有吃甜的,嘴里早就淡出了鸟来,见了各色的糖,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很快满满当当的一包被她给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着自己的唇,心里暗骂代珩怎么不多定几分亲事,只恨不得他天天当新郎官,自己好天天有糖吃。 第一百零五章 去退亲 穗儿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对她是无比的小心侍奉,没事的时候更是躲的远远的。 赤仙儿馋虫又犯了,自己摇头晃脑的去找于氏要糖去了。 谁知才出了院子,便见代珩正坐在凉亭里,狂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他正低着脑袋,不知想着什么。 赤仙儿蹦蹦跳跳的就过去了,“大孙子,你的喜糖甚是好吃啊,还有没有啊!少了嫌少,多了不嫌啊!” 代珩站起身来,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好像她是个扫把星似的。 他转身便走,可没有走两步,一个东西从他的袖子里掉了出去。 “大孙子,东西掉了!”她十分殷勤的跑过去捡,可刚拿在手里,眼睛都瞪直了。 “这是……”这是蛟香,一种海子里剧毒的鱼化成的东西。 如琥珀一般澄澈,里面隐有鱼骨。 这东西比血芝还稀罕,对于旁人来说只能当个摆件,但对赤仙儿这种嗜毒如命的人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就在她欣喜的恨不得跳高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按在了蛟香上,欲要夺走。 多谢! 赤仙儿眼睛毒急绿了,她可经不起这样的大起大落,死也不撒手。 “小孩子家家的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奶奶给你保管!”她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移开过。 “不必,我不是小孩子!已经定亲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冷又凉。 即便赤仙儿死也不撒手,可架不住对方力气大,硬生生的给薅走了。 赤仙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喇喇似大厦倾,心疼的是死去活来。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代珩忽的转过头来,眼底深的如同潭一般,“想要?” 好似一下子活过来了,赤仙儿飞奔过去,死揪着他的衣服,唯恐他跑了,“你会给我的对吗?要是你给我咱们就以兄妹相称!不!以后你是我爷爷成不成!” 赤仙儿是一点自尊也不要了,什么都敢乱喊乱叫。 代珩漆黑的眼底带着一丝的满意,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再看鱼钩上吊着的鱼。 代珩的眼底隐隐的又笑意,将蛟香拿在手里,“你帮我做件事,若是成了,便给你!” 赤仙儿咽了一口吐沫,“不成事,便成鬼!” 她将自己的胸脯都快拍碎了!眼睛里也放着光。 孟府衰败不堪,连看门的也是混吃等死,只在大门抱着暖炉打哈欠。 赤仙儿拄着拐杖,穿着浑身的绫罗,被代珩扶着走了过去。 代珩实在不会伺候人,将她细细的胳膊都快掐断了,还嫌弃她走的慢,用力的推搡她,赤仙儿满肚子的怒火,一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等两个人走近了,那老头还在哼着小曲,闭着眼睛,快活似神仙。 赤仙儿怒火中烧,一拐杖就要过去打人了。 没想到有人已经先她一步出手了。 只听“刷”的一声,老头的摇椅被削成两段,老头“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这才叽里咕噜的爬起来。 赤仙儿越来越满意,这小暴脾气跟自己的越来越像。 “不成规矩!”代珩目光极冷,这老头吓得没有昏过去。 “两位是?”老头子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个人,尤其是赤仙儿穿的花枝招展的,实在看不出路数来,毕竟孟府都是些穷亲戚。 赤仙儿挺着胸脯走了过去,“我是代王府的当家主母,这是我孙子代珩!” 老头又惊又喜,“原来是亲家和姑爷啊!” 这话果然让代珩脸更加的难看。 赤仙儿大怒:“还不快去叫人!” 老头果然屁颠屁颠的跑了,不过片刻的工夫,便见一个妇人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妇人面带威严,看起来有几分的气魄,倒是男子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女人身上的胭脂膏子,看来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真是孟娴的母亲柳氏和她不成器的兄长孟无。 柳氏的眼不经意的看向代珩,见他如此少年,便有如此气韵,已是罕见,难怪皇上都如此器重他。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那孟无更是两只眼睛恨不得黏在代珩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讨好之色。 赤仙儿满脸的汗颜,自己即便打扮的花枝招展,还是被人忽略。 柳氏走过来,领着儿子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老夫人!里面已经备好了茶,您请!” 赤仙儿砸吧这嘴,除了于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有礼数的对待自己,有些束手束脚的。 “孟娴呢?”赤仙儿一双眼睛到处乱瞧。 第一百零六章 贞洁烈女 柳氏笑着道:“小女尚未出阁,岂能见外人!况小郡王与她虽有婚约在身,却并未成亲,此时若见,岂不是坏了理数!” 赤仙儿只问了一句,她丢过来了一大堆,让赤仙儿一时间晕头转向的,原本的打算也忘得一干二净。 “那就不见了!”赤仙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被绕进去了,“是不合规矩!” 果然此话一出,代珩带着警告的目光再次向她看来,似乎在埋怨她不争气。 赤仙儿稀里糊涂的被请进正屋内,却见里面的装饰倒还好,有几件古董摆出来,也不显的那么的寒酸了。 柳氏如同一个教书先生一般,威严而刚硬,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何教养出那么不争气的一个儿子来。 赤仙儿也不知中了什么魔怔,人家给她茶就吃,一双眼睛瞪的不知所措。 代珩清咳了一声,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 赤仙儿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顿时仰头挺胸,“今日我来退亲的!” 刹那间柳氏变了脸色,那孟无更是急的站起来,抓耳挠腮的像是一只猴子。 “为何?”柳氏道:“我女儿可有什么错处?这婚事是你们代王府提的,才两日便退亲,难不成是戏耍我们,我们虽不如代王府,但我们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赤仙儿挺起肩膀,尽量的虚张声势,“我这是为了你们好,我孙子吃喝嫖赌无恶不作,配不上你家姑娘!” 这是跟代珩商量好的,要是平常,借给她几个胆子都不敢这么说。 代珩沉着脸站在她身后,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一旁的孟无急了,代珩这个到嘴的鸭子劲儿不想着这么飞了,赶紧道:“配得上,配得上!若不吃喝嫖赌,那简直不能称为男人!” 柳氏忙瞪了他儿子一眼,可他儿子都没瞧见,只管自己在那里着急,唯恐退亲了自己捞不到半点的好处! 这样一说他好像对自己这个臭味相投的美肤更加的满意。赤仙儿见诋毁不成,那就继续道:“无论如何都要退,而且愿意给你们银子作为补偿,大家一拍两散,岂不是更好!” 反正代珩又的是银子,赤仙儿比谁都知道,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 柳氏冷冷一笑,“老夫人既然如此的坚决,那便明日叫长公主过来亲自退,我们绝不会说二话!” 敢情这么半天根本就没有把赤仙儿当一盘菜。 “你们……”赤仙儿勃然大怒。 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一个身材纤细,细眉圆眼的姑娘跑了进来,满眼含着泪,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赤仙儿不知来人是谁,但自己做了缺德事情自己还是知道的,一把从椅子上跳起,跑到代珩的身后藏起来。 “娴儿,你这是做什么啊!”柳氏并未太过慌乱,“快将刀放下!” 孟娴却将刀横在脖子上,眼中全是泪珠,“今日女儿被人退亲,以后便没有颜面活着了,今日不如早早的去了!” 好一个贞洁烈女,让人佩服! 第一百零七章 他有点绿 夜黑风高夜,代珩冷着张脸走在最前面,连背影都比以往显得厚重。 赤仙儿将拐杖扛在肩膀上,两条腿跟风火轮似的,这才勉强能追上他的步伐。 她陪着笑脸,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大哥,我真的尽力了,那一家子也忒有本事了,尤其是那个柳氏,把我给转进去了!我简直是魔怔了!” “与你无关,是我太蠢,竟然相信你能成事!” 赤仙儿这厮不但答应了这门婚事,而且还同意代王府绝不主动退亲! 赤仙儿咬牙,跑到他面前的去张开双臂将他拦住。 月光下赤仙儿的眼眶起了一层水雾,望着代珩那张脸,“你怎么能蠢呢!是我太不中用了,大不了你就娶了那个孟姑娘,看着她是个好生养的!” 代珩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 赤仙儿仰着头,只恨不得长出一个尾巴摇一摇,“你能不能把东西赏给我,求你了!” 代珩放在她脑袋上的手猛地一扒拉,她顿时往一边摔去,要不是有拐杖护着,她非得摔了不可。 这些路让出来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赤仙儿看着他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道:“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回答她的只有天上受惊的乌鸦,“嘎嘎嘎……” 第二日于氏身上已经全好了,早上吃了慢慢的一大碗粥食,早早的就来给长公主请安,谁知在路上遇见了赤仙儿火急火燎的跑,手里还捧着一个汤婆子,见了她一句话也不说,飞奔着跑了。 于氏见她如此,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追过去瞧。 谁知一眼就看见自己刚从宫中回府的儿子正坐在凉亭里,靠在栏杆旁,合着眼,眉宇紧皱。 赤仙儿正冲着他跑过去的。 于氏又是一阵心绞痛,正要上前去,却还是僵在了原地。 “大爷,来暖暖手,这汤婆子可暖和了,抱在怀里可舒服了!”她脸上的皱纹都快挤成一团了,那叫一个难看又猥琐。 大爷?于氏皱了皱眉!这怎么胡乱的称呼起来,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不必!”代珩眼皮都没眨一下,“我是男子,用不得这些女人的玩意儿!” “男子怎么了?也是凡胎肉体,得好好爱惜才是!”说着巴巴的将汤婆子塞进他的怀里。 那赔小心的样子,跟哄心上人似的,任由对方甩脸子! 于氏竟然感觉两个人的气氛如此的诡异,但又害怕赤仙儿会发觉,这才悄悄的走了。 赤仙儿继续道:“这件事我觉得还有机会,这次我绝不会搞砸!” “聒噪!”他终于睁开了眸子,细长的眉却蹙起。 “干嘛冷着脸,笑一个才俊俏吗?!”赤仙儿非常大胆的上去捏他的脸颊,将他的唇角拼命的往上推。 他一把拍开她的手。 “你究竟有何主意?”他的长睫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我决定每日去孟府守着,一直盯着那个孟娴,若是有半点的错处我都能找出来!”她信誓旦旦的道:“我就不相信她是个完美无缺的人!还那么的恪守礼仪!” “这两日天寒地冻,若是你……”他声音低哑,话只说一半。 “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都愿意做!”她急的脸都红了,“这门亲事绝对会退的!” “辛苦了!”他将手里的汤婆子扔到她怀里,冷哼一声走了。 赤仙儿一个人站在风雪中无比的凌乱,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赤仙儿,你要忍,为了蛟香,受这么点委屈算什么啊!” 赤仙儿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打定了主意的事情绝不会改变,果然天一黑赤仙儿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代王府内。 她穿着代珩的那件狐皮披风,如蝙蝠一般趴在孟娴的屋顶上,将瓦片掀开一道缝隙,乌黑的眼睛凑了上去。 孟府的家丁原本就少,墙面也是坑坑洼洼的,赤仙儿做这一切很是简单容易。 这一看不打紧,赤仙儿差点没从房顶上掉下去。 这怎么可能…… 手心盗汗,心跳加速,脸颊涨的青紫,嘴巴也张的很大。 床榻有两个人居然在颠鸾倒凤。 赤仙儿好巧不巧的扒开的是床上的一块瓦片,看的那叫一个真切。 她赶紧用自己的手捂住,伸着脖子喘了半天的凉气,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才消减了些。 “表哥,以后我便嫁人了,以后咱们便再也不得见了!”女子嘤嘤的哭着,媚若无骨。 赤仙儿憋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指慢慢的移开,再次将眼睛凑了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 你很绿 这一看之下更是了不得。 他们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滑落在地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赞叹一声技术甚是娴熟啊! 那孟娴更是眉眼灼灼,眼波缠绵,简直是个风流浪荡之人,哪里还有白天的半点影子! 赤仙儿这才看清楚男人的脸,不过样貌平常,挑不出半点出彩的地方,与代珩相比,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男人唉声叹气,“可怜这代王府深似海,此去一别,便是天涯永隔了!” 孟娴也垂着泪,“妾身这一辈子都是表哥的人,死也是表哥的鬼!” 赤仙儿咋舌,这两个人看起来这叫一个感天动地,可这孟姑娘为何要答应与代珩的亲事,难道是被母亲和兄长所逼迫的? 又是一顿缠绵,直到亥时,两人才依依惜别,又是一阵泣涕涟涟,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赤仙儿看的泪流满面,为之动容。 等她表哥走后,赤仙儿见孟娴对镜梳花黄,又开始涂脂抹粉的打扮起来。 赤仙儿咋舌,这姑娘怎么大晚上的还打扮起来,才觉得自己粗俗不堪,脸都不洗就睡。 然而才过了半个时辰,“笃笃笃”细碎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赤仙儿愣住了,这是干啥! 孟娴扭着纤细的腰肢往门口走去,等打开房门,一把扑倒来人的怀里,泣涕涟涟,“六郎,你可算来了,妾身不知等了多久了!” 赤仙儿:“……” 屋内又是一阵暧昧的气息,只有赤仙儿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 第二日天大亮之后赤仙儿才脸色诡异的回到府邸之中,没想到迎头就撞上了下朝回来的代珩。 熹微的晨光中,他着一身银色的铠甲,披着红色的斗篷,很是耀眼。 他停下脚步,嘻嘻的打量赤仙儿。 “事情如何了?”他沉吟道:“可发现了什么没有?!” 他根本就不该再信她。 赤仙儿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百转千回,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有了点小心思。 这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自己的未婚发妻给自己带了绿帽子,这可是一辈子的耻辱,若是自己说出来这件事,他一定会迁怒自己,自己心心念的东西也不会给自己。 所以为了他的自尊心,她的稍微委婉的提醒一下。 赤仙儿面颊涨的通红,眸光里满是同情之意,两个字愣是半晌才挤出来,“还……还没!” 代珩哼了一声,“那就这两日继续盯着去!” 赤仙儿点头哈腰,“好,是是是!” 他见她的态度还好,也没说什么就往前走,赤仙儿也巴巴的跟上了。 “你看着松柏枝子,翠绿翠绿的哈……” 没明白?赤仙儿走了几步继续,“我曾经见过一个人,生的满头绿发,你信吗?” 代珩终于站住,扭头看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赤仙儿急的抓耳挠腮,就是表达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偏巧代珩屋子里的一个小厮捧着一叠水牌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道:“小郡王,厨子正预备早饭,您要吃什么!” 代珩沉吟道:“随意罢!” “不随意!”赤仙儿赶紧凑过去,“今日我跟你一块吃,我挑选一些!” 代珩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转身走了。 赤仙儿拿着水牌开始挑挑拣拣起来。 “炒茭白,只炒上面绿色的地方!” “油焖秋葵!” “炒佛手……” 小厮:“……” 赤仙儿这是第一次去代珩的屋子里,果然如他的性子一般,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给他打扫屋子的小厮。 屋内的装饰也不过平常,没有一点女人的东西。 赤仙儿转了一圈,果然又开始多嘴多舌起来,“这么简朴,将来你娶了媳妇儿,谁能受得住,啧啧啧……” 果然这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赤仙儿这才轻轻的往自己的嘴巴上扇了两下子,满脸的讨好,“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代珩横了她一眼,只给自己倒了杯茶,从容的喝着。 很快小厮就将桌子上摆满了十几道菜,满满当当的。 代珩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一瞧便愣住了。 满桌子油汪汪,翠绿绿的菜,一点杂色也没有。 他有些诧异,怎么都是他喜欢的?! 代珩与赤仙儿相反,不喜欢吃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只吃一些菜而已,倒是于氏为了儿子的身子,会填上一些肉的。 而就是因为今日是赤仙儿选的菜色,于氏才不敢填上一些肉作为浇头。 赤仙儿眼巴巴的看着他,“你有没有明白些什么?懂了没?” 第一百零九章 懂我的意思没 代珩沉吟道:“有心了!” 他以为她想说的是,她费心费力,投其所好的为他选菜,十分辛劳。 赤仙儿眼前一亮,“你明白我的心意了?” 代珩淡淡道:“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也不必讨好我,赶紧将那位孟小姐解决了,我才会将东西给你!” 赤仙儿有些气馁,看来他还是不明白啊! 一顿饭赤仙儿吃的是索然无味,没有一道是她喜欢吃的,半点的味道都没有,拿去喂兔子正好。 晚上的时候,赤仙儿又火急火燎的走了,不过这次她让穗儿给她去厨房要了两包炒花生瓜子,兴冲冲的就走了。 这两日穗儿见她一直晚出早归的,不知道去做什么,但也不敢问。 第三日又是如此,第四日,每次她都意犹未尽的回来,穗儿有些怀疑她悄悄的去听戏去了,可大晚上的,谁家唱戏啊! 第四日的时候天色刚暗便密密麻麻的下起大雪来了,很快地上就结结实实的一片白。 代珩当差回来,抿着嘴唇,面无波澜,如同一尊观音佛像。 穗儿正抱着炭回去,见他迎面走来,不由得心虚的低下头。 自己的主子是苗疆人,而代珩是金吾卫,一只猫儿和一只老鼠,那可是天生的敌人。 擦肩而过的时候,代珩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你主子今日可出去了?” 穗儿脸色大变,手里的炭也全落在地上了,“我家主子一直都在府邸,从来没有晚上出去,早上回来过,每天早早的就睡下!” 这不打自招! 代珩转身就走,不理会这个蠢笨的奴婢。 寒风吹过,刺骨寒意,如针扎刀割一般,这样的时候若是在风雪中冻上一夜,那可得丢半条命。 他皱了皱眉,往前迈的脚慢慢的收了回去,良久才冷冷的道:“蠢货!” 孟府不算大,代珩去过一次,也知道那孟小姐的闺阁的方向,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他伸手了得,不像赤仙儿那老胳膊老腿的爬半天。 他走在砖瓦上,如同觅食的猫儿,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来。 他看了好一会才发现了赤仙儿,却见她如壁虎一般趴在房顶上,脸冲着下面,身上还穿着自己那件狐皮斗篷,看来她已经占为己有了。 她头上满是白雪,身上也是雪白的绒毛,几乎融入雪色中,很难发现。 看来这些时日她果然尽心尽力的来看了,没有偷奸耍滑,一点也不像她的性子。 代珩悄无声息的走到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罢!” 赤仙儿头也没抬,用情不可闻的声音道:“i别动,我正看着呢,这可是第七个了,街上卖炊饼的!长得还算俊俏……” 代珩脸色一变,一把揪着她的发鬓,将她的头拽起来。 顺着那道缝隙他清楚的看见了里面的情形,顿时脸颊滚烫,耳尖也红了。 赤仙儿冷不丁的被人拽起,一抬眼是代珩,吓得手忙脚乱,顿时一块瓦掉了出去,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谁?” 第一百一十章 发现自己绿了 屋内的两个人早就已经变了脸色,这件事传出去可不成,尤其是这个卖炊饼的,家里娶了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婆,是个出了名的毒妇,却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生出来。 孟娴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自己的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荒唐事情。 两个人胡乱的穿上衣服,从屋子里跑出来往房顶上瞧。 却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喵喵喵……” 孟娴松了口气,骂道:“畜生,大半夜的出来下人,等来日非阉了你不可!” 那卖炊饼的也没有了兴致,稍微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匆匆忙忙的爬墙走了。 孟娴也回屋子里收拾自己去了。 此时代珩与赤仙儿正藏在一口大缸后面,两个人的头上全是白雪。 赤仙儿捏着鼻子,又发出了几声猫叫,见一直没有任何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你别生气!男人吗!你看你事事顺心如意,头上应该带点绿!”她总是能找到一些奇怪的话安慰人。 代珩道:“我为何要生气?” 赤仙儿诧异,“她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吗?你也太大度了!” “她不配!”少年满眼冷傲,“我的妻子,定然是我心中的那个,若不是,便是天仙给我也不要!” 赤仙儿拍着他的肩膀,“少年,有志气!随你奶奶!” 代珩这才想起正事来,“你这几日都在看这些?” 赤仙儿道:“可有意思呢,这来了七八个人,各个……”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说漏了,“没有,没有,除了那个表哥,就这么一个了!” “不知耻!”他冷哼。 赤仙儿赶紧道:“对,这叫下贱!可配不上你!” 代珩道:“说的是你!” 良久的沉默之后,赤仙儿无力反驳,“这几日我也想出好法子了,你放心,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你做了什么?” “我这几日买了些药!”她满脸神秘,像是个跟自家大人献宝的孩子,“是我特制的,只要放在她的茶水里,便如同有身孕一般,肚子会大,会有胎动,平常的大夫是看不出的!” 代珩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赞许的意思来,这让赤仙儿无比的欢喜。 她终于成了一个稍微有些用处的人了。 “我已经悄悄的下到她的茶水里了!”她笑的无比的得意,“我是不是很聪明!”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带着一抹的笑意,“偶尔!” “什么嘛!”赤仙儿嘟囔着嘴,“那日你是不是在皇上面前要的赏赐就是这蛟香,然后回府套路我!” 她早就怀疑过了,自己怎么就傻到被他利用了呢! 他扯了扯眉,“倒是不笨,这件事本来就因你而起!” 赤仙儿满脸的怒意,“我就知道!” 而就在这时候,孟娴的屋子的火烛变得明亮起来,然后是她呼唤丫鬟的声音,连她的声调都变了。 赤仙儿冷笑起来,“我的药还挺管用的!我这算不算宝刀未老?哈哈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就给我嘛 他冷哼,“你当初不就用这招骗过长公主,然后赖在府邸的吗?!” 赤仙儿用手揉着自己冻的麻木的腮帮子,“我凭本事留下的,我这辈子都不走了!” 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闻声而来的丫鬟从他们身边跑过,脚下的雪被踩的“吱呀”作响。 等丫鬟进去之后,里面便传来了孟娴尖锐刺耳的叫声,“你看我是不是有了身孕?我的肚子怎么这么大了?” 丫鬟还算镇定,“怎么可能,您不是一直都喝着避子汤的吗?就算有了身孕,怎可能一夕之间肚子这么大?难道是怪物不成?” 屋内灯火通明,主仆的的身影都照在了窗子上。 却见婢女正将头侧过去紧紧的贴在小姐的肚子上,良久之后脸色大变,“有胎动!” 孟娴跌在地上,“明日悄悄的找个大夫来,马上就要嫁到代王府去了,这件事决不能让旁人知道!郡王妃的位置已经是我的了,谁也夺不走!” 代珩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黑转青,看向赤仙儿道:“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赤仙儿笑道:“放心,若是哪一个大夫能让她的肚子小下去,我在你的面前学狗叫!怎么样?!” 代珩轻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拽了拽她身上的狐皮披风,落在上面的残雪簌簌的往下掉。 “回去罢!”他声音沙哑,转身便走。 幽静的长街上,摇摇晃晃的灯笼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两个人并肩而行,连影子都融为一体了。 赤仙儿满脸希冀的道:“能不能将蛟香给我了!” 她搓着手,像是个要糖吃的孩子。 “还未退亲!” “我不管,反正这件事已经成了!”赤仙儿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给我嘛!” “不行!”他冷邦邦的回应,只是眸底似隐约带着笑意。 “我不管!”她凑过去,一把抱住代珩的胳膊,用脸颊不断的蹭,不断的耍赖。 代珩拨开她,她继续上去抱,几次三番的下来,他也没有了脾气,任由她为非作歹。 此时长街之上,一辆马车从暗处行驶而来,周围几个侍卫面无表情的环顾着四周,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走在轿子的身边,脸上是无比的敬畏之色。 一双如玉的手慢慢的掀开轿帘,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颊来,眉如远山,目似皓月,明明像是个偏偏浊世的贵公子,却似鬼魅妖孽一般让人战栗。 谢江歧。 他看向两个人离去的身影,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孟府,最后眸光慢慢的落在身边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千面君,本皇子让你监视代王府,能不能告诉本皇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面君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心中栗然。 “不过是件小事,奴才觉得没有必要说的!” 谢江歧噙着淡淡的笑意,“赤仙儿的任何事,对本皇子来说都不是小事!记得了吗?”千面君浑身发抖,“奴才有一事禀告……” 回到府邸之后,代珩想尽快的解决这件麻烦事,便去找了于氏,说这几日便要迎娶孟娴进府邸。 于氏见自己的儿子这样的心急火燎,心中也甚是欣喜,可毕竟老代王妃和小代王都未曾回来,府邸只有一些妇道人家而已。 但长公主听闻之后,却是十分的欢喜,唯恐夜长梦多,便自己亲自操办起婚事来了,也不管什么良辰吉日,只挑选了个最近的日子,来迎娶孟姑娘入府。 等长公主命人将要迎娶的日子送到孟府的时候,孟府却是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得了欢喜,而是纸包不住火,孟娴的肚子被柳氏给发现了。 柳氏气急之下便审问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种,没想到孟娴哭哭啼啼的说出七八个人的名字来。 柳氏气的没晕过去,在自己面前贤惠大方的女儿,背后竟然是个浪荡之人。 孟无却还指望着自己的妹妹飞黄腾达,见妹妹肚子大成一个球了比谁都急,将所有值钱的家当全部都当了,悄悄的在外面找大夫瞧,谁知多少打胎药下去,半点的成效也没有。 柳氏只得哭着道:“这都是命,咱们赶紧找了理由退了这门亲事,若是闹出去,咱们有什么颜面见人!” 一家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拿不定个主意。 就在此时,却见看门的老头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孟娴忙狼狈的躲在屏风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被人知道自己的丑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各论各的 老头子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满脸的疑惑,“老夫人,少爷,刚才有个人过来送了这个东西,说能治百病,扔下便走了,奴才不知是什么意思!” 柳氏与自己的儿子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强忍着激动,“放下出去吧!” 老头子出去之后,孟无赶紧将盒子打开,果然见里面有一枚黑色的丸药,发出一股腥臭味。 柳氏不敢让自己的女儿胡乱的吃,可架不住自己的儿子百般的怂恿,只得让孟娴吃了。 不过片刻之后,孟娴的肚子如漏了气的包子,慢慢的缩了回去,最后平坦如初。 柳氏双手合着,“阿弥陀佛,我女儿就是有做郡王妃的命,谁也挡不住你的运势!” 代珩在府邸里,一直未见孟家的人来退亲,便要自己的贴身小厮和府邸的几个大丫鬟到孟府送些东西,还让丫鬟专门去给孟小姐请安。 谁知丫鬟带回来孟小姐亲自绣的帕子,还说:“孟姑娘起色很好,这几日正准备出嫁的事情,府邸已经将嫁衣给准备好了,奴婢可有幸瞧见了孟姑娘穿上嫁衣的样子,那浑身的气派,果然配得上郡王妃的位置。” 丫鬟只会捡吉祥的话说,全然没看见代珩的脸色已经黑了。 他转身便去了赤仙儿的院子里,却见她正穿着自己的那件狐皮披风,在院子里鼓捣那些毒药,地上是一排死去的老鼠,发出一阵阵恶臭味。 那些没有死的老鼠,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可一双豆粒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赤仙儿见他来了,忙将自己沾满毒药的手指放在嘴里舔干净,一双眼睛里满是得意,“是不是亲事已经退了,我都听说了,你派人去孟府了!” 他声音依旧冷峻无情,“孟小姐的肚子好了,我就不该信你!” 明明可以推脱婚期的,过了一二年再迎娶她过门,期间总会找到法子解决的,可现在好了,马上就要成亲了! 赤仙儿忙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睛睁的极大,“怎么可能啊?不可能的!这……” 代珩指节青白,“你何时能靠谱!” 赤仙儿也急的满头大汗,“我马上去孟府问,究竟是谁能解开我的毒,姑奶奶的毒无人可解的,那个更是我的得意之作!放心,我会想别的法子的!!” 代珩一把扯住她,“你若是想法子,下次是不是我就直接抱儿子了!” 这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都是赤仙儿给搅合的。 她可真是个天生的搅屎棍! “那怎么办?”赤仙儿也急。 “马上找我母亲,你要她退亲!”代珩声音森然,“你这次不会再搞砸的对吗?就将你撒泼耍赖的本事拿出来!” 赤仙儿的头点的如小鸡啄米,“这是我的看家本事,你放心!” 赤仙儿和代珩去于氏那里的时候,于氏正兴高采烈的让寻雪将自己的嫁妆箱子搬出来了几个,正挑挑拣拣的,说要拿着给自己的未来的儿媳妇。 她见赤仙儿进来,忙撂下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的上来请安,“媳妇儿见过老夫人!” 谁知赤仙儿一把跪在地上,眼睛里露出来得意而狡诈的笑容来,“以后我叫你母亲成吗?” 于氏骇然,都忘了将她给扶起来了,眼睁睁的看着她跪在自己的面前。 代珩也愣住了,让她闹,却没想到她闹这么大,这一开口便要人命! 他原本想将她给扔出去的,但强忍着将自己的手给缩了回来,自己在一边闷不做声。 “老夫人,您这是何意啊,岂不是要折煞媳妇儿??” “不折煞,不折煞!其实那日都是误会!那天晚上是我故意勾引代珩的!” “什么?”于氏不可置信的看着代珩,又看着赤仙儿。 “我那是逼迫他要跟我成亲的卑鄙手段!都是我的错!”赤仙儿忍住狂笑的冲动,勉强挤出几滴泪来,“其实我对他早就情根深种,他对我也……”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表达出的却是无限的暧昧与缠绵。 “你们……”于氏如遭雷击,“阿珩,你也喜欢她?” “是……”少年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的犹豫,“一见不能自拔!” 赤仙儿没想到他能这么配合自己,便强拧了自己的大腿肉两下,落下的却是一行清泪,“我也是!再不能忘!” 于氏一阵眩晕,扶着桌子才勉强站得住,“你可是他的祖母啊,这岂不是要乱了辈分?” “没事,你叫我娘,我也叫你娘,咱们各论各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最风流 于氏脑仁嗡嗡的疼,“可你毕竟嫁过代王啊!” “没事,人不风流往女人吗?我早就将那老东西给忘了,我心中只有阿珩一个!” 赤仙儿这叫一个薄情寡义。 这阿珩叫的,代珩的耳尖一阵绯红! “你就把这门亲事退了吧,成全我们好不好!”赤仙儿一副深情许许的样子,胃里却是一阵翻涌,“没有他,我活不成了!” 没有蛟香,自己比死还难受。 于氏泪流满面,气急之下,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冲过去就往代珩的身上打,“没想到你父亲一世清明,竟然生出了你这个罔顾人伦的东西,今日便打死你,你去你父亲那里赎罪去罢!” 鸡毛掸子的木棍很小,于氏那比蝼蚁大点的力气根本就打不疼。 赤仙儿一咬牙一跺脚,一下子跑过去抱住代珩,“先打死我再打死他!” 于氏来不及收手,一鸡毛掸子就打在了赤仙儿的肩膀上。 于氏吓得忙丢掉,脸色惨白的看向桌子上的剪刀,“罢了,我今日便去了,省的将来砸背后指指点点!” 说着跑过去拿着剪刀就往自己的心窝里刺。 代珩脸色一变,上去忙过她手里的剪刀。 于氏发鬓凌乱,拼命去夺,“就让我死,就让我死!” 赤仙儿站在一旁,声音忽的变得幽冷,“她就会这招,每日寻死觅活的,放心她不敢死,将剪刀给她!” 于氏这个人赤仙儿了解,整日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的,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自裁,尤其那把剪刀钝的,坐在上面都不带剌屁股的。 “母亲……”代珩平静俊美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我不想娶孟氏,她生性浪荡,只会玷污了代王府的名声!” 于氏擦着眼泪,“为了退亲,这样荒唐的理由也能想到,她是什么品行母亲还不知道,你虽不是我生的,但我也教导过你……” 如一阵惊雷炸开,代珩脸色顿变,“什么?” 赤仙儿却如同听见了好东西,苍蝇一般的凑了过来,“不是亲生的,难怪这般的害他?那他的亲生的母亲是谁?总不会连爹也不是亲的吧?!” 她一股脑的丢出去一堆,去没有半个人理会她一句。 于氏见自己竟然将这个秘密给说出去了,满脸的骇然,扯着代珩的袖子道:“不,你是我的亲儿子,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赤仙儿在一旁直摇头,“我不信,哼!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得知道将来的亲家公和亲家母是谁!” 良久,代珩看着赤仙儿道:“你出去!” 看着他清冷岑寂的目光,赤仙儿依依不舍的走了,原本想着凑在门边偷听的,可清屏郡主那厮正带着丫鬟们噼噼啪啪的放烟花,害的她什么也听不见。 屋子里,代珩出奇的冷静,“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于氏摇着头,“不能说,若是说出去,那便只有死路一条,整个代王府都会被连累的!” “我早该想到的!”代珩看着窗外噼噼啪啪的烟花,缤纷绚烂,却不过一闹而散。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 喜欢的人 从他有记忆的时候,父母对他便十分的冷淡,父亲更是极其的苛刻,甚至从未抱过他一次,而母亲更是疏远至极,不愿有半点的亲近。 他自小便要强,比所有同龄的孩子都强出了太多,却始终的得不来半点的夸赞。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时候活的像是个怪物,不近人情。 “说罢,难道明日要我进宫去问圣上吗?”代珩慢慢启唇。 “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答应我,要让孟姑娘进门,莫要做荒唐的事情!”于氏终于下定了决心。 代珩出来的时候,赤仙儿正坐在廊上看着烟花。 栏杆旁边是一汪湖水。 火树银花,一朵朵银光冲破天际,在空中炸裂,照亮代王府的琼楼玉宇。 赤仙儿伸手去抓绚烂的烟火,可片刻之后,依旧只有孤寂的手遥遥的伸着,显得孤寂而又可笑。 赤仙儿正好看见代珩走出来,忙走过去,“亲事退了吗?反正也不是你亲娘,不用为了孝顺她自己受委屈,我要是你,拿着婚书就去砸到那狗屁长公主的脸上,要娶让她儿子娶去,保证他儿子在外三年,孙子抱俩!” 代珩墨黑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神也无比的漆黑,只是慢慢的坐到了赤仙儿的身边,“我曾喜欢过一个人,这些年从未有片刻的忘记过!” 赤仙儿心中一跳,“生的如何?是不是个美人?男子嘛,总是喜欢爱慕那些生的美貌的女子!” “不知,她那时脸上都是血和灰,看不出她的容貌!但一定不会好看!” 他微微的蹙着眉头,眼中已经没有了冰冷,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跟人敞开心扉,更是第一次跟人说起那个小丫头。 “她叫什么名字?”赤仙儿满脸好奇。 “不知!”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件雪白的狐皮斗篷上,若有所思。 “那怎么办?”赤仙儿急的满头大汗,“那你怎么上门提亲?!将来奶奶我怎么抱大孙子!” 又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或许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璀璨过后,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似乎是清屏郡主放累了,回去歇息了! 赤仙儿眼底露出淡淡的同情之色,素日里只会絮絮叨叨的赤仙儿,今日竟然词穷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那个姑娘没福气,若是她知道有一个如此俊俏的少年郎一直在喜欢着她,她定然在梦中都会笑醒的!” 代珩笑了一下,眼底却尽是冷意,“我后日便要成亲了,也不必找她了!” 赤仙儿急道:“你怎么能认命呢?不成!” 代珩长睫垂下,纤长柔软的睫毛随风颤抖,那双如星辰一般璀璨的眸子也藏匿起来。 赤仙儿伸着手,“反正都这样了,你把东西给我吧!” 代珩霍然睁开眸子,见赤仙儿兴冲冲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听自己故事的虔诚和担忧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从袖子里将那蛟香拿出来,双手摊开,亮晶晶的如同身边的湖面。 赤仙儿哈喇子都快流一地了,伸手去拿。 “不要……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黄瓜刷绿漆 他手里的蛟香发出一道青色的暗光,划向身边的湖水里,只听“咕咚”的一声,惊动了水底的锦鲤。 赤仙儿顿时变了脸色,一脚翻过围栏,便要跳进湖水里去捞! 代珩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半悬在空中。 赤仙儿低头看着湖水中的那一抹青色已经渐渐的往下沉了,若再耽搁下去,便什么也来不及了。 她急的脸色都变了,“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咬你了!” 说完她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代珩眼尾处有一抹红,“这东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那是自然,吃了这东西,或许她的血的毒性会增加,将来说不定能找到法子救谢江歧了。 她急的在空中乱晃荡,就是无法摆脱他。 情急之下,一下子张嘴要在了他攥着他胳膊的手上,正要咬下去,却还是没忍心。 那一抹淡淡的青色慢慢的沉到淤泥之中。 代珩见她满眼的绝望,似乎是放弃了挣扎,这才将她从栏杆外扯了进来。 赤仙儿蹲在地上,柔软的睫毛随着寒风而微微的颤动,“没了,什么都没了!” 代珩神色寡淡,慢慢的走到她身边去,慢慢的摊开手掌。 那块淡色的蛟香就在他的手里。 赤仙儿微怔,“你……你没有扔?” 不应该啊。 “扔的玉佩!”他眼底带着嫌弃,“又蠢又瞎!” 得,又多了一条瞎的毛病。 可赤仙儿却浑然不在意,一把将蛟香夺了过来,因为太过惶急,她纤长的指甲在他的手心里抓出了几道红印。 等她攥在了手里,这才高兴的又蹦又跳。 一时间她忘了分寸,一下子扑倒了他的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像是一只猴子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我决定原谅你了,我以后就叫你哥哥!成不成!”她也不知道整日怎么论辈分的。 他有一刹那的抵触,连脊背也紧绷着。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他最讨厌与人如此的亲昵,生怕他后悔将东西要回去,忙乖乖的放开他。 然而他的双脚刚落地,却忽的她被他再次抱住,孔武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赤仙儿吓得都忘记了呼吸,两只手更是茫然的伸着。 他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她忽的感觉到一阵冷湿,而他全身颤抖着,连她也抖动起来。 赤仙儿满脸的茫然。 过了良久,他才慢慢的放开她。 赤仙儿抬头看着她,却见他那双漂亮的瞳仁里,有破碎的星光。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世的关系?赤仙儿笨嘴笨舌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的伸出手去,擦拭去他眼角的一抹光泽,“哥哥的眼睛是世上最好看的,不该掉眼泪的!” 他一愣,她叫哥哥的时候,总是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好似自己曾经听过。 但这个称呼一下子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放开了她,又是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嘴脸,“蠢!谁是你哥哥!刚才不还是妄想着我是你夫君的吗?真是老黄瓜刷绿漆!” 赤仙儿老脸一红,“呸呸呸!你才装嫩呢!” 代珩转身便走,不再理会她。 赤仙儿对着他的背影遥遥的喊着,“哥哥,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办砸了的!” ***** 代珩成亲的这日,天色灰蒙蒙的。 赤仙儿摇着头叹道:“不吉利,不吉利啊!” 正巧寻雪穿着粉红的衣裙给赤仙儿来送喜糖,她正因为刚得了于氏的喜糖而得意洋洋,顿时不高兴的冷哼,“大喜的日子,夫人为何说这么不好的话!” 赤仙儿的屋子里已经堆的全是喜糖喜饼的,这原本都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她却食不知味,都快生虫了。 赤仙儿扫了寻雪一眼,“今日风水不好,结不成婚的!” 寻雪扔下东西就走了,满脸的嫌弃,毕竟今日大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长公主主持的,新婚的夫妇是要跪拜长公主的,而赤仙儿这个长辈,压根都不被承认,只能在这里坐冷板凳。 那孟家果然都是吸血虫,一个个的都是贪得无厌的主儿。 先是那孟无,借着给自己妹妹置办东西的由头,跟于氏不断的索要银子,于氏原本就是懦弱不堪的主儿,又生怕孟家跌了颜面,任由人家宰割。 而孟家更是狗仗人势,一家子莫名的开始横行霸道起来,众人都知道他们与代王府要结亲,只得各个咬牙切齿的。 而孟家人更是放出风声去,说自家嫡出的小姐是纡尊降贵的嫁给了代王府旁支的儿子的,好像自家吃了大亏似的。 这不要脸的样子,连赤仙儿都及不上。 忽的外面礼炮齐鸣,唢呐声响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偷走新郎官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笑道,“新娘子来了,我去瞧瞧!” 穗儿正在收拾着烂了的喜饼,总感觉一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赤仙儿才跑出自己的院子里,却见代珩迎面走来。 大红的喜服,眉如远山,目似明星,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起。 只是他满脸寒气,不像是要娶亲的,倒像是要送葬的。 赤仙儿眨着眼,“谁家的新郎官,要是没有要,我可要偷走了!” 代珩懒得跟她嘻嘻哈哈的,见她挡在自己面前,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堂而皇之的走了过去。 赤仙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旋即屁颠屁颠的自己追了上去。 一路上却见廊上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喜字更是贴满了栏杆。 赤仙儿跑到府邸外,不由得冷笑一声。 明明于氏已经给了那么多银子,这孟娴的喜轿还是又旧又破,身后抬着嫁妆的箱子也没有几个,各个看起来都轻飘飘的。 路边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于氏果然是妇道人家,小气的很,只怕聘礼给的少了!” “可不是,果然是商贾出身,上不得台面,以后还得指着孟姑娘当家做主啊!” 代珩一个冰冷的目光扫过去,他们赶紧闭嘴。 此时却见孟家的奶娘走了过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姑爷,该踢轿子了,我家姑娘在家从未受过半点的委屈,您将来也得好好待她才是。” 代珩连正眼都没落在她身上一下。 然后面色一寒,一脚下去,只听“哐当”一声,大红的轿门四分五裂,掉在地上碎成渣渣。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只不断的窃窃私语。 赤仙儿却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飚出来了。 顿时轿子一阵晃荡,孟娴十分艰难的从里面钻出来,说不出的狼狈。 “该带新娘子进府了!”喜娘在一旁尴尬的笑着。 代珩一把攥着孟娴的袖子便要往府邸里走,谁知那奶娘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大红绸。 “姑爷怎么能用手碰我家姑娘呢?毕竟尚未拜堂,有失体统啊!” 说着已将红绸塞到了代珩的手里,又将另一头放在了代珩的手中,这才退下。 一旁又有人赞道:“果然是孟家那样的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孩子,如此的规矩体统!” 一想到那一夜夜的风流韵事,赤仙儿笑的肠子都快打了结了。 很快众人便拥护着两位新人进了正厅,却见长公主穿上自己的吉服,头上带着簪缨,满脸威严的坐在主位上,等着主持婚事。 而于氏虽然与她是妯娌,但毕竟是不能跟长公主平起平坐的,只得垂手站在一旁,连长公主身边的奴婢都比她有气势。 清屏郡主更是满脸得意的坐在,一双丹凤眼四处的瞎瞧,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宾客里的赤仙儿。 却见赤仙儿正嗑着瓜子,跟一旁的几个命妇已经互称姐妹了,那叫一个亲昵,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清屏郡主不由得眼底冒火,却只得忍了气。 此时两个新人已经到了正厅内,喜娘忙道:“长公主,吉时已到,开始行礼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 喜娘这才仰着脖子,如同一只好斗的公鸡,仰天大声的喊道:“一拜天地……” 赤仙儿拍着手道:“热闹开始了,快再上些瓜子来,要多放些糖,那样才好吃!” 她的话音刚落,却忽的见外面跑进来一个人来,不知男女,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是那肚子很大,像是个怀孕的妇人一般。 那人见了孟娴,如同看到了救星,跑过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救救我,救救我!” 然而发出来的声音,赫然是男子的。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男子怀孕,全部都惊呆了。 “表哥!你这是做什么啊!”孟娴被他一扯,头上的盖头都掉了,露出煞白的一张脸来,见屋内有男有女,忙用另一只袖子挡住自己的脸颊。 长公主脸色一沉,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自从跟你行房之后,回去没多久便肚子大了!大夫说我有了身孕!听大夫说你的肚子也大了,今天竟然好了,你告诉我怎么治的好不好?要不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孟娴浑身发抖,脸色发白,“表哥,你胡说什么啊,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为何要毁了我?” 长公主厉声道:“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这里是代王府,岂能容你胡闹!” 而就在这时候,又是一个大肚子的男人跑了进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男人怀孕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只有赤仙儿“叭叭叭”的嗑着瓜子,都快拍手叫好了。 代珩恰到好处的向赤仙儿投来一眼,赤仙儿冲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已经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出自她的手。 他扔下手里的红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好似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清屏郡主年纪还小,第一次见男人有身孕,早就吓得失去了分寸,见又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跑了进来,忙吓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孟娴,你究竟在我身上使了什么妖法,为何我的肚子会大成这样?难道说你早就中了什么邪术,故意跟我同床共枕,将病传给我?” 众人已经认出来人了。 “这不是西街上的刘老三吗?他整日里与良家妇女纠缠不清的,名声可坏着呢,莫非他连孟小姐都勾搭上了?” 孟娴脸色煞白,突然大声哭了起来,“究竟是谁让你们来诋毁我的名声的?今日不如以死证明我的清白!” 赤仙儿正磕着瓜子,翻了一个白眼,“还是老套路,自己当初怎么就上当了呢?还是年轻不懂事啊!” 果然奶娘一下子抱住了正要撞柱子的孟娴,哭诉道:“你命苦啊,为了不让你进府,不知多少人等着害你,当初退亲不成,今日竟想要你的命!” 一旁的人也同情起来了,“这孟姑娘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贤惠,外男都不肯见,怎么可能与男人厮混?” “可不是听闻代王府的人还去退亲不成,难免用些下作的手段,而且这两个男人风评不好,难免是收了谁的银子,这肚子只怕也是假的吧?” 这些轮到两个男人脸色煞白了,他们赶紧解释,“我们没有,这贱人当真勾引我们了!这肚子也分明就是因为她才大起来的!” 长公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快将他们拉出去,免得耽误了成亲的时辰。” 于氏在一旁也是脸色发青,她不是傻子,也明白其中定然有猫腻,这孟娴也未必清白,自己的儿子要是娶了这个女人进门,这辈子还不得被人指指点点的啊! 她赶紧道:“长公主,不如今日的事情便算了吧,来日再有相中的……” 谁知她的话刚说道一半便被长公主给打断,“你一个糊涂的妇道人家懂什么,今日这亲必须得成!” 说着便命人将那两个大肚子的男人拉出去。 赤仙儿慢慢的勾起的唇畔。 片刻之后,却忽的见一个胖的跟馒头一样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扯着一个男人的耳朵,任由那男人哎呦哎哟的叫着,她都不撒手,上去就是狠狠的几巴掌。 孟娴看见来人,霎时脸色惨白,下意识的要跑,却被那女人一把揪住,一个大耳瓜子将她的脸都扇肿了。 长公主脸色骤变,“哪里来的疯妇,叉出去打死!” 谁知那女人如同倒海夜叉一般,上去便对着孟娴一阵厮打,耳刮子扇的跟风火轮一般。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是你做的对吗 孟娴不断的尖叫着,脸蛋也已经肿的跟猪头一般,牙缝里被打的也都是血。 “救命啊,救命啊!” 众人谁也不敢上去,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了一个半死。 “都是你这个贱人,不但勾引我夫君,还让他的肚子大起来,以后让他怎么见人?你居然还不要脸的指使他偷我的银两,你脖子上带着的玉牌还是老娘的嫁妆呢!” 来府邸的都是深宅大院的朝廷命妇,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目瞪口呆。 但奴仆们已经有人认出了两人来,“这不是卖炊饼的那位吗?果然娶的是个母夜叉!” 孟娴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这玉牌是我的,你胡乱说什么!” 那夜叉一把扯了下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这黑了心肝的,这上面刻着两个小梅的字样,那是我的名,你还想抵赖!” 孟娴哑口无言,赶紧爬到代珩的身边,一把扯住他喜服的下摆,“小郡王,您救救妾身啊!” 代珩后退半步,没有半点的回应。 众人这才瞠目结舌的相信了,这孟娴竟然是如此放荡之人。 局面已经是长公主都无法控制的了,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中一阵眩晕。 这可丢尽了脸面,这婚事是自己定下的,过些时日自己的夫君和老代王妃就要回府了,自己可要怎么交代。 更重要的是皇帝原本也不满意这门亲事,是自己先斩后奏的,皇上才没有阻拦,今日闹成这样,皇帝也得找自己算账。 然而更热闹的来了,又有五个大肚子的男子闯进了王府内,说要们孟娴治肚子的法子,一时间乱哄哄的,比街边耍猴的还热闹。 代珩看了一眼赤仙儿,却见她正两只手吃着瓜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转身便走,出门便将喜服扔了,回自己的屋子里处理公务去了。 屋内闹哄哄的,众人这才明白这孟小姐什么德行。 “听说这吴九才刚成亲三个月便跟人勾勾搭搭,将自己娘子的东西都给了自己的姘头,逼的他娘子走投无路,自裁而死,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终于有人叹道:“也不知道这长公主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么个人进府!” 赤仙儿停下了嘴,“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长公主就是故意的,她善妒又自私,见不得人家的儿子比自己的好,故意害人家!” 她周围的都是朝廷命妇,未必怕长公主,有人窃窃私语道:“可不是,她年轻时就争强好胜!” “不知这位夫人是?”众人这才想起问赤仙儿的身份来了。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就是老代王新娶的那位夫人!” 众人目瞪口呆,自己说了半天的代王府闲话,居然是跟代王府的人。 赤仙儿忙摆手,“我跟她不是一条心,你都不知道,我入府之后,处处被虐待,今日成亲,都不让我坐主位,呜呜呜……” 众人正说着,此时长公主已经将所有闹腾的人都关起来了,连那孟小姐也不例外。 她这才强忍着怒火,面色如初的送了客人。 等众人散去,赤仙儿在那里装着瓜子,自己的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哗哗的都往下掉。 “是你做的对吗?”一个寒冽的声音传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意耍她 赤仙儿还在自己的袖子里不断的塞着人家吃剩下的糖,一副会过日子的样子,连头也不抬。 “多有趣啊!”赤仙儿哈哈的笑着。 长公主脸色铁青,她刚开始被气懵了,这才忽然想起来那日这位佘老夫人入府,就是拿着这样的招数,没想到今日又这样的坏她好事。 赤仙儿也不抵赖,笑着全承认了! “咱们走着瞧!”说完长公主拂袖而去,只剩下满屋子的酒席。 这一闹又很多的风言风语都传出去了,说什么长公主善妒,故意欺压二房,似乎连宫中的皇帝也颇有微词。 那孟娴被长公主送到了官府去,打了板子之后,孟家便将彩礼如数退还,狼狈不堪的回到祖籍去了。 而那些男人一个个都是作恶多端的人,平常都没少糟蹋良家的女子,今日沦落成这样,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也算是罪有应得。 赤仙儿这日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目光寒冽,手里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 这东西还是从代珩那里拿的,自从自己帮他摆脱婚事之后,她觉得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劳,总是恬不知耻的去搜刮人家的东西,代珩也懒得理会她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蛟香切下来一片,然后将剩下的包好之后,对穗儿道:“继续煮了去,要多放些糖吃。” 穗儿脸色煞白,“老夫人,这毒了了不得,您不能再吃了,你看看您这几日都苍老成什么样子了!” 这几日赤仙儿那半白的头发已经苍白一片了,如同暮年之人,竟似老了十岁。 赤仙儿斜睨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穗儿只得脸色煞白的要去煮,谁知还没有走一盏茶的工夫,却见她满脸欢喜的跑了回来。 “老夫人,适才长公主命人送了信来,说太后娘娘要您明日进宫,您上次救了她的性命,只怕是要赏赐您的!” 赤仙儿一想到入宫就头疼,尤其那个皇帝,总是想法子要弄死自己。 “能不去吗?” “长公主说了,明日辰时马车就在府邸外候着,她与清屏郡主也要去的!” 赤仙儿蔫蔫的,“晦气!” 赤仙儿在于氏面前闹了那一出之后,于氏接连数日称病没有来给赤仙儿请安,听闻赤仙儿明日要进宫,便让寻雪给她送来了一些首饰。 第二日赤仙儿梳了一个又土又难看的发髻,老气横秋的,身上穿了一件很符合身份的褐红色棉服,被她满脸的嫌弃。 毕竟她可是个妙龄少女,谁会喜欢这些。 才到了辰时,赤仙儿抓着包子出现在了门口,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府邸前干干净净的一片,不由得嘀咕道:“难道我起早了?早知道就多赖一会了!” 一旁的小厮扫着路旁的泥,冷笑道:“王府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就走了,是您晚了罢!” 赤仙儿的一口包子噎死,真是防不胜防啊,竟然故意耍她,她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她不由得大怒,“要是误了时辰会如何?” 小厮道:“那得看身份,长公主那样的身份不过赔罪罢了,您这样的,啧啧啧,说不定得掉头。” 赤仙儿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脖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章 当她叫花子 她一把踢飞那小厮的扫把,“那还不快去给本夫人去牵马?!” 小厮这才慢慢腾腾的走了,好像故意在浪费时间。 然后磨磨蹭蹭半炷香的工夫,那小厮才牵着一头毛驴走了过来,驴还哼唧哼唧的往后退,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赤仙儿头上冒火光,这驴还没她高呢! “老夫人,适才府邸的骡子和马都被套走了,只剩下它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将就一下!” 代王府这样家大业大的,怎么可能只有那些马,简直就是故意耍她。 赤仙儿看着那毛驴,毛驴也看着赤仙儿,它撂了蹶子,转身就往府邸里跑。 赤仙儿过去一把扯住它,算了,总比自己跑过去要强! 她一脚跨上去,两只脚都快耷拉在地上了,然后用手一拍它的屁股,“走着!” 驴也被惹恼了,哒哒哒的跑的很快。 然而赤仙儿还是高兴的太早了,才跑出半条街去,这蠢驴就累了,正巧路旁有摆摊卖馒头的。 这驴如利箭一般跑了过去,张口便从蒸笼里咬了两个馒头,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赤仙儿急的额头上冒汗,“快走,快走!畜生!” 这蠢驴一阵嘶鸣声,前面的蹄子直接踩在数层高的蒸笼上。 赤仙儿脑袋着地,“当”的一下摔了下去。 然后驴蹄子眼看着就要踩在她的头上,她忙翻滚了一圈,这才幸免于难。 可是被踢翻的蒸笼里滚下了无数的馒头,全砸在了赤仙儿的身上,那梳好的发鬓也毁的七七八八的了。 “大爷,咱去宫中吃宴成么?这破馒头配不上驴也您的身份,咱们走吧!” 驴掀了掀嘴皮,一阵吐沫横飞,差点没喷赤仙儿一脸。 卖馒头的也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的摊位,怒斥道:“你这老婆子做什么?赔钱!” 赤仙儿也恼了,看着大快朵颐的蠢驴道:“把它给你们了,拿去做火烧吧!” 小贩见这驴瘦的都能见骨头,但也值老鼻子钱了,自己也不算亏,忙笑呵呵的将驴给牵走了,生怕赤仙儿反悔。 赤仙儿一个人站在路上,手里还拿着小贩适才塞给她的两个大圆馒头,一口冷风一口馒头的,连乞丐也比她强。 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一阵马儿的嘶鸣声传来,旋即是“哒哒哒”的一阵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 赤仙儿看向来人,惊喜的叫了一声,“大哥,您真是救世的神仙啊!” 却见大路上,代珩正骑着一匹浑身漆黑如墨的高头大马过来,毛色光亮顺滑,赤仙儿那个小毛驴跟人家的一比,像是个小蚂蚱。 代珩穿着银色的铠甲,身上穿着玄色的大氅,眉目如画,却冷漠的很。 背后背着一把弓箭,马背上也驮着箭筒。 而他的身边跟着云虔,这些时日他倒是瘦弱了不少。 因为那日放走了贼人,自己还被下了蛊,虽然代珩没有责怪他,但那蛊虫一直留在自己体内,喝着自己的血,虽然那个人不催动的话自己啥事没有,但想起来还是挺瘆人的。 云虔样貌也不俗,但跟代珩一起走,周遭那些姑娘们的眼神,从来没有一次落在他身上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如此暧昧的两个人 赤仙儿见马飞奔的极快,唯恐从自己的身边溜走,伸出胳膊一下子挡在了路中间。 代珩也没有想到有人会不知死活的突然闯出来,一把勒住缰绳,马嘶鸣声响起,马蹄子几乎要踩在了赤仙儿的脸上。 赤仙儿吓得忙倒吸了一口凉气,跌坐在地上。 代珩漆黑的眸中带着一丝的怒意。 一旁的云虔也勒住缰绳,吓得脸色都白了,“哪里来的花子!敢拦住小郡王的去路!” “花子?!”赤仙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实不咋地! 代珩眼中如藏着星辰,看向一旁的云虔,“带银子了没有?” 云虔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双手奉到了代珩的面前。 代珩接了过来,随手便往赤仙儿脚下一丢,“拿去!让开!” “……” 赤仙儿一把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拨弄开,露出那张满是灰的脸,“你哪只眼见我像花子?” 云虔吓得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来。 代珩深如星辰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你为何会在这里乞讨?” “我不是!”赤仙儿急的额头上的汗珠都冒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么个纯善之人是如何被长公主算计的……可怜我孤苦无依的,呜呜呜!” 代珩皱了皱眉,“说重点!” “送我进宫!要是再耽搁下去,我就要掉脑袋了!” 云虔先变了脸色,“小郡王,您一会要去军营派兵,毕竟是皇上的旨意,可不能耽搁啊!” 代珩却似没有听见,一把将赤仙儿从地上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双脚一踢马肚,两个人飞奔出去。 赤仙儿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她不怎么骑马,此时吓得手心里全是汗珠,死死的攥着他的衣服。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浑身僵硬的如同一块板子,在她的耳边低语,“若是怕,便闭上眼。” 赤仙儿这个人最是要面子,忙将两只眼睛睁的最大,“笑话,我怎么会怕!” 他的马飞快,才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赤仙儿救看见了代王府的马车。 长公主和清屏郡主正坐在一辆装扮奢靡的马车上,前后有小厮开路,慢慢腾腾的往宫中走,好大的架势。 赤仙儿眼中泛火,她被戏耍了还要忍一时之气的人。 却见她转过身来,要去拿代珩后背上的弓箭。 代珩不曾防备,她这猛地一转过身来,两个人四目相对,这马下又颠簸,她的唇几乎险些亲在他的脸颊上。 那双墨黑的眼中,隐隐有一抹微妙的光泽在流淌。 赤仙儿几乎是死死的环住他,才勉强将他背后的弓给拿到的。 而他始终僵硬的如同一块木板。 然后又从脚下拿了箭,搭在一起,慢慢的对准了代王府的马车。 她眯着眼睛,可这实在是为难她了,她射箭的本事原本就不好,这身下一颠簸,更是连个准头都没有。 眼看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近,赤仙儿越发的心急。 而就在这时候,两双手搭在了赤仙儿的手上,她的背后却是一阵的暖意,他几乎是将她抱在怀里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件披风 赤仙儿这一激动,手里的弓箭就拿不稳了,差点没从手里掉下去。 代珩在她的耳边道:“屏气凝神!”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你,刹那间她空落落的心好似被什么填满。 手里的箭忽的放了出去,只见一道寒芒飞过,那辆马车的车轮子碎成两段。 几乎是一阵鸡飞狗跳,马车里传来清屏郡主的尖叫声,良久才停了下来。 等他们的马与马车并肩而行的时候,代珩一个低身,那利箭被他收回到自己的袖口之中,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赤仙儿笑的没有从马上跌下去,原来他也会如此的恶作剧。 此时清屏郡主从狼狈的从马车上爬下来,见赤仙儿坐在马背上冲着自己吐舌头,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差点没有昏过去。 坐在她身后的代珩不知何时唇角微微的勾起,“解气了?” 赤仙儿的喉头像是被堵住了,良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原来他是为了帮自己出气。 等到了宫门前,赤仙儿正要翻身下马,却不料双腿已经麻木,半晌竟下不去。 赤仙儿开始蹬鼻子上脸,“抱我下去吧,疼!” 代珩没有一拧,拎着她后背上的衣服,如同提小鹌鹑一般将她提了起来,然后随意的往地上一丢,任由她坐在冰冷的地上。 赤仙儿气的直接捶地,果然他还是一样的冷血无情,什么都没有变过。 等她才到了宫门处,却见李未李老公公正在宫门处候着,苍白的头发在寒风中被染上了一层霜气,拄着拐棍的手也颤抖着。 他见了赤仙儿,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老夫人来的甚是早,太后娘娘说您不必换衣衫了,跟老奴进宫罢!” 赤仙儿见四周无人,嗤笑一声,“老东西,你不是皇上面前最得宠的人吗?怎么落得今日这样的地步了?!” 千面君咳嗽了两声,“皇上这人疑心病太重,卧榻上岂能高枕无忧,身边的人也该剔除一些了,况我年纪大,能陪着太后他老人家一些时日也是好的!” 赤仙儿跟着他往宫里走,嘴上满是嫌弃,“旁边没人,何必慢吞吞的走,装模作样!” 千面君咳嗽了几下,那张老脸憋的通红,“所以你这丫头才不上道,成不了大事!这宫中凶险,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周围全是雕梁玉柱,赤仙儿被绕的有些发晕。 很快千面君就停在了一处厢房旁,不远处就是郁郁葱葱的太后的寝殿。 “太后娘娘尚未起身,老夫人在这里等些时候,这里面备着最上等的茶!” 赤仙儿被冻的已经浑身发冷,巴不得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想也没有想就推门进去了。 然而她才进屋,便觉一阵暖意扑面,真个人也毛毛躁躁的。 暖阁中,却见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睁慢慢的抬起头来,乌黑如墨的发,似玛瑙珠子一样的眸子,似凝着世间的一切缱绻和美好,温柔的更似山间皎月。 是谢江歧。 赤仙儿响起那日的情形,顿时怒火中烧,正要转身就走,却不料看见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雪白的披风。 她的眼尾处染上了一抹的红,喉头也有些哽咽。 是他少年时穿过的披风,此时穿显得有些短小了,但毛色却光洁如新,倒像是从狐狸身上刚剥下来的。 谢江歧此时慢慢的走了过来,眉眼含笑,“还如此气恼吗?” 赤仙儿一跺脚,“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哼!” 他不由得笑道,“果然是个小孩子性子,你到底如何才能消气?” 赤仙儿思忖了一会,“我还没有想到!” 谢江歧揉了揉她的发,烟波之中似有些闪动,只是淡淡的看着断在他手心里的白发。 “你已经开始吃了那蛟香?”他的声音激动。 赤仙儿点了点头,“对啊,我想着尽快找到能救你的法子!咦,你居然知道这件事?” “不难!”代珩眼神复杂,若有所思。 良久她见赤仙儿进屋这样久,手指节还是冻的发白,便走到桌子旁,将自己用的小手炉拿给她。 却不料那小火炉的盖子不知松了,一块滚烫的炭从里面落了出来,正好落在那谢江歧的那件白色的狐皮斗篷上。 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旋即屋子里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赤仙儿脸色骤变,忙扑到他的身边去,伸手便去抓那件狐皮斗篷。 上面隐约的还带着火星子,这一抓非得烫去一块皮不成。 谢江歧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不过是一件披风而已,不必如此!”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对代珩情根深种 赤仙儿眸子睁的很大,“你居然说着是一件普通的披风?这是咱们的定情之物啊,当初在那个破庙里,就是这件袍子替我挡去了所有的风霜的!” 谢江歧脸色骤变,似乎有什么要从胸口冲出来。 “也是因为这件衣服,我在找到你的!这东西对我们多重要啊,你竟然如此的不爱惜!”赤仙儿眼圈里都转泪了,看着被烧了一个大洞的狐皮,心如刀割。 “是吗?是因为这件衣服?”他尽量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我竟从未听你提及过!” “那是自然!若非那些时日的厮守与你的救命之恩,我岂能如此钟情于你!”赤仙儿气呼呼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忽的一个念头在谢江歧的脑海中炸裂开。 这披风乃是他父皇亲手猎了十只小狐狸,然后命人剥了皮,做了一件披风给代珩做了生辰的礼品。 谢江歧自小到大,得到了永远都是那些冰冷冷的金银之物。 那日他去宫中接旨,要他去遥远的封地,正巧赶上代珩的生辰,他眼睁睁的看着代珩穿上了这件披风。 少年穿着有些大,但却显得十分的俊俏,好似山间的明月。 倒是皇后忽然笑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见阿珩穿这样的衣服,瞧瞧,与咱们二皇子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越发的像了呢!” 他还记父皇当时的脸色骤变,只说自己朝堂有事,匆匆忙忙的走了,丢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那时候谢江歧和代珩真的很像,众人也觉得诧异,代珩并未长公主所出,怎么与谢江歧如此相似,若不是于氏与代家庶子琴瑟和鸣,恩爱非凡,若不是于氏一次也未曾进过宫,不知要有多少的闲言碎语了。 后来代珩的父亲战死,他去了边关,数载的风雪磨砺,有了棱角,有了坚毅的性子,与一直养尊处优的谢江歧的样貌也开始天差地别。 那些流言蜚语也被人淡忘了。 而那日代珩穿着狐皮披风出宫的时候,与谢江歧却碰上了。 那时候的代珩便是性子冷淡,因为皇帝的偏爱,才不怕得罪任何人。 谢江歧看着那件狐皮披风,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圣旨,说不嫉妒是假的。 他走在代珩的身边,幽幽开口,“本皇子马上就要离开京中了,阿珩便没有什么相送吗?” 代珩依旧冷漠,“殿下要什么?” “封地苦寒,这件披风阿珩可舍得?” 代珩没有半分犹豫的将披风脱了下来,满是稚气的脸上反而显得很高兴,“我原本就不喜白,正不知如何打发呢!” 皇上给的东西又不能烧又不能扔的,实在让人头疼。 这让谢江歧没有半点的成就感,“罢了,就等本皇子离京那日再送吧,想必父皇见咱们如此同心同德,也会欢喜的!” 代珩永远都没有那些弯弯绕的肠子,将披风收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偏巧就是他离上京的前一日,边关传来了代统领战死沙场的噩耗,连尸体也被蛮族人挂在营帐外,代珩连夜启程,奔着边关去给自己的父亲收尸。 而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代珩的小厮将披风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故意穿着披风去给父皇请安,然后离开上京,等他看见父皇不舍的看着那件披风的时候,他觉得无比的满意,有了报复的快感。 他生来就有有逆骨的。 后来他出了上京,赤仙儿就找到了他,一口嚷嚷着要报恩,为他愿意做一切事情。 他将错就错,没想到今日竟然将一切都解开了。 谢江歧的心中极冷,冷的连骨头缝都似乎凝着一层冰霜。 原来是代珩啊,原来她一直找的人是代珩。 赤仙儿的手指拨弄着狐皮披风,心痛的厉害。 忽的她抬起头来看向谢江歧的时候,顿时一个激灵,不寒而栗。 如此骇然的眸子,连她这个作恶多端的人都怕。 “怎么了?主子?”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不断的瞧着他。 “无妨!”他忽的笑了起来,霁月风光,好似适才的一切都是赤仙儿的错觉,“这样珍贵的东西,却因为我毁了!” 赤仙儿却忽的笑了起来,“你今日专门穿过来,难道不是为了想让我瞧的,我这么乖,再生你的气就是不识抬举,忘恩负义!” 谢江歧的手捏成团,手背上泛着青紫。 “你觉得代珩如何?” “我已情根深种!要嫁他为妻!不知主子要陪什么嫁妆给我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要嫁代珩 谢江歧眼底厉色大盛,隐约已有戾气散出,性情却已经大变了。 赤仙儿却浑然不知,继续道:“我已经叫他哥哥了,以后再叫情郎,最后就成了夫君!看我辣手摧花,折腾他一辈子!” 他漆黑的瞳仁犹如弯刀覆雪。 赤仙儿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呃,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怎么能喜欢上他呢?我心中满满当当的全是我的主人啊!” 谢江歧刹那间好似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恶鬼一样狰狞可怖的本体,眼底戾气如翻江倒海一般的往上涌着。 他忽的吻住了赤仙儿的唇,将她还未来得及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赤仙儿忽的睁大眸子,因为她感觉到了唇齿之中的血腥味。 他滚烫的手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如一道火舌一般点燃着她。 “你是我的,始终都是!”他的声音如恶鬼的低语,在她的耳边不断的回荡着。 赤仙儿的脑海里全是孟娴的那些颠鸾倒凤的情形,有些笨拙的模仿,手指慢慢的抚摸向他的腰带。 谢江歧忽的脸色大变,一下子掰住她的下巴,“谁教你的?” 赤仙儿被可不敢说,谢江歧非得将她骂一个狗血淋头不可,“就自学的,自己学的!这照猫画虎,我又不是傻子!” “是代珩?!”他眯着眼睛,满是栗色,“他碰你了?” 赤仙儿吓坏了,赶紧拼命的摇着头,“怎么可能,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看得上?” 苍白的头发,满是沟壑的脸上,实在让人下不去手。 而就在这时候,忽的听见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晏兮姑娘,二皇子和佘老夫人也已经在这里候着呢!您也等一等,只怕没一会太后娘娘就起身了!” 是千面君的声音。 谢江歧霎时退开一步,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那双淡若琉璃的眸子里,好似有一抹的紧张之色。 赤仙儿用手擦着嘴唇,指尖上隐约有血痕。 而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一个容貌绝色的姑娘走了进来。 那日在宫门处赤仙儿是见过她一面的,今日第二次想见还是美的惊人,就是千面君最好看的那张皮,都及不上她。 她看着谢江歧与赤仙儿,眼底又一抹讶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见过二皇子,佘老夫人!”她盈盈行礼,美的好似一副画卷。 “起来吧!本皇子要先去给父皇请安,你便留在这里陪陪佘老夫人!”说着便已经起身出去了,与晏兮那叫一个淡漠疏远。 赤仙儿那块悬着的石头渐渐的放下了。 晏兮恭送二皇子离开后,又恭恭敬敬的道:“佘老夫人的发鬓松散,如您不嫌弃,就让妾身帮您梳一下!” 赤仙儿巴拉巴拉自己凌乱的发鬓,笑的天真无邪,“好啊!” 晏兮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梳子来,慢慢的开始给赤仙儿梳头,她动作很轻,不似穗儿那笨手笨脚的扯的她掉满地的头发。 屋内静的出奇,赤仙儿有些尴尬,便想着找些话来说,便道:“你既然嫁人了,你夫君待你如何?可有孩子没有?” 梳头的手微微的僵了一下,“夫君已故!” “什么?”赤仙儿心中一惊。 “一个多月前大婚,夫君不知为何被发疯了的手下啃食而死!”她的声音里隐隐有些苦涩。 赤仙儿大惊,“你夫君莫非姓冯?” “是,刚封了少都统!”晏兮淡淡开口。 要是此时有镜子,赤仙儿一定得好好的照照自己的脸色。 这他娘的也太巧了,难怪那姓冯的突然间变卦,甚至不稀暗算自己,原来是要娶这么一个美人,自然不会理会自己那个糟糠萝卜了。 赤仙儿顿时露出一副吃屎的样子,坐立难安! 这姑娘若是知道是自己杀了她的夫君,非得一钗子戳进自己的脑袋里不可! 忽的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却见一个飒飒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男子的衣衫,腰间别着一个鞭子,鸭蛋脸,入鬓的眉,眉眼凌厉,气势全然不输男儿郎。 赤仙儿从未见过她,一时间看直了眼睛。 晏兮正往赤仙儿的脑袋上插着簪子,忙温柔的笑道:“虞眉妹妹来了!” 虞眉斜眉一挑,露出不屑的神色来,“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个寡妇,好好的男人大婚之日便被你克死了!真是晦气的很,难怪你莫名其妙的非要纡尊降贵的嫁过去,原来是害人命去了啊!” 这姑娘的嘴是真毒啊,赤仙儿咋舌,自己那个“孙女”真是半点也比不上人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认定的妻子 晏兮脾气很好,一句话也没有说。 赤仙儿也闭上了眼睛,她今日入宫,也懒得找事了。 谁知对面的人却压根不想放过她,见晏兮一副软绵绵的样子,便是欺负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得意的,便将矛头对准了赤仙儿。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那个苗疆来的老杂碎!”她抽出自己的鞭子,在自己的手心里“啪啪”的颠着,“我倒是见过不少的苗疆贱种,我将他们放在我的马后拖着,等我跑出去很远,他们都成了一张皮,可有意思呢!” 赤仙儿不知道这姑娘是谁,但晏兮知道,他是岁敬侯的独女,那岁敬候掌管兵马,她自小也上过战场,对人更是手段残忍,嘴上也是狠辣的很,对苗疆人更是百般的厌恶。 在京中所有的贵族小姐中,太后最喜欢的便是她,只因为她嘴甜,能逗的太后开心,还能讲一些沙场上的事情,太后也很爱听。 甚至允许她带着鞭子,穿着男子的衣衫进宫。 赤仙儿这个人不自己招惹事情也算是难得了,好不容易自己忍了一口气,这会子这个人竟然开始找自己的麻烦,她都气笑了! “好臭,好臭!”赤仙儿往四处瞧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虞眉的脸上,“我当是什么啊,原来是嘴臭了心烂了!” 虞眉“刷”的一下抽出自己的鞭子,“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想打我吗?”赤仙儿挑着眉,“你可知道我是谁?太后的救命恩人,长公主都得尊称我一声老夫人!我要是有个好歹,你担待的起吗?” 虞眉咬了咬牙还是将鞭子给放了下去,最后冷笑道:“早就听闻你是个不懂半点规矩的野人,太后她老人家最厌恶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看一会你如何丢尽颜面!”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好啊,咱们走着瞧!” 而就在这时候,千面君正弯着腰走了进来,手里颤颤巍巍的端着两壶茶进来,谁知虞眉正怒火中烧,一时间找不到出气的地方,一把将自己腰间的鞭子抽了出来。 只听“刷”的一声,一鞭子狠狠的抽在了千面君的身上,“老东西,这么大岁数了就该找个地方去死,少在这里碍本小姐的眼!” 千面君跌在地上,疼的死去活来。 茶壶也全部跌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赤仙儿看的是津津有味,这千面君演戏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趁着众人不防备,千面君那双老花眼冲着她眨了眨,里面有一抹阴谋算计。 赤仙儿差点没有笑出声音来,这厮果然还未变,他杀人于无形,比谁都擅长勾心斗角,但凡被他盯上的家族,定然六亲不认,手足相残! 晏兮于心不忍,忙道:“虞妹妹,他如此大的年纪,莫要再为难她了!” 虞眉冷冷的笑道:“别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整日只会惺惺作态!” 此时却听外面传来细碎的步履声,是一个内侍的尖锐嗓音,“各位主子们,太后娘娘收拾妥当了,叫你们过去呢!” 虞眉脸上带着一阵得意,转身就走了,脚也毫不顾忌的踩在了千面君的手上。 晏兮也将最后一枚簪子插在了赤仙儿的头上,温柔道:“老夫人,已经好了!” 赤仙儿摸了摸,只囫囵的摸出了个形状,但一定很好看,不似穗儿那厮似的,今天像是馒头,明天像花卷,后天像是踩扁了的狗屎似的。 她正要起身,却听虞眉不经意的道:“夫人莫怪,虞妹妹性子原本就泼辣,可毕竟太后疼惜她,还想将她赐给二皇子为妃,这更得罪不得了!” 赤仙儿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顿现妖冶之色,“皇子妃?” “是,大家私下里都是清楚的,只差皇帝一道圣旨了!” 说完她扶起赤仙儿,眉眼如春风,“夫人,我扶着您过去!” 等两个人到了太后的屋子,却见虞眉正与太后说说笑笑,太后被她逗的哈哈大笑,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丫头就是能讨老婆子我欢心,哀家是片刻都离不得你啦!” 不同于在赤仙儿身边时的嚣张跋扈,此时虞眉笑的跟花骨朵似的,嘴巴也甜的跟摸了糖一般。 赤仙儿与晏兮一起进去,却见赤仙儿恭恭敬敬的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 却见她步履沉稳,腰板挺直,连一举一动都是极有规矩的,那气派便是连朝廷命妇都比不上啊! 虞眉眼睛睁的很大,似乎有些不大相信!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敌见面 怎么就这么一会子的工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要说这些繁冗的规矩,是赤仙儿不会吗?是她懒得做,一见都头疼。 毕竟她是在谢江歧身边长大的,他对她也曾苛刻过一段时间,让她规规矩矩的做一个大家闺秀,若是再整日疯疯癫癫的,便不跟她说话。 不但他不跟她说话,还不许府邸的任何人理会她,就连府邸的耗子都好像得了命令似的,看见她都不带瞧上一眼的。 赤仙儿终于差点被逼疯了,每日学习端茶,行礼,以及读书认字。 倒是学的很是有成色之后,谢江歧便回京了,她又没有人管了,整日里疯疯癫癫的了。 虞眉脸色很难看,酸溜溜的道:“刚才佘老夫人可不是这般啊,您怎么这样又规矩起来?倒是有些像模像样了!” 赤仙儿笑不露齿,“我私下里可是个老顽童,跟儿孙们习惯了说说笑笑的了,大家才不会太拘谨。” 太后笑着道:“正是,正是!难得你也懂得,这宫中的规矩甚是多,多放些架子是好的!” 虞眉的气的眼睛里都冒火。 而就在这时候,太后的眼睛落在晏兮的脸上,不由得眼圈泛红,“好孩子,快来哀家的身边坐,你这可怜见的,好端端的嫁那么一个短命鬼,哀家还想着将你嫁给我的一个孙儿,这京中,哀家最疼的就是你了!” 虞眉眼底不由得多了一抹的妒忌之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晏兮。 晏兮眼圈泛红,“都是命而已,妾身只想着以后能在太后面前多尽尽孝便成了!” 太后这才安慰了几句,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千面君正端着茶进来,佝偻着身子,十分的可怜。 太后见他手里端着的茶壶,不由得皱眉,“哀家的那对白瓷的呢?怎么端来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了?” 虞眉脸色顿变,手指也发抖。 “是奴才不小心跌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说着千面君已经跪在了地上,可怜的瑟瑟发抖。 太后却怒火中烧,“你在皇上面前一直都是最有规矩的,怎么犯了这样的错,那对茶壶还是先皇留给哀家的呢!” 赤仙儿欣赏着虞眉发白的脸,几乎要爆笑出来。 虞眉知道此时认错最好的机会,但看着太后如此怒意,一句话也不敢说。 千面君却继续道:“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正要发落千面君,却听赤仙儿幽幽的开口,“虞姑娘,你怎么还不跪下认错?” 虞眉脸色忽白忽青,一双眸子落在赤仙儿身上,只恨不得将赤仙儿生吞了一般的恨意。 “哦?”太后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似乎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赤仙儿继续幽幽道:“适才这位虞姑娘无缘无故的就打这位公公,他手里的茶壶就跌了……” 果然千面君与赤仙儿都是恶人,却见他浑身战栗,“佘老夫人,求您别说了,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甚是相配 太后见李公公如此大的年纪,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如此的委曲求全,心中也有不忍。 然后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虞眉,越发的觉得她没有规矩,脸上有压不住的怒色,“你也太没有规矩了,在宫中也如此的放肆!” 虞眉脸色煞白,“太后娘娘恕罪!” 晏兮也在一旁劝道:“虞妹妹不是故意的,太后娘娘您消消气。” 虞眉很快就露出俏皮的样子来,“常言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什么来着,看来这都是命,眉儿刚得了两个一套汝窑的茶杯,那斗彩的马蹄杯,正想孝敬您呢!” 赤仙儿:“……”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新的不来,你这丫头,都孝敬哀家多少东西了,岂能再要你的!” 赤仙儿很是无语。 虞眉吐了吐舌头,“天下的人除了太后娘娘您,再也不配有人用了!” 果然太后娘娘听完这话之后,更是欢喜不已。 良久才将目光落在千面君脸上,“你也起来吧!” 千面君眼角有一抹的泪珠,强忍着不落下,“老奴请太后娘娘降罪,那可是先皇的东西,却毁在了老奴的手中啊!” 果然一席话又惹的太后黯然神伤。 虞眉脸色青白一片,咬牙切齿的看着千面君。 此时却见内侍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道:“太后娘娘,长公主和清屏郡主来了!” 太后脸色更难看了,“让她们进来。” 不过片刻之后,却见长公主带着清屏郡主走了进来,凤眸斜挑,自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两个人行完礼之后,太后冷笑一声,“如今是越发的不将哀家放在眼中了,连时辰都能误!” 站在身后的清屏郡主忙道:“皇祖母恕罪,今日马车在路上坏了,所以耽搁了一些!” “那为何佘夫人今日没有误了时辰?”太后脸色更加的不快起来。 赤仙儿在一旁幽幽的开口道:“是啊,长公主殿下昨日说要辰时入宫,今日老婆子我起来,却说您早就走了,以为您早就到了呢!” 这句话不咸不淡,好似不经意的关心。 太后娘娘是什么人,那可是在宫中浸染多年的人,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早已听出了几分算计。 要是辰时入宫,还岂能赶得上? 清屏郡主诧异的看着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的赤仙儿,惊的下巴都掉了,刚才自己都没仔细看,还以为是京中的诰命夫人,没想到居然是赤仙儿! 长公主也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太后看着长公主,不悦道:“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安安静静的相夫教子,整日想着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这代王的位置,皇上自有公论,越是心急,越是得不到!” 长公主并非太后的亲生的,如此一语中的,不过是对她十分不满了,毕竟代珩的婚事,连皇帝也颇有微词! 一旁的虞眉见状笑道:“太后娘娘今日叫我们进宫,不是要说说笑笑的要逛逛园子的吗?您怎么先训斥起人来了!” 太后说着也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就会玩闹!” 一旁的清屏郡主嘟囔着嘴,酸溜溜的道:“皇祖母最疼的就是虞姐姐,哼!” 赤仙儿的眸光不由得落在了晏兮的脸上,却见她脸色依旧如初,淡淡的模样,如同一团雾气。 太后一时间被弄得哈哈大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谢江歧却来了,这让原本热闹的屋子,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太后笑着对赤仙儿道:“佘夫人,您看看,他们瞧起来可般配?” 她的手指遥遥的指向的竟然是谢江歧和虞眉两个人。 赤仙儿眼底寒芒闪过,唇角却是无尽的幽冷,“是啊,甚是相配!” 太后满意的笑着,“江歧这孩子生的弱,天生有些不足之症,整个人也沉闷的很,眉儿这丫头天生爱闹腾,连看相的人都说了,这才是天生绝配!” 虞眉也不害臊,只笑嘻嘻的道:“太后娘娘是看上了我这个人,才将我诓骗到您家里来罢!” 又是惹得太后一阵大笑。 这让清屏郡主却妒忌坏了,她原本就对谢江歧情根深种,若不是自己的母亲冲着自己使眼色,早就暴跳如雷了。 太后看着谢江歧道:“你也陪着哀家逛逛园子吧,陛下刚修的摘月楼,也跟着我们瞧瞧去罢!” 谢江歧含笑答应着,太后却笑着对他道:“你就陪着你虞妹妹吧,她刚回京中,许久未进宫了!” 虞眉笑着走了上去,毫不在乎的扯着他的胳膊,“那就劳烦二皇子了!” 赤仙儿幽冷的眼中,带着杀戮的气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居然犹豫了 果然一路上,虞眉一直都在纠缠着谢江歧,而谢江歧却似乎止乎于礼,不拒绝,也不主动。 一行人前呼后拥的走在,故意将他们两个甩在了后面。 长公主和清屏郡主一直陪在太后的身边,说说笑笑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赤仙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温和的风刮过宫中的雕梁玉柱,笼子里的鸟儿展开翅膀,啾啾的叫个不停。 为了好看,宫中的树都绑上了彩缎和纱绢堆成的花儿,遥遥的望去,如人间仙境。 虞眉拉着谢江歧走到了最后面,两个人正在水边看着水中的仙鹤。 虞眉见众人不备,“吧唧”一声,亲在了谢江歧的脸上。 如细瓷的脸颊上落下一片胭脂的红。 “二皇子,好久未曾去您府邸上玩了,您有没有想眉儿呢?” 女子明明穿着男装,却是那样的英姿飒爽,自有一股动人的风骨。 “你说呢!”他修长的手指从脸颊上抚过,残留的胭脂也蹭了下来。 忽的树林中传来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好像是受到了惊吓。 虞眉唯恐被人看到,被人拿过去取笑,便赶紧一溜烟的跑了。 谢江歧站在原地,风吹鼓他宽大的绣袍,万紫千红的绢花中,他恍若临世的谪仙。 他慢慢的启唇,“出来吧,傻子!” 果然片刻之后,却见赤仙儿从暗影里走出来,那双黑瞳如鬼魅,声音也无比诡谲,“那日我带的脸可是她的?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谢江歧神情静美安然,缓缓的道:“你想如何?” 赤仙儿伸手抚着绢花,“我的东西,不许任何人碰!” 说完她伸出手来,却见一只被拧断了头的鸟儿跌落在地上,她幽幽的开口,“这畜生刚才将屎拉在了我的头上,我就杀了它!” 说完转身便走了。 凉意渐浓,大团的乌云遮住了阳光,谢江歧看着死去的鸟儿,唇角勾起寒冽的笑容来。 而就在这时候,又一个女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谢江歧慢慢的伸出手,将她有些凌乱的几缕碎发拨至耳后,眼底是真真正正的温存与眷恋,“放心,她永远都不会发现你的存在的,她生来就是为了救你的命而存在的!” 女人慢慢的点了点头,“可你们在暖阁里做了那样的事情,你难道就真的没有心动吗?毕竟她陪你了这么多年!” 谢江歧眯眼望向微白的天际,慢慢的启唇道:“怎可能!” 这一路上走了半个时辰,这走走歇歇的,赤仙儿满心的烦躁,看着那满池子冲着自己乱扑腾翅膀的鸳鸯,只恨不得一棍子全都敲死。 几个人还未走到摘月楼,没想到却遇见了皇上与二皇子,代珩也立在一旁。 三个人正在一处空地上,远远的是一个箭靶子,那上面拴着一个小铜铃,似乎是皇帝正在考大皇子的箭术。 这些时日大皇子为得皇帝的青睐,正在专心的练箭,看来今日是准备一展身手了。 见太后娘娘走了过来,皇帝忙迎了过来,笑着道:“母后大病初愈,是得好好的逛逛!” 太后也笑了起来,目光却不由得看向了不远处的代珩,“咦,这阿珩是怎么了?莫不是罚站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又这么罚他?” 赤仙儿这才看了过去,差点没有笑出声音来,果然见代珩正站在不远处,头上顶着一本书,大片的暗影落在他的脸颊上,遮挡住了他的眉目。 但赤仙儿也感觉到了他此时的害羞,慢慢的将头转过去了些,头上的书也微微的晃动了一些。 太后笑着道:“罢了,可别罚他了,他祖母都在这里了,瞧着孩子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皇上也笑了,气也全消了,“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带着朕的口谕去兵营下旨,没想到他竟然耽搁了一个时辰,这不是胡闹吗?” 一旁的清屏郡主赶紧道:“陛下,他是送那婆子进宫来才耽搁的时辰,就是不讲陛下放在眼中!” “哦?是吗?”皇上幽幽的目光落在了赤仙儿的身上,这让赤仙儿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未见你这般的孝顺过朕呢!” 代珩抿着嘴,不发一言。 皇帝倒是难得的见他如此的别扭,不由得调侃道:“若是朕与你祖母一起落了水,你先救谁啊?” 这样的问题都是丢给小孩子的,一时间众人笑的是前仰后合。 这还用选,自然是要救皇上了。 然而代珩却犹豫了!他居然犹豫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祖母最重要 皇帝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只恨不得掰住代珩的嘴,让他将自己说出来。 皇上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依旧是良久的沉默,众人是目瞪口呆,一句话也不说了,安静的落针可闻。 “二哥,你不会是要救你那个好祖母吧?”说话的是清屏郡主,她唯恐天下不乱。 “是!”代珩声音倔强,头上的书也分文未动,像是一颗钉子一般站在那里。 他居然承认了?!这可真是个祖宗啊! 就算是心里有别的意思,但说出来也得要先救圣上啊! 皇帝脸都青了,以手掩鼻,轻咳数声,一时尴尬的很,“为何不救朕?” 代珩缓缓道:“陛下会水,祖母不会!” 皇帝揉着自己的额角,颇有无奈,“是,都怪朕会水!都是朕的错!”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唯独赤仙儿那双黝黑的眸子落在代珩的身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太后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箭上,笑吟吟的道:“哀家许久未见他们射箭了,今日便瞧瞧有谁进步了没有,若是射的好,哀家可重重有赏!” 一旁的长公主笑道:“母后可有什么彩头没有,若您拿不出什么好的,只怕他们不肯尽心啊!” 太后也笑了起来,只转身吩咐一旁的千面君去拿一些东西过来。 千面君匆匆忙忙的走了,那步子却难得的快了起来,然后很快就端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过来。 太后众人已经落了座,赤仙儿身份低位,坐在了最后面,而代珩站在了皇帝的身边,一张脸依旧冰冰冷冷的,谁也不理。 而太后的身边却坐着虞眉,连长公主都要靠边坐了,可见她是多么的能哄太后欢心。 谢江歧与大皇子正在试着弓箭,赤仙儿却浑然不在乎谁输谁赢,都快打瞌睡了。 然而等太后将千面君手里的东西打开的时候,赤仙儿脸色骤变,几乎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全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是一块精致的宝石,上面画着一个图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冷的光泽,如一条要吃人的蟒蛇的眼睛。 那是上一代圣女,也就是她师父的东西,赤仙儿知道。 太后也愣住了,脸上旋即带着几分的不悦之色,“你怎么办差事的,哀家不是让你将拿一盒琉璃珠来吗?这样的东西岂能拿的出手?” 千面君忙咳嗽了一声,“都是老奴眼花耳聋,太后娘娘恕罪!” 一旁的虞眉可是个识货的主儿,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东西可比琉璃珠宝贵多了,这图腾古怪,却也好看!” 太后娘娘一听顿时乐了,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谢江歧,“你看,咱们的眉儿喜欢,你还不赢下来给她!” 一旁的清屏郡主却是怒火中烧,嫉妒的发了狂,目光一扫,落在大皇子的身上。 “大表哥,你也赢回来给我好不好!” 大皇子原本就是个色胚子,一直垂涎清屏郡主的美色,而且还想拉拢长公主为自己所用,但一直没有机会。 第一百三十章 她一定要得到 却见他满脸得意,自以为自己的箭术一定比谢江歧的厉害,便忙拍着胸脯道:“既然表妹喜欢,那表哥就赢下来给你!” 赤仙儿只恨不得上去将东西夺过来,这可是他们苗疆的圣物,岂能拿过来当做赌注来亵渎。 但她此时也不过想想而已。 心里想着,谢江歧自然是明白这东西的出处的,因为她在他的面前画过这种图腾,告诉过她这是苗疆的神。 最欢喜的要数太后娘娘了,她年事已高,已经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寻常放着也落了灰尘,今日拿过来人人都抢夺,倒是成了一个香饽饽了,自己也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的。 大皇子第一个提着弓箭走了上去,却见他又是命一旁的内侍擦箭又是端茶递水的,很是隆重的一套,众人看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大皇子手里的箭猛地射了出去,带着一道寒芒。 众人什么也没有看见,只听一声铃铛声响起,那箭已经落在肩靶上,连尾端的羽毛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箭正插在红心上。 皇帝见自己的儿子的箭术如此的了得,不由得十分的满意,拍着手笑道:“果然长进了些,没有让朕失望!” 清屏郡主也满脸得意的觉得这宝石就是自己的了,满脸挑衅的看着虞眉。 谢江歧此时也背上了弓箭,慢慢的走了过来。 正巧一阵寒风吹过,夹着些许的霜气,他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大皇子满脸的得意,“二弟要不别比了,你身子弱,拿不动这些东西,若是因此病了,倒是兄长我的不是!” 虽然是关心的话,但眼中的嘲讽之意却是难以掩盖的。 淡淡的光照在谢江歧的脸上,如最暖的玉,“无妨!” 说着已经走到了正中央,从容的搭上箭,然后眯了眯眼,手指一松,那箭飞射而出。 他的力道不大,那箭也似是软绵绵的。 箭射在了红心之上,而前面挂着的铃铛却没有响。 大皇子满脸得意,“二弟,你输了,都是为兄的不是,这赏赐为兄便收着了!” 清屏郡主更是都要上来自己拿了,还笑着道:“这宝石不错,我想着磨平了做一条坠子正好,这上面的图腾倒是难看的很!可不能留!” 赤仙儿目光一紧,眼底满是渴望,这东西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得到!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见虞眉“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太后娘娘,二皇子赢了!” 清屏郡主只恨不得上来扇她一巴掌,急道:“铃铛又没有响,二皇子分明就是输了!” 却见虞眉笑着走了过去,将铃铛和箭都摘了过来,拿到了众人的面前,满脸的笑容,“那你们看看,是不是二皇子赢了!” 众人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那铃铛里的铜珠子已经不见了,赫然在箭的顶端。 那珠子已经被箭穿透了,得多好的本事,才能做到这一切。 皇上笑着道:“果然赢了,江歧你要如何处置这块宝石。”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喜欢祖母这样的 大皇子眼底满是怒意,手里攥着拳头,满脸的不甘心,却在一旁冷哼道:“不过是碰巧射中而已!” 难怪他如此的窝火,自己处处不如谢江歧也就算了,正想着自己好好练箭,在皇上的面前表现一番,却还是被人家给抢了风头。 尤其是自己的表妹恨其不争的样子,更让他觉得丢了面子。 然而谁也没空理会他的酸言酸语,都将目光放在谢江歧的身上。 此时千面君已经将盒子送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送到了谢江歧的面前,“二皇子,请!” 洁白如玉的手慢慢的拿起了那块宝石,俊美如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却见他慢慢的走到赤仙儿的身边,伸手便要递给她。 “瞧着这像是苗疆的旧物,不知佘夫人可喜欢?” 赤仙儿眼角微红,眼底带着淡淡的水汽,迫不及待的要去拿。 “二皇子,我真的很喜欢这块宝石!”一个声音打断了这一切,说话的正是虞眉,她的眼底满是妒火。 赤仙儿赶紧去夺,却不料谢江歧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赤仙儿有些茫然无措,“给我!” 众人没想到不过一件不怎么好看的宝石会让两个人争成这般模样。 皇帝冰冷的眸光落在谢江歧的脸上,“这件事很难选吗?” 他的眼中带着警告之意,毕竟谢江歧与虞眉的婚事他正在斟酌,而赤仙儿又是皇帝厌恶之人。 谢江歧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走到虞眉的面前,将宝石递了过去。 虞眉像是一个赢了的公鸡,仰着脖子,满脸的高傲。 赤仙儿眼底栗色骤然而起,慢慢的低下头去,脸颊边的碎发遮住了她的半张面容。 “等一下!”一直在皇帝身后默不作声的代珩忽然开口,“我还未比试!” 众人诧异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由得满头的黑线,这代珩也实在是不会看人脸色,人家皇子们都在这里表现,你在那里争什么! 是他众人也不这么奇怪了,他实在是太稚嫩了,不懂得勾心斗角,整个人也跟一个闷葫芦似的,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大皇子知道代珩箭术了得,与谢江歧不相上下,若是能将谢江歧比下去,自己也乐的看热闹。 他赶紧道:“来人,快拿弓箭来,铃铛也赶紧挂上一个新的!” 皇帝的眼中隐约带着一丝的不快。 却见代珩走了过去,竟然慢慢的转过身去,背对的箭靶,搭上弓箭,箭身全在他的肩膀上。 众人屏住呼吸,连皇帝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听“嗖”的一声,又是一声铃铛响动,那箭射在了红心上,不偏不倚。 所有人都惊呆了,还从未见过有人背身射箭的。 赤仙儿不由得拍掌笑了起来,“看看,这是我孙子!是我亲孙子!哈哈哈!!” 谢江歧面色一如往昔,慢慢的走到了代珩的面前,将宝石递了过来,“阿珩的箭术果然了得。” 虞眉的脸都气的憋红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块宝石到了代珩的手里。 她并不喜欢这块宝石,但也不过是想争口气而已。 皇上坐回到椅子上,看着代珩手里的宝石,不咸不淡的道:“你这样的争抢,难道是为了孝顺你那个好祖母的?” “不是!”代珩将宝石放在袖子里,脸上依旧冷邦邦的,“给发妻!” 太后这一听可就乐了,“到底是到了年纪了,想要娶妻了,不知我家阿珩喜欢什么样的?” 皇上也一直忖度着给他赐婚,一说这话来劲了,“阿珩,你可喜欢漂亮的姑娘?” “不喜!” “那便是善良的!” “不喜!” “那便是孝顺的?” “不是!” 太后年纪大了也喜欢保媒了,“那这里的姑娘们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哀家听听,给你留着心!” 除了虞眉,晏兮之人外,还有不少容貌俏丽的宫女,一个个嫩的跟芙蓉似的。 代珩的目光扫来,一个个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赤仙儿还真把他当自己孙子里,也开始相面,最后落在了晏兮的脸上,这样的女子只怕是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吧?一个完美无瑕的人物,谁不喜欢! 赤仙儿正在那里自惭形秽,忽的听见代珩的声音,“她这样的!” 哎呦?她孙子还真是长大了! 赤仙儿忙抬起头去看,却不料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感觉无数的灯笼在自己的眼前乱晃荡,有点想笑,有点莫名。 而代珩那根手指,就那样越过了所有的人,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发现的关系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赤仙儿最先注意的永远都是谢江歧那双淡若琉璃的眸子,冷的有些陌生。 赤仙儿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这老倭瓜脸能被代珩看上?! 皇帝先生冷哼一声,“那就不好找了,这千年难得一遇的货色,被你爷爷给找到了!朕可找不到!” 话语中不免对赤仙儿的贬低和奚落。 赤仙儿却还是喜滋滋的,毕竟自己的容貌得到了赞赏,尤其是超过了晏兮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等等!不对! 刚才皇帝怎么问他的? 就是说她不漂亮,不善良,不孝顺呗!这都能忍?! 太后笑着打哈哈道:“果然是祖孙两个,看人的眼光都一样!” 说完这话,皇帝显得有些若有所思,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只说回去批阅折子就走了。 大皇子想趁机在皇帝面前表现,也赶紧跟着走了。 太后被晏兮扶起,笑着道:“哀家在摘月楼下摆宴,咱们一起说说笑笑的,阿珩你也不许走!” 摘月楼如其名,数层之高,是为了让思念故土的宫人登高看家用的,几乎能将半个上京都看在眼中。 而下面雕梁画柱,环水阁楼,水中水鳧无数,虽是寒冬,但在此设宴却并不冷。 太后精神气很好,一折腾就是一天,摆了戏台子还唱戏,咿咿呀呀的全是那些贞洁烈女的事情,听的赤仙儿头疼。 只有长公主和晏兮一直陪在太后身边,哄的她很高兴。 因为太后喜念佛吃斋,所以备下的饭也是素的很,荤腥很少,赤仙儿只咬着筷子看了半天,都没有吃一口。 代珩正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一本正经的吃着饭,那些青菜也不会被嫌弃! 赤仙儿看的直摇头,“大男人就该大鱼大肉的,难怪这样清瘦!哎!” 代珩继续吃着饭,好似没听见。 赤仙儿慢慢的蹭过去,哈哈的笑道:“不过我大孙子瘦成一根棍子,外面的那些姑娘们还得抢着要!谁让这张脸俊俏呢!生来便罪大恶极!” 代珩脸都绿了:“……” 赤仙儿继续拍,不管是拍了驴屁股还是驴蹄子,“要是俊俏有罪的话,你就得凌迟处死!” 代珩嘴里的饭忽然就不香了。 “不,不,不!诛九族都不够啊!”她摇着头,一本正经的欣赏着他的脸,还不规矩的动起手来,“瞧瞧这鼻子,瞧瞧这脸,啧啧啧……” 她说话的口吻就像是在菜市口,“看看这猪脸,看看这萝卜!” 代珩已经了解了她的习性,眯起眼睛,“别妄想,不给你!” 赤仙儿毛都炸了,忽的泣涕涟涟,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到底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奶奶,不孝顺啊!” 代珩被她折腾翻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赤仙儿忙乖乖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她懒得吃这些素菜,目光遥遥的看向不远处的太后身边的位置。 谢江歧与虞眉两个人紧紧的挨着,虞眉将一盏清茶递给了他,他含笑接过,说了一句话,惹得美人脸颊绯红,如涂抹上了胭脂。 曾几何时,赤仙儿也曾这样的陪在他的身边,彼此依偎着。 那个人是她的全部! 赤仙儿看着身后的摘月楼,“我上去看看,吹吹风!” 楼层很高,全是木头的台阶,又高又直,赤仙儿走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坐在木板上喉咙里似着了火一般。 就在这时候,一个水袋递到了她的面前。 赤仙儿一愣,抬起头来,便看见代珩那双若有所思的黑眸。 她忙接过来,一下子喝下了一大口,这才好受了一些。 赤仙儿将水袋还给他,笑的合不拢嘴,“你莫不是放心不下我,所以才来这里看着我的?!真乖!” 说着便要像是摸狗一般去摸他的头,被他面无表情的将手给拍开。 赤仙儿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忽的指向了南方的位置,笑着道:“苗疆就在那里,我的家!我家里的山跟摘月楼一样高,我躺在山顶,总是想着去摘天上最亮的那颗北斗星!” 她说着说着,眼角隐约有一抹的红。 然后她真的伸手去摘那颗北斗星了,明明就在她的手指缝间,她总是抓不到! 代珩若有所思,正想说她一句“蠢”可还是将那个字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赤仙儿笑着道:“你抱着我,说不定我就抓到了,到时候我分给你一颗最亮的好不好!” 不过是孩子气的话,何人能抓住星辰,可见她眼底的盈盈水光,他还是忍不住蹲下抱住了她的膝盖,将她高高的举起。 她真的很轻,轻的好像几乎都能被楼上的大风给刮走了一般,所以他抱的很紧。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喜欢上了她 这是代珩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情了,连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就能被她给忽悠住了呢? 赤仙儿还在抓啊抓的,良久才收回自己麻木到无知觉的手,苦笑一声,“原来真的抓不住,我不能分给你一颗了!” 代珩慢慢的将她放下。 赤仙儿站在他的身边,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里,似有隐隐的波光。 那张枯槁而满是皱痕的脸,竟也没有那么难堪了! 代珩心中微动,只听见自己微微喘着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要迸发而出,那种不可控制的情愫,那种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他竟然动了情,对这个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女人动了情! 这让他如何能承受住,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只恨不得从这摘月楼里跳下去才能让自己忘记自己做了多么不伦不类的事情。 他多少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乱了,全部都乱了! 赤仙儿月色,见他的脸色忽白忽青,一副吃了死老鼠一样的神色,不由得诧异道:“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就把你累着了?早知道你就该多吃肉!” 说着便要凑过来要看他究竟怎么了。 谁知代珩如蛇蝎一样的将她避开,语气也不咋好,“让开,别碰我!” 赤仙儿的手僵在那里,有点想笑,弄得她好像强抢民女似的。 “你怎么了!”她有些手足无措! 谁知代珩一言不发的就往楼下走,步履匆忙,似乎要避开她一般。 赤仙儿正要追上去,却忽的见楼梯口处站着一对人影。 男子一身白衣胜雪,在月光下如谪仙,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无悲无喜,好似俯瞰一切的神明,不懂任何的人情世故。 而女子一身男装,带着英气与妩媚,那双凤眸里此时满是不屑和嘲弄。 正是谢江歧和虞眉两个人。 “他怎么了?还不是知道自己做了乱了规矩的事情,怕被人嘲笑,知道羞耻了呗!”虞眉拿着一种厌恶虞嫌弃的目光看着赤仙儿,“你这叫什么?老不正经?连自己的孙子都要勾搭?!” 赤仙儿眼底血色正浓,“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从你们不知廉耻的抱在一起我就看见了!”虞眉笑的得意,“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保证代珩这辈子都没有脸面见人了吧!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奇闻,简直羞死个人啊!” 谢江歧眸色如旧,没有说一句话。 “也别怕,他也不是你的亲孙子,你们要是不顾脸面的在一起也成!哈哈哈!” 赤仙儿眸光一紧,忽的笑了起来,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你的嘴好脏,我替你擦一擦如何?” 虞眉被她的样子给吓住了,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眼睁睁的赤仙儿拿着帕子的手过来,眼看着就要擦她的嘴唇了。 可她不知为何,竟然不能动分毫,双腿也打着哆嗦。 明明她去过战场的,杀人不眨眼的,怎么会被人吓成这样,连汗毛都竖起来了,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就在赤仙儿的帕子要碰到她的唇的时候,一个骨节分明的手,却拦住了她!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们很般配 赤仙儿眼底煞气正起,被人打断了,顿时满脸戾气。 然而等她看向来人,却正是反身回来的代珩。 他脸色如旧,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让赤仙儿松了口气。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不曾做过的事情,便是千夫所指我也不畏惧,我想做的事情,便是坏了伦理我也不怕!”他声音极冷,默不作声的将赤仙儿扯到自己的身后。 谢江歧忽然笑了起来,嗓音里带着一些凉意,“连伦理也不顾吗?阿珩前程似锦,竟真的什么也不要了吗?” “这世上只有我想不想去做的事情而已!” 赤仙儿有些讶异,微微的睁大的眸子,好像从新认识了代珩,这个少年身上除了倔强之外,还有这般的胆量。 可赤仙儿傻乎乎的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话,依旧满头雾水。 代珩却没有给她继续想的时间,扯着她就往下走,楼梯又抖又急,赤仙儿几乎是飞着往下走的,可怜她这把老骨头,差点摔断在这里几根。 赤仙儿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全是他的汗水。 “大哥,您别生气了成不成?那贱人就是乱嚼舌根子,看我将她的舌头挖出来卤了下酒成不成?真是的,抱一抱怎么了?更大胆的事情我都敢做,哼!” 走在前面的代珩忽的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似燃着火,“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我干嘛要摘那东西!”赤仙儿忙求饶起来,“我错了成不成?” 这样子,活像是个小媳妇似的,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卑躬屈膝过几回。 代珩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之后,便飞快的下楼了,等赤仙儿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自己桌子前,继续吃着冷菜。 赤仙儿蹭着坐了过去,偷偷的打量着他的神色。 而此时太后喝了几杯热酒,已经隐隐的有了一些的醉意,拉着身边布菜的晏兮笑着道:“你瞧瞧他们还未回来呢?哀家就说他们最是般配了!你说哀家的眼光怎么样?” 晏兮笑的温柔,“果然太后娘娘最有眼光,以后二人定然和和美美的!给您早添上一个皇孙!” 太后正笑着,忽的拧了拧眉,“哎,江歧怎么下来了?眉儿呢?” 果然见二皇子那个欺霜胜雪的衣衫正出现在楼梯口。 赤仙儿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也正好越过众人,看向了赤仙儿,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候,忽的听见摘月楼上一个女子凄厉的叫声,然后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上面跌下来,如断羽的鸟儿,风吹翻了袖子和发。 “啊……”无数的尖叫声传来,宫女们如鸟兽一般躲闪。 那黑色的影子就落在了戏台子上,太后娘娘的面前,渐渐的身体被血染红了。 赤仙儿看过去,却见那女子双眼睁着,嘴巴张着,连死都是那样的痛苦,鲜红的血从她的嘴里不断的涌出,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变了形。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招厉害 “眉儿……”太后发出凄厉的哭喊声,“快,快去瞧瞧!” 赤仙儿隔着人群,看见虞眉那双血红的眸子睁死死的盯着她,好似追魂索命的恶鬼。 赤仙儿却浑然不怕,端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慢慢的放在唇边,轻轻的嘬了一口,“啧啧啧,可怜啊!” 她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诡谲,此时更是冷飕飕的。 代珩正坐在她的身边,闻言一把擒住她的胳膊,从她的袖子里拿出那条帕子来。 赤仙儿脸色微变,“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吗?” 说完她便要去抢夺,可代珩却抢先一步要放在自己的鼻息下。 “有毒!”她赫然出手,抢先一步夺了回来。 而她整个人都跌在了他的身边,脸色也发白。 代珩沉默片刻,“是你做的吗?” “你怀疑我?!”赤仙儿眼眸微转,“谁这么不要脸,先我一步将人给杀了?姑奶奶我的气找谁撒去!简直是抢人生意,可恶的很啊!” 此时却见内侍发抖着跪在太后的面前,手指上满是血,哭道:“太后娘娘,姑娘去了!” “我的心肝哟!”太后哭了起来,脸上满是怒意,“江歧呢?他在哪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江歧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目光从虞眉的脸上掠过,没有一点波澜。 “皇祖母,适才孙儿与虞姑娘在摘月楼上,不过表妹去了,似乎有些话要说,孙儿便下来了!” 刚才一出事,长公主便一直在找自己的女儿,唯恐生出什么意外,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快,快上去将她带下来!”太后眼底带着泪,死死的盯着长公主。 此时已有内侍飞快的往楼上跑了,长公主脸色煞白,忙解释道:“不可能是清屏的,她胆子这么小!” 不过片刻之后,清屏郡主便给两个内侍架着下来了,却见她双腿颤抖着,已经站不起来了,裤腿上已经湿漉漉的一片,发出一阵阵的难闻的味道。 不等太后询问,她便哆哆嗦嗦的道:“我只是轻轻一推,她就掉下去了,不怨我,与我无关啊!” 死的是虞家的独女,那虞大统领更是一员虎将,更是仰仗着军功目无王法,皇帝对他也是百般的迁就,如今他的女儿死了,可可是天大的事情,听到消息皇帝便赶来了。 大皇子也来了,几乎是攥着拳头忍着笑的,眉眼都快皱成了一个包子了。 这下代珩娶不料虞眉了,他将来的左膀右臂没了,还拿着什么跟自己争夺皇位,毕竟留在京中的皇子就他们两个了。 皇后也赶来了,一言不发的站在皇帝的身边,似乎在想着什么,目光只是在众人的脸上逡巡。 皇帝见死不瞑目的虞眉,又见已经承认了的清屏郡主,脸几乎成了猪肝色。 却在这时候,代珩走了上去,“陛下,清屏力气那样小,岂能推的动上过战场的虞小姐?此事没有那么的简单,微臣愿意彻查这件事!” 听到这话,长公主才松了口气,“陛下,此事另有隐情,只是可怜我家清屏这孩子,吓破了胆子,不敢说啊!” 皇帝的目光落在代珩的脸上,“清屏是你亲妹妹,此事你也不必插手,便叫江歧查吧!” 谢江歧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有名的贤明之人,从不偏袒徇私,一时间谁也找不出阻拦的话来。 代珩走了过来,“儿臣已经叫人将所有的吃食都查封了,还有那些撤下去的酒杯!” “好!”皇上的脸上带着几分的赞许,坐在椅子上,揉着额角。 很快宫中的御医便匆匆而至,脸上全是大汗,手里还捧着一个酒杯,“陛下,微臣去查清屏郡主的酒杯了,还未来得及清洗,里面有蒙汗药!” 回话的御医乃是宫中刚来的韩御医,为人倒是老实本分,比之前那些强多了。 皇帝冷声问道:“谁给虞小姐上的茶水!” 此时一个宫女跪在地上,“是李未公公,他一直都没有假手旁人!奴婢看的清清楚楚!” 一听到这个名字,皇帝也愣住了,这可是跟了他一辈子的老奴才,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 赤仙儿笑着抿着茶喝,轻笑了一句,“看来我们的千面君是在宫中呆的腻歪了,想要脱身呢!主子啊,主子,这这招果然厉害!” “将他带来!”皇帝冷声吩咐。 然而就在片刻之后,内侍们脸色惨白的回来,“陛下,人吊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喜欢哪一个 “奴才们去的时候,人还热乎着,只怕是刚去没有多久!”说话的是皇帝身边的蒋公公,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他还写下遗书,说从皇上小时候便跟在您身边,如今被您赶走,已经心灰意冷,今日还无端被虞姑娘这般的羞辱,才有了害人的心思!” 此时一直吓破了胆子的清屏郡主也恢复了几分的理智,急道:“是,就是那个李公公故意挑拨的,她说虞姐姐的坏话,我生气才摘月楼上跟她算账的!都是他害的!”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随便她编排了! 皇后脸色煞白,她故意将李未从皇帝身边弄走,也是因为怀疑这人是二皇子的人,没想到今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岂能不怀疑她?! 听闻这话的太后果然勃然大怒,她一直哭的死去活来,此时站起身来,狠狠的往皇后脸上啐了一口,大骂道:“都是你这个烂了肠子的都娼妇,故意挑唆陛下让他送了这么个人过来,今日害死了眉儿,是不是明日也要害死哀家啊!” 当初下蛊的事情不知有多少风言风语传出,而且周克又养蛊,几乎是坐实了罪名了。 而今日这一闹,太后和皇后是彻彻底底的撕破了脸面。 而皇帝最终在这对婆媳之间选择谁,那她们支持的人便是未来的帝王。 而俨然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很重。 赤仙儿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冷茶,目光看向了谢江歧。 月光照在他如玉的脸颊上,宁静而安详,可是唇角勾起的那抹笑容,却让赤仙儿有种如坠噩梦的感觉,渐渐的神思恍惚起来了。 刚才还在他身边巧笑嫣然的女子,还是他曾经的心上人,他毫不顾忌的杀掉,那她呢? 有一日他来算计她的性命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如此的冷血残忍?! 帝后和太后那里已经闹得乱哄哄的一片,而谢江歧就像是俯瞰着一切的神明,众人皆是他手中的棋子,连她也不例外。 很快皇后便回自己的寝宫去了,皇帝也亲自护送太后回宫,清屏郡主也只落了一个禁足府中的处置。 众人很快一哄而散,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赤仙儿原本想回府邸的,可左看右看的,不知道那厮又跑去了哪里,只得在原地等着。 而此时皇宫中的一隅,韩太医弓着身子,眼睛左右乱瞧,只想着一会怎么逃命去。 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郡王脸如千年冰山,一直沉闷着不说话。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郡王,这人真不是我害的,您别拿着那样的目光看微臣成不成?” 代珩雪白的面容一分分的潮红,“我好像得了病!” 韩太医将他上下大量了一遍,见他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是有病的。 “您哪里不舒服,微臣这就给您号脉!” 代珩拧眉,“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可能是病了!” 这韩御医出身低位,年轻的时候都是在市井乡村里给人瞧疑难杂症的,顿时眼睛亮了,试探的问,“您莫非有断袖……” 代珩眉头锁的更紧了,“不是!就是喜欢的人年岁大一些!” “哦?那您是只喜欢年纪大的女人,还是只喜欢那一个?” 他神情迷乱,“有何区别?!” 韩太医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这药对症下药,小郡王不如回去试一试就成了!” “这如何试?” “男人三妻四妾的不挺正常的吗?您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了!”他笑的很是怪异。 代珩随手将一张银票丢在他的怀里,“等我试过了之后,再去你的宅子里找你!” “是!”韩太医用袖子擦拭着脸颊上的汗珠,想着这个瘟神要去自己的家里,不由得有些怕。 代珩转身就走了,谁知刚走了一半,赫然回头,“这件事若传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韩太医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没有跪在地上,“是,是,是,微臣有医德的!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代珩刚走出去没多久,却见赤仙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 却见她满头的大汗,叉着腰,满脸怒意的瞪着他道:“你跑去了哪里?我今天是蹭着你的马来的,你呀走了我怎么办?你简直就是不孝顺!” 说着便要来扯代珩的袖子,谁知他一把将她的手甩开,然后凶巴巴的道:“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赤仙儿都气笑了,“哎呦,跟奶奶我来这一套?!看你是翅膀长硬了!” 她正说着,忽的发现刚才他去的地方有一道人影闪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仪于他 赤仙儿瞳仁一转,看见了来人,却还是认了出来。 居然是那个太医。 等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赤仙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脚下虚浮,差点没摔在地上几次。 代珩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对她避之如蛇蝎,连骑马都不愿意带着她,还是她自己骑回来的。 长公主和清屏郡主也早早的就回了府邸中,于氏还专门去给人家请安了。 赤仙儿这个人最是别扭,旁人越是讨厌她,她越是喜欢往上凑。 所以连自己的院子也不回,直接去了代珩的那里,还美其名曰讨杯茶喝。 然而等她正慢吞吞的喝着茶的时候,却见于氏却来了。 她刚从长公主的那里回来,只怕是吃了闭门羹,而此时她的身后,却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肌肤如绸缎一般光滑,明眸皓齿,乌黑的发规规矩矩的梳起来,虽不如晏兮一般惊艳世人,但却自有一股书香之气,让人见之忘俗! 赤仙儿的眼被茶熏的热乎乎的,她忽然道:“哎,我好像见过你,你不是那个月青青吗?是刘员外的养女,却一直当自己的亲女儿来养的那个!” 好似提及到月青青的伤心事,她眼中忍不住的多了泪。 “是啊,正是因为我是个养女,他们才不会再要我了!”说着泣涕涟涟,见者心碎! 赤仙儿记得他上次就是被周克给害了,那时候大着肚子,看这情形,那孩子是保不住了! 而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副样貌了,与当日在街上狼狈不堪的样子相比,她此时真是姿色动人啊! 难怪听闻当初求亲的人踏破门槛。 赤仙儿嘴里的热茶顿时就不香了,怎么谁都比她强,自己原本只算娇俏可爱,此时这张老脸,自己看了都吃不下去饭。 于氏见代珩与赤仙儿都在屋子里,不由得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苍白。 她笑着道:“阿珩,这姑娘从那日被你救了,便心仪于你,如今更是漂泊无依,可怜见儿的,今日上门来,只想着给你当个奴婢!” 赤仙儿一口茶没有喷出来,还有这样的好事?! 于氏悄悄的打量赤仙儿的脸色,“阿珩,你觉得如何?” 赤仙儿悄悄的撇了撇嘴,代珩什么脾气她可知道,不给人轰出去,她以后名字倒着念! 月青青忽的满脸泪痕,“小郡王,您就收留奴婢吧,奴婢不妄求旁的,只能跟在您身边,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代珩眸底一片暗沉。 赤仙儿忙看向他,他犹豫了,他居然犹豫了! “留下来罢!”他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月青青喜不自胜,“多谢小郡王,多谢小郡王!” 于氏也是诧异不已,顿时满脸的欢喜,自己的这个儿子总算是正常了。 谁家少年不风流,最爱娇俏的姑娘,只求自己的儿子能尽快的忘记赤仙儿。 赤仙儿没有被一口茶给呛死,不可置信的去看代珩。 于氏却笑的脸颊通红,“老夫人,咱们走吧,一会子人家……” 她已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没救了 于氏之前就见过月青青,只觉得贤淑的很,是自己中意的儿媳妇,没想到这丫头命苦,被那贼人给糟蹋了,早就有了菩萨心肠,只想着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唯恐赤仙儿打搅了好事,便带着几分戒备的看着她。 赤仙儿似笑非笑的盯着代珩,“好啊,奶奶也走了,也不敢打扰我孙子的好事!” 说着便先于氏一步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而于氏也忙命自己的丫鬟给月青青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还专门跟人家说了些私密的事情,说的月青青面红耳赤。 月朗星稀,寒风凛冽,外面已经清静一片。 赤仙儿这人永远都是那么的不安分,她可不会乖乖的回去自己屋子里睡觉,此时又如同蝙蝠一般,趴在人家的房顶上。 这可比那孟娴有意思多了。 隔着缝隙,她隐隐约约的看见代珩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书卷。 而此时月青青已经走了进来,一身的锦缎衣袍,头上钗环皆无,却自有一股风韵,像是山崖上的水仙花似的。 “小郡王,该歇息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 赤仙儿也急不可耐,只恨不得跳下去将他手里的书拿走。 这人就是不解风情,美人在册还看什么圣贤书,没劲儿的很! 代珩如深潭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去床榻!” 冷漠的好像是吩咐自己的属下似的。 月青青脸颊微红,袅娜的往床榻上走去。 代珩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去,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抬起她的脸来。 美人一笑,山河变色。 代珩低下头,慢慢的要将自己的唇凑过去。 赤仙儿紧张的直搓自己的手,自己的大孙子还挺有本事的,而且正场面比孟娴那里强多了,她找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眼看着两片唇就要凑在一起了,忽的代珩猛地退后,语气冰冷,“出去吧,以后你留在母亲身边伺候吧!” 月青青一下子跌入了深渊,含着泪道:“小郡王,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代珩声音冰冷,没有半点解释的话,“出去!” “可是……”月青青有千言万语都不敢再代珩的面前说了,只得哭着走了。 赤仙儿在房顶上看的是百爪挠心。 良久代珩才喃喃道:“不行,真的不行!这病该如何治!” 一个念头在赤仙儿的脑海中炸裂,她想到了在乌衣阁他对那些美人的态度,今日又鬼鬼祟祟的跟那个韩太医说了什么,今日又…… 难道他有那种病? 赤仙儿一激动,手下的一块砖瓦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却浑然没有发觉! 她是练毒的,可不会治病,这得怎么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倒还偷看上瘾了?这里可不是孟府!” 赤仙儿忙转过头去,看着代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孙子,你的命好苦啊,你放心,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将你的病治好!” 代珩脸色微变,“什么病?你究竟知道什么?” “这个时候你居然还瞒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别自卑 赤仙儿泪眼朦胧,“媳妇儿会有的,孩子也会有的,别自卑,不举之症一定能治好的!奶奶我将来还指着抱孙子呢!” 代珩如墨的眉宇下,一双眸子如碎裂的星辰,“滚!” 赤仙儿又弯了眼睛:“我知道,这件事是秘密,命可以丢,话不会乱说的!” 代珩拎着她的脖领子便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然后往地上一扔,任由她摔的四脚朝天,自己摔门进屋了。 赤仙儿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抱着脑袋夺路狂奔,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果然这方面的事情男人都是在意的,看来以后要旁敲侧击的提。 翌日清晨的宫中,虞眉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皇上迫于无奈,只得送信给出征在外的虞将军。 一时间有人甚至上奏要处置杀人凶手清屏郡主,都被皇帝给斥责了,毕竟皇家的颜面不能丢。 但虞将军那样的火爆脾气,要是回来之后,代王府可得要倒大霉了。 代珩一早上都是若有所思,一直在走神。 皇帝也多看了他几眼,这还是头一遭见代珩如此,看着他那模样竟然像是……思春!! 等下了朝堂之后,他穿着官袍往外走,云虔也追上了他。 两个人刚出了宫门,却见几个内侍抬着一个架子走了过来,上面躺着一个死去的人,虽盖着白布,但从垂下来的手上,依稀的能看见那暗黄色的斑痕,正是那李未。 此时正好一阵风吹来,掀起了那层白布。 “站住!”代珩的声音不怒自威。 几个内侍忙放下担架,跪在地上。 他那双眼睛格外的锐利明亮,踱步要去掀那已经覆上的白布。 不对!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小郡王,这样脏污不堪的东西,您还是不要看了吧!” 话音刚落,却见谢江歧穿着官袍走了出来,银白的锦缎上,绣着张扬舞爪的蟠龙,尊贵非凡。 代珩收回了自己的手,敛起眉间的情绪。 云虔忙上来悄悄的拉了拉代珩的袖子,低声道:“陛下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了二皇子,咱们金吾卫就别多管闲事了,免得招惹了是非!” 谢江歧那双温润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还不快将他烧了去!就按父皇的吩咐,挫骨扬灰!” 代珩有的时候还是拎得清楚的,看着人被抬走,一言不发。 谢江歧笑着道:“阿珩,今日朝堂上一直心神不宁的,莫不是为了什么事情分了心?!” “多谢二皇子挂念!”他的声音淡漠而疏离。 一旁的云虔看的是心惊肉跳,只得看着二皇子含笑坐上回府邸的轿子,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位二皇子可当真不像传言般的温润如玉,他冲着你笑的时候,都让人感到背后发冷!”云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代珩眸底带着复杂,“那李未的尸体有怪异,就像是一个死人身上套了另一层人皮!” 他的眼光很是锐利,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云虔惊的张大的嘴巴,“千面君?!” 代珩并未再接话,沉沉的看着他,“跟我去个地方!” “是,属下这就换身铠甲跟您过去,不管刀山火海,定会护您周全!”云虔满脸凝重的样子,连汗毛上都写着,我是你虽忠实的手下。 代珩轻咳了一声,“不必,便装便可!” 云虔脸色一变,“难道是要调查跟踪什么人?这样的事情太过危险,不如交给……” 代珩已经转身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寒冬的冰霜,好似永远也到不了乌衣阁里,脂粉香夹着女子们的欢声笑语,莺歌燕舞下,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温柔乡,不知多少的男儿沉醉其中。 代珩穿着一身常服,青色衣衫不怎么显眼,但穿在他身上,却还是引来了不知多少怀春少女的心。 云虔如临大敌,“小郡王,这里鱼蛇混杂,想找人不容易,得多加小心才是!” 代珩扫了他一眼,“我是来找姑娘的,不是犯人!” 云虔吓得一个跟头栽下去,忙呵呵的干笑着,“小郡王如今果然年岁大了!” 等两个人进了乌衣阁内,吴妈妈屁颠屁颠的赶过来,笑的合不拢嘴,“我的小郡王,您今日可算来了,我们还巴巴的想找机会去您的府邸里去道谢呢!要不是您那姓贼子不知糟蹋了多少姑娘了,是您替我们报了仇!” 代珩懒得啰嗦,“你们这里可有年纪大些的姑娘?” 吴妈妈的笑容僵住了一下,旋即明白,这客人吗,兴趣爱好都是五花八门的! 第一百四十章 给她找媒人 “有,有,有!”她笑着摇着手里的羽毛扇子,一双眼睛暧昧的很,“越是年纪些的姑娘越是成熟,越是知道照顾人,我们这里有个半老徐娘,不过那手琵琶弹得,真是……” 代珩皱了皱眉,“年纪再大些!” 一旁的云虔面露惊诧之色,没想到小郡王竟好这口,这口味真是与众不同啊! 吴妈妈脸都僵住了,“这真没有,你这是为难我啊!” 代珩熟稔的拿出一张银票。 吴妈妈却头一次不敢接,思忖了片刻,才犹豫的道:“之前有一个卖唱女,年老色衰之后便留在后院里成了个洗衣妇,年纪如您祖母一般。” 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的道:“好!” 吴妈妈忙将他拿着钱的手推了回去,“这就当我送您的成不成,那女人真是撞了大运了!我这就给您找最上等的雅间!” 说着扭着腰急匆匆的去后院了! 云虔的脸一会白一会青,兜兜转转的,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代珩不经意的瞥向他,“想去茅房?” “不,不是!”云虔一副吃了屎的模样,他是个糙汉子,说话也直白,“小郡王,您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这样糟蹋自己!” 代珩并未理会他,很快便有侍女带着代珩进了一处雅间,端来了最上等的龙井茶。 云虔站在门外,如坐针毡,只恨不得冲进去将代珩敲晕了带走。 等过了两炷香的工夫,却见吴妈妈带着一个妇人走了过来,那妇人涂抹着厚厚的脂粉,显得艳俗又恶心,一口的黄牙,手上满是厚重的粗茧子。 这女人,给他爹当妾,他爹都得嫌弃。 那女子抱着琵琶进入了屋子,吴妈妈还很是贴心的将门给管的严严实实的。 吴妈妈见他跟门神一般的矗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情,忙笑呵呵的道:“这位官爷,我家刚来了一个舞女,让她给您跳一段如何?” 云虔怒目而视,“官爷我家里有婆娘,难道你要我回去跪搓衣板?!” 吴妈妈还头一次碰这种硬茬,悻悻地走了。 云虔在屋外是如坐针毡,熬油似的熬着,只听里面时断时续的琵琶声,好像几只发狂的耗子在乱叫。 忽的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心内一颤,屏气凝神的听着。 他紧张的用手揪着袖子,只恨不得马上冲进去。 不成啊!他家小郡王可是尊贵至极的啊!今日清白不保啊! 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然后以死谢罪的时候,却见代珩已经走了出来。 他忙将代珩上下都逡巡了一圈,见他衣衫完好无恙,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差点没跪在地上拜菩萨。 代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你回去罢,我要去个地方!” 京中的一处小院子,鸡鸭在篱笆里叫着,乌黑的猫儿站在墙头上打着呼噜,房顶上的鸟儿啾啾的叫着。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好像看见了瘟神一般,一个妇人正悄悄的往屋子里张望,只恨不得上去听人墙根。 代珩坐在主位上,盯了一眼手边豁口杯子里徐徐的茶水,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 他如昔日一般俊美冷淡,“我都试过了,我只喜欢她一个人!旁人都不行!” “看来您是动了心了!您这要微臣怎么治啊!”韩太医满脸的为难,“这治得了病,可治不得情爱啊!” 代珩阴沉着脸,“即是动了心,便将心挖出去就是了!” “这!这!您这话糊涂啊!”太医摇着脑袋,“您究竟喜欢上了谁?既是动了心,娶回去便是了!您是什么身份,连圣上都如此看中您!” 代珩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沙哑,“佘夫人,如何娶?” 这句佘夫人,唤的是多么的痛苦。 韩太医一下没有摔在地上,这可真是娶不了,这简直比得了绝症还不得了! 他垂下浓密的睫羽帘子,“可治得了?” “这件事微臣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您得狠下心去才成!”韩太医目光闪烁,忙凑了过去,“既然是心病,那便彻底的绝了才好!” 代珩的手按在怀里的配剑上,“那我回去便杀了她!” “这怎么能成?杀人偿命啊!”韩太医还从未见过这样混不吝的主儿,“不如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以后您也见不到了!您的心思也定会绝了。” 代珩良久沉默之后,抬起眸子,“你可认识媒婆?” 韩太医见他竟然被自己说动了,忙笑得合不拢嘴,“不瞒您说,我家婆娘就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黄鼠狼拜年 代珩感觉自己掉进狐狸窝了一般,“什么?” “我家婆娘在老家就是做这行当的,拉纤了不知多少,都是和和美美的,如今进了城里,重操旧业,不知有多少人找上了她,我家的门槛都要破了呢!” “可靠吗?”代珩有些犹豫。 “我家婆娘就是找两头公猪来给它们保媒,它们也能成双成对一辈子,她看人可准着呢!” 说的他是得意洋洋。 代珩:“……” 不等代珩吩咐,那韩太医亲自将外面的婆娘叫了起来。 适才在外面避嫌,代珩并未细看,仔细一看,却见她下巴上果然又一个又黑又圆的痣,一副精明世故的脸,好像天生就是那块料! 韩太医不敢说实情,只说要给一个刚寡的妇人找男人。 那妇人听说这件事,顿时高兴起来,笑道:“这位公子爷,您放心,我手底下有很多打光棍的男人,当官的也有,做生意的也有!连秀才也有!” 代珩没什么表情,“可有画像?” “有,有!”媒婆赶紧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将一个柜子打开,拿出一大卷画像来,“这些都是!” 代珩的目光从上面大概的扫过,眉宇渐渐的皱了起来,“怎么都是这些歪瓜裂枣?” “您的眼光也太高了些,您可有什么中意的人,我去给您去府邸说!管他侯门望族,还是乡绅大户,还是给我一些颜面的!” “可有跟我像一些的?”他目光锐利。 “您这不是为难我老婆子吗?生的您这样俊俏的,哪里还需要拉纤保媒!”媒婆满脸的为难,“瞧着公子仪表堂堂,除了京中的那个二皇子,还有那个安平小郡王,谁还敢跟您比一比啊!” 代珩脸色更难看了,思忖了一会,继续道:“你可见过昔日的老代王?” “见过,见过!”媒婆眼中放光,“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老代王出征,来买我们的粮食,我知遥遥的见过一眼,那气度,那眉目,倒像是刀斧砍出来似的!” 韩太医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我记得前几日你还说见了一个男人,跟那个代王很像,有几分的气韵,他可找到老婆了?” “是有几分相似!”说着媒婆从里面熟稔的扯出一张画像来,“不过这人穷的叮当响,因为样貌不错,讨过几个老婆,不过都被饿跑了!” 代珩目光复杂,看着画像上的男人,果然和棺椁里躺着的那个冷冰冰的人,有一分的相似! 他慢慢的卷起画,“先选他,旁的再继续看!” 这要求还挺高的! 清冷的风从走廊里穿过,赤仙儿站在廊桥上,满脸无趣的看着水里的鱼儿。 清屏郡主出了事情,东院里也是人人自危,唯恐做出什么惹得长公主心中不快,一时间整个府邸里沉闷的像是一座坟茔一般。 赤仙儿有些怀念自己漂泊浪荡的日子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正发着呆,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请她吃饭 赤仙儿顿时眉目舒展,像是得了有趣玩意的孩子,激动的晃动着胳膊,“你回来了?这一日去哪里了?” 代珩看着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明日午时雁回楼,我请你吃饭!” 赤仙儿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你……你要干嘛?” 这无事献殷勤,谁知道会不会背后要捅一刀子啊! 况且她自己经常做缺德事,都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他这个瘟神了! 而且那一顿饭也不便宜,他不会傻到自己伸出脖子来等着她宰吧。 代珩依旧是冷冰冰的,对她避之如蛇蝎,转身就走。 赤仙儿站在原地,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搭起来了,良久才冷哼一句,“算了,去就去,我都不信你能毒死我!” 说着兴冲冲地往自己屋子里走,半路上遇见月青青正陪着于氏在外面放风筝。 这月青青果然了得,才一日的工夫就将于氏哄的服服帖帖,几乎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儿媳妇了,这倒是让一旁的寻雪气的红了眼。 晴空万里,街上繁华热闹。 眼看就到了午时,处处都散着饭菜的香味。 赤仙儿站在雁回楼的牌匾之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去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为了这顿饭,她昨天的晚饭没吃,今天的早饭没吃。现在的脚步都是虚浮的,眼睛里也不断的冒着金星。 可是代珩那厮一直也没有出现。 连门口的伙计都调笑道:“老夫人,您的孙子是不是不来了?要是您吃不起,就去买个包子垫吧垫吧,您要是晕在我们门口,这我们跟谁讲理去!” 赤仙儿摸摸自己的荷包,果然只要几个铜板,还是穗儿那丫头随手塞进去的,怕她穷的荷包被风刮跑了! 赤仙儿隔着门,看见里面锦衣华服的男女们都大快朵颐着,无数的珍馐如流水一般往外面端。 更可恨的是那个卤猪头似乎在冲着她笑,居然在笑话她。 赤仙儿咬了咬牙,最后移步到不远处卖包子的地方,拿出全部的家当买了一个。 买包子的老头子笑呵呵的道:“您就坐在石墩上吃,就这雁回楼里的香味,您这算是占了大便宜了呢!” 赤仙儿含泪坐在石墩子上,慢慢腾腾的吃着包子。 “这位夫人,能请您吃顿饭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赤仙儿的头顶上响起。 赤仙儿发懵的抬起头来,往自己的四周看了看,见一个人也没有,这才确定是跟自己在说话。 “你要请我吃饭?”赤仙儿用油腻腻的手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这男人不过跟代王一个年纪,头发只有些花白,但是不显老,保养的似乎很好,但一身粉粉嫩嫩的衣袍,差点没有让赤仙儿嘴里的包子吐出来。 她有些莫名,有点想笑,她都丑成这样了还有人还搭讪勾搭,自己未中毒的时候那张小脸也算骗过不少的人,看来自己时宝刀未老啊! 赤仙儿一把将手里的包子扔了,擦了擦手站了起来,“好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个相亲男 赤仙儿坐在窗子旁,见街市繁华,人烟阜盛,熙熙攘攘的人中,唯独不见代珩那厮的身影! 这孙子果然在耍她! 要是回去不把他肩膀子卸了,她就不叫赤仙儿。 “在下姓王名八喜!”男人笑呵呵的坐在她的对面,尽量避开赤仙儿的脸,看着流水似的菜牌,艰难的选着菜。 “王八……喜。”赤仙儿笑的诡异,“真是好名字!不过看着你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常言道佳人虽是外来客,心底也似旧时友,咱们是上辈子的缘分!”说着拿出折扇,装模作样的扇风。 赤仙儿冷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还没上菜呢,赤仙儿就心底一阵腻。 这厮可没代珩那么大方,只是点了几道爽口的小菜,配着一叠豆腐皮包子,还有一盅桂花粥,还算不错。 赤仙儿夹起一块半肥不瘦的肉,往嘴里一塞,支吾不清的说道:“你怎么不吃?” 王八喜笑着道:“一见到你就饱了!” 赤仙儿还不知道自己又这种本事,诧异的问,“啥?” “因为你秀色可餐啊!” 赤仙儿:“……” 她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毕竟吃人嘴短,硬生生的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王八喜亲自夹了一块甜糕送到赤仙儿的碗里,上面撒着细糖和芝麻,又软又糯。 “你喜欢吃糖吗?” 赤仙儿愣了一下,“喜欢啊!” “难怪佳人如此甜!” 赤仙儿差点被喉咙里的甜糕给噎死,半晌才吞咽下去。 男人继续扇着扇子,那件粉色的绸衫也随风鼓起,这大冬天的,着实引人注目! 这么风骚又令人恶心的奇葩真是难见! 可恨的是他油腻而不自知,仰仗着那张还算周正的脸,随便的恶心人。 “您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男人停在手里的扇子,一本正经的模样。 赤仙儿忙停下筷子,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满脸的疑惑,“没有啊,我怎么什么都闻不见?” “不,是在下爱慕您的心在燃烧!” 听到这话,赤仙儿一下子就炸了,将自己手里的筷子一丢,冲过去狠狠的揪起男人的衣领子,骂道:“你这色痞子,调戏你姑奶奶我上瘾了是不是?不就吃你一顿破饭吗?犯得着这样的恶心我吗?” 男人没想到他瘦瘦巴巴的竟然有这大的力气,一下子没有挣脱开,跌在地上,吓得脸色发白。 赤仙儿一拳揍在他油腻腻的脸上,牙齿都给他揍掉了几颗,“给我滚!将饭菜钱给姑奶奶结清了,若是你敢逃账,我定将你再打一顿!” 周围吃饭的人很多,也早就被这厮给恶心到了,顿时一个个的拍着手叫好。 男人挣脱了赤仙儿,狼狈的爬起来,破口大骂道:“你这疯妇,诅咒你这辈子都再找不到男人!你儿孙也不孝顺!” 赤仙儿一听就火了,撸起自己的袖子,“你找死是不是?” 男人一见这情形,跌跌撞撞的就跑了。 赤仙儿重新坐回桌子上,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一阵杀戮的气息席卷而来,赤仙儿感到一阵血腥味。 她目光一寒,目光看向自己藏着毒药的袖子。 “夫人,您一个人吗?这里的座都满了,我能不能跟您拼凑一桌!我给您点一些好肉好菜!”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赤仙儿一怔,等抬起头来,却见一个生的胖乎乎,圆润的有些笨拙的男子坐在她的面前,满脸的讨好之意。 不过年岁也很大,笑呵呵的,让人嫌弃不起来。 赤仙儿微微抬起眉,“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忙道:“在下从年轻的时候便是杀猪的!这么些年,杀的猪没有万头也有千只!” 赤仙儿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啊,坐!” 男人是个自来熟,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赤仙儿,“您真是好胃口,如今这么大的年纪,牙齿还整整齐齐的,眼不瞎耳不聋的!” 赤仙儿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在下人称猪屠户胡镇,您叫我老胡就成了,我年轻的时候发妻病故,留下一个儿子娶外乡做生意去了,如今孤寡一个人住着,总是有些落寞!” 赤仙儿吃了一口菜,“节哀!” 男人看着盘子里的卤肉,忽然皱起眉来,“这雁回楼的厨子肉虽做的好,但却及不上我做的卤肉,尤其是卤猪舌,配上酱油和我调的蜜汁,那才是天底下顶好的东西!” 赤仙儿一听眼睛都亮了,“我能去你家尝尝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二个相亲男 这胡镇家里还算富裕,家里有几间房子,几个丫鬟小厮侍奉着。 赤仙儿才一进去,便见几个小丫头十分不正经的冲着赤仙儿笑,还隐约听见什么“新夫人”之类的。 胡镇笑的合不拢嘴,冲着她们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她们捂着嘴走了出去。 赤仙儿站在屋里,四处瞧着,却见外面一棵枇杷树遮天蔽日的,将正屋的光挡了一大半去,很是碍眼。 见赤仙儿一直盯着枇杷树,胡镇不由得又伤心起来了,“这是我发妻亲手种下的,如今这么大了,可故人……” 大男人一滴滴的泪珠落下来,弄得赤仙儿心里直发毛。 她看着牌位,“这也是你发妻的?” 桌子上还供着新鲜的大猪蹄子,用油炸的外焦里嫩,勾的她馋虫都上来了! 赤仙儿抓起一个就放在嘴里啃,果然筋道的很。 正在暗自神伤的胡镇见她在吃供桌上的东西,顿时脸色大变,一张白脸涨的发紫,“你放下,那是我娘子的东西!” 然后冲上来一把将赤仙儿手里的猪蹄抢走,满脸的怒意。 赤仙儿看着自己油腻腻的手,“这么多,你那个做了鬼的娘子吃得完?” “我是想娶你做续弦,但你还未进门就如此的放肆,你就这样的给一个去了的人下马威,你抢了她唯一的夫君还不够,连她的吃食都要抢!你好狭隘的心肠,我这里容不下你……” 赤仙儿都气笑了,续弦!! 就是皇帝拿着八抬大轿来娶她,她都能一把毒药扔过去毒死,这男人居然敢嫌弃自己。 却见胡镇抱着牌位嚎啕大哭,“娘子,我错了,我不该有别的心思的,我这一辈子就守在你的身边,你最爱吃我做的猪蹄子,我都记得呢!任何女人都不配吃!” 赤仙儿拂袖而去,走了大半日,自己的卤肉也泡汤了! 等她出了门去,外面的天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虽是寒冬,人们却越凑越多,栏杆上更是挂了无数的彩灯,璀璨的如人间仙境。 赤仙儿难得的还记得回去的路。 她经过一处拱桥的时候,见几个小孩子正在放天灯。 河边歌女正弹着琵琶唱歌,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如泣如诉,勾的人想起伤心的往事来。 赤仙儿记得自己那样小,跟在你圣女的身边,看着她手里的天灯慢慢的升空,无数的人跪在她们的面前,虔诚的像是对待神明。 小小的赤仙儿悄悄的抬眼去看,只能看见无数人的头顶。 圣女告诉她,这天灯上写着的是对神明的乞求,希望她保佑苗疆风调雨顺,万年安康。 她慢慢的伸出手去,也想要抓住那天灯,好想回到苗疆,那她一定不会让圣女来中原。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一个男子念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是慷慨激昂。 赤仙儿拧着眉,这是谁又来找自己不痛快? 却见一个一袭宽博的白衣,头上带着高装巾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这次年纪倒是不大,只怕比代珩稍长那么几岁,也算数个清俊秀气的人。 赤仙儿瞧了他一眼,“读书人?!” “在下姓方,刚中了秀才!”说着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赤仙儿一时间云里雾里的,今天是撞了什么狗屎了,一个个的男人怎么都能苍蝇似的围上来? “如此良辰美景,姑娘若是流泪,岂不是要辜负这大好的风景?”男人眼中满是柔情。 赤仙儿诧异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脸,手心差点没被褶子划出几道疤来,“你……你叫我姑娘?” 方秀才道:“天下的女子皆曾是妙龄少女,纵使芳华不再,亦是绝色佳人,为何不能称一句姑娘!” “你喜欢就好!”赤仙儿砸吧砸吧嘴,这人跟自己真不是一路的,说话酸溜溜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 此时一阵风吹来,男人咳嗽了几声。 赤仙儿随口一问,“你病了?” “姑娘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 赤仙儿:“……” 此时路旁的来了一个小贩,车子上摆着无数的花灯,各色的形状都有,尤其是那凤凰,更是活灵活现的,似要随时展翅高飞,翙翙其羽。 只是那灯笼上写字谜,需要猜对了才卖,价格也算公道,一个铜板一个! 一个馒头还三个铜板呢,天下居然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很快人们都凑了过来猜,但满车的字谜,竟无一人能答出来。 赤仙儿瞪着那凤凰的花灯,自己还真不是那块料。 “姑娘,想要这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三个来相亲的 方秀才正了正自己的衣冠,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边摇着头一边叹道,“难,都难的很啊,连我这个大学士都猜不出一个!” 赤仙儿冷笑,“算了吧!不要了!” 方秀才却很快就挤到了人群里,不过片刻的工夫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叫好拍掌声。 “公子好才学!” “公子真是了不得!” 赤仙儿总感觉这很是熟悉,好像是在戏文里看过无数次,无趣的很!不过被这样对待的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从此对男人是爱慕难舍! 不过片刻,却见方秀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凤凰的灯笼。 “如此简单,难不倒我!”说着递到了赤仙儿的面前,“金钱饶孔雀,锦段落山鸡,凤凰一出世,百鸟皆逃之,也只有凤凰配得上佘夫人!” 赤仙儿接过,眼睛慢慢的眯起,“是吗?!” 说着眼底一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来,往男人面前一甩,男子顿感百爪挠心,浑身似被虫蚁不断啃食一般的难受。 “你,这是什么?”方书生慌张的在桥墩子上蹭着,半点的仪态也没有了,“你下毒了!” 赤仙儿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眼底寒芒顿现,“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究竟是谁指使你接近我的?” “我不能说!”男人强忍着,脸色煞白一片。 赤仙儿坐在石墩子上,像是小孩子一般摇晃着手里的花灯,“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上这个毒,是我专门做出来的给那些最恨的人用的,他们很快就折磨死,浑身上下被指甲挠的没有一块好肉,可怜啊!” 方书生脸色骇然,还从未听闻过这样骇人的毒,一边在地上打着滚,一边赶紧交代,“是您的孙子找上我来的!说只要娶了你,便给我万两银子!” 赤仙儿眼底煞气顿现,“你知道我孙子是谁吗?你就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说的句句属实!否则谁会来勾搭你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我不过是贪图银两而已!” 赤仙儿自然是不信,将手里的帕子展开,冷笑道:“看来得多添一些,你的嘴里才能吐出实话来!” 方秀才吓的一阵尖叫,“我说的句句属实,那些猜灯谜的,可都是托儿!您要是不信,只管去问问他们!” 赤仙儿诧异的看过去,果然见那些猜的热火朝天的人都看向了这里,见状不好,赶紧走了,那老板更是连摊子都不要了! 一时间如鸟兽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想笑的赤仙儿。 她说怎么这么熟悉的套路呢!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竭力的压着自己身上的怒火。 她咬牙切齿的问,“代珩呢?我那孝顺孙子在哪里?” 方秀才指着远处的一处茶楼,“在那里,他们刚才那些人都是在那里要银子的!” 赤仙儿眸子倏忽睁大,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好的很!” “解药呢! 赤仙儿冷笑,“洗洗澡就好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断个干净 清静的茶馆内,代珩手里拿着一个花灯,却是麒麟的形状,不过画师有些拙劣,画出来的竟有几分的像龙。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拂过那麒麟的触角,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还未抬头,却见一个花灯冲着他猛的砸了过来。 他皱眉一躲,凤凰的鸟喙几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险些划破他的脸。 “代珩,你这是什么意思?”赤仙儿深处满是褶皱的手指,遥遥的指着他的脸,“我可没有招惹你,你居然拿着我这样的取乐?拿着这样一个个男人来恶心我!” 代珩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她,“这些若是不成,后面还有!” 赤仙儿气的浑身打颤,“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啊!我嫁不嫁人与你又有什么相干的!” 代珩眼底漆黑如墨,“我以为你懂!” 赤仙儿满头雾水,气的几乎要跳脚,“我明白什么?你说出来我就懂了!” 代珩道:“这种事如何能说出口!” 赤仙儿都被气笑了,“好的很!我可不懂!” 代珩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你一定要嫁人,不能留在代王府,就算是为了我!” 赤仙儿冷然道:“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二皇子吗?你去说啊!只要他能娶我,我高高兴兴的就上轿子,回一下头就是你孙子!” 代珩斩钉截铁的说道:“唯独他不成!陛下不会答应!他也不会答应!” “说到底就是你嫌弃我呗!我也是要脸面的,没有死赖在你代王府的道理!”赤仙儿还是有些自尊的,说的也不是气话,“我是在代王府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以后我会还给你们的!我这就走,不会再碍你的眼!” 说着拂袖便走。 “等等!”代珩忽然叫住了她。 赤仙儿停下脚步,心里冷笑,他看来是后悔了!除非他三跪九叩,自己才不会留下来呢! 代珩声音暗哑干涩,“能不能离开上京,别让我再遇见你!” “你!”赤仙儿转过头来,眼睛里跟炼铁似的,这得多大的仇恨啊。 她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这管不到!我不留在你们代王府就是了!难道这大街小巷的都是你家的不成?!” 说完拂袖回到了府邸,大晚上就开始折腾自己的东西。 她这穷的叮当响也没有什么,就她那些瓶瓶罐罐的,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捡的,那些衣衫也都是人家代王府的! 一个小包袱愣是让她收拾了半个时辰。 穗儿见她要走,忙去找了于氏。 于氏也是满头雾水,急匆匆的赶过来,见赤仙儿拎着包袱要走,吓得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老夫人,儿媳妇不知哪里错了,您这一走,岂不是要人以后指着媳妇的鼻子骂了?” 赤仙儿将包袱一跨,还很是像模像样的,“我为何要走,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容不下我了?以后大家断了干净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去当乞丐 于氏这才摸清头绪,竟然是与代珩闹翻了。 她想起赤仙儿在府邸里与代珩的种种,为了代王府的名声,还是狠心不再阻拦了。 穗儿也哭唧唧的,她以前是最下贱的奴婢,因为赤仙儿才飞上枝头,生怕以后没有着落。 赤仙儿明白她的意思,最后交代于氏道:“以后你要好生的照顾这丫头,若是她过的不好,我就回来强嫁你儿子,恶心他一辈子!,咱们大家谁也别痛快!” 于氏吓得脸色惨白,只恨不得以后将穗儿这丫头当祖宗一般供奉着。 赤仙儿潇洒的背上包袱,挥了挥衣袖,很有志气的不带走一个铜板,“走了!江湖悠悠!再也不见!” 然而她才出了自己的屋子,却见长公主带着丫鬟奴仆们风风火火的走来。 因为宫中的事情,这两日看来是茶饭不思的,脸颊都有些瘦了,但那双凤眼依旧是凌厉无比,尤其是看向赤仙儿的时候,就像是两个弯钩子。 这府邸遍布她的耳目,赤仙儿要走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小人得志。 “这王府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长公主挡住赤仙儿的去路,满脸的倨傲! 赤仙儿捏了捏自己的包袱,“你想怎地?” 长公主冷笑:“想走可以,不过你得写下字据,以后与我们代王府断的干干净净,再无任何的关系!” 说着她身后的奴仆已经拿来了纸笔,那纸上赫然已经将一切写好了,连长公主的印章都盖上了。 这想的可真周到! 远远的,却见不知何时代珩站在不远处,寒风吹起他的衣袖,那双黝黑如墨的眸底,却是一片的寒寂。 如同她第一次在街上看见他的情形,疏远而淡漠。 “我原本就跟你们代王府没有半点的关系!”赤仙儿走过去,毫不犹豫的签上佘老夫人的名字,佘桂花! 然后拿了一份塞进自己的怀里,“放心,姑奶奶我在街上乞讨,也比在你们代王府过的逍遥!” 热闹的街上,一户大户人家门口的狮子前,赤仙儿惬意的晒着太阳,头发乱七八糟的散着,遮挡住了她蜡黄蜡黄的脸。 看来她是个天生做乞丐的料,很快就融入其中。 她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眯着自己的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小乞丐。 她忍不住大骂一声:“怎么做个乞丐竞争都这么激烈?” 不同于她养大爷一般的姿态,几个小乞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着吉祥的话,很快面前的饭碗里就堆满了铜板。 而她的碗里,只有昨天自己从牙缝里省下的铜板,今天算是颗粒无收! 赤仙儿十分糟心,正好看见一个肥头大耳,肚子滚圆的公子爷走过,还拿着牙签剔牙,满嘴都是油。 “给钱!”赤仙儿语气生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劫的呢! 肥头大耳的公子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在她的身边“呸呸”的吐了两口吐沫,“这糟老婆子坏得很!滚!老子没钱给你!” 赤仙儿拨了拨自己油的一缕一缕的头发,露出那双狡黠如狐的眸子。 看来得拿出自己看家的宝贝了! 说着她站起来,几步就到了那位公子的身边,满脸的神秘,“需要药吗?宝贵着呢!” 京中的乞丐大都有些副业,卖一些男人用的秘药,或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或是官府里禁止的药,这已经是秘而不宣的事情了。 男人捏着鼻子,凑的近了近,“好用吗?” 赤仙儿拍着胸脯保证,“我制的毒药,童叟无欺,只要那么一点点……” 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上,眼底放光,哈喇子都流了出来,“就会怎么样?” “就会全家老少,全部毒死!” 她的药都被清屏那厮烧了之后,她这几日研究的也不过是那些防身用的毒而已,那些厉害的制起来复杂而繁冗,可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办到的事情。 可她出手,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男人的脸一下子就僵硬了,“滚!谁要什么毒药啊!杀人用吗?!” 说完怒气冲冲的就走了,连背影也写着愤怒,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赤仙儿拳头攥的邦邦硬,她可是赤仙儿,她的毒药多少人梦寐以求,这厮就是没眼光! 眼看着乞讨不成,她准备卖些家当,瓶瓶罐罐的都摆上,偶尔有问的,一听闻是毒药,各个避之如蛇蝎。 一点的市场也没有! 赤仙儿捂着自己空荡荡的,不断叫嚣着的肚子,仰天长啸。 突然一阵肉香扑鼻,赤仙儿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忙看向来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竞争激烈 却见一个年岁不大,灰色衣衫的小娃娃,一笑起来两个酒窝,“给你吃!” 他的手里的油布里赫然包着的是一个香喷喷的鸡腿。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遇见好心人,砸吧砸吧嘴,“不会有毒吧!” “没有,没有!”小娃娃吓得冲着街角的方向看了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赤仙儿问完之后,只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两个耳刮子,自己要是能被毒死,那可真是天方夜谭了。 赤仙儿抓起鸡腿,三两口的便吃完了,一转头,那孩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良久才在街上再次出现,手里却拿着几串亮晶晶的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回家去了。 赤仙儿摸了摸肚子,意犹未尽。 忽的,又是一阵香甜的气息,却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将一包糕点放在了她的破碗里,然后抱着孩子急匆匆的走了。 赤仙儿打开,却见点心十分的精致,上面的糖细细腻腻的,还有画上去的美人图,一定不便宜。 赤仙儿含泪吃下,还是好人多啊! 酒足饭饱之后,赤仙儿胳膊腿的也伸直了,惬意的伸个懒腰,“要是来瓶果子酒就好了!比当皇帝还快活!” 她的声音很大,街上的人也不多,传出去很远的距离。 赤仙儿继续看着明媚的天光,忽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一瓶上好的果酒已经放在了她的面前,还未看清楚来人,便只看见匆匆离去的背影。 赤仙儿闷了一口酒,眼珠一转,冷笑一声,“古怪!古怪的很啊!” 赤仙儿靠在石狮子上,用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很多的人故意从自己的身边经过,然后丢下一块碎银子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很快她的小破碗就满满当当的,银子都落在了外面。 街对面跪着的几个小乞丐惊的瞪直了眼睛,哈喇子都出来了,以为这里风水好,便赶紧在赤仙儿不远处的另一只石狮子面前跪下。 然而任由他们的额头都磕破了,半个铜板也没有给。 俨然金子已经送够了,开始送起了金银首饰,一件一件的,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按照这个速度,只怕赤仙儿很快就能要一个国库出来了。 终于,一直闭着眼睛的赤仙儿忽的睁开了眸子,露出森然的眸光。 正在这时候,一个妇人正往她的破席子上放着一个玉镯,她眉毛一挑,“拿走,我不要!” 那妇人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见她说了这样的话,忙道:“求您了,一定要收下!我还等着养家糊口……” 说完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 赤仙儿将自己面前的一堆东西,用破席子卷好,森然的看着这妇人,“雇佣你们的人在哪里?” 妇人吓得一哆嗦,手指也颤抖起来,“就在西边的街角的巷子里!那个公子生的很俊俏!” 赤仙儿背着一大堆东西过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一片,只是荒芜巷子里的积雪,已经被踩没了,只剩下一滩滩的烂泥和大大小小的无数脚印。 赤仙儿也不进去,只在街上冷笑,“代珩,你有本事做这些,你有本事出来啊!你有本事赶我走,背后做这些做什么?!” 终于,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已经饿了两日了,你难道就这样混下去吗?” 赤仙儿转过头来,赫然看见了代珩。 他那双黑色的瞳仁幽深的很,似乎能将巷子里所有的光泽都要吸进去。 “原来你一只在跟踪我!”赤仙儿那么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只是不想见你这么可怜!”他声音淡漠,像是看见了一只要死的猫儿狗儿一般,随手发发善心。 赤仙儿都气笑了,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之一,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可怜,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可怜?你只管等着,自然有你佩服我的时候,老子就是当乞丐,也能混成最厉害的乞丐!”说着一把将怀里的东西丢给了代珩,“拿回去,不需要!” 代珩眼底一沉,抿了抿唇角,“不是我给你的,是我母亲怕你受委屈,叫我拿给你的而已,既然你不想要,那便随你自生自灭!” 说完拂袖而去。 赤仙儿站在巷子里,抹了抹自己嘴上残留的油,“娘的,是姑奶奶我自作多情了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小没良心的!” 说完气的跺了跺脚,踹飞了不少的泥。 “不对!那席子,是我从乱葬岗里捡来的!”她急的直拍额头,“亏大发了,晚上睡哪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给儿媳妇的 代珩回到府邸里,牙关咬得紧紧的,脸颊上绷出锋利的线条,眉毛拧成一团。 丫鬟们都吓得不轻,这位小阎王的脾气只怕比前两日还大了。 自从赤仙儿走后,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好,好像个爆炭一般,随时能炸! 整个西院也沉闷起来,不像赤仙儿在的时候,鸡飞狗跳的,片刻也不消停。 代珩正抿着唇角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却见月青青迎面走来,见了他忙道:“小郡王,夫人不少的细软被拿走了,都是些值钱的,只怕是府邸有贼人了!” 代珩面无表情的将怀里的破席子往她的怀里一扔,里面顿时发出清脆的钗环的声音。 “都在这里!”代珩微微垂下眼皮,说完转身就走。 此话都被远处站着寻雪给听见了,她忙跑过来将破席子打开一角,将里面的东西细细的数了一遍,见没有少什么,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这首饰们可都是夫人以后要给将来儿媳妇的,可万万不能丢啊!” 说完已经自己抢过席子,欢天喜地的去复命去了。 月青青留在原地,那双水光一样的眸子看向代珩离去的背影上,唇角慢慢的勾了起来。 风吹的水面发出呜呜的声音,没了破席子的赤仙儿,只能藏在桥洞子里躲避寒风。 水面上倒影出天上的星辰,一颗颗明亮干净,好似代珩的那双眸子。 想到这里,赤仙儿忙轻轻给自己了一个耳光,怎么又想起那忘恩负义的东西来了! 迷迷糊糊中,赤仙儿抱着胳膊便要睡去。 而就在这时候,几个孩子跑过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扯出了桥洞子,然后将她扔在几个男人的面前。 为首的男人高高胖胖的,衣衫褴褛,那棉衣上更是露出一团团的黑棉絮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棍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身上的肉都没有几两,所以那双眼睛显得很大,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 “吕帮主,这就是虎子们说的那个老婆子,今天可发了不少的财!” 却见今日在街上遇见的那几个小乞丐,正鬼鬼祟祟的站在一旁,看来就是他们告的状! 男人清了清嗓子,叉着腰,怒气冲冲的道:“老婆子,你今日讨的那些银子都拿出来,以后每日上交一两银子,你才能在西街上乞讨!” 赤仙儿没有半点惧意,幽幽的笑道:“凭什么呀!” “就凭我们西街上都是我们帮主的地盘!”那个瘦巴巴的男人满脸谄媚,“朝廷还要银子呢!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帮主税银!” 赤仙儿眼珠转了转,“你凭什么能当帮主?我条件也不比你差啊!我也要当!” 不想当帮主的乞丐不是好要饭的,况且她还发誓要让代珩那厮刮目相看,怎么没有点上进心。 总有一日她会在一个万丈阳光的日子里,拿着破碗,风风光光的从他的面前经过,然后告诉他,离了你,老子活成了丐帮帮主! 第一百五十章 她不会怕了吧 谁知听了这话,众人是哈哈大笑,那瘦猴子一样的人更是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喊娘。 那吕帮主拍着他的肩膀道:“老八,你看看,咱们今天遇见了一个疯子!” 原来这个人叫老八! 老八笑的很久才直起腰来,阴阳怪气的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有这样的心思,你有我家帮主的半点本事吗?!告诉你,但凡京中大富大贵的人家,我家帮主都从他们的手里讨要过东西!而且曾养活我们一众兄弟,你又什么本事?” 赤仙儿笑的天真无邪,“我也能啊!” 一干人更是捧腹大笑。 赤仙儿也不气恼,叉着腰道:“不如我们比一比如何?若是你赢了,我就将今天讨要的东西都给你,如何?” 刚才那些乞丐们早就将赤仙儿睡的桥洞子给翻找了一遍,除了一些破烂瓷瓶子什么也没有找到。 吕帮主眯了眯眼睛,回想着虎儿说的那些银子,有些犹豫。 一旁的老八忙拽了拽他的胳膊,悄悄的道:“帮主,您要是不比,岂不是要底下那些兄弟们看了笑话!” 果然一干兄弟已经拿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帮主。 他只得心一横,又想到了什么,露出狡诈的神色来,“好,咱们赌,若是你赢了我,我就让你当副帮主!若是咱们都失败了,也算你不如我,即刻将银子交出来!” 副帮主?赤仙儿皱了皱眉。 也行,反正以后还有努力的机会! “好啊,比什么?” “每晚这时候二皇子的轿撵便会从宫中回来,我们都上前去讨要,如何?” 赤仙儿睁大了眼睛,有点想笑,这厮是千面君吧,否则怎么会这样的帮自己! 吕帮主也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这二皇子什么人,可是尊贵无比,目无下尘的人,他们这种乞丐一出现,不但连二皇子的面都见不到,而且说不定被那个寒着脸的侍卫活活打死。 自己机灵能躲,但赤仙儿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虽然是平手,但她的银子一定属于自己的。 那老八也愣住了,“帮主,您这赌的也太大了吧!” 一旁的乞丐们无论大小,也只会在一旁瞎起哄。 “帮主果然胆识过人!” “帮主真是真龙下天堂!” “帮主好样的!” 这一顿奉承,这位吕帮主有点飘飘然了,挑衅的看着赤仙儿,“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若是丢了小命可就不值当的了!” 赤仙儿笑的唇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我不怕!让你先来,如何?” 寒风呜咽,十几个乞丐躲在黑暗里,如同老鼠一般,悄悄的打量着由远及近的轿撵。 八抬大轿上挂着锦缎,周围全是身穿铠甲,面无表情的侍卫。 为首的侍卫更是高大雄壮,一双眸子精明的很,不断的往四周看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吕帮主被人从黑暗中推了出来,满脸骇然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轿子。 “你不会怕了吧!”赤仙儿幽幽的开口。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门前是非多 吕帮主咬了咬牙,将脸上的怯懦之意藏起来,勉强挺直腰板道:“老子今日要是敢退半步,老子以后就爬着走!” 因怕人发现,藏在黑暗中的几个人都不敢拍手叫好。 只有那老八不厌其烦的拍着马屁,“帮主果然威武!小的们等着您凯旋而归!” 吕帮主已经将话给撂下了,刀山火海的也只能亲自上阵了。 却见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过去,一口痰噎在喉咙里,咳的那口气都要随时断了一般。 “看看我家帮主的演技,啧啧啧……” 老八的夸赞声在赤仙儿耳边响起。 赤仙儿:“……”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吕帮主颤颤巍巍的走到谢江歧的轿子旁,然后跪在地上,似乎哀求着什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赤仙儿还是被他的演技给折服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孙炎上去便是狠狠的一脚,将他踹出去数米远的,然后走过去将脚踩在吕帮主的胸口,砂锅一样的拳头狠狠的锤了几下。 顿时吕帮主在地上疼的死去活来,口鼻里全是鲜血。 “你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来拦二皇子的轿子!呸!”一口痰吐到了吕帮主的脸上,“狗一样的人,滚!” 赤仙儿心底没有任何的波澜,他们都是恶人,孙炎在她的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吕帮主却还是又几分胆色的上去抱住孙炎的脚,“官爷,我真的几日半粒米未曾粘牙了,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一双修长光洁的手掀开了轿帘子,露出一张天人之姿的脸来,俊面含笑,温柔的好似春水,可那份柔意却分明不达眼底。 赤仙儿露出一副花痴脸来。 “二皇子,他如此可怜,何必再为难他?”一个熟悉的女子的声音在轿内响起,赤仙儿霎时像是炸了毛的猫儿。 虽看不见人,但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伸出来,赫然有一块金子,扔向了吕帮主。 吕帮主低头哈腰的捡起来,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满脸的得意之色。 而轿撵的帘子已经放下,再次被人抬起,往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赤仙儿看着那轿撵,眼底喷火,正要追上去,却不料回来的吕帮主挡住了她的去路。 “瞧见没有,本帮主要来了银子!”说着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水,满脸的得意。 “就是,不想死的话赶紧罢银子都交出来!” 一旁的附和声不断,都确定赤仙儿输了。 赤仙儿眼眉一挑,露出森然的笑意,“等等也不迟!” 说完她飞快的走了过去,挡在了谢江歧的轿子前。 孙炎正满肚子的火气,一眼看见又是一个乞丐挡住可去路,顿时勃然大怒,今日他们是捅了乞丐的窝了吗?这狗东西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没有眼色。 二皇子佳人在侧,岂能被他们搅了兴致。 他一脚刚要踹过来,赤仙儿飞快的躲开,一双冷冷的眸子看着他,“放肆!” 那几个乞丐正屏气凝神的看着,眼见着赤仙儿就要挨打了,一个个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完了,人一会得没了,早知道就要问出她将银子都藏在哪里了! 孙炎只感觉这个声音十分的熟悉,忙变了脸色,待仔细看的时候,却依稀的辨认出了赤仙儿那张又老又丑的脸。 尤其她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怪异的味道,怎么能混成这样了? 孙炎神色一寒,挥了挥手,众人忙放下轿子。 他看着轿子,露出阴险而奸诈的笑容,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赤仙儿却一把掀开轿帘,钻了进去。 黑暗里,众人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鹅蛋,老八更是结结巴巴的道:“她……居然进了轿子!” 吕帮主的脸成了猪肝色,“进去也讨要不到东西!” 宽大的轿撵内,摆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圆木桌,上面置放着茶具,一对碧人相对而坐,皆是绝世之姿,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正是晏兮。 这场景真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赤仙儿站在门口,双手环在胸口,似笑非笑的道:“新寡的孀妇晒干了坟头上的土,便成了未出阁的新娘子,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啊!啧啧啧!” 晏兮脸颊涨的粉红,忙道:“老夫人,您别误会,今日我入宫陪太后娘娘晚了时辰,太后娘娘便让二皇子送我回府的!” 谢江歧皱了皱眉,看向晏兮,“还请晏夫人下去等一会,本皇子有些话要跟佘老夫人说!” 没想到代珩会赶自己走,晏兮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 第一百五十二章 都是坑啊 晏兮下去之后,赤仙儿大喇喇的坐在了谢江歧位置上,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啃。 “我还以为要捉奸在床呢,原来是她,无趣无趣!”赤仙儿摇着脑袋,脸上吃的都是点心渣滓。 “你这小丫头最爱争风吃醋,连本皇子养的狗儿你都要公的,为何你不怀疑晏兮?”他琉璃色的眼底里带着疑惑。 “因为我了解你啊!”赤仙儿又啃了一大口,“你这人脸旁人用过的茶具筷子都不用,怎么可能用别人的女人!” 他淡淡一笑,“是啊!” 说完淡色的眸光再次从她的身上逡巡。 “你这是什么样子?” “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她两块糕点下了肚,“我现在正乞讨呢!” 她的口吻就像是说,我正买菜呢! “我与代珩那厮闹翻了!我以后要立一番事业,让那厮刮目相看!”她又张口将糕点咬掉了一大块,用牙齿拼命的磨,好像是代珩的血肉一般。 “跟我回去,你一个姑娘家成什么样子了!” 有洁癖的他再也看不过去了,扯过她的手,拿着帕子便擦拭着脏兮兮的手。 绣着白梅的帕子脏了,手却还是没干净多少。 “不!当乞丐可有意思呢!”赤仙儿像是发现了新奇好玩的东西。 谢江歧知道她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赤仙儿吃的噎住了,拿起代珩喝了一半的茶就一口灌了下去,这才喘过来一口气,然后飞快的在谢江歧的脸上“吧嗒”的亲了一口,“果然你喝过的茶最好喝!有你的气味!” 那轻佻的样子,倒像是谁家风流的公子。 “越来越不成样子了!”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的去擦拭被她亲过的地方。 赤仙儿正要脚底抹油开溜,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正经事,“坏了,你身上从不带银子的,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 二皇子的轿撵很快就被抬走了,安静的街上只剩下打更的声音。 此时几个乞丐围坐在一起,等着赤仙儿打开自己的包袱。 “这样精致的糕点,神仙吃的吧?”虎子是个半大的孩子,眼睛只会往吃食上盯,吧嗒着嘴巴,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这酒杯和茶具也给你了?” “怎么还有玉佩?这得值老鼻子银子了吧!”说着说着,那老八居然伸手要拿。 赤仙儿一把拍开他的手,将包袱给打包好,“怎么样,是不是我能当副帮主了!” 吕帮主被揍的脸上青青紫紫,牙齿都掉了,说话都有些漏风,“不,不行……你一个女人怎么……” 赤仙儿用脚尖踢了踢包袱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哎呀,我也想反悔呢,这里面的东西可不舍得入伙呢,这得够我一辈子花呢!” 虎子看的糕点眼睛都值了,壮着胆子对吕帮主道:“帮主,您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老八也直直的看着包袱,“是啊,帮主!” 眼看着自己独木难支,吕帮主拂袖而去。 赤仙儿以前见乞丐,都是左一个右一个的,今日可算是有见识了,这乞丐都是成群结伙的,各有事情忙。 那些小孩子可怜,去负责讨要东西,男人们则保护孩子,或是抢夺地盘。 而一些老弱病残的的人,负责收拾家里。 而家里就是一间还算大的古庙,里面东西还算齐全。 赤仙儿被当做副帮主领了回去,一时间众人都磕头行礼,好生的热闹。 赤仙儿被安排在一处不算漏风太严重的屋子,还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床榻,可比那乱葬岗里捡来的破席子强多了。 一想到自己被代珩拿走的破席子就一肚子的火,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等天色蒙蒙亮,她才勉强的有了一些的睡意。 她正要睡着,却忽的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依稀孩子们的哭声,赤仙儿忽的睁开眸子,破破烂烂的被子也被她掀到一旁去。 房门没有锁,那些男女老幼就那么直接冲了进来。 “副帮主,帮主跑了!” 赤仙儿脑袋一团浆糊,揉着眼袋,“啥意思?” “副帮主,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帮主了!你要保护我们啊!”说话的是老八,却见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赤仙儿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从副帮主当成帮主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 虎儿忙颤颤巍巍的将一封信递到了赤仙儿的面前,“帮主,你看看,前帮主就是被这个被吓走的!” 赤仙儿打开,只扫了一眼,“坑啊,都是坑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决战 赤仙儿这才明白,这上京中的乞丐分为两拨,一个是城东,一个城西。 城东的帮主是个比熊瞎子还壮实的男人熊帮主,力大无比,一拳头能将人打成肉饼。所以城东的那一派的地盘很大,也都是身体强壮的人。 而城西凋落的很,都是一些老幼病残。 赤仙儿好不容易看完信,这才诧异的道:“这是战书?我该怎么办?” “帮主应该带领我们打败他们!” “我们的地盘原本就被侵占了太多,帮主应该夺回来!” “帮主应该跟熊帮主单挑!” 一个个的嘴里喊的都是帮主为他们做什么,一点也不想能为他们的帮主做些什么。 赤仙儿还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这输了也没多大关系吧!” “我们会被赶出京中,或者是割地赔款,我们现在尚且不能温饱,以后只能活活饿死了!” 赤仙儿吸了口气,正要说,要不我也跑吧的时候,却见一屋子人的眼睛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虎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说不出的哀求之意。 话到了嘴边被她活生生的咽了回去。 “好!我会带领你们战胜他们!”也不知谁给赤仙儿的勇气,让她说出这么大义炳然的话来。 众人一听,眼睛里的小火苗又噌噌噌的长了起来。 虎子最是机灵,赶紧匆匆的跑走了,很快就抱回来一个大黑棍子,上面黏糊糊的,不知是多少代帮主的鼻涕。 “帮主,这是咱们帮主用的打鸡棒,比皇上的玉玺还珍贵,今日就交在您的手里!”说着一本正经的奉了上来。 赤仙儿不接,“我自有武器!” 众人一听都十分的怀疑,毕竟什么东西也没有打鸡棒厉害,敲了几百年都完好无恙。 赤仙儿接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心思睡觉了,起来在破庙里选定了一根罗汉竹,砍下来比她还高一些。 众人一见顿时蔫了,在背后窃窃私语起来,却不小心被赤仙儿全都听了去。 “这帮主行不行啊,这罗汉竹连个鸭子都敲不死,怎么能打得过那个熊帮主!” “就是,就是!我看咱们还是赶紧逃吧!” “没希望喽!” 正好虎子拿着硬馒头走了过来,开口责备,“你们要相信咱们的帮主,别看她又瘦又小,又老又丑,还病恹恹的,但勇气可嘉!死也能照汗青!” 赤仙儿:“……” 很快那根竹子被她用针尖戳出了几个细细小小的洞,目光落在了自己包袱里的瓶瓶罐罐上,眼底露出了几分森然来。 京中的黄昏格外的凄美壮丽,霞光照在屋顶之上,天边的火烧云似将半个京中都要焚烧殆尽一般。 今日市井间最热闹的不是朝廷里的哪个官升迁了,也不是谁家高官添了小妾了,只有一件事,城东城西的两派要决战了。 这丐帮的事情,朝廷中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打死几个也不会有人去管的! 今日这一战,将决定生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离了大谱 今日上京中的小贩们早早的就炒好了瓜子花生,一袋袋的装着,来到往日约架的地方开始叫卖。 这地方选的极为宽敞,周围有很多的大树,才到了晌午,便有人拿着干粮来占地方了。 枝子上全坐满了人,一排树更是摇摇欲坠。 熊帮主带着手下先到的,坐在空地上,大口大口的灌酒。 见城西的人迟迟不来,不少流言蜚语,小道消息悄悄传了开,说什么吕帮主带着老婆小姨子全跑了,还有人说有个新帮主来了,比熊帮主还高大威武! 一时间所有人更是无比的期待,这不比战场热闹! 就在赤仙儿拄着她的罗汉竹出现的时候,众人的眼睛都掉了一地,这是新帮主?市集上卖红薯的大娘都比她壮实一些! 虎子是个有气魄的孩子,走在赤仙儿面前开道,还挺像模像样的。 而赤仙儿的身后跟着的几十个还算稍微强壮的男人,一个个却胆小如鸡,只恨不得拔腿就跑。 赤仙儿远远的看见了那熊帮主,差点没气的破口大骂。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离谱! 却见他比赤仙儿三个都高,站起来都跟房顶比肩了,拳头比赤仙儿的脑袋都大,满脸的横肉,猎鹰一般的眼睛,厚厚的嘴唇,让人望而生畏。 他见了赤仙儿被众人簇拥过来,气的“啪”的一声将手里的酒坛子摔的粉碎,嘴上骂骂咧咧:“你们吕帮主那狗东西是什么意思?拿着这么个老婆子来对付我!快滚!让你们帮主过来!” 虎子冷笑道:“你少看不起我们帮主,她可是天神下凡,你这蠢如猪的东西也配跟她一战,还不快快跪下,将我们的地盘还回来!” 赤仙儿扶额,这虎子就是个坑货,没事激怒人家做什么? 这熊帮主原本想着对付赤仙儿用拳头就行了,一听着侮辱的话,横眉倒竖,发出虎啸一般巨大的声音,“好,今日老子就将你砸成肉饼!” 说着一把拿起自己手边的流星锤,呼呼的旋转着,一时间狂风大作,吹的赤仙儿一脸的灰尘。 然后赤仙儿身边的众人,全部逃命似的走了,只剩下她这么个孤寡老婆子,面对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赤仙儿请咳了一声,“好,咱们就比一比!” 熊帮主大喝一声,手里的流星锤不由分说的冲着赤仙儿甩来,直接冲着她的头顶就来。 赤仙儿只感觉头皮发麻,往后一闪,锤子上的铆钉几乎是蹭着她的鼻尖过去的,差点她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众人没想到赤仙儿这病恹恹的老婆子竟然伸手这般的灵敏,不由得拍手叫好,卖瓜子花生的更是看的忘了收钱了。 赤仙儿脚下的地被流星锤砸出了一个坑。 熊帮主圆眼怒睁,“好啊,还会躲,老子可不让你了!” 赤仙儿笑着,目光极寒,“好啊,谁让谁是孙子!” 熊帮主一咬牙,那流星锤却冲着赤仙儿横扫而来,但凡被它甩中,她非得断成两截不可!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等我消气 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吓得用手捂住了眼睛,妇人们也尖叫连连,男人们都吓得忙一旁躲,生怕溅自己满身的血。 赤仙儿只恨自己肋下没有生双翼,只感觉身后汗毛倒竖,冰冷的风夹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可真是要了赤仙儿的老命了,但凡清屏那厮给自己留点毒药,也不至于今天这样命悬一线。 眼看着上下两半身子都快分家了,赤仙儿隐隐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脸都不要了,扑在地上。 “癞蛤蟆,癞蛤蟆,呱呱!” 一个懵懂的孩子咿咿呀呀的唱着。 刹那间流星锤从她的后背上飞过,脑袋上的头发也被丁卯拽下来了几缕,疼的她龇牙咧嘴。 “不会吓晕了吧!” “瞧她这个样子,真可怜啊!” “还是快逃命去罢!” 偶尔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而此时熊帮主的流星锤来不及收回,一下子砸在赤仙儿身后的树墩子上,陷进去了一半,半晌都无法将它扯出来。 赤仙儿趁机一下子蹦起来,拿着手里的罗汉竹“啪嗒”的一声砸在了熊帮主的后脑壳上。 这逗呢?! 众人不由得哄然大笑。 这玩意儿给人家挠痒痒都不配! 果然熊帮主连头也没有回一下,继续从木桩子里拔着自己的流星锤。 赤仙儿看向自己的那些手下的时候,却见他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虎儿这孩子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小破鼓来,还挤在人群里给自己助威。 赤仙儿忍不住老泪纵横,这孩子果然有胆量。 然而就在人们的笑声中,熊帮主却忽的倒在了地上,不断的翻腾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那叫一个凄惨无比。 一时间地动山摇。 “这怎么可能?装的吧?” 众人下巴都惊掉了地上。 更吓得目瞪口呆的是熊帮主那些身后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或是要上来抓赤仙儿,或是要来看自家的帮主。 赤仙儿这下可来劲了,却见她拿着罗汉竹,见人就打,力气明明不大,但很快大多数人都倒在了地上,一个个姿态各异,却极为痛苦。 剩下的人也不敢上了,遥遥的指着赤仙儿,“你用的什么妖法?” 赤仙儿摇着手里的罗汉竹,就是不回答他们的话。 很快她的那些手下们,一个个的闻风而至,一个个得意洋洋。 “帮主乃是神仙降世!” “帮主真狂人也!” 得,又开始捧杀起来了。 天色渐沉,刀月挂起,天际的红云渐渐的褪去,街上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 忽然密不透风的人群被劈成了两半,隐约传出来铠甲和兵器相撞的声音。 “金吾卫来了!” 不知谁用自己的破喽啰嗓子喊了一声,众人如鸟兽一般四散而逃,很快空地上只剩下他们这些穿的破破烂烂的人了。 皎洁的月色中,代珩走在最前面,一身银色的铠甲如银霜,他背着光,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脸色。 那些金吾卫们将所有的乞丐都按住,让他们背身过去,看着大树。 东城那些人,还在地上哇哇大喊着。 赤仙儿用罗汉竹敲着地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哎呦呵?小郡王好生威风啊,你们金吾卫不是管着皇帝的周全吗?怎么我们这些小虾米小螃蟹的事情还能惊动您啊!” 她说话当然酸溜溜的,斜挑着眉,一副找挨揍的样子。 代珩冷着脸,“你像什么样子?跟我回王府!” 赤仙儿看着地上倒了一片的人,觉得自己无比的自豪,“我为何要跟你回去?我现在混的好好的,都成副帮主了!虽然住在破庙里,但不必整日在屋檐下看人脸色活着!” 代珩抬起眼,目光说不出的柔和,“我后悔了,我会将你后半生安排好!” 赤仙儿扛起自己的竹竿,优哉游哉的就走,“等我气消了再说!” 话不能说死了!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第二日北边传来了喜讯,说前几日天降陨石,砸出了大坑,这可是天赐之石,巴巴的送到上京中,献给皇帝。 皇帝喜不自胜,前几日刚因为虞大人爱女的惨死而蒙上的阴影,烟消云散,旋即是大摆宴席,喜气洋洋的景象。 金吾卫自然是分到了看管陨石的任务。 此时陨石被放在太庙的正殿之中,小小的一块不过羊崽子一般大小,普通的跟烂大街的石头一模一样。 云虔正站在殿中,围着这石头左看右看的时候,代珩冷着脸推门走了进来。 而他的手里居然拿着——斧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哄老婆开心 云虔悄悄的看了一眼那冒着寒光的斧头,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之前代珩便有小阎罗的称号,这几日就像是来了月事的阎罗,脸冷的都滴冰水,连空着手回家的耗子从他脚边上跑过他也能踢一块石子,将那耗子砸的脑袋开花。 人家招谁惹谁了! “你老婆可生过你的气?”代珩忽然开口,吓得云虔一哆嗦。 “刚成亲的那几年老得罪她,谁让我是个粗鄙的人,总得好好的哄一哄!”他说完尴尬的摸了摸头。 “如何哄?”他显得格外的认真。 “回家跪搓衣板!”云虔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这比皇帝问他话还严肃谨慎。 “还有呢?”代珩皱眉,他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将自己的私房钱孝敬给她!” 代珩脸色更不好看了,“庸俗不堪!” “还有就是她平常喜欢什么,又不舍得买的东西,买回去给她就是了!” “这样真的能成吗?”代珩若有所思。 “十拿九稳,每次我老婆都柔情蜜意的,母老虎也能变成一只乖顺的猫儿!”云虔一时得意,话也多了起来。 代珩似下定了决心,忽然出手,一斧子看向了那块陨石。 “哐哐!”两声,云虔吓得魂都没了,这可是皇帝的宝贝疙瘩,这也是能砸的? 可这陨石却是出奇的坚硬,斧子上都有了一个豁口子,可石头却纹丝未动。 “小郡王,这可不能砸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代珩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你会去圣上面前告状吗?” “自然不会!”云虔正了正脸色。 代珩继续一斧子下去,一路火花带闪电,却听“咔嚓一声”一个巴掌大的石头掉了下来。 这陨石原本就生的奇形怪状的,少了一块不会被人发觉的。 “您这是要……”云虔压低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全然忘了刚才噼噼啪啪的一阵,该听的早就被听去了。 “你今日晌午不用当差是不是?替我送件东西!” 他想着那日赤仙儿在摘月楼里,伸手去摘星星的傻样子,若是得了这陨石,心中一定会十分的欢喜。 这几日他一直暗中观察着她,活的孤苦伶仃,在街上乞讨,被野狗追,睡桥洞子,好不容易加入丐帮,还被那群恶人逼着去送命! 就算是王府里不要的一只老狗,也不允许人家这么欺负。 云虔虽然五大三粗的,但心思却十分的细腻,看着代珩脸上的表情如此的丰富,将怀疑的话说了出来,“小郡王,您莫非是要将东西送给佘老夫人去?” 代珩没有声音,就是承认了。 “那属下该说什么?总不能平白无故的送一块陨石过去!” 代珩纤长如羽的睫毛颤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良久才慢慢的道:“她见了自然会明白,不必说什么!” 破庙里的正殿内,却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毕竟两派相争,还是第一次旗开得胜。 赤仙儿嘴里啃着手下们刚得来的烧鸡,喝着要来的小酒,美滋滋的比做神仙还快活。 就在这时候,却见虎子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帮主,来了……来了……” 赤仙儿眼中冒火,“那孙子们还敢来!看我不将他们打死!” 虎子却笑的合不拢嘴,“帮主,是城东的那帮来送东西了,说专门孝敬您的,满满当当的几大箱子呢!还有两个会唱戏的小戏子,说只想要跟您要解药!他们的帮主都快疼死了!” 赤仙儿眼睛眨了眨,“有多少银子?” “成箱成箱的银子您见过吗?”虎子眼睛里发亮,数起三根手指头来,“满满当当的三大箱子,我都替您检查过了,都是真的!” 赤仙儿看着自己住的这个破庙,还有竖在墙角里的那根发黑的传家宝棍子,“他们偷的吧?!” 都是乞丐,怎么贫富差距这么大?! 咱们官府里是专门要给咱们丐帮银子的,不过全被城东的那些人拿走了,还有那些住着大富大贵人家的街道,都是东边那些人的! 赤仙儿不假思索,捡起地上的一个空坛子,里面装上水,“把这个给他们,就说放在洗澡水里,全部下去洗一遍就行!” 乞丐最是好骗,本来洗个澡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可半辈子都没洗过! “这不是普通的水吗?”虎子睁大懵懂的双眼。 赤仙儿摇了摇头,面不改色的道:“不一样,这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倒的水!”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讨你欢心 虎子大的离奇的眼睛眨巴眨巴,“你说谁?” “我啊!”赤仙儿摸着自己的脸颊,“我生的不美吗?” 虎子抱着坛子就走了,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差点没摔一个狗吃屎! 今天格外的阴沉,乌压压的云遮天蔽日一般,风都能将人卷跑了,连麻雀都不肯出来觅食,街上也没有几个人出来。 自然这些乞丐们也不出去了,全部窝在自己的老巢里。 云虔找到了城西那些乞丐的老巢,果然见凋零荒芜,干草都要把人给没过去了。 几个乞丐见了他,如耗子一般鬼鬼祟祟的将他打量了一遍,“什么人?” 幸亏他将官袍换了,只穿了一件极为普通的棉衣。 云虔这粗汉子心中也是一阵酸涩,这佘老夫人孤寡一个,手不能提,在这里只要供人驱使,遭受虐待。 想着自家的小郡王,也觉得不是个东西,真是无情的很,居然将这么可怜的一个妇人赶到这个地方来。 “我要见你们帮主!”他清了清嗓子,只想着要尽快找到赤仙儿。 很快那些人就进去通报了,不过片刻的工夫,便见一个瘦溜溜的男人跑了出来,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跟我进去见帮主!” 云虔见他们乞丐还挺有规矩的,不由得啧啧称奇。 很快他就跟着男人来到了正殿内,一进去便见四大金刚威风赫赫的矗立着,尤其是那条盘着的毒蛇,还吐着信子。 而更有很多拿着棍棒的乞丐站在路的两旁,无数双眼睛往他的身上看。 云虔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竟然觉得比面见圣上还紧张。 他走了数步,却见殿内的大躺椅上斜靠着一个人,那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大鱼大肉,还有几大箱子金银光灿灿的摆在一边。 云虔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两个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西游记里的红孩儿那段,咿咿呀呀的,又是轮棍子又是挥拳头的很是热闹。 隔着戏子,他看不清楚那帮主生的是何种模样,只是一拱手,很是正经的样子。 “吕帮主,我来找一个姓佘的妇人,就是今日在街上拿着罗汉竹打人的那个!我家主人……” 他还未说完,赤仙儿从床榻上起来,“哎呦,这不是云虔吗?” 云虔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的熟悉,霍然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赤仙儿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 “你是那猴子搬来的救兵……”赤仙儿戏看的入迷,一下子说秃噜嘴了,“咳咳咳,你主子让你来做什么?” 云虔看着满嘴都是油的赤仙儿,这哪里是代珩口中过得凄惨无比的人?现在居然都当上帮主了,改日她做了皇帝也不会太惊讶了,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都是平常事! 赤仙儿晃了晃手,两个小戏子闭了嘴,跟众人在一起,满头雾水的看着。 云虔看着满屋子的叫花子,深深的吸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一块石头来,“这是我主子给夫人的!” “啥?”赤仙儿一愣。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要和离 站在赤仙儿身边的虎子简直是个人精,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自己接过来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遍,这才吧嗒吧嗒的跑到赤仙儿身边去,双手送上。 赤仙儿拿在手里看,却见是一块发黑的石头,并没有什么。 “什么意思?”赤仙儿是满头的雾水。 云虔道:“主子说你看了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不必我多说!” 赤仙儿气结,这好歹解释一下啊! 一旁看的热闹的乞丐中有人插话道:“帮主莫非不知道?” “说什么屁话,这天底下还有我们帮主不知道的事情,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什么叫捧杀,这就是! 赤仙儿只得应承下来,“我自然是明白的!” 说完忙揪住一旁的虎子,窃窃私语起来,“你可知道送人石头是什么意思吗?” 虎儿最是鬼头鬼脑的瞎机灵,“我记得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家里大门口被扔扔了几块石头,我爹娘便卖了家里的老母鸡,将欠人家的钱给还了!” 赤仙儿这厮居然信以为真,她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确实说过要将用过他的银子都还给他的,可他又不缺钱,怎么还真上门要了! 赤仙儿大怒,“这孙子果然卑鄙无耻,知道我发财了就来要钱!” 她冷笑一声,让虎子拿了一个布袋子过来,亲自到箱子旁撞了一大袋子银子,然后让虎子抱着给了云虔。 云虔看着怀里的一大袋子银子有些发懵,“佘夫人有什么话捎给小郡王没有?” 赤仙儿冷笑:“果然男人都是喜怒无常的恶人,昨日还乖乖的跟我求饶,今日便翻脸不认人,我将银子都还给他了,以后一别两宽,嫁娶婚配各不相干……” 虎子眨着眼,“帮主还有夫婿?您要和离?” “不,不,不,是再见便是仇人!本帮主乞讨的街他永远别想过!以后让他夹起尾巴做人!” 云虔将这些话都背了几遍,这才一头雾水的走了。 实在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等云虔刚走,赤仙儿越看那石头越不顺眼,对虎子道:“将这玩意扔了!” 一个妇人走过来,将石头看了两三遍,“帮主,咱们穷的叮当响,这块石头也不能浪费,正巧我刚腌了一坛子咸菜,这石头正好……” 赤仙儿赶紧道:“快拿走,以后咸菜也不必给我吃!” 众人一听她的语气,那得多大的仇恨啊! 一定是他们帮主的死敌! 云虔刚到了代王府门口,还未来得及下马,却见代珩正站在门口,左转右转的,看起来心情十分的烦躁。 代珩居然一直在等他。 还是第一次见小郡王如此有耐心的等一个人,心中竟然有些感动!幸亏他不是个姑娘! 听见马蹄声,代珩走了过来,“事情如何了?” 云虔原本就记性差,这一路走来忘的有十之八九,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句话。 “她说要与郡王一别两宽,嫁娶各不相干!” 代珩那双似藏着星光的眸子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她很风光 他忽的又觉得不对,“她为何说这样的话?那块陨石呢?” 云虔心里一点也没有横竖,“腌菜用了!” 代珩还是第一次如此的跟人赔罪,没想到竟遭到这样的待遇,那颗要强的心都快炸了。 “那你可告诉她这石头是从哪里来的了?” 代珩抿着唇,脸颊也拉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您不是说她自然会明白吗?属下什么也没有说!” 他总算明白了,谁冷不丁的去给人送块石头去,难怪会有这样的误会! 代珩眼底寒冽,几乎带着要杀人的冲动,表情那叫一个阴沉。 他就不该信云虔。 云虔却浑然不知,从马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一大袋子银子来,“这是佘老夫人给您的!” 代珩不理会他,拂袖而去。 云虔看着满满当当的一袋子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默默无闻的收了起来。 回去他娘子都得夸死他! 然而代珩才走到门口,赫然转身,那双黑的如玛瑙石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明日叫上弟兄们一起去了地方!” 云虔脸色一正,“去何处?” 代珩的冷意直达眼底,“城东女娲庙。” “您要去找那些乞丐,您忘了陛下的吩咐了吗?”云虔脸色大变,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京中的乞丐只要不闹事,朝廷是不能管的,每年还有拨银子给他们,唯恐他们不安分。 代珩面色一沉,“你要去陛下面前告我?” “微臣不敢!” **** 赤仙儿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睡了一觉竟然有天大的好事,自己看来真是选对了行业! 第二日一大早赤仙儿就被虎子给拽起来了,将那根黑棍子递到她的手里,让她坐在四大金刚的面前的破软塌上,看起来像是一只猴子一样被人围住。 熊帮主领着一众党羽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满来讨好的道:“佘帮主,咱们两派合并的事情您考虑的如何了?我愿意做副帮主,给您做牛坐马!” 赤仙儿云里雾里的,“你的两只胳膊怎么都断了,昨日拿着流星锤砸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熊帮主呵呵一阵苦笑,“是我不小心摔的!”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吓得浑身一缩,似乎想到了不愿意想起来的人。 那个如恶魔的少年非要跟他们帮主比试武功,然后一寸寸的捏捏断了他们帮主的胳膊,也不知哪里来的深仇大恨。 赤仙儿有些不太相信,这天降的馅饼干嘛砸在自己身上。 “你为何觉得我能当帮主?” 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因为佘帮主您英明神武,万里无一,天下无敌!”众人一阵奉承,吹嘘的赤仙儿自己都有些信了。 “那当总帮主可有什么好处没有?”赤仙儿总觉得自己被坑了。 “可以花车游街!可风光呢!”虎子忙凑过来,满脸激动的说,比自己当帮主还激动。 赤仙儿眼皮一跳,“很风光?” 虎子点头如捣蒜。 赤仙儿嘴角勾起,“你知道那破金吾卫当差的地方在哪里吗?” 虎子想了一会,“京兆府?” 赤仙儿一拍自己的大腿,明天哪里也不去,就去那里! 寒风凛冽,京兆府内却是一片肃然。 代珩小小年纪,即便坐在主位上,没有半点的怯懦,反而让人臣服。 他面色比外面房梁上的冰还寒彻,众人解释默不作声,唯恐得罪了这位小阎王。 “从广陵到临安,这几日有几家闺阁千金全部都被掳走了,被找回来的时候清白被毁了,而且宅子里的金银全部被洗劫一空!”其中一个金吾卫义愤填膺,手拍着桌子上。 “那临安的知州下令捉拿贼人,谁知晚上家里所有的女子的肚兜都被人拿走了,全部挂在了州府门前的树上,整个州府都成了笑柄了!” 代珩眼眸一沉,“除了梁上贼没有人能有这般的本事!” 众人都是血清方刚的人,但一听着话,全部都蔫了,没有人敢去招惹那四大恶人,他们动不动都杀人满门,鸡犬不留! 代珩看着墙上挂着的江山图,眉毛一拧,“他的路线很清晰,他要来上京!” 众人忍不住的吸了口气,只想着将自家的金银都藏在何处。 代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的摩挲,赤仙儿在上京中,那千面君也不知藏在上京何处,如今连那梁上贼也来了,这上京越来越热闹了。 “可有什么贡品要进京了?”代珩的眉紧紧的皱起。 “是血芝!”一旁的云虔脸色一变! 第一百六十章 小郎君很好 众人顿时变了脸色,只怕这糟心的东西要交给他们金吾卫保管了。 代珩正要继续说什么,却听得外面一阵地动山摇的敲敲打打声,一时间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的代珩手边的茶盏都晃动不止。 云虔怒道:“谁家嫁娶,闹的这样厉害,凭是王孙贵胄,也不能在京兆府面前如此的闹!” 他话音刚落,却见门口的守卫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小郡王,可了不得了,您祖母正花车游街呢,哪里也不去,就在咱们的门口,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 “这是何意?”代珩有些不解。 “以前这丐帮没有分裂成东西两派的时候,每次老帮主嗝屁了,新的帮主继承位置的时候,便会花车游街,查看自己承袭来的大街小巷,听我爹说那时候可风光热闹了,这样的情形已经几十年都未见过了!” 说话的是云虔,他祖上八代都是上京里的钉子户,家都没搬过。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比街市上耍猴的周围的人多数百倍,连屋子里的相对而坐的人的说话时,都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将他们赶走!”代珩的脸色无比的难堪,阴沉的都要滴出水来。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云虔向来是对代珩的话唯命是从,正要点几个人跟自己出去轰赶人,谁知又一个侍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这回真的是激动的声调都已经变了,“她,她将碗放在咱们京兆府的门口了!” 云虔看了看代珩的脸色,“那就那些金银米粮给她!怕成这样子,还有没有一点金吾卫的样子!” 谁知那传话的比云虔知道的还多,“人家哪里是要金银,分明是要老婆!” 众人一听互相看着彼此一样。 代珩的眉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天底下竟然能有这样放屁的事情!”云虔看着屋子里的一群大老爷们,“这里哪里有什么老婆!” 那传话的赶紧解释起来,众人一听差点没气昏过去。 原来这丐帮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虽然是乞丐,但也十分的有讲究,讲究一个好事成双,继承帮主之位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帮主夫人呢? 但老婆怎么来呢?这乞丐当然是要讨了? 所以在游街的时候,帮主将大金碗扔在谁家的府宅门口,那户人家或是将漂亮的婢女,或是自家不受宠的庶女送出来孝敬帮主。 毕竟这乞丐虽然卑贱无比,但在上京中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自然有人愿意讨好。 而帮主只要看上了,便会递上一杯酒,两人一起游街! 这些金吾卫们大都出身显赫,哪里受这样的窝囊气,有人正要大骂几乎出门杀人,但一想着毕竟是小郡王的庶祖母。 一时间众人脸色不断的变换着。 云虔说话永远都不从脑子里走,“这要是真选了一个男人回去,那人是不是就是小郡王的爷爷了,这岂不是要乱了辈分!” 说完见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他忙往后退了数步,唯恐代珩一拳头砸死他。 代珩眉目之间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站起身来,直接往京兆府外走去。 此时大门处已经热闹非凡,遥遥的见一辆三头牛拉的马车,宽大的马车前面站着生的魁梧无比的熊副帮主。 而牛车上却遍布盛放的梅花,一朵朵鲜嫩的花瓣在风中妖冶。 因为新帮主游街的时候,也不知什么时节,若是春日那便百花齐放,漂亮风光的很,要是寒冬腊月便只能是这单一的梅花了。 赤仙儿也是一身的红衣,红色的面纱住着了大片的脸,只留下一双乌黑的瞳仁。 她半白的发也被红纱覆盖,明明是游花街的,倒像是成亲的一般。 如此看着,倒不像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妇,倒像是一个妙龄的女子。 所有的乞丐也都修整了邋里邋遢的衣服,还有几个甚至换上了新衣衫。 但这些乞丐们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气洋洋,只是面带忧虑,毕竟这可是京兆府,他们哪里敢太过放肆! 然而就在这时候,代珩冰冷着脸走了出去,一时间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尤其是城东那些人,差点没逃跑。 那些小孩子虽不认识代珩,但却认识他身上的腰牌,那可是金吾卫的主子,这样大的人物,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 赤仙儿正在牛车上蹦蹦跳跳,红纱吹拂起来,如同山间的幽灵,然后忽的转过头来,看见了代珩。 “呦呵?这小郎君不错,我要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表白 赤仙儿是故意来羞辱代珩的,毕竟昨日他那样的对自己,还专门送了一块破石头来威胁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 赤仙儿说着便停下手上挥舞的动作,笑着递上一杯酒来,慢慢的送到了代珩的面前。 看热闹的人很多,但众人一刹那全都屏气凝神,这老婆子是不要命了吧! 果然代珩毫不留情的拔出腰间的配剑,一把将赤仙儿手里的酒杯拍飞,“闹够了就回去!” 赤仙儿却浑然不在乎,只是揉着自己发麻的虎口,“没事,不愿意啊,我可以再选旁人!反正你们金吾卫都是俊俏的小伙子,我这老婆子眼光不太高!” 说话的时候她笑眯眯的看着代珩。 代珩闭目,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才忍住自己不出手将她砍成两截,这才将眼睛又睁开,“你到底要如何?” 赤仙儿笑呵呵的,像是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我这样风光无限的日子,没有你作陪怎么有趣呢!被你赶出府邸的那日我曾发过誓,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然后踏着七彩祥云出现在你面前!” 代珩看了她一眼,“所有你这是在炫耀?” 赤仙儿眨着眼,“呦呵,不傻嘛!你若不去,我就在这里随便选一个人来,当帮主的夫婿,你也能多一个爷爷,咱们大家都高兴!” 她果然奸诈无比,知道怎么抓住代珩的软肋。 众人见两人一直嘀嘀咕咕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等看见代珩铁青着脸上了牛车的时候,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赤仙儿如意了,也不理会喝不喝酒的事情了,只舔着脸拉着代珩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花中,赤仙儿满脸喜气,代珩却面如寒冰。 虎儿这孩子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嘴甜,“恭喜帮主,找到夫婿了!” “走!”赤仙儿挥了挥手,宽松的纱袖险些刮在了代珩的脸上,她忙又将手臂收了回去。 很快牛车在大街小巷上转悠着,赤仙儿还从未如此齐全的看过大街小巷,一双眸子目不暇接。 代珩看着身边的赤仙儿,一会指着这个看,一会指着那个看,倒像是一个孩子一般,眼底终于多了一丝的柔意。 赤仙儿道:“看看,这是奶奶我打下的江山,这街上的耗子都要姓佘!” 代珩懒得理会她。 一时间风风光光的牛车穿过大街小巷,赤仙儿也觉得累了,忽然将牛车的缰绳夺了过来,“你们都回去罢,本帮主要去城外转悠转悠!” 代珩是个喜安静的人,这样的热闹也不烦了,任由赤仙儿驾着牛车,带他去了城外。 出了上京数里,也不知道赤仙儿怎么赶的路,竟然直接到了悬崖边上,三头牛吓得双腿发抖,直接卧在地上不起。 代珩终于开口道:“闹够了吗?我回去了?” 赤仙儿忽的拉住了他的手,“别去,咱们一起喝酒!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一醉方休!”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之所动 代珩真要将她扯开的手指微微的停滞了一下,终于还是坐回了牛车上,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赤仙儿的牛车上藏了很多酒,但酒杯已经被代珩那厮给砸了,赤仙儿直接将盖子取了,仰着脖子大口的喝了起来。 这乞丐们的酒可是最烈的花雕,赤仙儿顿时面红耳赤,连呼吸间也全是酒气。 代珩皱眉,“你别喝醉了!我不会管你的!” 赤仙儿嗤笑,“你总是嘴硬心软,最是关心我了!我才不相信你真的不会不管我!那熊帮主的手臂是不是你打断的,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啧啧啧!” 代珩原本就面皮薄,“你怎么知道的?” “亏你这么聪明,怎么这样的事情上这样的糊涂起来,这乞丐们都是些好事精碎嘴子,都在背后议论咱们是什么关系,传的那叫一个……” 代珩冷哼一声,只是耳根子都有些粉红了。 他只是一口一口的灌酒,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烦心事一般,都不用赤仙儿请。 赤仙儿也懒得跟他碰杯,躺在宽大的牛车上,身边都是红艳的梅花,芳香扑鼻,“谢谢你啊,代珩,总是待我这样的好!虽然你将我赶出府邸去,我这个人最忘仇了!” 代珩却隐隐的有些不胜酒力了,“不必谢!” 赤仙儿笑着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让他躺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四目相对,除了酒气,便是彼此身上的气息。 她胆大妄为的用自己的手指去触碰他的眉宇,然后慢慢的开口道:“怎么总是拧着,有什么烦心事吗?” 代珩隐隐的有些醉意了,“不过是一个叫梁上贼的恶人而已,不知他藏在哪里,一直找不到他。” 朝廷上的事情他是从来不说的,看来是真的醉了。 赤仙儿从手边摘下一朵梅花来,捏在手心里,慢慢的捏碎。 却听她嗤笑道:“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样的烦心,人人都传言他整日大鱼大肉,花钱如流水,怎么知道他小气的很,那些银子都不知道藏在哪里,一个馒头恨不得吃三天,狗嘴里的东西都抢过来吃!去最臭最脏的地方找他就是了!” 代珩那双带着酒意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赤仙儿眨着眼,语气阴冷,“我跟他有仇!你抓住了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代珩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也不知将她的话给记住了没有。 良久才说了一句,“我自会抓住他,给你出气!”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无比的认真,好像一辈子许下的承诺一般。 就在这时候,赤仙儿忽的笑了笑,“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真是喝酒了倒是成了一个乖孩子,要是我整日给你酒喝,你是不是会喜欢我啊?” 代珩忽的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直视着自己,“不比喝,已经喜欢上了!” 赤仙儿咬了咬牙,确定自己没有醉,“你说什么?” 少年那双眼睛似着了火一般,“情之所动,已不能自拔!” 第一百六十三章 知道她的身份 她那双眸子睁的很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奶奶啊!” 代珩那双眸子里满是痛苦,“你不是,我奶奶早就死了!你与我并无任何血缘!” 赤仙儿砸吧砸吧嘴,“你究竟喜欢我什么?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照镜子,都把自己给迷住,是喜欢我的漂亮?善良?还是贤淑?” 赤仙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有点想笑,有点腹黑,这觉得以前冷邦邦的人表白起来是如此的别扭和可爱。 赤仙儿拳头塞进嘴里,牙齿都要嵌进肉里了,这才能勉强忍住要大笑出声的冲动! 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如霜的月色照在代珩的脸颊上,让那张因为酒气而熏红的眼睛,变的格外的深情。 “喜欢你的愚蠢,又丑又老,心肠恶毒!”他的声音里一如往昔的嫌弃。 赤仙儿脸拉下来了,滚到他的身边去,悄悄的打量他的脸色,“你不会是故意耍我呢吧!” 他忽的呢喃了一句:“无论你怎样,我都喜欢!旁人便是再好,我也不屑一顾!” 赤仙儿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了,望向代珩,“可我有喜欢的人了!傻子!” 代珩听完这句话,忽的坐起身来,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是谢江歧对吗?” 赤仙儿点了点头,“对呀!” “他不配!”代珩仰起了脸,眼神偏冷。 “你配?!”赤仙儿撇了撇嘴,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跟他较起劲来。 代珩忽的翻身水下,闭着眼睛,轮廓也紧紧的绷着,好似一尊刚凿开,还未磨去棱角的玉像。 连背影都透露着不高兴。 赤仙儿被他如此的行为逗笑了,“好了,我也喜欢你成不成?!别闹了,这三头牛都累坏了,看来咱们今晚是回不去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代珩忽的唇角勾起,露出一排干净整洁的牙齿。 赤仙儿刹那间失了魂,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代珩笑! 代珩终于控制不住阵阵席卷而来的醉意,合起眸子渐渐的睡了过去。 赤仙儿跌跌撞撞的跑到悬崖边上,张着嘴,发出一阵大笑声,巨大的回声传来,顿时整个山林的倦鸟都被惊醒了,不知多少鸟窝碎了蛋! 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赤仙儿感觉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激动的接连从怀里掏出几毒药,一口闷了,跟糖豆一样在嘴里一通乱嚼。 天越来越冷了,赤仙儿这才回到了牛车上,却见地上满是酒坛子,竟全是这厮喝的! 真是个闷声做大事的人啊! 赤仙儿躺在代珩的身边就睡了,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膊,给自己抵挡寒意。 代珩从未如此跟人这般的亲近过,虽然睡梦中,依旧本能的将她往一旁推开一遍又一遍推开。 赤仙儿一遍一遍的往回滚,跟一个小陀螺似的。 最后代珩也累了,赤仙儿也累了,就任由着她胡作非为的抱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的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斑白的月光下,地上扔着的空药瓶里赫然有钱三两的那瓶药。 赤仙儿那满是褶皱的肌肤,慢慢的恢复滑嫩,那头半白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青丝!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正邪不两立 鸟儿的嘶鸣声从树林中传来,野兽站在山中的咆哮声。 代珩的长睫微微的颤了颤,眸子也从混沌恢复到了清明,然后赫然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来,顿时面无血色,眸中泛冷。 只恨不得从悬崖上跳下去,才不会让自己面对那些烂摊子。 他身子一僵,隐约感到有人钻进他的怀里,呼呼大睡,而他的胳膊,已经麻木了。 他猛地将胳膊抽了回来,因为动作太大,赤仙儿从他的怀里滚出,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干嘛!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抱你一会又不会少块肉!” 陌生的声音,带着少女的青涩,如同清脆的银铃声。 代珩眸色顿变,一下子坐起身来,看着身边的人。 依旧是一身红的似火的衣衫,第一次见的时候,她手里摇着银铃,看着少都统被手下人一口一口的撕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而她笑的鬼魅妖冶。 而此时的她如邻家的少女,娇俏明媚,有些弯弯绕的鬼主意,却让人厌恶不起来。 代珩永远记得这张脸! 赤仙儿见他眼中寒冽如冰,只以为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顿时笑的直打跌,“大孙子,想起来了是不是!没想到你喝醉的时候这样的可爱!” 代珩一直未说一个字。 “原来你喜欢我啊,没想到奶奶我居然还有这本事,将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赤仙儿神采飞扬,挤眉弄眼的。 代珩凝视着她:“赤仙儿!” 刹那间赤仙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脸上的红润也褪去。 难怪她一直觉得不对,自己的声音变了都不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见整洁细嫩。 代珩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难怪赤仙儿能悄无声息的在宫中消失,为何吃那日赤仙儿的手变的如同少女的手。 很多谜团刹那间解开。 “佘老夫人呢?” 他腰间的配剑没有任何犹豫的举了起来,直指赤仙儿的喉咙。 刹那间赤仙儿周身笼罩着一团冷冽之气,笑容间尽是森然鬼魅,“男人啊,果然都是最无情的东西,昨日还情深义重,你侬我侬,才一夜春宵,你便要杀我!” 两个人都坐在牛车上,车上那乱七八糟的梅花已经凋零殆尽了。 “她在哪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赤仙儿的唇角和眼角慢慢的弯了下来,“那日我被你重伤之后,被烈毒反噬,醒来之后便被误认为是佘老夫人,你那个亲奶奶,只怕早就摔死了,尸骨都被狼给叼走了啊!” 代珩的剑一直没有移动分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的阴冷,八分的残忍,“代珩,你要杀了我吗?” “正邪不两立!”少年如此的倔强,“我是金吾卫,而你杀人如麻!”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眼泪都从眼角流了出来,然后斜睨着他,阴森森的道:“杀人如麻?你真的见过杀人如麻?我告诉你,我小时候见过,你永远不会想看见你们中原人如何在苗疆杀人的!” 赤仙儿笑着,好似蛊惑人心的鬼魅,“凭什么他们就是英雄人物,而我确是罪大恶极!”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看星星看月亮 代珩见过,见过那些被送到中原的苗疆女子是如何生不如死的,以及那古庙中的那个人,那种渴望活下去的目光。 他良久才艰难的动了动喉结,“跟我去见圣上,在他面前坦然一切,我自会护住你!以后你就能光明正大……”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捂着肚子,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做好笑的东西。 “护住我,你又有几分的把握?” 代珩眼底似藏着细碎的星辰,极为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来,“五分!” 赤仙儿又笑了起来,但目光森然无比,“我凭什么拿着自己的命跟你去冒险?我是苗疆的圣女,只怕你们那位皇帝第一个最先诛杀的就是我了!” 代珩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紧。 “我会跟你同进退,绝不独活!” “所以你呢,所以我这个苗疆的妖女就该感恩戴德,咱们的安平小世子居然愿意为我去死?!”赤仙儿声调阴冷,“真是可笑,我可不是愿意跟你同生共死的那个人。” 最后站起身来,将剑对上她的脖颈,“杀你乃是职责,你还手吧。” 赤仙儿的手指摸向了袖子里的毒药,可转念一想,又慢慢的收了回来。 “我赌你下不去手,代珩!”她狡黠一笑,故意往前一蹭。 她细白的脖颈被划出了一道细不可见的伤口,但点点的血迹,还是落在了寒岑岑的剑上。 代珩眼神一紧,下意识的往后将自己的剑收了收。 赤仙儿就像是看到了十分可笑的事情,“哈哈哈,你看,你根本下不去手!代珩,我太了解你了!” 代珩攥着剑柄的手指泛白。 “今日以后,你若再做杀人放火的事情,我绝不姑息!”少年声音冷冽。 赤仙儿眨了眨眼睛,忽的“噗嗤”的笑出了声音,“我看你这傻小子喜欢我喜欢成这样,舍得吗?” “不过是一个情字,当断则断!”他目光坚定,落在一旁的悬崖上,“若以后我再说一句情爱的字眼,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给赤仙儿的只有那阴寒的背影。 赤仙儿良久才从牛车上跳下来,看着地上那个空了的药瓶,仰天长啸,“赤仙儿,你就是天下第一蠢货!这下好了,白捡的大孙子没有了!” 远去的代珩,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赤仙儿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这三头蠢牛昨天只怕是累坏了,不肯再拉车下山。 赤仙儿想着这牛还是租的,丢了得赔钱,自己作为帮主,自然要第一个开始节省。 她只得牵着牛磨磨蹭蹭的回城,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脸也恢复了皱皱巴巴的丑样子。 这些乞丐们都是一个德行,只要家里还有一碗米,那么就一定不会出去乞讨。 昨日赤仙儿接任帮主,大鱼大肉之后省了不少的饭菜,一个个的全躺在家里,骨头遍地都是,赤仙儿回去的时候,锅底子都被舔的干干净净的! 众人全部都围在了赤仙儿的身边,一个个全部都露出好事的模样来。 “帮主,您是不是跟那个小郡王,嘿嘿嘿……” 一个个面露暧昧之色,脸颊各个通红,连那些半大的孩子都面露古怪,好像听懂了的样子。 赤仙儿勃然大怒,“昨晚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了!” “切,谁信啊!”不知有谁,很是大胆的鄙夷。 “咱们帮主宝刀未老,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况且那小郡王生的那样的俊俏风流,以后就是咱们帮主的夫婿了!”虎子这孩子一说话就能语出惊人。 那熊副帮主也凑了过来,两条断臂绑的跟粽子似的,“属下就知道您与他关系匪浅,瞧着那日他生气的样子,自家的娘子被人欺负了也不过如此!” 赤仙儿大怒,“他是我孙子!”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来,“胡说的吧!” “怎么可能?长得也不像啊!” “不是亲的,我是他爷爷的小老婆,被虐待赶出来的成不成?!”赤仙儿开始自黑。 众人一听着才相信了,也觉得无趣,全都散了,各自睡觉去了。 虎子一直没有离开,看着赤仙儿,满脸的神秘,“帮主,我觉得您那块石头可不得了,好像是天上的石头!” 赤仙儿一怔,“啥?” 不就是块平常的扔大街上没有人捡的石头吗? “我今天早晨去乞讨的时候,正好到了太庙门口,见他们往宫中抬陨石,那模样简直跟您的这个一模一样,而且有一个缺了的角跟您的这块吻合!” 赤仙儿狐疑,起的大早的人还能当乞丐?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她要做个好人 赤仙儿忽的怔了一下,良久才慢慢的苦涩的笑了一下,“果然是个傻子!” 虎子早就屁颠屁颠的将那石头给她拿来了。 明明又臭又硬的石头,此时更添了一些古怪又难闻的味道,也不知那咸菜如何了,但这石头跟八百年没有洗的脚似的。 这味道真是难以言表。 “帮主,我已经洗了几遍了!”虎子将石头放的很远,满脸的嫌弃,“要不我去扔了吧!” “别!”赤仙儿若有所思,“就放在我床头,我要每晚都抱着睡!” 虎子砸吧砸吧嘴,露出一副难以言表的神色,“帮主口味真重!” 赤仙儿忽的变得正经起来,“我想做一个好人,虎子,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虎子眨巴了眨巴眼睛,“您本来就是大好人!” 赤仙儿笑了一下,果然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孩子,“你说好人该做什么?” 虎子冥思苦想了一阵,实在说不出什么。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老八屁颠屁颠的走来,依旧满是讨好的模样,“帮主,咱们的大金碗昨天被您送给您孙子了,您看你什么时候能要回来!毕竟这可是咱们公家的东西,您这样贪污了可不好!”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昨日自己确实将一个大金碗扔在代珩办差的地方的大门口了,好像后来看见被金吾卫给捡走了,而且没看见那人的脸。 她想了想,“我会找机会去问问的!” 老八呵呵一笑,“那是送给咱们未来的帮主夫婿的,您可一定要找回来啊!” 赤仙儿实在不愿意面对代珩,却还是在老八的逼迫下,去找代珩要去了。 虎子也成了赤仙儿的跟屁虫,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就出门了,还顺带着讨饭的家伙。 然后赤仙儿在京兆府门口徘徊了很久,都不敢进去。 两个人就坐在京兆府大门口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好巧不巧的就在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妇人从两个人身边经过,瘦的跟一个纸片似的,然后忽然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在姑奶奶我面前倒什么,晦气!” 虎子道:“帮主您不是要做了好人吗?您怎么不上去扶起来?” “这就是好人该做的事情?”赤仙儿想了想,很简单啊!看来她还有机会。 她想了想,一股脑的跑了过去,慢慢的将那倒在地上的老婆子给搀扶起来,见她脸色如常,便松了口气,“老人家,您没事吧!” 赤仙儿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眼睛里满是笑意。 老婆子眼睛慢慢的睁开,在看见赤仙儿之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的狡诈之色。 “是你把老婆子我撞倒的,我的腿断了,赔钱……” 赤仙儿:“……” 虎子跑了过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跌到的!” 老婆子露出痛苦的模样,用手捂着腿,“若不是你,你为何过来扶我起来,分明就是你做贼心虚!” 正哭闹着的时候,一个生的五大三粗的男人跑过来,见赤仙儿一个老婆子,虎子又是个孩子,更加的得意,“就是你们将我娘给撞倒的!今日若不赔钱,咱们就去见官爷!” 一旁的行人怕招惹是非,都躲的远远的。 “真是两个二百五,这当还能上!”有人小声的嘀咕! 男人悄悄的打量着两个人,尤其是赤仙儿还穿着昨日那身红衣,看起来很是有钱,而虎子的衣服上虽然脏兮兮的,但也不知是从哪里讨要来的,是件不错的衣服! 就算是乞丐,也是个有钱的乞丐。 而且一整日都没碰到蠢货了,好不容易碰到两个,绝不放手! 男人见周围的人多,只想赶紧要了钱便走,一时间急不可耐,一下子提起虎子来,“你若不给,我先摔死你孙子!” 赤仙儿眼底寒冽如冰芒,忽的慢慢的蹲下神去,“老人家,您的腿哪里断了?给我瞧瞧!” 老婆子抬了抬下巴,指着自己的左腿,“就是这里,断了!” 赤仙儿笑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确实断了!” 然而就在刹那间,她的手一下子按在了老婆子的腿上,不知用了多少力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婆子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啊……” 她那根大腿骨真的断了。 男人吓得一把将虎子扔在地上,过来就要揍赤仙儿,眼睛瞪得滚圆,拳头比赤仙儿的半张脸都大。 赤仙儿眼底眸光似阴森的鬼,“你找死!” 男人吓得肝胆俱岁,好似看看了恶鬼一般。 赤仙儿笑着扭过头去,忽然看见了代珩,他就远远的看着她。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本性难移 老婆子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着,发出一阵阵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声,那条断了的腿处,慢慢的渗出殷红的血迹。 虎子吓得颤抖着,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赤仙儿。 此时代珩走了过来,他一身的铠甲,满身的风尘,似从城外回来。 云虔看着地上翻滚着老妇,带着一抹诧异。 他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本性难移!” 赤仙儿的胸腔中涌出铺天盖地的恨意和委屈,他看到了多少就敢如此的指责她! “是,我是无药可救了,我是天底下最恶毒的人,我该天诛地灭,谁让我生下来便是错呢!”她嘶吼着,喉咙沙哑,“谁比得了咱们安平小郡王呢?!整日只会站在最高处指指点点!” 代珩目光复杂,“你哭了!” 赤仙儿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冰冰凉凉的一片,自己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哭过来。 “老子没哭!”赤仙儿一边擦眼泪,一边怒气冲冲的样子,“我在这里发誓,大家都听着,若我再和安平小郡王说一句话,我便是猪!” 说完便跑开了,剩下满地的鸡毛。 虎子犹豫了片刻,也追了过去。 代珩吩咐在一旁看热闹的云虔,“将人送到医馆去,等治好之后送到官府去,看看他们究竟骗了多少人,然后治罪!” 云虔叹了口气,怎么苦差事都是自己的! 但想想自己昨日悄咪咪捡回去的大金碗,什么都值了。 他原本以为是假的,拿回去吃饭也是好的,没想到竟然是纯金的,这乞丐们还挺有钱的! 赤仙儿跑到了桥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灌了一肚子的冷风。 然而很快她的面前都堆满了铜板。 经过的人也不断的窃窃私语着,“瞧着她那个伤心绝望的样子,倒不像是假的!” “真可怜啊!” 直到天色大黑,路边也没有多少行人了,赤仙儿拍了拍自己的脸,“赤仙儿,你什么大风大浪什么没经历过,这算什么啊!八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孙子有的是!一个孙子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孙子站起来!想让你当奶奶的,能从这里排到苗疆去!” 赤仙儿自己把自己的心结给舒展开了,“没事,下一个孙子更好,更听话!” 等她站起来,又是威风赫赫的一条汉子! 她总是觉得丢了什么,一拍脑门,“虎子呢?” 她记得他一直跟着自己,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一时间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找,但想着那孩子整日乞讨,最会活着了,应该自己回去了。 她正往回走的时候,却忽的见迎面飞奔过来一辆马车,拉扯的马疾驰着,赶马车的小厮哈哈的大笑着。 而马车的帘子也掀开,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来。 男人一身锦衣华服,鹰鼻圆眼,带着满身的傲气,看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 赤仙儿正站在路旁幽幽的看着,忽然那公子指着赤仙儿道:“这里还有一个,赶紧撞上去,哈哈哈!若是撞死了本公子好好的赏赐你!” 赤仙儿眼底煞气顿现,这天下竟然还有比自己可恶的人。 然而疾驰的马车却已经冲着赤仙儿飞奔过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受尽冷风吹 “大公子,您就瞧好吧!”那恶奴拿着鞭子将马屁股抽的啪啪作响。 受惊的马儿冲着赤仙儿就冲了过来。 赤仙儿眸光一寒,飞快的避开了。 然而她却清楚的看见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马车的轱辘上,有一道暗红的血迹。 “没用的东西!”遥遥的听见马车里传来那位公子哥的骂声。 赤仙儿虽然没有被撞,却是吃了一鼻子的灰尘,气的咬牙道:“若是再让我见到你,定要将你这厮碎尸万段!” 她正怒气冲冲的往回走,却忽的看见路边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在阑珊的灯光下,浑身都被血给染透了。 赤仙儿的心如同被抓了一下。 是虎子。 她飞奔过来,手指颤抖的将他给翻了过来,只感觉自己的指缝里全是嫣红的血迹。 “帮主!”虎子睁开眼睛,气息若的似有似无,“我见您一直坐着,都不肯吃饭,我去给您要了一个包子!” 说着慢慢的抬起手来,那双脏兮兮的手中,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包子。 赤仙儿的心好似被死死的扯着,痛的她四肢百骸都在颤抖着。 “帮主,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能不能见到爹娘!”虎子傻气的让人心疼,“我都已经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蠢货!帮主没有让你死,阎王老儿他都不敢收你!”赤仙儿抱起满身是血的虎子,赶紧的跑。 她不知道哪里有大夫。 一阵马蹄声踏碎了安静的大街,赤仙儿满脸惊喜的转过头来,看见来人!俨然忘记了自己今天发过的誓。 什么是亲孙子,这才是啊! “代珩!” 代珩骑着一匹浑身黝黑如墨的大马,如利箭一般刺穿黑夜。 她抱着虎子挡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代珩也已经看见了她,一把勒住缰绳,高大的马儿发出一阵嘶鸣,前蹄高高的抬起。 “快带着他去看大夫,他快不成了!”赤仙儿声音很急,她知道代珩一定会帮她的。 她一手抱着虎子,一手死死的拽着马鞍。 然而代珩的声音却如此的陌生而疏远,“放开!” 赤仙儿愣住了,“你说什么?” 代珩一鞭子狠狠的抽在了赤仙儿的手上,她顿时指尖发麻,“让开!” 赤仙儿眼底发狠,死死的拽着缰绳,“不!” 又是一鞭子狠狠的甩在了赤仙儿的指尖,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她本能的松开了手。 代珩一踢马肚子,顿时烈马飞奔而去。 赤仙儿看着虎子,那瘦瘦小小的孩子,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 连他手里的包子,也掉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你为何在这里?” 赤仙儿转过头来,赫然发现谢江歧正站在她的身后,他坐的马车在不远处停着。 “找大夫,去找大夫!”赤仙儿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谢江歧看着她,又看着她怀里的虎子,“赤仙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那个男人身边呆久了,连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娶妻了没有 “吱呀”一声,宫门打开。 看门的侍卫面色凝重,知道天下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代珩并未下马,高大的骏马踏碎了宫中的玉石,直奔着帝王的寝宫。 皇帝正搂着自己刚封的美人缠缠绵绵,便匆忙起身,随手披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 代珩一身的风雪,跪在殿内,将手里密封的信给拿了出来,“陛下,这是微臣派去的回鹘的人送来的密信!” 皇帝心内一惊,看着那信封上描绘着的花纹,这可是要十万里加急的密信。 他从代珩手里拿过那封信,手指颤抖的打开,脸色骤然一变。 “回鹘的大皇子乌图已经混入上京,与兵部尚书勾结在了一起,妄图这几日就要夺布防图!”皇帝急的声调都变了,“代珩,赶紧去尚书府,全部捉拿!” 代珩脸色一变,赶紧往外面走。 然而才出了门,便停在了那里。 皇帝急了,“阿珩,你愣着做什么啊,这布防图一丢,这江山社稷……” “不必去了!已经晚了!”一抹火光照在代珩的脸上,“尚书府着火了!” 皇帝跌坐在椅子上,良久才慢慢的道:“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阿珩,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替朕找回来!” 尚书府的着火,惊起了几条街的人,都赶忙来救火,却见昔日里富贵如云的尚书府烧的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架子,那些贵人们全部都烧死了,逃出来的只有一下丫鬟小厮,一个个哭的声嘶力竭。 但这一却都与一个平常的小院无关。 韩太医将虎子安置在床上,号着脉道:“还算有些气,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赤仙儿勃然大怒,“他死了我就杀了你儿子!” 躲在外面墙底下偷听的孩子吓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的怕了。 “你怎能如此不讲理?!”韩太医狠狠的瞪了一眼赤仙儿。 站在赤仙儿身边的谢江歧启唇,“救活他!” 韩太医脸色顿变,旋即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二皇子放心,微臣有十足的把握!”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救,若是救不活,我即刻打死你!” 韩太医不知赤仙儿和谢江歧的关系,但见两人说不出的亲昵。 他赶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是!” 谢江歧最不喜这血腥味,只往外屋走去,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壁画若有所思。 韩太医的发妻周媒婆走过来奉茶,看着谢江歧呆住了,却见这人生的如玉雕的一般,气韵非凡,不知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的出这样气派的人物来。 “哎呦,公子可有妻室了?”她的旧病一时间犯了。 谢江歧抬眸看着她,眉宇微微的蹙起。 “真是奇了,才进了京中,便遇见了两个这样标致的公子哥,上一个还是跟您一起来的那个老婆子的孙子呢!”老婆子哈哈大笑,“她孙子给他找夫婿,老婆子还专门介绍了几个好的呢!” 第一百七十章 爱也不是 谢江歧皱眉:“胡言乱语!” 代珩是什么人,岂能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况且赤仙儿现在的身份可是代王的续弦,岂能轻易的嫁娶。 周媒婆眼睛一瞪,“公子爷,这岂敢乱说,老婆子我若骗您,便天诛地灭!那位大孙子还亲自选了三位,还说若是谁能娶了祖母,便给人一辈子的大富大贵,哎呀,到底是为了名声……” 她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江歧总是能轻易的抓住那些旁枝末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极冷。 就在一刹那,这周媒婆顿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明明刚才还是如金玉一般的贵公子,此时竟如阴司地狱里的恶鬼。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还是吓的“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公子爷,我跟您说了之后,您可不能告诉旁人啊!我也是听我家醉酒的相公说的,那位公子喜欢上了这位佘夫人!这可不是件丢尽家族脸面的事情!” 谢江歧淡若琉璃的眸子里有刹那的匪夷所思,良久才淡淡的笑了笑,“阿珩啊阿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虎子果然是个命大的孩子,被那马车一撞,虽然撞的头破血流,但还是被救回来了。 赤仙儿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谢江歧,便去找他了。 谁知一进去便见那周媒婆在地上跪着,见了她更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诧异。 谢江歧淡色的眸光落在周媒婆的脸上,“出去吧!” 周媒婆忙哆哆嗦嗦的出去了,双条腿都打着颤。 赤仙儿笑了起来,“哎呦,那刁妇怎么惹主子不高兴了?要不要奴婢杀了她去?” 说着已经屁颠屁颠的跑到谢江歧的身边去,仰着头看着他。 代珩那双冰冷的手慢慢的抚向了她细嫩的脸颊,“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过!” 赤仙儿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寒风刺骨,街上连打更的都没有,连耗子都冷的不肯出来觅食了。 此时却有一个男人往来在每一条大街小巷之中,敲响每一户大夫家的门。 等大夫们秉烛起身,骂骂咧咧的开门的时候,却见一个俊俏的男人站在大门口,一身银色的铠甲上镶嵌上一层银霜。 正是代珩。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问一句话,“可有一个老婆子抱着一个男童过来?” 然而却永远都是否认的话。 代珩的眼前永远都浮现赤仙儿那双满是恳求的眸子,无助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那个在破庙里的小丫头。 眼看着天色将明,他转身往那做破庙里走去。 熹微的晨光里,代珩就遥遥的站在远处还未被照亮的暗影里,一双漆黑的眸子暗淡如冰。 一辆马车停在了城西的庙前,一个穿着大氅的男子踩在凳子从上面优雅从容的下来。 而旋即一个赤色的人影也钻出,伸直胳膊,撒着娇,“我腿疼,抱我下去!” 明明是一张满是皱痕的脸,可那撒娇的语气分明就是小丫头的口吻,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有些不同了 谢江歧似乎早就习惯了,慢慢的伸出两个胳膊。 赤仙儿如一只蝴蝶一般直接从马车上跳到了他的怀里,双臂死死的环住他的肩膀,嘴里嘟囔着,“主子,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最喜欢你身上的沉香味了,真想日日夜夜都闻见!” 她永远都是语出惊人。 谢江歧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不是说好等你及笄了吗?又等不及了!” 赤仙儿脸又拉下来了,“哦!” 说着又忽然凑过去,往谢江歧的脸颊上“啪嗒”的亲了一口,接过车夫刚从马车里抱下来的虎子,蹦蹦跳跳的走了。 谢江歧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明明日头已经升起很高了,但代珩身边的暗影却被越来越长,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越来越暗淡。 原来如此! **** 虎子这孩子真是好养活,即便脑袋上包扎的跟粽子似的,却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两日赤仙儿一直想着的就是代珩那晚见死不救的情形,恨得那叫一个牙根痒痒,吃啥啥不香。 听闻城外有了鼠疫,连城门也封锁起来,连个蚂蚱都蹦不进来。 一时间所有的米粮都被抢购一空了,这些百姓们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多于的粮食给他们这些乞丐。 赤仙儿只得将所有的金银拿出来,花高价买了米面,才养活了这百十号的人。 结果她真的穷成了乞丐了! 赤仙儿躺在自己专属的床榻上,翘着二郎腿,单调而又无趣。 听说这几日金吾卫在京中抓人,说什么杀死尚书一家的凶手。 但百姓们都议论纷纷,说救火的时候,在尚书府里看见无数的金银珍宝,竟然还有回鹘人的珍宝,便有无数的流言蜚语传来,说什么尚书大人早就投敌叛国了,难怪边关这几年老吃败仗! 而关于布防图丢了的事情,少有人知道。 但金吾卫搜遍了各处,却并未为难他们丐帮,或许是因为赤仙儿与代珩的关系,那些金吾卫们也乐意敷衍了事。 她看着虎子问道:“你可知道跟一个人断交该如何做吗?” 虎子在那不懂装懂,笑嘻嘻的道:“自然是割袍断义!” “对!”赤仙儿一股脑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还算好的红衣,实在舍不得割了,然后吩咐虎子,“去找一件又烂又臭的衣服,然后割上几刀,给代珩送过去!” 一听是给代珩的,虎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可是他们的大腿啊! 但赤仙儿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得到处找衣服。 他们丐帮的人全部将身家都戴在身上,就算是一双袜子都没有富裕的,怎么可能有不用的衣服。 虎子最是机灵,他想起来那熊帮主倒是有些家当,便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他的屋子。 这破庙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家当,他很快就从熊帮主那里找到了一件新的棉衣,而且还挺厚实的。 这熊帮主藏在一尊佛像的后面,常人是不会轻易的看见的,可虎子眼尖啊! 虎子又找了一个匣子将棉衣装好,最后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笔墨,拿着纸勾勾画画了许久,这才放进了匣子里,屁颠屁颠的送到了赤仙儿的面前。 赤仙儿嗑着瓜子,接过来正要打开。 虎子忙制止道:“帮主,这衣服又脏又臭,都是大跳蚤,蹦您一身!” 赤仙儿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我还替您写了一张纸条,上面都是咒骂的话,您孙子见了一定会明白的!”虎子拍着胸脯的说的,露出一个真诚的目光。 赤仙儿忍不住的赞赏道:“虎子真是深得我心啊!”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抱着匣子就去了京兆府。 金吾卫们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自然不敢为难她,还专门从屋子里搬来马扎子和茶水,让她在门外等着代珩。 谁知一等就是半天,赤仙儿灌了一肚子的水,难受的想吐。 赤仙儿可等不了了,此时天色昏暗,满街的灯火已经被点亮了。 街道旁的两排灯笼照亮了一条大街,而此时一群人马踏着砖石飞奔而归。 赤仙儿抬眸望去,还是在无数人中,第一眼便看见了代珩。 他冰冷的脸上染着一层风霜,目光也冷漠,连余光都没有落在赤仙儿身上一下。 赤仙儿原本就是找他算账的,也见惯了他这般目无下尘,将她当个屁的样子,就跟门神一样挡在了门口,等着他过来。 那些属下们可都是人精,见状赶紧将马交给守卫,一哄而散。 赤仙儿抱着匣子走了过去,总感觉代珩的目光有些不同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里面是我给你的东西,你见了就明白了!”赤仙儿不等他说话,强行将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代珩面色极冷,“你如此勾勾搭搭的,到处招惹男人,难道你们苗疆人都是如此吗?” 赤仙儿吓了一大跳,忙紧张的四处看,这厮居然在京兆府门口说她是苗疆人,这不是要害死她吗? 赤仙儿气的直跳脚,“谁勾勾搭搭?老娘我就算是勾搭一只猪也不会看你一眼,脾气臭,性子怪,活阎王!” 代珩的面容被月光染上了一声霜。 “滚!” 赤仙儿指着他道:“滚就滚!这是你的地盘我不跟你计较,以后走夜路小心一些!没事抬头看看,苍天饶过谁!” 说完赤仙儿气急败坏的走了。 代珩看着原本想着将手里的匣子扔掉,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 却见是一件崭新的袍子,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修长的手指拿起来,只看了一眼,眉毛拧了又拧。 却见纸上画着两个人,看模样一个是赤仙儿,一个是代珩,他还穿着这件新袍子,而且居然还跪在地上给赤仙儿敬茶,而赤仙儿笑眯眯的伸手去接。 画的这叫一个活灵活现。 这可真是一副祖母慈孙子孝的图。 然而等他看见下面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字的时候,眉都快拧断了,眼底隐约带着怒意。 “相亲相爱一圈人!” 这中间的“圈”好像是个家字,似乎是不会写,在一旁勾勾画画了数个错的,便用一个圈代表所有。 代珩显出一个略微疑惑的目光良久,纸团便在他的指缝间化成了粉末。 赤仙儿回去之后便舒坦了,只想着自己出了恶气,代珩那厮见了一定会气的跳脚,那跳蚤蹦他一身,那才解气呢! 可第二日赤仙儿就惨了,帮中的吃食都没有了,这么多张嘴等着,她肚子也饿的咕咕作响。 虎子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杯茶水,巴巴的送给到了赤仙儿的面前,“帮主,喝茶!” 赤仙儿看着碗里的茶叶梗,忍不住的叹了一句,“我怎么活成这个德行了!哎!”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小孩子走了进来,似乎是城东的那些人,赤仙儿并未见过。 “虎子哥哥,副帮主说让你过去一下,说他要了不少的东西,让你给帮主拿一下!”那孩子目光闪烁,在屋子内左右乱瞧,目光却总是不经意间落在赤仙儿的身上。 虎子没有一丝犹豫的跟着他走了。 赤仙儿喝着茶,不过片刻的工夫,呢喃了一句,“不对,现在什么时候了,连虎子这些人都要不到吃食,熊帮主那样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怎么能要的到呢?” 赤仙儿放下茶杯,放缓脚步,悄无声息的去了熊帮主的屋子外。 却见果然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守在门口,紧张兮兮的到处张望。 赤仙儿目光一闪,从后院直接跳上了房顶,如一只猫儿一般将瓦片掀开,查看屋内的情形。 然而等看清楚之后,眸光顿时一变。 却见虎子正躺在地上,额头上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而一只大脚正踩在他的胸口处,只要稍微的一用力,他似乎便要四分五裂。 正是熊帮主,而他此时目光如刀刃一般,带着嗜血和杀戮,好似一只发狂的野熊。 “虎子,我屋子里的那件衣服你拿去了哪里?赶紧拿出来!” 虎子牙缝里都是血,大口喘息的时候,不断的有血从嘴角流出,“不,不是我!” “你的脚印都出现在我的屋子里了,还敢狡辩?而且有人见过你抱一个匣子出去了!”熊帮主脚下又是一用力,虎子疼的浑身都在发抖! 赤仙儿目光一寒,难道昨日送给代珩的那件衣服是熊帮主的?可要是再这样的打,一会虎子可就没命了! 赤仙儿一咬牙,站起身来,用脚一踹,顿时一大片瓦片断裂,赤仙儿整个人往下坠去。 熊帮主见状忙往后退去,未见半分的慌乱,而虎子胸口上踩着的脚也不在了,可以艰难的爬起来了。 赤仙儿一落地,便正好将虎子护在了身后。 但很快外面的那些人听到了动静,飞快的进来,一个个从怀里掏出短刀,一双双眼睛里带着杀意。 冰冷的刀刃全部对准了赤仙儿,只等着熊帮主一声令下,她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虎子吓得抱着了赤仙儿的腿,哆哆嗦嗦的发抖。 赤仙儿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样子,冷冷的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好大的本事,居然混在丐帮!” 第一百七十三章 老不要脸的 熊帮主呵呵一笑,却并不回答。 赤仙儿眸光一寒,忽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毒药来,冲着熊帮主的脸就是一撒。 顿时熊帮主那张黑脸上如同带上了一层白无常的面具。 然而并没有像赤仙儿想的那样,他会疼的跟以前一样,吱呀乱叫,而是熟稔的拿起桌上的一壶茶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 赤仙儿面色一白,忙要拿其他的毒药,却见熊帮主阴森一笑。 “就凭你那些小孩子把戏的玩意儿,别费事拿出来了!” 赤仙儿又开始恨清屏郡主了,若是她没有烧掉自己的毒药,自己何必沦落至此。 她随手抓了一把出来,一口吃在嘴里,“瞧把你吓得,我吃个零嘴而已。” 虎子见他和赤仙儿两个人被人死死的围住,可不能指望着瘦成一根棍子的帮主能帮自己做什么,便有了些英雄气概,就是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帮主有什么意外。 却见他一咬牙,猛地冲过去抱住了熊帮主的大腿,“帮主,您快走!用毒药对付旁人!” 然而不等赤仙儿走,那熊帮主已经如同拎一只小鸡崽子一般将他给拎起来了。 虎子拼命的挣扎着,虽然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却只是将熊帮主那破破烂烂的衣袖给扯断了。 “咔嚓”一声,赤仙儿顺着目光看过去,却忽的眼中带了一抹的寒意,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回鹘人啊!瞧着你胳膊上的白狼图腾,是回鹘的王子吧!” 熊帮主呵呵一笑,将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到底是代王的姘头,还算有些见识!” 你才是姘头,你全家都是姘头! 赤仙儿却忽的笑了起来,“倒是奇了怪了,你为何想着两派合并,现在我算明白了,不过是因为我和代珩的关系,金吾卫不会严查这里,我倒是被你们利用了!” 熊帮主露出得意的表情,“你以为呢?不过瞧着你孙子对你的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相好的呢!果然代王生出来的杂碎们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赤仙儿眸光一寒,隐有杀意露出,却很快收敛下去。 “你不是想要找那件衣服吗?我知道在哪里!”赤仙儿笑的得意,“不好意思的很,昨日我送给代珩了!” 这下轮到熊帮主等人露出吃屎的表情了,几个人全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熊帮主一只大手狠狠的扼住虎子的脖颈,满脸森然的看着赤仙儿,“跟我们去要回来,若是你敢耍花样,不但虎子会死,而且破庙里这些老弱病残们都会死!” 赤仙儿笑了起来,“好啊,你们就跟我去京兆府,怂的是孙子!” 这些回鹘的人比赤仙儿想象的还要多,都是身强力壮的。 熊帮主亲自挑选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跟着赤仙儿去了,这些人果然是训练有素,便是去了京兆府也没有半点的畏惧。 正巧代珩还在,赤仙儿一行人被请了进去,很快便有人端来了茶水。 赤仙儿端起来便喝,嘴里还哼着小曲,那叫一个心大。 而剩下的三个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站在赤仙儿的身边,唯恐她耍什么花招。 就在这时候,却见代珩寒着脸走了进来,见赤仙儿威风赫赫的坐在那里,身边还带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找茬的呢! “你又要做什么?我公务在身,无闲暇陪你胡闹!”他的声音冰冷。 赤仙儿刚要眨眨眼,却感觉背后一寒,却是一柄短刀悄无声息的对准了她的腰。 “大孙子,奶奶是来跟你赔罪的!”赤仙儿说也迟那也快,顿时满脸的泪珠,“我老不正经,断子绝孙,不是玩意儿,居然拿着那件衣服给你,还想着跟你断袍割义。” 代珩皱眉,原来她是这个意思,亏他还以为她是来求和的,难怪连家字都不会写,只怕是有人阴奉阳违,怕得罪了他而已。 赤仙儿一副苦瓜相,“孙子,你看在奶奶拉下脸求你的份上,能不能把那件衣服还我?” 然而就是那么不巧,也不知什么原因,代珩今早居然鬼使神差的将那件衣服给穿上了。 而因为他身上还穿着铠甲,所以众人也没有看见那件棉衣。 他眼底带着不悦,“既然给了人,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我还有公务在身,出去!” 身后的人用刀柄在赤仙儿的腰眼上戳了戳,她疼的差点没流出泪来。 “不行,你一定要还给我!”赤仙儿一下子急了,“那是我给你那个死鬼爷爷的!你就是不孝!”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代珩眉宇一皱,却旋即恢复如常。 一旁的熊帮主已经等不及了,笑嘻嘻的道:“是啊,小郡王,您祖母这几日一直流泪,可心疼那件衣服呢,只想着给您爷爷烧去呢,您要是想要,我们帮主会给您从新做一件新的!” 代珩似乎隐约间有些狐疑了,“你就这般的想念我爷爷他老人家吗?” 赤仙儿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指绕着垂在自己胸口的一缕碎发,“是啊,你爷爷可是我心尖上的人,若不是舍不得丐帮的那些老弱孤寡的人,还有虎子,我不如就早早的跟着他去了!” 代珩淡淡道:“衣服我穿在身上,这就回房去换了给你!” 熊帮主这人可都精明的很,见状又用刀柄捅了捅赤仙儿的腰。 他们可不敢保证代珩回去之后会不会发现什么,但避免生出什么是非来,还是不愿意放代珩离开! 赤仙儿疼的直骂娘,“就在这里换,在奶奶面前,害羞什么?!” 代珩冷笑,“我倒没有这样的习惯!” 赤仙儿眨着眼,“那奶奶回房陪着你换啊!可惜奶奶没早遇见你爷爷,你要是我亲孙子,奶奶连尿布都给你换洗!在乎什么啊!” 代珩眯了眯眼,似乎故意要将赤仙儿尽快打发了,将自己沉重的铠甲脱下,旋即露出赤仙儿昨日送的那件衣服来。 在看见这衣服完好无恙的刹那,熊帮主三个人重重的松了口气。 代珩却忽的张开了双臂,慢慢悠悠的开口,“我日常更衣都是奴仆侍奉的,不知奶奶你能不能帮忙?” 熊帮主面露诧异,他赶紧笑呵呵的道:“怎么劳烦我们帮主呢?我愿意代劳!” 说着上来便要侍奉代珩更衣。 谁知代珩脸色一变,如同一个娇惯坏了的公子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碰我的衣服,滚!” 赤仙儿也明白了,咯咯一笑,“大孙子真是不乖,奶奶来!” 说着亲自上去,去解那件棉衣的扣子,然后又是另一颗。 忽的趁着众人不备,代珩那冰冷的手一下子扼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扯。 代珩年纪虽小,但足够能对付他们这些人,只要赤仙儿不挡在中间成累赘。 然而就在这时候,赤仙儿却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虽未说一句话,但也明白了,她担心古庙里的那些人。 曾几何时,这个只会杀人的女魔头,竟然也会有为别人舍命的时候。 此时赤仙儿已经将那件棉袍脱了下来,死死的抱在怀里,然后笑着道:“我该回去了,庙里那些人还等着我吃饭呢!” 代珩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冷冽,“嗯!” 熊帮主之人也松了口气,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几个人跟在赤仙儿身后便往外走。 走在门口的时候,赤仙儿忽然转过头来,笑嘻嘻的道:“阿珩,你看我是个好人吗?” 他并未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穿着冰冷的铠甲。 等赤仙儿走后,代珩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而就在这时候,云虔走了进来。 “二皇子来了!” 代珩脸色一寒,却见谢江歧带着孙炎走了进来,一身的白衣上没有风尘,干净的好像是一团雪堆砌出来的。 “阿珩,人还没有找到吗?今日城中暴动不止,父皇龙颜大怒,说今晚要开城门送粮进来,这回鹘的人恐怕有机会逃走了!” 代珩捏紧了拳头,“找到他们了,他们就在丐帮里藏着,她就在他们的手中!” 回到古庙之后,果然虎子含着泪带着感激的看着她,而外面那些正忙东忙西的妇人们,根本不知道若是赤仙儿回不来,她们现在只会是一具尸体。 当着赤仙儿的面,熊帮主一把将那件衣袍给撕开,旋即从里面掉出来一块羊皮轴。 赤仙儿啧啧道:“原来是为了这玩意儿,难怪你们回鹘人连自家的王子都送来了!” 此时外面的天渐渐的暗沉下来,外面几个老婆子隐约的窃窃私语,“听说今晚城门口闹起来了,几车的粮食都被抢了,连城门都关不上了,不少人偷偷混出去了呢!” 赤仙儿笑着道:“你们可以走了,放心,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多管闲事,我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熊帮主却冷冷的一笑,“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果然够卑鄙无耻的。”赤仙儿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坚持不住昏过去的虎子,“你可以杀我,放了他!” 熊帮主咧嘴一笑,“你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旁人,可真是个二百五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转身离开 说着熊帮主从自己屋子里的匣子里,熟稔的拿出一副铁镣来,笑的阴险而又狡诈,“佘老夫人,这可是我们回鹘最好的师父打造的镣铐,铁剑也削不断,今日便将它赏给你!” 赤仙儿赶忙摇头,“我能不要吗?” “不能!”熊帮主呵呵一笑,旋即扯着赤仙儿便到了佛殿的大柱子旁,不由分说的将她的两个手一锁。 顿时赤仙儿如同一只猴子一般趴在了柱子上,脸颊也紧紧的贴在柱子上,姿势那叫一个难受。 然后熊帮主拿着布条塞住了赤仙儿的嘴,然后再屋内放了一把火。 这佛殿内挂的都是幡布,还有干稻草,这一烧不要紧,火苗顿时比人还高。 熊帮主之人顿时撤出屋内,而就在这时候,却见藏在暗处的金吾卫如同天降,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那回鹘的人顿时出手相迎,顿时刀剑上不断,那些乞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顿时四处奔逃,即便他们的帮主几乎快被大火吞噬了,都浑然不知。 熊帮主脸色一变,正好看见了代珩和谢江歧走了过来。 他眼如利刃,“好啊代珩,你果然精明的很,莫不是刚才你那个奶奶给你报信了,连我们都被蒙在了鼓里。” 云虔之人可不废话,上来就用刀剑招呼,代珩也拔出了利剑,而就在这时候,却隐隐的听见殿内传来微弱的呼喊声,“救命!” 此时火苗将摇摇晃晃的破门给烧开了,隔着火苗,隐隐的看见被锁在柱子上的赤仙儿。 她嘴里的布条已经被吐出,她一眼就看见了代珩,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而就在这时,熊帮主见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生怕自己被活捉了,丢了回鹘的颜面,忽的放下手里的弯道,将手指放在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却见一只盘旋着的飞鹰发出一声震天的叫声,俯冲过来。 而熊帮主将自己手里的布防图举起来,那飞鹰一把抓起,往城外的方向飞去。 “哈哈哈,你以为本王没有留后路吗?黄口小儿,等着我们回鹘打进来的那一日吧!”说着又是一阵仰天大叫,自尽而死。 一旁的回鹘人见自家的王子死了,便也想着鱼死网破,能杀死几个金吾卫也是赚的,顿时杀了过来,云虔之人只能抵挡。 谢江歧也瞧见了赤仙儿,即刻吩咐身边的人,“快去救佘老夫人!” 可是周围的人早就被回鹘的人杀了,或是正在杀着回鹘人,只剩下他和代珩两个人了。 赤仙儿隔着那张破破烂烂的门,只看见了代珩,也拼命的冲着他喊着。 一股股黑烟呛入她的口鼻中,那种窒息的感觉不断的席卷全身。 她与代珩四目相对,她等着他来救。 然而就在最后的一刹那,她清楚的看见,代珩转身而去。 赤仙儿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滴泪不知是被呛出来的还是伤心绝望时候流下来的。。 他说要她做个好人,她做了,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她的真心在你这 赤仙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下辈子她一定要继续做一个恶贯满盈的人。 然而就在赤仙儿最绝望的时候,忽的一个白色的人影冲了进来。 那身白被火光照红,却似一团火苗,照亮了赤仙儿的希望。 是谢江歧,他来救她了! 等谢江歧将赤仙儿和虎子都抱出去的时候,他的虎口上全是血。 他硬生生的将木柱子给砍断了,可他一个娇生惯养的人,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赤仙儿接过谢江歧手里的水,往嘴里一灌,旋即吐出一大口的黑水来,然后拼命的咳嗽,但喉咙里如火烧一般的难受。 她的眸落在谢江歧的身上,却见他那件白衣已经遍布黑灰,而他的发也凌乱,昔日里那张白净的脸,此时也脏兮兮的。 赤仙儿忽的“噗嗤”的笑了出来,被烟熏过的嗓子沙哑而难听,“我的主子也有这个时候啊,这样脏兮兮的!” 谢江歧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总是如此的心大。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人影匆匆而至,而四周的杀戮已经结束,只剩下几个金吾卫检查着尸体,若是还有喘气的,便赶紧去诊治,好留下活口。 代珩看着赤仙儿活生生的在那里,终于松了口气。 而他的手里,赫然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鹰,那张布防图就在他的手里,紧紧的攥着。 谢江歧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阿珩,你立了大功,该去父皇面前领赏了。” 赤仙儿目光中唯有失望,良久才慢慢的转过头,根本不去看他。 代珩的唇动了动,良久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赤仙儿幽幽的看着他的背影,“我以为我对他掏心掏肺的好,他也会对我如此,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谢江歧目光淡若琉璃,“赤仙儿,人傻一次就够了,别再傻第二次了!” “好!”赤仙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只是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那些孩子气。 赤仙儿原本以为自己时铁打的身子,没想到还是大病了一场。 自己的破庙被烧的七零八碎的,实在不适合养病,而赤仙儿自然死皮赖脸的在二皇子府里养伤。 赤仙儿发烧之下,那熏坏了的嗓子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她是彻底变成了个小哑巴,说话也只能来回比划! 然而接连数日,代珩都会来送些东西,或是补品良药,或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是极其罕见的,可见是用了一些心思的。 而这一切都被二皇子府的人悄无声息的扔掉了,赤仙儿根本全然不知。 代珩只是送到府门处,而今日却遇见了等候多时的谢江歧。 谢江歧命人将他请了进去,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忽的笑道:“阿珩啊阿珩,一个女子若是再冷心肠,也能被你这份真心给打动了,难怪父皇都说你这人怪异的很任何的赏赐都不要,只要一些补品。” 代珩目光凝重,“赤仙儿的真心都在你这里,我打动不了!” 谢江歧目光一沉,“你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让她选择 代珩道:“我早就怀疑那四大恶人为二皇子所用,但那日孙炎将那铜钟从城墙上推下的时候,我便更加确信!二皇子太过急于杀人灭口,以至于暴露了自己!” 谢江歧手筋暴凸,面色却如旧,“你要去圣上面前告本皇子?” 代珩道:“这并无真凭实据,况且我一个外臣如何无凭无据的去指正皇亲贵胄?况且二皇子在朝中做事滴水不露,很难让人抓住把柄。您是多少人心中的储君,为何还要做这样不堪的事情?”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光落在代珩的脸上,却是淡雅的一笑,“阿珩啊阿珩,你在朝中浸染了多年,难道你看不出吗?大哥再是愚不可及,但终究背后有皇后一党支持,而我身上流着的,是苗疆肮脏的血!” 代珩抿了抿唇角,良久才慢慢的道:“是啊,所以你利用了这四大恶人,杀尽了反对你入京的人!” “若是本皇子当了圣上,他们也难逃一死,早一步送他们上路,又有什么不可呢?” 刹那间,代珩仿佛看见了一个疯子。 “你将来打算如何安排赤仙儿,娶她吗?”代珩没有任何顾忌的问了出来。 “若是你能为本皇子所用,本皇子倒是很愿意将她赏给你,如何?” 赤仙儿嗓子熏的坏了,吃东西的时候跟吞刀子似的,说话的时候更是只见嘴唇动,不见发出半点的声音。 她正躺在床上吃着小米粥,放着的糖都快淹出碗沿了。 正在这时候,却听丫鬟在外面道:“佘老夫人,您孙子到了!” 二皇子府的丫鬟可比穗儿有规矩多了,只将门打开,旋即代珩走了进来。 一见到他赤仙儿眼睛都亮了,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厮手里居然提着一个竹条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不少桂圆橘子之类的水果。 前几日封城,入京的多少水果都烂在了路上,现在这些东西可真是千金难求。 他将竹篮子放在她床榻旁的小桌上,看着她满满当当的半盆糖,皱了皱眉。 赤仙儿赶紧将粥碗放下,赶紧拿了一个橘子剥。 代珩瞳仁中满是复杂,“若是城防图丢了,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了,我只能如此选择!” 赤仙儿压根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飞快的将橘子剥开,放在嘴里半个,拼命的一嚼,一下子差点没将她给送走。 这看着光滑水灵的,却是酸涩无比,还十分的苦,她一口咽下去之后,感觉自己都死过一回似的。 她的嗓子更是雪上加霜。 代珩却并未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只是用复杂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嗓子坏了,你若是原谅我,就吃下这个橘子,若恨我,便吃些桂圆!” 他修长的双手慢慢的伸了过来,手心里赫然是橘子和桂圆。 要是让赤仙儿再吃一口橘子,非得要了她的老命不可。 那嗓子里酸爽的味道实在是得需要东西压一压,她一把将那桂圆夺过来,一口吃下,连核都没吐。 代珩见她这没有一丝犹豫的选择了,可见她心里是多么的恨自己。 他的胸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揪住他的心,“也好,告辞!” 说着便转身而走。 等等,她不是这个意思啊。赤仙儿想要叫住他,却无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雕花木窗上。 赤仙儿在二皇子府才养好伤便又去当她的帮主了。 他们这些乞丐们可真是能将就,家烧没了,便又找了一个破庙,收拾收拾能遮风挡雨就成。 经历上次的事情,这些乞丐们越发觉得自家的帮主有本事,城东那些熊帮主的人也对赤仙儿唯命是从了。 虎子也养好了伤,每日跟在赤仙儿的身边,风头一时无双,盖过了老八那些人。 然而很快吕帮主就回来了。 吕帮主看来这些日子是受了不少的苦,人也瘦了不少,背着的包袱也瘪了。 等他找到了赤仙儿等人的破庙了,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来,“本帮主回来了,你们还不快过来请安?本帮主走了这么久,你们连点规矩也没有了吗?” 赤仙儿正数着今日乞讨来的粮食,想着存起来多少,不由得冷冷的笑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落荒而逃的前帮主啊,真是稀客啊!” 只有老八跑过去,拉着他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帮主,您可算回来了,若不是您被二皇子府的人打成重伤,您怎么会走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 背叛的感觉 赤仙儿的眼眸中透出一抹煞气来,“哦,原来是因为受伤才跑的,不是因为吓破了胆子!” 吕帮主看着众人道:“既然本帮主回来了,这帮派以后还归本帮主管理,以后她还是佘副帮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皆不敢说什么。 吕帮主越发的得意,走过来一把夺过赤仙儿手里的账本,冷笑着道:“这是本帮主的活计,就不用副帮主代劳了,以后你好好的歇着吧,本帮主念着你的功劳,也会给你好好的养老的!” 老八这些时日在赤仙儿面前并不怎么得意,反倒是十分眼红虎子爬到自己的头上来,不由得咯咯的笑道:“帮主,您不在的时候,可真是半点的规矩也没有啊!” 虎子愤懑不平的跑了出来,“如今两派合并,可都是佘帮主得到功劳,你如今凭什么坐收鱼渔翁之利,简直是不要脸!” 众人也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吕帮主怒斥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本帮主说话!” 赤仙儿慢慢悠悠的开口,“不如这样吧,咱们让所有的人都选一选,究竟想要拥护谁当帮主!” 吕帮主也只得答应。 这老八可是个极为能说会道的人,站在吕帮主的身后,忽然眼泪含在眼圈里,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大家都想一想,咱们吕帮主跟咱们经历的多少患难,你们挨饿的时候,是吕帮主给你们讨要吃食,冷的时候,他将自己的被褥拿出来分给大家,你们所讨要来的粮食,帮主什么时候不小心的收着!” 赤仙儿都快感动了,没看出来啊! 虎子却蹦跶了出来,红着眼睛道:“胡说,吕帮主贪污了不少的银子,还在外面养了人,这些时日只怕就是去找自己相好的去了,只怕是将咱们的银子花光了,才回来的!” 老八没想到虎子会知道这件事,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中喷出火来。 虎子唯恐赤仙儿输了,赶紧悄悄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却见赤仙儿笑了起来,慢慢悠悠的开口,“我也没有啥,我孙子是如今金吾卫的首领代珩,二皇子与我关系甚密!” 众人谁也不是傻子,一个个高声的喊道:“我们选佘帮主,佘帮主!” 一时间呼声响彻的整个破庙。 “前帮主,好走不送啊!”赤仙儿微笑着,“您相好的还等着你去赚银子呢!” 吕帮主忽的露出笑容来,眼底却是一片的精明狡诈,“既然佘帮主如此的有本事,那我只能当副帮主了!自然是要让贤给您的!” 赤仙儿挑眉而笑,“实在抱歉的很,我这个人最是小心眼,我的身边岂能放一个整日里算计我的副帮主?!” 老八怒道:“您不能如此的赶尽杀绝!” 赤仙儿淡淡的道:“要是想要留下,便跟普通的乞丐一样,在街上去乞讨,让你知道他们是如何的不易的!” 吕帮主压根没有受过这样的苦,顿时老大的不愿意。 “帮主,什么帮主,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传来,旋即一个人走进了破庙里,一身锦缎的衣服,却并未带饰品,看来不过是个大户人家的家奴。 赤仙儿忽的觉得这个人无比的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般。 倒是虎子吓得浑身发抖,一下子钻到赤仙儿的身后去了,哆嗦着道:“帮主,这就是那天撞了我的人!他们就是故意的!” 赤仙儿忽的想起来,就是那日夜里,无比猖狂的小厮。 那人豺狼一般阴险狡诈的目光落在赤仙儿身上,“佘老夫人,我乃是大公子身边的高柴,大公子让我捎句话给您。” 赤仙儿不由得想了那日坐在马车里的公子,看来那人就是长公主的嫡子了,果然如他的生母一般,专横跋扈的很。 赤仙儿笑道:“哦?什么话!” “大公子说,你让长公主不高兴了,他以后可有的是工夫收拾您!除非你离开上京,别脏了他的眼!”说着又阴森森的看向吕帮主,“没用的东西,亏的大公子将你从女人被窝拉来,连个帮主的位置都夺不来!” 赤仙儿的手摸着虎子的后脑勺,眼底却是一片杀意。 吕帮主呵呵的露出讨好的面容来,“大爷,麻烦您回去跟你们大公子说说,她毕竟有小郡王做靠山!” 高柴冷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的这位帮主,可是正儿八经的苗疆人!因为这个才被赶出府邸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投奔大孙子 赤仙儿幽幽的笑道:“苗疆人又如何?还不是你家大公子的奶奶!” 然而就在这时候,原本躲在她身后的虎子忽的一步步的退开,那些离着赤仙儿很近的乞丐也满脸的戒备,有的抓起了一旁的棍子。 赤仙儿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僵住了。 原本还跟她一条心的众人,此时却如大敌一般。 赤仙儿想要伸手去摸虎子,然而才碰到他的脸,他便发出了一声尖叫声,“别碰我,你是苗疆人,你们心肠都坏透了!” 那些乞丐们也都蜷缩在一起,“一个苗疆人,怎么能当我们的帮主呢?我们还是要吕帮主!” 高柴呵呵的笑着,露出阴冷无比的表情,“又能如何?你都看到了吧!” 说完笑着离去,满身的得意。 赤仙儿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的冷笑一声,“也好,你们这破烂地老子我还不愿意呆呢!我苗疆人怎么了,总有一日,你们所有人都要跪在我们苗疆人的脚下!” 说完拂袖而去。 背后的庙里遥遥的传来吕帮主的声音,“本帮主知道你们被奸诈的苗疆人蛊惑了心,本帮主不怪你们,以后咱们大家齐心协力,将丐帮发扬光大!” 赤仙儿从二皇子府上带出来的不少的银子,出门就买了一处宅院,她可睡够了烂稻草了。 她对自己身上这身臭烘烘的衣服也已经忍无可忍了,便去街上买衣服了。 赤仙儿从不亏待自己半点,直接去了京中最好的裁缝店,直接让老板将最贵的锦缎拿出来给自己裁剪衣服。 等她将银票往桌子上一拍,老板笑的合不拢嘴,忙拿着尺子开始裁量起来。 赤仙儿只觉得无趣,随口问道:“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我这个老婆子闭门不出的,可错过了不少的好事呢!” 老板忽的目光变得紧张,压低声音道:“有一件了不得事情,这说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这也是我去代王府给大公子裁衣服的时候偶然听闻的!” 赤仙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却依旧拿着不屑的口吻道:“什么事情能让你知道,就是哄我这个老婆子!” 老板神秘一笑,“若是哄你,我天诛地灭,你可知道那血芝在谁的手里?” 赤仙儿的手忍不住的颤了一下,“谁啊?每年不都是悄悄的被送进上京吗?但前几年国库失窃几次,皇帝不放心,便叫人专门看管!” “这次在代王府!”老板已经量完了袖子,慢慢的说道:“前几日代王府的大公子亲自带回上京的,这可是秘密。” 赤仙儿忽的笑了笑,“无趣,无趣的很,这东西八辈子也跟我这个老婆子没有关系,还不如说一些市井里的东西跟我这个老婆子!” 老板见她毫无兴致,便只得说一些谁家的老婆勾引男人,谁家的老母鸡被谁给偷了,赤仙儿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然而等老板量好衣服之后,赤仙儿却道:“衣服不要了,我穿不到了!我去找我孙子要!” 第一百八十章 求收留 京兆府内,代珩最近很少回代王府,自己的母亲有月青青事无巨细的照料着,甚至于氏几次三番的要他给人家一个名分,都被他给拒绝了。 而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个人回来了。 他虽是冷淡的性子,但也厌恶那个整日里争强好胜,事事想要压自己一头的大哥。 直到傍晚,他才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手下们端上来的饭菜,早已冰凉了。 他这才披上披风,出了京兆府。 却见冰冷的寒风中,一个单薄瘦弱的人影锁在门口的大树底下,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可怜楚楚。 谁再傻也不会再官府的门口要钱啊,哪里有人愿意从这里经过,都想躲着走,自然她的破碗里空空荡荡的。 代珩眉头紧锁,慢慢的走了过来。 巨大的阴影落在赤仙儿头上,她慢慢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苦瓜脸来。 “帮主亲自来要饭,不知是什么道理?”他声音很冷。 赤仙儿强挤出几滴眼泪来,“别叫我帮主,我已经被赶出来了,我现在自成一派,谁也不依靠!”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果然带着一丝的担忧了, 赤仙儿强忍住笑,果然他就是这么的好骗。 “就是我苗疆人的身份瞒不住了呗!谁不厌恶苗疆人啊!”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你爷爷和那位佘夫人成亲的时候,那时候苗疆还在,你说你爷爷后悔了吗?” 代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要不作恶,天下的人都一样,皆是好人!” 赤仙儿站起来,仰着头看着他,“我以后会好好的,我留在你的身边,你说什么我都改,你要你好好的调教,我一定乖乖的!再不乱杀一个人!”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望的看着他,若是换成那张少女的脸,只怕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狠得下心来拒绝她。 可惜配上的是那张苍老的脸,“不成,去找二皇子!” 赤仙儿只一心想着进代王府去,那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情急之下,她忽的眼睛一闭,一下子昏倒过去。 她可是跟千面君学的,他装可怜的样子,赤仙儿都受不了啊! 果然代珩一把将她抱着,然后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的,最后将她打横抱起。抱进了京兆府内他自己的卧室之中。 屋内暖和的很,赤仙儿站在风中已经麻木了,这一暖和也懒得睁眼了,闭着眼睛就沉沉的睡了去。 睡梦中,赤仙儿隐约的感觉有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那样的温柔。 她还被灌进了苦涩的汤药,她也大口大口的吞下,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也不知睡了多少个时辰。 而代珩正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古籍,如蝶翼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了大片的暗影,那样的眷恋美好,让她不忍心打扰这份美好。 然而她还是吵醒了他,他扔下书,几步走到她的床榻旁,冷声的道:“你究竟在风中冻了多久,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赤仙儿可怜巴巴的:“你若是不收留我,我就把自己冻死!” 第一百八十一章 赌你心软 如此似水的柔情,男人的骨头只怕都要酥了,可只有代珩生了铁骨。 “你并非佘氏,岂能再入代王府!况府中凶险,何必去蹚浑水!”他慢慢道:“我自会好生的安顿你,养你一辈子!” 赤仙儿急了,脱口便道:“我是你养在外面的小老婆吗?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代珩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十分的尴尬。 屋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似乎连空气都稀薄了。 偏巧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门口的守卫匆匆进来,“小郡王,门外来了一个裁缝铺子的,说是来给老夫人送棉衣的!” 赤仙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怜身上衣正单,可惜实在没啥钱,你会给我出银子的,对吧!” 代珩的眸色暗了暗,“让他进来!” 很快那老板便被带了进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尤其是看见代珩的时候,差点没吓得昏过去。 他将手里的匣子打开,却见里面是两件做好的棉衣,都是最好的丝绸,里面缝着灰鼠皮,看起来十分的暖和。 “老夫人,已经做好了,只要您试一试,有些不合身的地方我再改一改!” 赤仙儿十分喜欢,笑嘻嘻的道:“我一会穿上给你瞧瞧!不过得五百两银子!” 代珩耳根微红,良久才慢慢的说道:“我去账房拿银子!” 说着便已经走了出去,然而才走出去没几步,便想起来今日账房没有人当差,便转身回去,谁知正听见屋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老板替赤仙儿换上衣服,笑着道:“老夫人这身材如同妙龄的少女一般,上京中不知多少贵人们梦寐以求,您可真是有福气!”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那是自然!” 老板又笑了笑,“老夫人,小的实在不知您与小郡王是这样的关系,亏我还巴巴的跟您说那紫芝在王府的事情,可真是班门弄斧,闹了笑话了。这件事请您别告诉小郡王,要不小的的命可保不住了!” 赤仙儿眨眨眼,“放心,我打死不说!” “砰砰!”两扇门被人猛地推开。 做贼心虚的两个人忙吓得回头,却见代珩阴沉着脸站在门口,那目光如同闪电,嗖嗖的往两个人身上射。 赤仙儿心中一凉,完了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忙将衣服一扔,“老夫人,这衣服钱我也不要了,全当送您了,祝您长命百岁,大吉大利!” 看着这架势,赤仙儿是活不过今晚了。 老板夺路而逃,连鞋子跑丢了都顾不得捡。 赤仙儿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嘴唇,笑道:“干嘛像是个瘟神似的,吓死我啦!” 代珩冷笑,“收起你那一套!” 赤仙儿脸上的笑渐渐的收起开,然后慢慢悠悠的道:“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薄情寡义,说翻脸就不认人,刚才还柔情似水,这会就弃之如敝履!呜呜呜……” 代珩看着她,慢慢的启唇道:“你想要的不就是紫芝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里,你永远都拿不走,你也永远别想踏进代王府!” 说完他抓起地上的那两件衣服,扯着赤仙儿救往外面走,直接将她扔在了京兆府的门外。 赤仙儿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彭”一声被关上的大门。 “代珩,我就不信你不心软!”赤仙儿的眸光中露出狡诈的笑容,如同一只小狐狸。 入骨寒冬,冰封万里,整个上京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街上青石上的雪一遍一遍的扫着,却永远也扫不进。 整个京中的乞丐都躲着去了,只有一个乞丐兢兢业业的乞讨。 有这勤劳的劲儿能沦落成乞丐,也是奇怪的很! 赤仙儿就坐在京兆府的门口,整整三天,只等着代珩出来。 然而代珩是出来了,但他连个斜眼都没有给过赤仙儿,总是骑着自己的高头大马走过去。 赤仙儿很快就受不住了,这苦可不是人受的,这代珩也真是铁了心肠不管她的死活了。 正巧京兆府的旁边是个卖笔墨纸砚的,生意也不怎么好,伙计总是揣着个小手炉往外面转悠,见赤仙儿可怜成这样,拿着一碗热茶给她喝。 赤仙儿手指冻的跟萝卜似的,哪里还能打弯,只得摇头拒绝着。 伙计叹了口气道:“你整日等在京兆府门口,莫非只想跟这些官爷要银子,今日小郡王进宫面圣,得吃了晚饭才能回来,剩下的那些人自然也浑水摸鱼,早早的就回家,今日你也早回去吧!” 赤仙儿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觉得谁配 小伙计露出得意的笑容来,“我怎么不知,我打小就在这里卖东西,他们何时回家,何时外出用饭,何日进宫,何日出城,可都摸的明明白白!” 赤仙儿如得奇珍,“快告诉我,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又是接连几日的暴雪,即便骑着马,那雪已经快要没过半个马腿了。 京兆府的门口,却永远都有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就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漂泊无依的小草,不断的被寒风蹂躏。 代珩带着几个人出来,终于忍不住的转过头来淡淡的扫了一眼。 却见赤仙儿也在看着她,一双杏眼里藏着淡淡的笑意,悲凉而又凄楚。 可代珩身后有一个人不知道赤仙儿的身份,忍不住的气愤道:“真是可怜,莫不是家里的人都死绝了,怎么能让一个孤寡的老人受这样的苦,只怕挨不住几日,便要冻死了!我昨晚下了夜间的差她居然还在!” 云虔狠狠的瞪了身后的随从一眼,赶紧道:“小郡王,陛下还等着您呢!” 代珩眉目间冷然,一踢马肚子,冲着皇宫的方向疾奔而去,马蹄所踏之地,皆是一片雪水。 *** 皇宫的红砖绿瓦上被白雪覆盖,往来的宫人们步履匆忙,呼啸的风如同呜呜咽咽的哭声。 果然今日皇帝又留代珩在宫中用饭。 皇帝不喜奢靡,但今日还是备上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还命内侍们热了一壶陈酿。 代珩酒量不怎么好,只小酌了几杯,耳根子便有些发红,眼底也隐隐的带着一些酒气。 皇帝将那些内侍们都赶了出去,只剩下他和代珩二人,这才饮了杯酒,慢慢的开口道:“阿珩,朕也只有在你身边敢喝喝酒,也只有你不会来算计朕了!” 代珩低声道:“您俯瞰天下,岂有人敢算计!” “阿珩,你觉得在京中的两位皇子,究竟谁能当皇帝?”皇帝不知是醉着,还是醒着。 代珩饮了杯酒,“大皇子愚不可及,将来也并非明君!” 如此敢直白的将话说出来的,也只有代珩了,也只有他这种不怕天不怕地的性子。 皇帝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倒是直白的很,可他毕竟是嫡子,又有皇后的扶持,江歧再好,可他的生母……” 说完便饮了口酒,不再说了。 “那虞姑娘已经没了,这二皇子妃的位置可不能空着,朕想着给他另寻一门亲事,你觉得清屏如何?她对江歧也算是一往情深。” 代珩陡的抬起脸来,“她不配!” 皇上一愣,旋即又哈哈大笑,“那你觉得谁配,告诉朕,朕即刻准了!” 皇帝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但他此时已经彻底醉了,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代珩目光复杂,“我认识一个小丫头,她对二皇子一往情深,请陛下恩准,将来他会是二皇子妃,若是二皇子为帝,她将是唯一的皇后!” 皇子醉道:“哦?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醉意不断的席卷上头,代珩眸子里隐隐的带着笑意,“她像是一只猫儿,总是藏起利爪来,明明还冲着你摇尾巴,却忽然冲上来咬你一口。你明明知道她又多可恶,去还是忘不掉她!” 皇帝醉醺醺的站起来,“连你都这般的喜欢,那一定是个极好的姑娘,那朕便赐婚了,给她一辈子的尊宠!不知她叫什么?” “赤仙儿!”代珩也醉了! 说着摇摇晃晃的坐在龙椅上,蘸了墨汁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等撂下了笔,这才想起要找玉玺。 他是真的醉了,却见他一把扣住了龙椅上一个细小的机关,旋即一个暗格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碧绿色的玉玺,那上面雕刻着的龙,高傲的俯瞰着天下。 皇帝未等去拿玉玺,便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代珩走过去,只看了一眼皇帝刚才写的东西,眼底露出震惊来,连醉意也全消了。 这圣旨上,赫然写着立谢江歧为帝,赤仙儿为后,只是那盖印玺的地方却是空荡荡的。 代珩拿起圣旨,看着远处的炭盆,只想着扔进去,万万不能让旁人看见。 然而等他站在炭盆前,手里举起圣旨,那炭发出猩红的光泽时,他还是慢慢的将手给收了回去。 他想起那日在谢江歧面前的,谢江歧问他的话。 谢江歧将赤仙儿给他,问他要不要。 他说:“赤仙儿喜欢的是你,若是你愿意立她为后,我愿意扶持你登上高位。” 毕竟大皇子根本就是个昏庸无道的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演给他看 他记得谢江歧那淡色的眸光,“本皇子的血已经够脏的了,难道还要一个苗疆女子玷污了后宫,天下之人岂能同意。” 那日代珩问他,究竟如何安置赤仙儿。 他并未回答。 代珩还是慢慢的走向了龙案,看着已经睡过去打着鼾声的皇帝,将暗格里的玉玺拿了出来,然后按了上去。 不管以后结果如何,这终究是赤仙儿的一份希望。 等他做完这一些,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他旋即将一切都收拾好,这才将外面候着的内侍给叫了进来。 蒋公公见皇帝已经醉倒了,忙命人将皇帝给扶起来,又命人送来了轿撵,要送到皇后的寝宫中去。 蒋公公虽不待见代珩,但毕竟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面子上也得过得去。 “天寒地冻的,小郡王也快回去罢!”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怎的,今年的这场雪下的可真大,连冷宫里几个妃嫔都冻死了,去埋的时候,连地也砸不开,烧了半日的大火。” 那个又可怜又瘦巴巴的人影,有如梦魇一般浮现在代珩的面前。 他连披风也不等宫人送来,转身便走,身后好似有恶鬼追着似的。 代珩才急匆匆的出了宫,却见代王府的众人正牵着马车在门口等着。 谁知代珩一脚跨上自己的高头大马,如利剑一般穿梭在风雪之中。 这让府邸的奴才们看的是目瞪口呆,有人诧异道:“何事这样的急?就跟老婆要生了似的!” 一旁的人忙怒斥他:“胡说八道什么?只怕是皇上吩咐了了不得的事情!” 代珩回到京兆府的时候,却见门外的大树旁,依旧坐着一个那个单薄的人影,就像是一尊冰雕一般,在风雪中岿然不动。 代珩脸色一变,这傻子莫不是真的将自己给冻死了? 他几步飞过去,却见那人拿着破布围住自己的脸,只留下一双麻木的眼睛。 “快回去!”他一把扯开她脸上的破布,“你这样折腾自己,以为我就能心甘情愿的被你算计吗?你……” 他剩下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脸上顿时一阵铁青,这哪里是赤仙儿,分明就是一个寻常的妇人,此时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官爷,我只是来赚点银子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受人雇佣的!” 代珩的脸无比的阴寒,“究竟是怎么回事?” 妇人吓得浑身颤抖,“是一位姓佘的夫人雇佣了我们几个,轮流在这里乞讨,而她只按照时辰过来一会,每天给我们银子!” 难怪这几日见她一直在风雪中冻着,还活的好好的,原来不过是在演给他看啊! 她竟然如此的戏弄自己。 他目光阴沉,“她现在在哪里?” 还算不错的小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忙东忙西,她们都是赤仙儿雇佣来的,以前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在这里的银两也是按日子算的。 赤仙儿此时正躺在软塌上,嘴里啃着花高价买来的炒栗子,还有一些难见的水果,翘着二郎腿,一个小丫鬟正给她揉着肩。 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另辟蹊径 傻子才会在雪地里跪着感动天地呢! 一个唱曲的姑娘正弹着琵琶,咿咿呀呀的唱着江南的小调,那叫一个柔情蜜意,满嘴的情哥哥,情郎之类的。 赤仙儿听的无趣,“有没有一些荤段子,这些无趣的很,逗孩子呢吧!” 哼唱小曲的姑娘顿时脸颊一红,“夫人,这得加钱!” 赤仙儿从匣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往桌子上一拍,那叫一个大气,“使劲儿唱,不差钱!” 反正谢江歧给了她不少的银子让她挥霍。 姑娘忙笑嘻嘻的收着,又唱了起来。 赤仙儿喝了一杯茶,又觉得不够甜,自己竟然加了几勺子糖,“去跟那个当值的人说,让她回去罢,这会子那些当差的人都走了!也不用演给他们看了!” 赤仙儿说着又拿出自己的小折子来,细细的算着,“明日早上去半个时辰,晌午不必去了,代珩得在府内吃,晚上出来的时辰是……”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可惜明日我明日不必当差,该是歇息的日子!”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屋内顿时清冷一片。 赤仙儿差点没被口里的茶水给呛死了,不可置信的往门口看去,却赫然见代珩走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之极,那两道眉紧紧皱着,众人吓得忙退了出去,那唱曲子的姑娘也扔下琵琶走了。 赤仙儿咳嗽了几声,这才讪讪的笑道:“哦?是吗?那我改一改!” 代珩已经走了过去,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折子,“我说过的,我不会让你回代王府的,那东西你也别再妄想了!” 赤仙儿看着他,笑嘻嘻的道:“你发现了这一切可不是心软了?要是此时是在那里,你一定会带我回代王府的!” 代珩道:“我蠢一次就够了,以后随便你耍什么花样,我都不会再上当!随便你饿死自己,还是冻死自己!” 赤仙儿眼底的光亮渐渐的散去,“你果然狠心!” 代珩拂袖而去。 赤仙儿的目光落在地上,却发现干净的地面上,有几道黑乎乎的脚印,而地上也留着雪水。 她眼底有一抹的复杂,他果然傻得厉害,连外衣也不穿就过来了。 此时那琵琶女过来了,脸色惨白的问,“老夫人,还唱不唱?” 赤仙儿哪里还有这个心情,看来自己以后去代王府是难上加难了,一头栽倒在软塌上,却忽的又有了主意,眼睛里冒亮光。 “你会不会弹二胡?” 风雪过后,却是几日的艳阳,在家里躲着的人骨头都疼,一个个的都上了街道,前几日还空荡荡的大街,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而最惹人注目的,却是街上一处响着二胡的地方,那叫围了一个人山人海。 伴随着凄惨的二胡声,一个又老又惨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咿呀呀的哭着,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我乃代王的续弦正妻,并无过错,却被无端的赶出府邸,如今已经走投无路,请各位替我做主啊!”说着抹着眼泪,哭的肝肠寸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名声永流传 “老王爷,您何必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这样的屈辱,不如让我早早的随着你去!”伴随着二胡声,她哭的肝肠寸断。 “胡说的吧,长公主身份尊贵,怎能做出如此的事情!”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就是,代王府最是要颜面的!” “定是这老妇胡扯!” 赤仙儿长袖一挥,比戏台子上的戏子还能演,“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我岂敢有半句假话,你们且看我手里的东西,这可是当初长公主逼着我写的,呜呜呜……” 说着便将那日出府的时候,带着长公主印玺的,与代王府断绝关系的纸给众人看。 众人还是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赤仙儿呜呜咽咽的哭着,好生的凄凉,“你们哪里知道我进府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整日里在下人房里睡,吃的东西连猪狗都不闻一下,我都不知道肉是啥味了!” 众人也渐渐的信了她的话。 有人义愤填膺的道:“既然是皇家贵胄,自然是天下人的表率,没想到竟如此的恶毒!” “没想到代王府的主子们竟是如此的不孝!” 赤仙儿一下子来劲了,冲着身后拉二胡的小姑娘眨了眨眼。 “今日特做了一首小曲,不求你们捧钱场,只求经典永流传!” 琵琶哀怨的声音响起,赤仙儿开口唱了起来。 “代王啊,你这个狠心的贼,悬崖撒手走,留下我一个人。可怜我无而又无女,啃着窝窝头,竟干畜生活,没事就挨打,看人脸色活,都是我的错,嫁个短命鬼!” 赤仙儿不过是跟谢江歧念过一段书,也不过是整日插科打诨,这才学也编不出什么好词,但她唱的好听啊,一时间问着落泪,见者伤心。 终于有个大汉子一拳打在了路边的墙上,怒气冲冲的道:“畜生啊,都是畜生啊!” 在京中的人都是富贵如流的,一个个整日里最好听人闲话,这段曲子很快在大街小巷里传来,连牙牙学语的孩子都能哼唱几个词。 赤仙儿整日里高枕无忧,只等着人来上钩。 果然不过两日的工夫,太后娘娘便将长公主给叫到了宫中,披头盖面的就是一顿数落。 如今人人都在说长公主仗势欺人,这不孝的名声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这煊赫滔天的代王府,竟然连给一个孤寡可怜的老人的地方都没有。 还罚了长公主跪了半个时辰,这才让她去将那位佘老夫人接回府邸去。 长街上,赤仙儿的小摊子周围围了不少的人,这几日她也懒得唱了,只雇了几个歌女在弹唱,惨戚戚的声音,惹得众人黯然垂泪。 赤仙儿正在一旁嗑着瓜子,却见众人散开,一行人走了过来。 几个歌女也吓得不敢唱了。 她挑了挑眉,来了! 此时却又小厮将路人赶到一旁去,却见长公主被丫鬟扶着,慢慢的下来轿撵。 却见长公主一身的锦衣华服,头上带着光灿灿的步摇,只是柳眉斜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站在赤仙儿面前,眼底皆是厉色。 赤仙儿眯眼,唇边不经意间露出嘲讽的笑容,“谁啊,别碍事!我晒日头呢!” 长公主的目光从远处的人身上掠过,然后忽的流出泪来,“佘老夫人,您自己离开了家,何必说是本公主赶你走的?您在家里无端的便惹是生非,我们都小心翼翼的侍奉着,不敢有半点的委屈,只是稍微不顺半点心便要离家出走,毁代王府的名声!” 赤仙儿差点没有气炸了,这厮居然学她! 一旁的百姓也窃窃私语起来。 “看啊,我就说另有隐情!” “天下竟有这样的后娘!” 一个个的又开始指着赤仙儿的鼻子骂了起来,长公主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赤仙儿忽的哭了起来,然后佯装扇自己的巴掌,嘴里哭喊道:“是啊,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个东西,我猪狗不如,长公主殿下你饶了我好不好,是我自己要离开代王府的,没有人打我,我身上的伤疤也都是自己撞的!” 说着她跌坐在地上,拉着长公主的裙角就是一阵哭嚎,还故意抹了几把鼻涕在她锦缎的衣衫上。 “你做什么!”长公主满脸厌弃,往后退了半步,赤仙儿佯装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群人一看又明白了。 “看,竟然当众欺辱佘老夫人,背地不知怎么样呢!” “瞧着这佘老夫人可怜的样子!啧啧啧!” 长公主压着怒气,脸上露出笑容来,“老夫人,我是来接您回府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要脸了 赤仙儿吓得忙后退,身子都撞了墙,尖叫的道:“我不回去,你们会打死我的!救命啊!救命啊!” 被拉上刑场砍头也不过如此。 这更加坐实了她在代王府里被欺辱了。 长公主如今屈尊降贵的来请她,却见她如此油盐不进,还故意跟自己唱反调,心里也是火气很大。 她看着赤仙儿,冷声的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本宫耐心了有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赤仙儿笑靥如花,语调却如鬼魅,“我这个人啊,不恩将仇报就算是发善心了,你那个好儿子居然叫奴才将我逼上绝路,我以牙还牙罢了!” 自己儿子做了什么,也自然要她这个长公主授意,她自然比谁都知道。 她现在也是后悔不已,这瘟神好不容易离府了,自己还招惹她做什么,如今骑虎难下,若是不将她接回去,只怕太后又要恼了。 赤仙儿眯着眸子,“放心,这才哪到哪啊,我的小曲第二段刚编好,要不先给你哼唱良久!” “哎呦呦,北风吹啊……”说唱就唱。 这下去她长公主便要成整个天下的笑话了,赤仙儿不要脸面,她这个长公主还得顾忌。 “你到底要如何?”长公主双眸喷火。 赤仙儿的眼睛眨了眨,“除非你那个好儿子跪在我的面前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用八抬大轿抬着我回府!” 长公主厉声道:“绝不可能!” 赤仙儿看向几个不知所措的歌女,笑着道:“快唱起来,给咱们长公主听听!” 长公主咬牙吩咐身边的丫鬟,“回府去将珪儿找过来!”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却见赤仙儿那日见到的公子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毫不顾忌的在赤仙儿身上看了一遍,“母亲,我怎么能给她这么卑贱的东西下跪!”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几个人都听的真切。 赤仙儿又哭了起来,“是啊,我是天底下最卑贱的人,我这张老脸还要着做什么啊,连一个小辈都敢如此指着鼻子骂,还不如早早的跟着王爷去了!” 一旁的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长公主气急,自己的儿子将来要走向仕途的,这岂不是要毁了名声! 她一把扯过自己的儿子,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代珪你的前途不要了?你难道一直要被代珩压一头去,今日你跪下,以后也能落一个孝顺的名声!” 代珪眼底喷火,却还是咬牙跪在了赤仙儿的身前,“请佘老夫人跟孙儿回去!” 赤仙儿眼底带着戏谑,“你说什么?祖母我老眼昏花,耳朵也不中用了,听不见啊!” 代珪强忍住不上来揍人,只得大声道:“请佘老夫人回府!” 赤仙儿这才站起来,用自己脏兮兮的手去摸他的脑袋,“乖孙儿!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长公主已经命人备了八抬大轿来,亲自扶着赤仙儿上了轿子,然后风风光光的将赤仙儿接回了代王府。 赤仙儿进了府邸,看着熟悉的一切,笑的花枝乱颤,“果然天底下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情!世上还有谁比我更聪明!”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的卑鄙无耻,得罪本少爷的人可一个好下场的都没有!咱们走着瞧!” 正是代珪。 赤仙儿眨着眼,“巧了,得罪我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女子走了过来,一双眸子里氤氲着水汽,两排长睫上似乎有要坠下来的泪珠。 “老夫人,您回来了?这几日青青一直担心着您,二夫人也一直挂念着您,不过她今日身子不适,在房里歇着呢,只吩咐我来这里看看你!” 赤仙儿转头看向来人,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笑容,“咱们的月姑娘真是越来越俊俏,生的也这样的水灵,啧啧啧!” 这月青青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虽不如晏兮那般的风华绝代,却自有一股书香气韵,尤其是这娇弱的样子更是我见犹怜。 月青青的目光越过赤仙儿,这才看见了代珪,忙红着脸请安道:“奴婢见过大公子!” 代珪轻咳了一声,“起来吧!” 赤仙儿是个何等聪明的人,看着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样子,心中不知是该哭还是笑,两人若没有啥,打死她都不信! 这才几日啊,这两个人怎么就勾搭在一处了? 赤仙儿不由得啧啧称奇,怎么谁都能个代珩那厮带一顶绿帽子?这男人明明也不差啊!怎么就这么悲催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是正经人 赤仙儿亲自去看了于氏,却见她昨日受了寒,躺在床榻上,惨白着脸,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月青青在一旁端茶递水,比亲闺女还孝顺。 赤仙儿坐在椅子上,拨弄着茶碗盖子,幽幽的看着。 月青青将痰盂捧过去,让于氏将漱口的茶水吐掉,忍不住落泪道:“今早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子就病成这样了?” 赤仙儿这人永远都是说话直白,像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我回来了,气的呗!” 于氏吓得脸都青了,“老夫人,我绝无此意啊!” 赤仙儿笑容和煦,“代珩何时回来啊,自己的母亲病了,总不能一直赖在京兆府吧!” 她话音刚落,却见廊子里传来了寻雪的声音,“小郡王回来了!” 片刻之后,代珩掀开门帘子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赤仙儿。却见她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牙齿洁白,眸光闪亮. “乖孙回来啦!” 四目相对,代珩脸上阴沉的几乎要滴水,“谁让你进府的?” 赤仙儿笑嘻嘻的道:“我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的!” 于氏看着代珩对赤仙儿如此态度,悬着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代珩脸色铁青,一把扯着赤仙儿便往外面走,赤仙儿脚步飞快的跑才能勉强的跟上,直到被他拽到了于氏院子的外面。 “干嘛这样拉拉扯扯的!”赤仙儿笑嘻嘻的,“我可是个正经人!” 代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要有我在,你永远也无法得到。” 赤仙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那咱们走着瞧!” 代珩拂袖而去,去了于氏的屋子里。 赤仙儿回府最欢喜的就是穗儿了,自从赤仙儿走后,她自己照顾着这个屋子,只等着赤仙儿回来,虽然于氏对她也算多加照顾,但没有了主子,到底心中没有什么着落。 她知道赤仙儿的规矩,有些话也不敢说,只是一边笑着,一变抹着眼泪。 赤仙儿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榻上,“终于活的像是个人了,这乞讨真不是人做的事情!” 穗儿哭的更加的厉害了,自己的主子这是受了多少的苦啊! 赤仙儿躺在床榻上一歇息就是一个时辰,正睡着的时候,穗儿就给她摇醒了。 “老夫人,快醒醒,太后命人给您送东西了!”穗儿一脸的喜气。 赤仙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丢魂似的坐了起来,“什么东西?是珍宝?” 毕竟是太后的赏赐,全家大小但凡有身份的都要出府去迎接懿旨,连禁足的清屏郡主也难得的被放了出来。 外面看热闹的人很多,赤仙儿有些飘飘然的。 要是珍宝,她全部都换成真金白银去挥霍,若是布匹,她就做几身衣服,想的是美滋滋的,跪在众人之中,觉得无比的风光。 长公主等人却是阴沉着脸,见不得赤仙儿如此的得意。 赤仙儿见内侍们抬着一个箱子,里面沉甸甸的,只怕都是很值钱的东西。 发财了!做过乞丐之后,才知道银子有多重要! 第一百八十八章 比她还无耻 内侍走过来,对赤仙儿道:“佘老夫人,太后娘娘特赏赐给您一个贞洁烈女的牌匾,以后要挂在卧室之中,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说着箱子被打开,赤仙儿一看,脸都拉到了地上,这灰扑扑的牌匾有什么用?还指望着她给代王守身如玉吗? 清屏郡主刚被放出来,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嘴,顿时脸都气白了,“她凭什么给这牌匾,给她这个贤惠的名望!” 长公主忙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清屏郡主这才讪讪的住了嘴。 一旁的代珪也冷笑,“是啊,祖母也没有,凭什么她有!做了那样多的混账事,还配得上这个名?” 赤仙儿苦着脸,接过牌匾,正好代珩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她。 他目光深沉,似乎在想着什么。 等内侍一走,众人便都脸色各异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去了。 而此时清屏郡主的屋内,却是一地的狼藉,那些翡翠瓶琉璃盏全部都被摔碎了,而她气的也是大喊大叫,“她算什么东西,皇祖母为何也给她这个,她以后还不得心安理得的留在咱们代王府了!” 长公主心中明白,因为赤仙儿被赶出去的事情,太后总得想法子维护皇家的颜面。 “这件事已经如此了,还是想想你的事情吧,那虞将军就快要进上京了,只怕他会来府上算账,他武功了得,只剩下咱们孤儿寡母的,你哥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果然清屏郡主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来,“母亲,他会杀了我吗?” 长公主安抚着女儿,“咱们得想个法子去山上的尼姑庵里避一避。” 清屏郡主眼中一亮,“那就叫西院的那个女人挡一挡,若是自己挡不住了,被打死了也虞咱们无关,那姓佘的最好也丢了命!” 长公主忽的眼中一闪,一抹杀意浮现出来,“是啊!” 这牌坊是半点用处都没用,只是给赤仙儿在添麻烦,不但晨昏要叩拜,而且每日都要抄列女传,这折磨的赤仙儿生不如死。 这日她正抓耳挠腮的抄着,却忽的见穗儿走了进来,满脸苦瓜脸的道:“老夫人,您还是出去避一避吧,您可别丢了命啊!” 赤仙儿手里的笔一顿,“有贼人要杀过来了吗?” 穗儿忙道:“您不知道,最近长公主经常做噩梦,便在太后跟前请了旨,要去皇庙里住几日去,还要带着清屏郡主。” 赤仙儿挑了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们都走了?那个代珪呢?” 真是老天爷帮她,她正不知从何下手,去找东西呢! 穗儿忙道:“老夫人,您哪里知道,她是去避难的,这虞大统领马上就要回上京了,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长公主是怕他来算账,咱们二夫人又是个懦弱的性子,小郡王又经常不在府邸,咱们可怎么办啊?” 赤仙儿手里狼毫上的墨汁一滴滴的滴落在白纸上,晕染一大片乌黑。 “是啊?还真是卑鄙无耻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她是故意的 赤仙儿撂下笔之后,优哉游哉的去了于氏的屋子里,还未进门,便听见了他与月青青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二夫人,要不您也出去躲一躲,那虞大统领连陛下的颜面都不在乎,又怎么会给咱们代王府脸面,不知要闹一个怎样的天翻地覆!” 于氏悲戚戚的哭着,“她是长公主,我又能做什么,若是那虞大统领打过来,我便出演劝他就是了,大不了豁出命去就是了。” 赤仙儿早知于氏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不由得冷嗤一声。 “这件事就交给我了!”赤仙儿猛地推门进去,将屋里的两个人倒是吓了一跳。 于氏脸色煞白,“老夫人,您要不也出去躲一躲,您年纪这样大,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赤仙儿笑的跟一个狡诈的小狐狸,“没事,当天你也出门去,天大的事情还有我呢!” 她说完便去了大门口,瞧着这时辰代珩该回府了,却见长公主等人将大包小裹的装在车上,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往皇家庙宇里赶,生怕别人发现。 赤仙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马蹄声在府门外响起,原来越近。 片刻之后,却见代珩与云虔两个人骑马而来。 两人翻身下马之后,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赤仙儿,一双眼睛眯成一道缝隙,谁知道背后在算计什么。 “大孙子,真是辛苦了!生的这么俊俏还这么有出息,你让人家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活!”她露出慈祥的表情。 云虔正从马上跳下来,差点没有跳下来,这是在嘲讽谁! 代珩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赤仙儿却浑然不在意,只是走过去拉着云虔的袖子,“寒冬腊月的,你护送我孙子回来真是辛苦了,我让丫鬟备了酒菜,不如进去吃些再走?!” 代珩拿出自己惯用是凌厉和刻薄的神色,带着几分警告之意的看着云虔。 但云虔是个实在人,又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自然没有什么弯弯绕的心思,“多谢老夫人!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娘子最近将他的私房钱全都抄走了,自己自己半个月滴酒未沾了,有这样的好事岂能放过。 赤仙儿笑嘻嘻的道:“好啊!” 他生怕他跑了似的,拽着他就往自己的屋子里走,遥遥的看见代珩也跟了过来,不由得停下来不悦的道:“大孙子真是巧了,奶奶我没有备你的份!” 代珩那双幽深的目光好似已经洞察了一切,“无妨,我就去看看!” 赤仙儿在自己的偏屋摆了一桌子好就好菜,虽然说没有代珩的份,但他还是不知耻的第一个坐了上去,十分安然的端着穗儿奉上来的酒杯。 赤仙儿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殷勤过,不断的给云虔倒着酒,嘴里还嘟囔着,“哎呀,你要是我亲孙子就好了,我这两个孙子,一个心肠歹毒,一个跟冰雪堆砌似的!” 云虔喝了几大坛子才有些许的醉意,拉着赤仙儿的衣袖,眼泪都下来了,“若我又您这样的祖母多好,我一定会好好的孝顺您!” “呜呜呜……”赤仙儿也哭了起来。 眼看着两个伤心的人都快要抱到一起了,代珩冷飕飕的一道目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云虔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赤仙儿见桌子上的酒没了,便拿着大碗便去炉子里倒酒,忽的眼中划过一抹算计,猛地将手里的瓷碗往地上一砸,然后飞快的捡起一块碎瓷片来。 云虔离的赤仙儿最近,飞快的跑了过来,“老夫人,您没事吧!” 赤仙儿忽的装出一副人老眼花的样子,一下子拽着了他的胳膊,“我没事,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一刹那的工夫,却见他的手腕上有一道血痕,像是什么利器给割出来的。 代珩大惊,却见赤仙儿手里的瓷片上还带着血迹,忙苦着脸道:“老夫人,您拿着那玩意做什么,快扔了!” “哎呀呀!”赤仙儿赶忙尖叫,从袖子里去摸帕子,而不经意间,袖子里似有银铃声响起,转瞬即停。 等血擦干了,赤仙儿看着帕子,眉紧紧的皱起。 她那么大的一个蛊虫去哪里了? 赤仙儿不由分说的又抓起他的另一只胳膊,“这只伤到了没有?” 然后刹那间又是一道血痕! 云虔,“……”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代珩坐在那里,纤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幽幽的泛着冷光。 第一百九十章 她最能装 云虔两条手腕上的血都被擦净了,用两条帕子包好。 云虔看着赤仙儿的目光无比的复杂。 赤仙儿急的都上火了,眼眸一闪,一把拿起了烧的温热的酒水,拿着一壶高高的举起,从他的肩膀直浇到脚下。 若是她再高点,只怕就是从他的头顶开始了。 赤仙儿嘴上继续说,“抱歉,抱歉,老婆子我眼花了!” 这哪里是眼花,瞎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云虔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被烫的哎呀乱叫一阵,忙将自己的上衣袍脱掉,虽然生的皮糙肉厚的,但还是被烫红了。 赤仙儿看着他满是疤痕的皮肉,就是找不到她的蛊虫。 她急了! “裤子也脱了吧!”说着赤仙儿便要伸手去扒。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猛地被人拽住,一转头却是代珩那阴沉的眸子,“闹够了吗?” 赤仙儿呵呵一笑,故意装傻,“我在闹什么啊!” 云虔顿时对赤仙儿避之如蛇蝎,在椅子上如坐针毡,饭菜也没有胃口吃了。 此时穗儿正端着炖羊肉过来,香喷喷的将人的馋虫都勾搭出来。 赤仙儿咬了咬牙,只能拿出自己的绝招了。 她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一手夺过,“我来!” 穗儿正要交给她,却见她纤长的指甲里,有簌簌的禁品落下,飘在汤汁上,如裹了一层面粉。 这么多的量,是得多大的仇啊! 赤仙儿才将炖羊肉放在桌子上,云虔便怀疑道:“这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赤仙儿眼眸一转,“盐放多了,端下去吧!” 云虔最好这口,“这岂不是浪费了,没事!” 说着自己先夹了一大块放在嘴里大口的嚼,还怪异道:“怎么一点也不咸啊!” 赤仙儿笑眯眯的,自己亲自夹了一块送到代珩的唇边,“你也尝尝?” 代珩冷冷的目光扫向她,“拿走!” 就在这时候,却听云虔的肚子里发出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他脸色大变,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来人啊,恭桶!” 很快穗儿就抱着恭桶飞快的进来。 赤仙儿和代珩两个人默默无语的走到了院子里,坐在寒风中,捂着鼻子。 这味道真是…… 良久穗儿才提着恭桶出来,一张小脸憋得雪白。 赤仙儿忙叫住了她,“别倒!明天留着当花肥!” 穗儿道:“这大冬天的哪里有花,便是有只怕也得被熏死了,夫人您就行行好,这要留下去,整个府邸的人都要受不了!” 赤仙儿正犹豫不决,这蛊虫到底要不要啊! “你还不知道吧,谁身体里无端的留着一个蛊虫也不会心安理得,云虔找了韩太医,将蛊虫给剜出去了,你若还想用它来蛊惑人,那真是要让你失望了!” 他纤长的手指去拨弄她鬓角的碎发,明明像是说情话一般,却根本就是将她往死路上逼,“而且整个上京的蛊虫都被我给烧了,保证你什么也找不到!” 赤仙儿抬眸看着他,咬牙切齿:“你真是卑鄙啊!” “彼此彼此!”他的声音如碎玉一般,带着几分的沙哑。 赤仙儿忽的想到了什么,又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虞大统领的事情我要解决,不过得跟你借一样东西!” “好!”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就答应了。 赤仙儿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的样子:“这件事本来跟我毫无关系,我当了缩头乌龟就成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不管反正你得帮我一个忙!” 代珩正要说话,却见云虔从屋子里飞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赤仙儿面前。 “佘老夫人,不,您是我祖宗,我认罪,您的那个大金碗是我偷拿的,我这就还给您,您就饶了我吧!我可禁不起您这样的折腾啊!” 赤仙儿:“……” ***** 三日之中,虞大统领的消息不断的传来,听闻他带着几百个亲信,风风火火,不眠不休的从边关赶来。 皇帝找了不少的大臣去劝他,还送了不少的厚礼,但他的气却丝毫没有消。 此时闹的这般难堪,皇帝也懒得插手了,毕竟虞大统领可是重臣,让他撒撒气,自己收一下场就是了。 赤仙儿推算着日子,看来这虞大统领今晚便要能入上京了。 破旧的庙宇里,门口有几个叫花子正在懒洋洋的看门,忽的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俨然被之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其中一个还算胆子大的,飞快的跑到庙里去,将还在睡懒觉的吕帮主给叫了过来。 虽然吕帮主也是见过世面的,还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咱们什么关系 流水一样的轿子将整条街都塞满了,其中有一辆轿子更是奢靡无比,挂着鲛丝一般的细纱,里面有俊俏的美人服侍,轿子边有身穿铠甲的侍卫,将人保护的密不透风。 这皇后也没有这样的架子啊。 一时间所有的乞丐都挤在了门口,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只遥遥的看着。 虎子这孩子都快被挤碎了,忽的大喊道:“这不是咱们帮……佘老夫人吗?” 众人的下巴惊掉一地,这才错愕的看去。 这真是闪瞎他们的狗眼啊! 却见赤仙儿头戴光灿灿的步摇,上面镶嵌着无数的宝石,耳朵上挂着一大串东珠,直垂到胸口上去,身上穿着云锦缎的棉袄,外面套着火红狐狸皮的披风,脚下的绣鞋上更是用金线绣着牡丹花,花蕊更是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珠。 浑身上下只透露着两个字,有钱! 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她身边的代珩,一身玄色的衣衫,面白唇红,说不出的俊俏风流。 他此时正面无表情的扶着赤仙儿下轿子,动作温柔,真是一副祖母慈孙子孝的样子。 此时的赤仙儿的脸都笑僵硬了,从马车上下来,每一步走走的十分的艰难,这可不是人能受的罪啊。 “你低一些,这样会显得我很矮!”赤仙儿悄悄的道,“小珩子!” 代珩对这个称呼格外的厌恶,扶着她的手边要放开,却被赤仙儿一把给扯住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许反悔,你想着宫中的内侍是怎么服侍主子的,你……” 一个冷飕飕的目光扫来,赤仙儿果然将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上了她的当了。 “你到底要折腾什么!”他脸色不善。 “上次被他们像狗一样赶出去了,现在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回去,给他们瞧瞧我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赤仙儿笑嘻嘻的,“更重要的你才是我的颜面嘛!跟你走在一起,就是披着稻草,也是风光的很!” 果然她的后半句拍对了,代珩也不再排斥了。 “租轿子的钱……” “我出!”赤仙儿笑嘻嘻的,“记账!” “租婢女的钱!” “我给!” “金吾卫的茶水钱。” 赤仙儿咬了咬牙,“我给,全都记我的账!” 代珩目光里隐约的带着笑意,“那我的钱!” “你还要我的钱?”赤仙儿怒气冲冲,“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跟我要银钱?!” “是啊,什么关系?!”他喃喃自语。 “是……”赤仙儿也不知如何回答,“行,我也给你茶水钱!” 说话间代珩已经扶着赤仙儿走到了吕帮主的跟前,却见赤仙儿满脸倨傲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啊!” 众人皆是心中发毛。 前几日跟狗一样被他们赶走的人,此时居然如此风光无限的回来了,不知她要做什么。 “给佘老夫人请安,给小郡王请安……” 赤仙儿笑的得意,“哎呀,我只想着自己来算了,可我这大孙子就是不放心,怕我路上磕了碰了的!哎,不过是从府邸里要了几辆不用的轿子,怎么就将路给堵了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这得算钱 吕帮主不知道怎么接话,“您来有什么事情吗?” 赤仙儿看了一眼旁边的众人,笑眯眯的道:“我这整日里大鱼大肉都腻了,便怀念在这里吃馊饭馊菜的日子,便回来瞧瞧!”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吕帮主脸都青了,“您里面请……” 说着忙将站在门口的人都哄走,给赤仙儿等人让出一条路来。 虎子站在人群中,看着赤仙儿若有所思,但只是站在远处,不敢上来说一句话。 当初那个跟自己亲密的帮主,此时却成了尊贵无比的人,那样的陌生。 赤仙儿被代珩扶着进了庙中,也不坐那几张破凳子,很快就有几个金吾卫抬着一张雕花的红木椅子来,堂堂正正的往众人前一放,又有如云的婢女端着茶水帕子进来侍奉。 这些乞丐们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将眼睛往哪里放。 代珩站在赤仙儿的身边,无比的嫌弃。 赤仙儿笑着转头,偷偷的看了一眼代珩,使了一个眼色,轻声的道:“揉肩啊!” 代珩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刚要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忽的眼中带着一抹的笑意,“这得要银子!” 赤仙儿只一心要装大爷,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孙子是多么的孝顺,自己不会再被赶出去,便没有任何犹豫的低声道:“成,多少银子都成!” 代珩修长的手指按在赤仙儿的肩膀上,这让一旁的金吾卫看的是目瞪口呆,自家的主子原来还这么孝顺啊! 可赤仙儿却是没那么好受,这厮哪里是揉肩,简直是要将她的肩甲给捏碎,疼的她一张脸都红了。 赤仙儿看向屋内的众人,“都出去吧,我有些事情要跟吕帮主谈!” 吕帮主心内一惊,唯恐赤仙儿揍他,但却见代珩第一个冷着脸出去了,旋即金吾卫和婢女们都出去了,他也只得叫乞丐们都出去。 等众人走后,赤仙儿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咱们谈一笔生意,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做!” 这金吾卫们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们,那些婢女们也是富贵人家当差的,哪里能在乞丐住的破庙里呆,一个个的忙到外面去了。 代珩却站在院子里的一棵菩提树下,看着那废弃的香炉,若有所思。 他颀长的背影被树挡着,那些乞丐们并未看见他。 老八被众人围着,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八爷,您看她现在多么的风光啊,她明明救了咱们,咱们还这样的对她,她会不会跟咱们算账啊!” 老八吃了一口馒头,眼底带着奸诈的笑,“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一个苗疆的贱种而已,他们苗疆人生下就是下贱无比,给咱们乞丐做牛做马都不配!” “可是她毕竟是代王的夫人啊!” “代王是眼瞎,看着她的身姿却是不错,现在还跟妙龄少女一般,看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老八露出下流的表情来,“听说苗疆的美人可比中原的销魂多了,啧啧啧……”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亲孙子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忽的见一个男人越过众人冲着他走来,还未看清楚,一个窝心脚踹在了他的心口处,将他踹飞数丈,半晌爬不起来。 老八吐了一口黑血,哆哆嗦嗦的道:“小郡王饶命啊!都是我胡言乱语,以后再不敢诋毁佘老夫人!” 代珩的样貌原本就凌厉,又天生不爱笑,此时便更如凶煞厉鬼一般。 他一言不发,走上前去,又是一脚狠狠的将老八给踹出数丈远。 老八的后脑勺撞到破土灰墙上,顿时头破血流,几乎昏死过去。 代珩走过去一把将他给拎起,一拳一拳的全砸在他的身上。 顿时传来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赤仙儿正在屋子里与吕帮主商量正事,忽的见虎子跑了过来,脸颊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嘴里却叨念着,“不得了,小郡王要打死人了!” 她有些不解,只跟着吕帮主到了院子内,看着眼前的景象,也着实心内一惊。 老八已经被揍的奄奄一息,被代珩拎在手中,进气少呼气多。 代珩眸子冷森森的,直视着老八,“她就算是苗疆人也比你尊贵万分,这世上若有人敢欺辱她半分,便叫他生不如死!” 赤仙儿眸中隐有晶莹的泪珠,这世上竟有如此的护她之人,叫她如何不感动。 吕帮主吓得脸色骤变,毕竟这老八可是他的亲信,忙跪在地上,“小郡王,您就饶了这一回吧,他是个糊涂人!” 赤仙儿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保护自己心爱之物的小兽。 她慢慢的走过去,拉出代珩的胳膊,眼中带着笑意,“他是什么人,你打他脏了自己的手,还不如一刀了结了他!” 代珩这才恢复了理智,错愕的看着自己鲜血淋淋的手,一把将老八扔下。 赤仙儿拿出自己怀里的帕子,擦拭着他手指上的鲜血,“你真是个好人!” 很快,长街上,代珩与赤仙儿并肩而立,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拿着算盘敲的叮当响,白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 “婢女每人三两,车马轿撵五百两,您身上的首饰钗环每个件三两的租金,还有暖炉,茶盏,轿夫……” 赤仙儿听的心惊胆战,“这么贵?坑钱的吧!” 刘员外不悦道:“佘老夫人这是什么话,咱们之前都是明码标价,您都同意了的!” 赤仙儿揉了揉额头,“一共多少钱,算出来了吗?” 她是真的穷了,自己上次从二皇子府带出来的银钱已经被挥霍一空了,若是自己再去舔着脸要,谢江歧一定会觉得她是个大手大脚的人。 万一后悔了不肯娶她呢?就算娶了,将来也不肯让她管家呢?就算让她管家还娶个三妻四妾的协助呢! 她左思右想还是不想去找谢江歧要。 “一共三千四百三十二两!”算珠声落,刘员外的声音洪亮如钟。 代珩靠在一旁的墙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价值连城的玉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赤仙儿怒了,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这钱得你出啊!” 代珩挑了挑眉,“为何?” 她挺了挺胸,“我是你奶奶!” 代珩的眸子里流动着异样的光泽,眉也斜斜的一挑,“你是吗?!” 赤仙儿哑口无言,最后恬不知羞的道:“你不是喜欢我吗?爱慕我吗?总不能看着我没钱付账吗?” 代珩眯起眼睛,“那只是曾经,现在你在我心中连蒲柳都不如!” 赤仙儿大怒,“果然男人都是一路的货色,算我跟你借的成不成?我写欠条给你!” 她之前租东西的时候,分明就是他站在一旁,幽幽的说全部要最贵的,皇帝什么阵仗就要什么阵仗。 现在她怀疑代珩就是这刘员外的托,自己当了一回冤大头。 刘员外在一旁道:“两位商量好了没有,咱们代王府家大业大的,总不会赖我这点银子吧,况且咱们之前都是商量好的,就算是见了官,我也有理!” 赤仙儿看着代珩,“成,借你的!” 反正还不还是他的事情,这世上还没有谁比她会耍无赖。 代珩可不会看不懂她的心思,旋即跟刘员外要了纸和笔,就借着不知谁家的石狮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写上了一张借条递到了赤仙儿的面前。 赤仙儿一看上面的钱,差点没昏过去,“两万三千四百三十二两?那两万两是哪里来的?你怎么不去抢啊!” 刘员外扶着墙,这是亲孙子吗?怎么比他还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揉肩一万两 代珩一副正儿八经,童叟无欺的样子,“金吾卫的茶水钱一万两,我揉肩一万两!” 茶水钱可以忍,但另一个忍不了。 赤仙儿气噎于胸,“你什么身份啊你,揉一下肩膀值一万两,而且疼的我现在肩甲还疼,眉让你赔钱就是姑奶奶我大慈大悲了!” 代珩面不改色,“我就这个价,是你要用的,若是你不给,便带着你去见官,你还不知朝廷律法,但凡欠人银两不还的,是要做苦力的,你欠的这些银子,足够你挖矿十辈子的!” “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啊!”赤仙儿果然上当了,自己这小身板哪里背得动矿石。 她就装了一回大爷,怎么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代珩继续道:“官差会将你的肩胛骨穿上链子,绑上铁球,将你带到深不见底的地下,想逃也逃不掉!” 赤仙儿砸吧砸吧嘴,“我签的话,你不会追着我要债吧!” 代珩眼底干净澄澈,“你不是说咱们是一家人吗?这账不过是看心情而已,若是你听话……” 赤仙儿笑着道:“懂,我都懂!” 说着便接过狼毫,正要写上佘老夫人的名字,却见代珩的眉挑了挑,她十分乖顺的写上了赤仙儿。 代珩面无表情一把拽住她的手指,一下子含住了她的指尖,尖锐的牙齿一咬,他的唇上有一抹的红。 赤仙儿只感觉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四肢百骸,忙吓得将手指收回来,然后趁着血迹未干,在纸上按上了手印。 代珩满意的将借条给收在了怀里,然后拿出银票给了刘员外。 刘员外笑的合不拢嘴,“佘老夫人和小郡王果然阔气的很,若是佘老夫人以后还要排场的话,只管来我这里,我有几房小妾生的最是俊俏,给您撑门面,岂不是更要人艳羡。” 赤仙儿咬牙切齿,“你还挺会做生意的啊!” 刘员外走后,赤仙儿笑嘻嘻的从腰间拿出一块石头来,“看,这是我专门要回来的,你送给我的天石,我以后抱着它睡,抱着它吃,去茅坑也抱着它,你看我乖不乖?我就把它当咱们的亲儿子!” 代珩冷冰冰的看着她,只是眼底有了些许的笑意,“蠢!” “是,我蠢的很,连咱们小郡王半点也不如,那个借条能不能还给我!” 代珩冷声道:“不能!” 寒风如刀子一般往山上刮着,皇家庙宇里几盏灯火也被吹灭了,那些削发出家的太妃们早早的就睡下了,守夜的人也没有多少。 清屏郡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还不如自己在家禁足,还能衣食无忧,好好享福。 在这里半点的荤菜也没有,晚上还得受冻。 她气的坐起身来,却惊动了一旁刚睡下的长公主。 清屏流着泪,“母亲,咱们回府邸去罢,何必在这里受这冤枉气,我就不信那姓虞的真的敢打死我!” 长公主横了她一眼,“我现在巴不得他去府邸上闹呢,那于氏病恹恹样子,一定受不了,若是丢了命也就罢了,若是府邸闹得不成样子了,我自有法子治他看管不力的罪,将她送到娘家去,若是她不肯走,便趁机将她关起来,若是有个好歹,可不关咱们的事情。” 清屏郡主也露出跋扈的笑容来,“是啊,反正咱们东府的珍宝都已经送到别处了,砸也砸不了什么,最好将西院砸的破破烂烂的才好!” 母女俩无比的得意。 忽的就在这时候,却隐约听见山下有动静,似乎是铠甲声。 长公主如惊弓之鸟,忙披衣起身,站在屋外,却瞧山下隐约有火光来回窜动,隐约看见如鱼鳞一般的铠甲。 清屏吓得连棉衣都来不及穿,哆哆嗦嗦的来到了长公主的身边,满脸的骇然,“母亲,是不是那姓虞的来了?” 长公主脸色雪白,“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咱们到这里,而且这里的皇家寺庙,他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闯入这里啊!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咱们只要不出去,便没有事!” 整个寺庙的人此时已经全部被惊醒了,一个个全站在院子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寺院的门被人“砰砰砰”的敲着,众人吓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去开。 终于有个小尼姑壮着胆子将门打开,却见一个脸色发黑,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妇人带着一个孙子站在门外。 “阿弥陀佛,救救我们吧,他们见人就杀啊!连耗子都不放过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她最会演 赤仙儿这演戏的工夫,简直是自学成才,果不其然将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小尼姑将赤仙儿和虎子带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清屏郡主浑身发抖,“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仙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故意沙哑着嗓子,“我,我们是住在半山腰上的农户,不知为何山下来了一群官兵,瞧着打扮,就像是边关上阵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好像是吃人似的,只抓着我们问这几日有没有什么贵人上山!” 虎子砸一旁也一边哭一边说,“我父母已经被打死了,只有奶奶带着我抄近路上了山来,我家隔壁的王大爷说看见轿子上山来了,那些官兵马上就要到了。” 清屏郡主脸色惨白,“母亲,咱们赶紧走吧!” 长公主可不是傻子,他皱眉道:“本宫就不信那姓虞的真不管他满门了,连这里都敢闯。” 赤仙儿生怕她们不上当,哭着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带着孙儿逃命去了,幸亏我孙儿知道一条下山的小路,又知道悄悄进城的法子!若留在这里,保不齐会被杀了啊!” 清屏郡主也急了,“母亲,我求求你了,咱们也逃吧!” 看着女儿吓得浑身发抖,长公主只得答应了下来。 代王府里,此时却是一片的凝重。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虞将军竟然单枪匹马的来到了代王府。 却见他身材魁梧,一双拳头比碗口还大,一双圆目睁着,似是四大金刚一般,面目瘆人。 难怪蛮族的人都惧怕他,这样的人镇守边关,皇帝也放心。 他的到来远比代珩和赤仙儿估计的早,东院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唯独剩下一个大公子撒手不管任何事情,毕竟长公主将一切事情都托给了于氏了。 然而此时站在门口的却是代珩,少年一身便服,在威风赫赫的虞大将军的面前,没有任何的怯弱。 “代珩,老子敬你是个好孩子,你即刻让开,老夫今日定要将那个害死我女儿的刽子手扯出来,挖出她的心肝来!” 代珩道:“虞大人请节哀,此事皇帝早有定夺,况且长公主与清屏并未再府邸中,还请您回府!” 虞眉可是她的掌上明珠,一个做父亲的如何不伤心欲绝,而清屏郡主居然只是禁足,他怎么能甘心。 今日他过来就没有想着活着出去。 “那老子便烧了这府邸,看他们能躲到哪里去!”虞大统领双目睚眦,牙齿都要碎了一般。 于氏站在人群中,看着代珩道:“阿珩,拦住他,这府邸可是祖宗留下来的,若是毁了,你让我如何见你的父亲!” 虞大统领冷笑一声,“好啊,人人都说小郡王武艺高强,咱们就看看你与老夫想比如何?” 说着他一把拔出身上的砍刀,只冲着代珩的脑袋削了过来。 代珩眸光一寒,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配剑来迎了上去,一时间刀锋剑雨,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于氏吓得几乎没有晕过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谁敢伤你 代珩年纪虽小,但身上的工夫也是皇帝命最好的师父教的,一时间两个人不分上下。 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战战兢兢的人群被分出两片来,一个一身绫罗的公子哥走了过来,一身的酒气,那双眼睛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于氏见了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大公子,您去救救珩儿吧,他一个人恐怕对付不过!” 谁知代珪冷冷一笑,“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本公子救,我是王府嫡子,他算什么!没用的东西,连姓虞的也打不过!” 于氏听见他说这样绝情的话,忙上来扯着他的衣服道:“大公子,您怎么能如此呢!” 代珪脸色铁青,一把扯开她的手,“滚!” 于氏原本就身娇体弱,哪里禁得住他这一甩,顿时昏倒在地上。 代珩正在跟人缠斗,却因为这里一下子分了心,旋即那把锋利的砍刀一下子划向了他的肩膀,若非他稍微避开,整条胳膊只怕都没有了。 鲜血滴滴答答的不断从代珩的胳膊上滴落。 代珪露出得意的笑容来,“没有用的杂碎,死了正好!” 就在这时候,却忽的门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妇人的声音,“长公主,代王府到了,您一定要好好的躲着,千万别出去啊!” 代珪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大声的道:“母亲,你们怎么回来了!” 长公主此时也正好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虞大人,见他刀上满是鲜血,跟凶杀厉鬼似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上当了!” 她赶紧去看身边带路的老妇,此时灯火通明,将那张苍老干瘪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赤仙儿抹了一把脸上乌黑的泥,笑的像是个孩子,“你们犯的错凭什么要让旁人来承担,真是不要脸面啊!” 长公主又气又急,“你,你……” 但虞大人已将看见了清屏,顿时脸色铁青,举起刀来,恶狠狠的道:“就是你害死了我女儿,今日我便杀了你给她偿命,今日连皇帝也护不住你了!” 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皇帝也不愿意得罪这个手握军权的大臣,也知道今晚他会进京,已经任由着清屏郡主生死由命了,能不能护住她全看代王府的本事了。 虞将军拿着砍刀直接冲向了清屏郡主,吓得她屁滚尿流,几个随从赶紧上前阻拦。 原本还正在看好戏的代珪此时捡了一把剑冲了过去,唯恐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伤到哪里。 赤仙儿笑眯眯的去找代珩,正想着要嘉奖,却忽的眼底露出杀意来。 她飞快的走到代珩的身边去,看着他鲜血不断滚落的胳膊,“是他伤了你?真是不要命了?我替你杀了他!” 赤仙儿说着便要躲他手里的剑,可不料剑落在了地上。 “不可再杀人!”他看着她眼底的厉色,好似回到了那血淋淋的夜晚。 说着他的手扯住了她的胳膊,一滴滴的血全部落在了她的衣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恳求之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该她上场了 赤仙儿眼底杀戮的气息渐渐的敛去,像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点着头:“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寒冷的夜风中,赤仙儿的眸光落在虞将军身上,却见已经乱作一团了。 长公主昔日的尊荣已经全然不在,搂着自己的女儿尖叫连连,虽然身前挡着几个侍从,但那锋利的刀几次从清屏郡主眼前划过,差点割了她的脑袋。 虎子正站在人群后面,已经认出了代珪就是那晚将他差点撞死的大少爷,顿时被吓破了胆子,跌跌撞撞的跑了。 清屏郡主发鬓松散,一张脸半点血色也没有,只哆哆嗦嗦的:“我不是故意害死你女儿的,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你要理论就是找陛下!” “老子不管!你们都是一根藤上的,害死了我女儿!”虞大统领已经杀红了眼,一口钢牙几乎要咬碎了。 长公主强撑着,怒斥道:“虞将军,你竟如此的不将皇家的颜面放在眼中,本宫乃是当朝长公主!” 虞将军眼中喷火,已经浑然不顾眼前的是那位祖宗了,忽的一脚越过众人踹去,正好踹在了清屏郡主的肚子上。 她疼的哎呀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声,如疯妇一般乱喊乱叫。 之前给看热闹的代珪被揍的鼻青脸肿,亲娘都不认识了! 赤仙儿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切,“你瞧瞧,这叫恶人自有天收,哈哈哈!虞大统领,接着踹,找对地方,让他也断子绝孙……对对!” 很快代珪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代王府,然后捂着那个地方在地上不断的打着滚! 赤仙儿如同顽童一般,“断了没有啊,快拽下裤子来让我看看!” 代珩赞同的目光传来,赤仙儿赶紧闭嘴,露出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来,故作娇柔的道:“哎呦哟,他们都是些野蛮人,我这个水晶心肝的人可经不住这样的吓!别打了,都别打了!” 赤仙儿嘴上说着,那眼睛却还是看向了乱哄哄的一群人。 良久,赤仙儿淡淡的一笑,收敛起那些古怪的表情,“敲锣打鼓,好戏来了。” 话音刚落,却见一顶轿撵停在了代王府的门口,小厮将帘子撩开,一个风光霁月,如谪仙一般的男子慢慢的走出,刹那间哄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长公主脸色惨白,蓬头垢面,说不出的狼狈,“江歧,你来了!” 虞将军手里拿着砍刀,正杀红了眼睛,在看见谢江歧的一刹那,那把带血的刀丢在地上,“二皇子,您要替微臣做主啊,眉儿死的不明不白,这陛下竟然如此纵容凶手,老臣不服,不服啊!!” 代珩的眼底淡若琉璃,“虞将军丧女之痛,本皇子心中明了,如今大错已经铸成,清屏这丫头愿意跪在虞姑娘的牌位前三日,以赎其罪!” 清屏郡主狼狈的躲在母亲身后,她自视身份尊贵,自然不肯做这样卑贱的事情。 “母亲,我不……”她的话尚未说完,长公主便一把掐住了胳膊,带着劝戒的看着她。 她嘴里的话全部吞咽了下去,一言不发。 虞将军脸色铁青,眼角隐有泪珠,“天不给公道,老夫亲自来讨要公道,今日老夫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老夫纵横沙场多年,还未受过这鸟气!” “虞大人难道”代珩目光淡然如初,“本皇子原本与虞姑娘也曾有婚约在身,如今佳人已逝,本皇子愿给她皇子妃的身份入葬。”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 虞将军顿时满脸的狂喜,“您真的愿意?” 自己的女儿对二皇子情有独钟他是知道的,若是能以皇子妃的身份入葬,那是多大的尊荣,但二皇子尚未娶妻,若是突然多了一个丧妻的名声,这寻常男人岂能忍受。 “那是自然。” 虞将军忽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的磕着响头。 “二皇子对老夫的恩情,老夫没齿难忘,以后定肝脑涂地!” 代珩冷然的看着这一切,一个毫无用处的位置,换来了兵权,这算盘敲的可是真响。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赤仙儿,却见她看起来还算平静。 只是那双玛瑙一样的眼波里,隐隐的带着苦涩。 “你怎么了?!”他声音暗哑。 赤仙儿眼底满是淡然,“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 代珩伸手相去触碰她的眼眸,却忽的脸色惨白,良久才踉跄的站住。 “快去包扎伤口吧,这戏也该结束了!” 代珩瞥了一眼众人,转身而去。 而赤仙儿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该我上场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起藏柜子 赤仙儿趁着众人不备,如一只耗子一般钻进了府邸的夜色之中。 此时府邸所有的丫鬟和小厮们都被惊动了,都来到了府邸的门口,整个后院安静极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赤仙儿飞快的跑进代珪的屋子里。 却见丫鬟一个不在,正屋内只有几盏明明灭灭的火烛。 赤仙儿站在屋子里,却见雕梁画柱,说不尽的珍宝古玩,金砖铺地,亮瞎她的狗眼。 她这人最不会偷东西了,左瞧瞧又看看,一会扣动扣动这个,一会搬弄搬弄那个,急的满头的大汗,愣是半点的机关也没有找到,果然梁上贼那厮的本事自己是半点的也没有学会! 而就在这时候,忽的屏风后面的床榻上传来女子的轻哼声,似乎是刚睡醒一般。 赤仙儿脸色顿变,屋子里藏了一个人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床榻后面的传来簌簌的穿衣声,然后那女人竟然直接走了过来。 赤仙儿脸色一变,忽的见旁边有一个大衣厨,忙打开门钻了进去。 里面全是绫罗绸缎,她藏在里面十分的安全。 她的门拨拉出一道缝隙,等屏风后面的人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昏过去。 竟然是月青青。 却见美人慵懒的披着衣衫,满头乌黑的发散着,优雅从容中带着几分酥骨的魅。 代珩挺绿的呵! 赤仙儿正咋舌,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还未开,便听见了代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本公子挨完打之后才来!”代珪的几乎时候咬牙切齿的声音,“如今那姓虞的对他唯命是从,看来连本公子都被他给算计去了!” 月青青忙迎了上去,却见代珪满身狼狈的走了进来。 “公子,您这是?”月青青吓得花容失色。 见了她,代珪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外面闹了起来,本公子跟那姓虞的比划了一阵刀剑,没事,那姓虞的比本公子还惨,本公子打断了他的胳膊!”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这厮还挺能吹嘘的啊! 果然月青青露出无比崇敬的目光,“都说那虞大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公子能与他不相上下,那自然也是个英雄人物啊!” 代珪无比的得意,“那是自然!” 很快月青青侍奉着代珪将脏兮兮的外袍脱了,忽的见她眼波一转,“大公子,那紫芝妾身想瞧瞧,听说那是天下罕见的东西,不知长什么样子。” 代珪思忖了一下,但为了在美人的面前表现自己,慢慢的走向屋子内挂着的一幅画旁,然后用力一扯上面的流苏穗子,旋即画轴卷起,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赤仙儿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 原来藏在这里呢,呵呵呵! 旋即代珪捧出一个红色的镂花盒子来,只啪嗒一声打开,却赫然看见一个紫红色如血一样的灵芝,就像是血玉做的一般,在火光下盈盈的发亮。 赤仙儿的口水都下来了。 “多看几眼吧,等开春之后便瞧不见了!”代珪悠悠的道:“皇后素有心悸之症,全靠这东西养着,素来都是开春的时候犯病,只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便被吃了。” 月青青眼中带着赞叹。 赤仙儿正想着要不要将外面那两个全部毒晕,自己拿着东西赶紧跑?! 然而还未等她付诸行动,却忽的听外面的丫鬟道:“大公子,小郡王来了!” 月青青脸色一变,代珪也是慌了神。 而刹那间,月青青忙跑到衣柜前,想也不想的躲了进去。 黑暗中,四目相对,月青青差点没尖叫出来。 赤仙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不想死的话,闭上你的嘴巴!” 月青青见是赤仙儿,忙识趣的闭上了嘴,只是脸色惨白的也透过缝隙往外瞧。 此时却见代珩已经走了进来,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那张脸却没有半点的血色。 代珪将装紫芝的盒子盖上,脸上带着不快,“你来做什么?!代珩,别以为你有个郡王的封号便不知天高地厚,连我也不放在眼中!” 代珩阴沉着脸,“屋子里有一只不听话的猫儿丢了,我过来找找而已!” 代珪怒道:“本公子这里可没有你的什么猫!” 代珩的目光又落在匣子上,“这紫芝交给我保管!” “凭什么?你想要就要?这可是我费心费力的带回来的,如今陛下将这件事交给我,你凭什么横插一刀?” 赤仙儿只恨不得出去抢过来,而就在这时候,藏在她身边的月青青受不了这狭小的柜子,便要动一动,谁知身下的绸缎无比的丝滑,她整个人跌了出去。 赤仙儿忙伸手拽她,可不料柜子们已经大开,两个人如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绿帽也是帽 赤仙儿在柜子里蜷缩了太久,身下又是厚厚的衣衫,双腿早已酥麻,就那么“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坐在地上。 一旁的月青青更惨,摔的眼圈里泛着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代珪原本以为摔出来的是月青青,正不知怎么解释呢,这冷不丁的看见竟是两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等他看清楚竟然赤仙儿之后,眼中喷火,“你这老东西躲在本公子的屋子里有什么图谋?” 赤仙儿眼眸转动,“我说我是来借茅坑的,你信不信!” “你放屁!”代珪指着赤仙儿道:“你莫非是想偷紫芝?” 赤仙儿最擅长的就是倒打一把,反正自己生的这么可爱,半点的错处也没有。 却见她双目一睁,柳眉倒竖,“谁稀罕偷你们那个破烂玩意儿?你还好意思问我是来干嘛的,自然是来抓你们不要脸的狗男女的!” 代珪没想到赤仙儿居然敢指着鼻子骂自己,顿时撸起袖子便要打她。 代珩跨步上去,挡在了赤仙儿的身前。 赤仙儿有了仗事的了,拽着代珩的衣服站起来,腰杆子也挺得直了。 “你堂堂一个王府嫡子,竟然跟自己兄弟的女人苟且!”说着又看向了月青青,“还有你,于氏对你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吧!明明知道她有心将你嫁给她儿子,你竟捡高枝攀附!” 难怪赤仙儿如此的气愤,这于氏将这个月青青当做自己的亲儿媳妇一般疼爱,她不但不感激,反而跟这些仇敌们混在一起。 月青青脸颊绯红,羞的无地自容。 代珪气的直跳脚,上来便要揪赤仙儿打一顿。 然而他的手还未抓到赤仙儿,代珩便一把将他的胳膊按住,“大哥,自重!” 代珪眼底冒火,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只恶狠狠的将手给收了回去,“你们都是一条藤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这对兄弟四目相对,一个冷冽似冰,一个滚滚冒火。 月青青哭着跪在地上,“大公子,小郡王,都是奴婢的不是,莫要生气,您只管处置奴婢就是了!” 代珪忙将美人给拉在自己的怀里,“以后本公子护着你,看谁敢欺负你!” 代珩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目光落在了匣子上,继续着之前的话,“这紫芝我要拿走!” “凭什么?!”代珪冷笑,“别以为陛下看重你,你便如此的放肆!” “若是丢了,便是家族之祸!”代珩声音淡漠,“我绝不会将身家性命交到旁人手中!” 代珪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忽的想到了什么,眼底煞气散去,旋即是有些油腻的笑容,“好啊,你就拿走罢!本公子还乐得逍遥自在呢!”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在代珩的脸上看到那种不屑一顾的神色,看来这位大公子没少干缺德的事情。 代珩拉着拉着赤仙儿便出了他的屋子,手里抱着那匣子。 赤仙儿见他颀长的背影上,几乎写满了不悦。 现在代珩的手里可是有她最想要的东西,她尽量让自己笑的慈眉善目,正是表现自己嘴甜的时候了。 “没事,这绿帽子也是帽子,白得的应该高兴!” 赤仙儿一激动就胡言乱语。 代珩停下脚步,丢给她一个冰冷寒彻的目光。 赤仙儿往佯装扇自己的嘴,“哎呦哟,瞧我这个狗嘴,说不出人话来!” 代珩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放开她的手臂,抱着匣子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赤仙儿几步追了上去,挡在他的面前,像是一只小狐狸,“能不能把紫芝给我?!你放心,我赤仙儿可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我可以帮你杀人!” 代珩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杀人?” 赤仙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单纯而又傻气,“是啊,我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我生气了杀人,高兴了也杀人!” 她的样子明明像是一个干净的白纸,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代珩皱眉,“他们没有教过你别的吗?” “没有!”赤仙儿淡淡一笑,“别的能保命吗?!那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过我最近很乖的,不再胡乱的杀人了!” 代珩怔住了,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人生来未必是恶,而他却不知她经历过什么。 赤仙儿眼神幽黑,“我会让他们以最惨的方式死去,不管是用世上最毒的蛊,还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代珩忽的将她一把拽到自己的怀里。 第二百章 初见 刚才还说的正起劲的赤仙儿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胸口极暖和,不似谢江歧的,永远都那样的冷。 她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满脸的懵。 良久他才放开他,然后转身就往西院的方向走。 赤仙儿看着他的背影,急声高呼,“我的紫芝!” 代珩并未转头,“你永远别妄想得到!” 赤仙儿站在原地气的直跳脚,“你这白占我便宜了,我要去官府告你!你轻薄良家女子!” 代珩转过头来,用极为平淡的口吻,“五两银子!” 赤仙儿一愣,“什么?” “就当还了五两银子!” 赤仙儿终于知道什么是恶人了! 赤仙儿勃然大怒,“姑奶奶我有这么便宜吗?乌衣阁的姑娘都比这个价高!” …… 晚上又下了寒霜,冷岑岑的将外面的窗子都封上了一层镜面似的银白,屋内更是冷的很。 穗儿在屋内放了两个炭盆,又在赤仙儿被窝里放了两个汤婆子,这才稍微的暖和了一些。 可她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想着那紫芝,就想起梁上贼来。 若是自己有那厮的本事,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凄惨。 她记得第一次遇见梁上贼的亦是在如此寒冬。 那天下着大雪,那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那时候她不过十一岁,小小的少女已经有了玲珑的身段,有了自己钟情的人,却练就了一身的蛊。 谢江歧不过比她虚长几岁,但却如成年男子颀长,越发的温雅,好似天生便有那么一种缥缈的仙气。 她记得他杀的第一户人家便是一个富庶的大户,那晚她站在谢江歧的身边,只是摇晃着手里的铃铛,看着那些一个个绝望尖叫,最后身首异处的人的时候,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 她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被中蛊的人活活的摔死。 赤仙儿认识这家的长子,那个人在苗疆,亦是残忍的挖出一颗颗孩子的心,来喂自己身边狼狗,然后哈哈的大笑着。 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整个府邸里一个活物都找不出来了。 谢江歧站在遍地尸体之中,有些像谪仙,又有几分如魑魅。 “做的不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赤仙儿笑了起来,分明就是个天真单纯的姑娘,“那我是不是一直可以留在主子身边了?” 他点头称是,然后拉着赤仙儿的手,在寂静的大街上走,那些侍卫们远远的跟在后面。 那天的雪下的那样的紧,层层叠在青石砖上,根本踩不动。 满街的灯火,行人寥落。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行色匆匆的少年走了过来,因只顾着低着头看路,与谢江歧几乎撞在一起。 少年吓的脸色大变,“贵人恕罪,失礼失礼!” 那是一个样貌俊秀的少年,一身的书香之气,带着方帽,手里拿着几本发黄的诗经。 赤仙儿看着谢江歧的衣角上,有几滴被那少年踩起的黑泥,不由得杀意顿现,身上去摸袖口里的毒。 谢江歧将少年打量了一番,见他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读书孩子,便摆了摆手,“无妨,走吧!” 少年感恩戴德的走了。 赤仙儿摇着头,笑着道:“真是可惜了,这件蜀锦可是价值千金的,回去又要被扔喽!” 谢江歧揉了揉她的脑袋。 赤仙儿刚笑着要说话,忽的察觉到了什么,“主子,你的玉佩呢?” 她分明记得,谢江歧的腰间有一块血一样光泽的玉佩,此时只剩下一段流苏。 更让人诧异的是,两个人不知何时被偷的。 那些藏在暗处的侍卫,都是绝顶的高手,连他们竟然也毫无察觉。 赤仙儿满脸怒意,对身后那些侍卫吩咐,“抓住刚才那个人!” 很快那个少年被侍卫给拎了回来,手里还死死的搂着那两本破旧的书,显得有些可怜。 似乎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些侍卫的功夫竟然如此的了得,能将他给找出来!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钉子了,这些人绝非善类。 侍卫将那血玉恭恭敬敬的送了过来。 谢江歧并未接,只是淡若琉璃的眸子看着那少年,似是若有所思。 赤仙儿笑了起来,“你真是糊涂,咱们二皇子什么时候碰过这些腌臜之人碰过的东西!便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也不会再要了!” 说着一把夺过那血玉,扔在地上,抬脚便将它踩碎。 少年眼底血红,死死的盯着赤仙儿。 谢江歧已经没有了耐心,似乎不想再为这样的人分心,“打死!” 第二百零一章 她被洗劫一空 幽暗的长街上,一个贼子被打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些侍卫好似故意折磨这个少年,因为他这些侍卫都失了职,只怕要被怪罪。 一脚一脚的故意不往正处踢,偶尔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而少年一直咬着牙,死一样的眸子看着谢江歧和赤仙儿。 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书,也被鲜血染透了。 少年的气息渐渐的弱了下去,连那闷哼声也微不可闻,身下的鲜血汇集在一起,沿着冰雪,到了赤仙儿的脚跟前。 忽的赤仙儿开口,“别打了!” 侍卫知道她在谢江歧心中的重量,忙退到一旁。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不悦,“怎么,你心软了?” 赤仙儿像是得了一个天下奇珍的孩子,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来,一只闻见了血腥味的蛊虫不断的爬着。 “我有一个极好玩的东西,就拿着他练练手吧!” 说着她走到了少年的身边,将蛊虫倒在他的伤口上,那蛊虫钻进了他的肌肤中,不见了踪迹。 少年知道怕了,吐了一口黑血,“这是什么东西?拿出来,啊……” 赤仙儿慢慢的拿出铜铃来,笑着摇晃着。 伴随着杀猪一般的惨叫声,那少年如泥鳅一般在雪地里翻滚着。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两个人彻底的结仇了。 想着想着,赤仙儿就睡着了。 她这个人懒得出奇,非要到晌午才能起身,可今日天色刚亮她就被冻醒了,迷迷糊糊的就要抓自己的被子,可就是找不到。 她蜷缩的跟一条青虫一般,终于打了一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然而等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的时候,她一时间有些迷茫。 她这是在哪里?! 赤仙儿左顾右看的良久,才确信自己还在代王府自己的屋子。 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啊……” 她这一嗓子将偏屋的穗儿给惊醒了,她连棉衣都来不及穿,急匆匆的跑来,“老夫人,怎么……” 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屋子,然后将剩下的话给吞咽了回去,满脸不可置信的道:“东西呢?不会有鬼吧!” 却见屋子里空空荡荡的直剩下四面墙壁,还有躺在地上的赤仙儿。 连枕头被子,甚至赤仙儿穿的鞋都不见了。 穗儿急的在屋子里乱转,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老夫人,不可能啊,咱们府邸的戒备如此森严,怎么会闹贼呢?况且这床柜之类的被偷走,不知要多大的动静呢,为何奴婢全然不知?” 赤仙儿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冰冷的砖石上。 她这个人在屋子里睡觉,却还是被偷了,自己岂不是更睡的跟猪一般。 穗儿在屋子里转着,忽的发出一声尖叫,“老夫人,怎么有一个鬼面,像是刚画上去的似乎的,不像是朱砂,倒像是血……” 赤仙儿看向穗儿,果然见墙面上有一张鬼面,似哭似笑,血红的舌头,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我就知道是那厮!” 穗儿哭的肝肠寸断,“老夫人,那些上好的灵芝和人参都不见了,二夫人送来的绫罗首饰也不见了,咱们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还有您的那些瓶瓶罐罐……” 赤仙儿揉着额头,“看看还剩下什么?” 穗儿一眼望过去,有些艰涩的说,“您那块石头还在,还有太后娘娘赐的贞节牌坊!” 赤仙儿双拳锤地,“该偷的一个不拿!” 穗儿抹着眼泪,在墙角蹲了良久,忽的转头看向赤仙儿。 “老夫人,这里生了一窝耗子的,奴婢想着这几日要些毒将它们毒死的,之前见耗子洞里满全是偷的您的瓜子核桃还有糕点,现在也空了,几个耗子正叫呢!” 赤仙儿勃然大怒,“耗子都不放过!别让我抓到你,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果然是坏事传千里,赤仙儿被偷的事情很快在满府邸给传开了,整个府邸谁也没有丢,就偏生她的全被偷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奇葩的传闻越演越烈。 此时所有人都聚集在赤仙儿的屋子里,毕竟什么也没有了,多少人都能挤得下去。 赤仙儿穿着亵衣,坐在画着鬼脸的墙壁前,手里还抱着那块天石。 长公主连个座位也没有,只被众人簇拥着。 于氏满脸的骇然,显然也是被这场景给吓到了,更是不敢去看赤仙儿身后的鬼脸。 代珩站在于氏身边,那双黑色的瞳仁落在赤仙儿身后血淋淋的鬼脸上,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屋子里有个老婆子倒是有几分见识的,大声道:“瞧着这鬼脸,倒像是那个四大恶人之一的梁上贼的标记!” 第二百零二章 你也欺负我 此话一出,众人满脸的骇然。 这四大恶人的名声可是响亮的很,杀人如麻。 “这……”长公主也变了脸色,冰冷的眸光看向赤仙儿,“你怎么招惹上四大恶人的?你可别连累了我们!” 赤仙儿冷笑,“我深山沟里爬出来的一个人,能得罪谁招惹谁?分明就是你们谁欠下了债,如今找我报复起来了!” 长公主面色不善,“是啊,怎么就偏生的只偷你一个?!” 她也是满心的发堵,偏生就在紫芝在府的时候闹了贼人,若是那东西丢了,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自己的女儿要去给那姓虞的去跪已经让她极为烦心了,没想到家里又出了事情。 但一想到被偷盗的是赤仙儿,心中又多了一丝的痛快。 “本宫会增派人手守卫府邸,以后老夫人也安分一些!”她也懒得操心这样的事情,只拂袖离开,回去赶紧增派人手守卫东院,西边人的生死,可与她无关。 于氏懦弱不堪,见长公主走了,越发没有了主意,唯恐生出什么事端来,“老夫人,我瞧着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咱们也别报官家了,若是得罪了那贼人,去而复返,丢了钱财小,若是害了人名可不得了啊!” 一想到竟然四大恶人所为,她心里直打怵。 月青青在一旁扶着她,见她吓成这样,忙劝道:“二夫人莫怕,咱们小郡王可是金吾卫,断然不会放过那贼人的!您只管放宽心就是了!哪里有贼还能去而复返,再回来的!” 赤仙儿坐在地上,被她们七嘴八舌的话给吵的头疼,怒道:“都出去,出去!代珩你留下!” 毕竟她在府邸里辈分最高,众人也只得听她的,很快乌压压的一群人都走了,只剩下代珩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赤仙儿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代珩道:“我那些毒很是珍贵,都是我耗费了心血炼制的,你会帮我抓住那厮是不是?” 代珩冷冰冰的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还需要我帮忙捉他?” 赤仙儿一双秋水的眸子里积满了泪水,“什么一起的,他们都是恶人,就我一个好人,他们处处欺压我一头,现在我什么都丢了!你怎么不帮我?!” 说着又是一副欲语还休,可怜巴巴的样子,“别的都不重要,反正咱们西院家大业大的,换更好的就是了,可是我那些药……” 代珩看着她,薄凉的唇微微一动,“谁说要给你补上?!你又不是真正的佘夫人,我们代王府没有养闲人的道理!这东西自然要你自己填补上,以后的吃穿用度亦是要记账!” 赤仙儿一副吃了屎的样子,“你,你还有没有半点的良心?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落井下石?!” 代珩眸光淡淡的,“自然是要明算账,你可以离开代王府!” 赤仙儿气的心口疼,“成,真是寄人篱下,得看着人脸色过日子,我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我每天就睡地上,反正我这人命大的很!” 她看见他的唇角,缓缓的绽放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好,这屋子亦是要租金的!” 赤仙儿眼底露出寒意,牙齿也磨的沙沙作响,“你最好快走,免得我失手杀了你!” 她显然高估了代珩在府邸里的势力,尤其是那于氏,更是对自己儿子的话唯命是从,竟然连饭菜也不给赤仙儿备,那填补的东西也自然没有着落了。 赤仙儿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木板坐着,身上盖着穗儿的大棉被,冻的直哆嗦。 穗儿战战兢兢的看着她,“老夫人,那二夫人说自己病了,不见奴婢,您的吃食真的没有了,奴婢倒是分了几个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这就给您拿过来。” 穗儿这丫头原本胃口就大,平常也吃赤仙儿屋子里的糕点,今日有忙东忙西的,肚子早就咕噜噜的叫了,赤仙儿再心肠狠,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她柳眉倒竖,“我怎么能吃那样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 穗儿也苦着脸,她不知道赤仙儿怎么又把代珩给得罪了,如今主仆两个相依为命。 她忽的想到了什么,眼中放着亮光,“老夫人,咱们可以报官啊!” 赤仙儿一愣,满脸的狐疑,“能找得回来?!” 穗儿满脸激动,“您不知道朝廷的规矩,但凡被洗劫一空的人家,官差自然会来查,就算找不到贼人,也自然有些补贴的!虽然不多,但也能支撑您一段时日的!” 第二百零三章 她很激动 赤仙儿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报官,报官!” 穗儿屁颠屁颠的走了,等过了一个时辰,才见一个芝麻豆大的小官吏带着两个手下来了。 似乎是不相信这代王府被盗了,直到走进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这才相信了。 都说贼不走空,这贼搬的是真空啊! 赤仙儿还围着被,肚子咕噜噜的乱叫,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 她见这小官吏模样还算周正,倒像是个能办正事的人,她这才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也有混成这样的时候。 小官吏拿着笔墨,问道:“何时丢的东西?” “昨晚!”赤仙儿很是真诚的回答,“就是那个梁上贼做的,你们就算抓不到那厮,也得将我的东西找回来,我的毒药……” 小官吏大手一挥,在白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上,“贼子又模仿梁上贼作案!” 赤仙儿气不打一处来,她真是瞎了狗眼了,“什么旁人模仿,分明就是梁上贼那厮!” 小官吏冷笑道:“老夫人,这梁上贼是什么人,人家专门偷皇宫宝库,或是那些侯门大户的绝世珍宝,您以为他这么有闲心,来偷您的柜子和被子?分明就是普通的盗贼所为!” 赤仙儿为了钱,硬生生的忍了自己的暴脾气,“成,你说什么都成,我这一屋子的东西可价值不菲,你总得补个几千两吧!” 小官吏悄悄的吹了吹胡子,“那便说说究竟丢了什么吧!” 穗儿忙走了过去,对于赤仙儿的这些东西,她是记得滚瓜乱熟了,“萝卜那么大的人参三颗,碗口那么大的灵芝两棵,蜀锦三匹,纱绢五匹……” 小官吏清了清嗓子,拿着笔开始计,“萝卜三根,蘑菇两块,烂布五匹……” 赤仙儿可忍不了了,“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我将你的狗爪子剁了去!” 小官吏这才陪着笑脸道:“老夫人,您也别为难我,我也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我们上面也有人管着,我们填这些东西太过贵重的话,上面的人会怀疑我们贪墨的,不过您放心,该补贴的银子是不会少您的!” 赤仙儿忍了又忍,重新坐回到破板子上,说道:“我那些毒药可是无价之宝,有人曾花一万两要买我的一小瓶毒,我都没有卖,算算下来,我那些总得有三十万两,你补贴多少?” 小官吏面露难色,“老夫人,自古就没有偷毒药的,况且多少银子还不是您红口白牙的随口一说,我这实在报不了啊!” 赤仙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么能忍的一天,干脆转过头去,看着墙壁里,被洗劫一空的耗子洞! 几只饿的发昏的老鼠黑豆子一般的小眼睛也再看着她。 穗儿将所有的东西都报上去了,赤仙儿用的茶盅,几个碟子,穿过的鞋袜,耗子洞里的坚果。 最后小官吏笔墨一停,转身问身后敲算珠的手下,“算出来没有?多少两银子?” 赤仙儿整颗心都“砰砰”的乱跳! 第二百零四章 我就看看 “四两银子!” 小伙计手指一停,吧嗒一声算珠的脆响,说出了这个数。 赤仙儿勃然大怒,“你们耍姑奶奶我是不是?四两银子就是扔在地上,我都不稀罕去捡!” 小官吏面露难色,“老夫人,您别为难我们啊,这毕竟是朝廷的规矩,虽然有这份条例,但朝廷的银子也不似海水似的,只能填补一些而已!” 穗儿在一旁也是满脸的绝望,“老夫人,这苍蝇腿也是腿,这五两银子也不少了,奴婢两三个月的月例呢!奴婢还有几吊钱,加上这些,好歹能将就几日!” 赤仙儿揉着自己的额角,“成!五两就五两,给钱吧!” 小官吏呵呵干笑道:“怎么能现在就给呢!您不知道我们得上报,将来等批下来才能给您送来呢!” 赤仙儿都气笑了,“那你告诉我究竟何时能给我银子!” “这可说不准,或是三五日,或是三年五载的都有!”小官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您莫急!” 这还不急。 穗儿见赤仙儿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用笑僵的脸道:“各位大人,奴婢送您出去。” 这三个小官吏还未出院子,便听见屋内传来赤仙儿嘶吼声,“天要绝我,天要绝我啊!” 几个人顿时脚下一个踉跄,急匆匆的跑了。 这佘老夫人,比鬼还恐怖。 等他们逃命似的离开了赤仙儿的院子,便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却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慢慢的走了过来,一身玄色的披风,颈间一圈白狐狸毛,只往那里一站,便不怒自威。 唯一不和谐的是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隐隐的传来食物的香气。 小官吏顿时露出谄媚的表情来,“见过小郡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了,这补贴的五两银子得十年五载的再给,当然只要您一句吩咐,赖一辈子也成!” 代珩点了点头,带着一抹的赞许,“有劳了!” 这一句话差点没有把小官吏给吓走,原来这冷若冰霜的小郡王也会夸赞人,不由得激动的感激涕零,“应该的,能为小郡王效劳,是小的们的荣幸!” 代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小官吏门走后,代珩便面无表情的进了赤仙儿的院子。 还未进屋,便听见赤仙儿咆哮声传来,“活不了了!那代珩简直就是个吸血虫!铁公鸡!不,是面糊的公鸡,整日里就会粘别人的!忘恩负义,卑鄙小人……” 她正骂的尽兴,一抬眼见代珩面无表情的进来,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赤仙儿坐在一无所有的地面上,掀起眼皮看他,“你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是!”他很是一本正经的承认。 “你……”赤仙儿指着他,忽的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最后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食盒上,“这里面是啥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代珩面不改色,“不过是刚才进宫,陛下赏赐的几道御菜,清蒸海鲜、广肚乳鸽,蟹肉海棠果而已。” 赤仙儿肚子在不断的唱着大戏。 代珩很是体贴的问,“你想要看看?” 赤仙儿点了点头,俨然已经上了勾,“我就看看,不吃!” 代珩俯下身去,将手里的食盒打开。 赤仙儿差点激动的没有昏过去,“天下竟有这么大的螃蟹?这比葫芦瓢还大吧!这虾比我的手指还长!这鸽子是吃什么长大的,肥而不腻,啧啧啧……” 她很是顺手的就要抓,但代珩却先她一步将篮子的盖子给盖上了。 赤仙儿一下子就崩溃了,“你就孝顺孝顺你奶奶吧!” “想吃?!”他声音里带着能蛊惑人心的东西。 “嗯!”赤仙儿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兔儿,“你会给我吗?” 他冰冷的脸颊上隐约有了一丝的笑意,“五百两银子!” 赤仙儿饿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给,我都给,反正已经欠下了那么多的银子,我也不在乎这五百两了!” 代珩很是满意的将食盒给她,看着赤仙儿坐在地上,围着棉被,撸起袖子,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十分的嫌弃。 赤仙儿一顿胡吃海塞之后,只剩下满地的螃蟹壳和鸽子骨头,然后痛快的打了一个饱嗝,一抬眼见代珩还未走,不由得满脸的戒备,“你要干嘛?” 他那双带着淡漠的眸子逼视着赤仙儿,“你想不想赚银子?!” 赤仙儿用袖子抹了抹唇边的油,“怎么赚?能发大财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干瘪的身子上。 第二百零五章 真香 她的身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如同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与这张老脸十分的不般配。 赤仙儿脸色大变,忙将滑向肩头的棉被给扯了回去,将自己围了一个结结实实的。 “你小子别打什么坏心思啊,我可不去做那些事情啊!”她大怒,“你真是丧尽天良,不就吃你一点东西吗?你居然如此的算计!” 代珩冷嗤一声,最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卷册来,丢到了她旁边。 赤仙儿犹豫着打开,瞪大了眼睛,“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瞧着你也没有银子还了,便让云虔写的,你若是答应便去做!”他声音淡漠,好像是跟人谈生意一般,“在我院子里的小厮回老家探亲去了,我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你若是想补就补!你欠我这么多的银子,若是哪日心情不好,将你告到官府去,自然治你个赖账不还的罪名!” “端茶一两,磨墨二两,叠被铺床三两,暖床四两,守夜十两,洗衣八两……”赤仙儿一口气念了一大串,看着后面还有厚厚的几层纸,不由得勃然大怒。 “老子生来就不会伺候人,等着姑奶奶伺候的人现在还未出生呢!” 安静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赤仙儿捧着刚泡出来的龙井茶,笑的跟一朵灿烂的花似的,“来来来,小郡王喝茶!” 说着将茶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代珩正在书案前看着卷册,纤长的睫毛在俊美的脸上,少了那些冷意,静谧而美好。 赤仙儿看了好一会,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却忽的见他慢慢的看向她,眉宇紧皱,带着不悦之色。 赤仙儿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茶好像凉了,我再去泡!” 她其实是耍手段的,故意用温水泡茶,这寒冬腊月的不过一会的工夫就会凉了,她换茶,自然能多赚一两银子。 代珩多么精明的人啊,怎么看不出来。 却见他的手按在茶盏上,“不必,凉茶甚好!” 赤仙儿恨得咬牙切齿,又开始想别的招数了,“小郡王这屋子甚是脏兮兮的啊,你看那些古董花瓶脏成什么样子了,明明是百年前的,脏的都像是千年前的了,我给你好好的擦拭擦拭啊!” 她在他身边,他只感觉无数只猫儿在自己身边乱叫,聒噪的很,卷册也看不进去,“去罢!” “得令!这是五两银子的活计啊!”她屁颠屁颠的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鸡毛掸子,围着那贴墙的古董架子便是一阵的乱抹。 然而压根没有什么灰尘,倒是掉了满地的鸡毛。 赤仙儿果然没有做过这些,微微一用力,一个汉白玉的花瓶便从架子上被扫落,划出一道青痕。 代珩眼中微动,这花瓶正是陛下赏赐的,天下奇珍,他就不该信她。 然而就在要跌在地上的时候,赤仙儿一个鲤鱼打挺,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儿一般窜出去,一把将花瓶抱在怀里,然后摔在了地上。 赤仙儿看着手里完好的花瓶,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躺在地上,又开始碎碎念起来。 “吓死我了,这得赔多少钱啊,那孙子还不更得趁火打劫啊!” 说着爬起来将古董花瓶放在了架子上,连大声的喘气也不敢,然后又回到代珩的身边。 “已经擦拭好了,把账记好了啊!”赤仙儿坐在他的身边,颓然的将下巴放在桌子上,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代珩手边的烛火明明灭灭的,不断的摇晃着。 他随口便吩咐道:“将灯芯拨弄一下!” 赤仙儿依旧满脸的颓然,剪灯芯才三个铜板,我才不干呢! 代珩斜眼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一句话,只是漠然的拿起一旁的银剪,伸向了蜡烛。 却在这时候,赤仙儿一把夺了过来,“我来,我来,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做这些呢?都让奴婢来,呵呵呵!” 说着探出身子去,十分认真的去剪。 她柔顺的长发落下来,落在代珩拿着卷册的手指间,半白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麝非麝,但十分的好闻。 刹那间他没有了半点读下去的心思,一颗心悸动不已。 赤仙儿剪好了灯芯之后,这才满意的坐了回去,手指熟稔的绕着自己的长发,忽的一双忽闪忽闪的眸子看向了代珩,露出古怪的表情来。 “你,你的脸怎么红了?”她满脸的讶异,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的耳朵也红的厉害?莫不是病了?” “没有!”代珩冷嗤! 第二百零六章 他嫉妒的发狂 赤仙儿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藏着的话给抖搂了出来。 “你要病了我就可以照顾你了,这样我就可以赚大把的银子了,哈哈!” 代珩脸色一变,果然她可没有什么好心肠。 赤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着嘴,乖乖的坐在一旁。 代珩看着她,“墨干了!我要写字!” 赤仙儿看向砚台,忙撸起袖子,“我来,你就等着瞧好吧!” 代珩艰难的看了几行字,耳边磨墨的声音便停歇了,却听赤仙儿带着几分骄傲的声音传来,“好了!” 他拧眉,以为她又在瞎混,谁知见那墨汁甚好,不由得有些诧异。 赤仙儿就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笑的甜滋滋的,“我别的虽然不好,但这件事可难不倒我,他的墨……” 说着便闭了嘴。 代珩眼底的柔意一下子散去,只有无尽的凉意,是啊,在无数个夜晚,她与谢江歧也曾如此的相互陪伴。 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的发了狂。 代珩拿着狼毫,蘸了墨汁,正要落笔,却半晌写不出一个字来。 “我一会要睡了!”他声音极冷,生疏而又淡漠,“去铺床!” “哦!”赤仙儿浑然未察觉他的脸色,爬起来便往卧房内走去。 她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被子铺的还算可以,不过接下来的暖床便发了愁。 赤仙儿记得以前侍奉她的奴婢都是用小炉子之类的将被褥烘烤一遍,等她睡的时候,暖和的很,可到底用的什么她是压根不知道。 赤仙儿一时间急的团团转,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总不能到手的银子不赚。 思来想去,她也不知哪根筋断了,不如就用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了。 说着将从穗儿那里借到的棉袍脱下,一股脑的钻进被褥之中。 代珩的被面不是用的什么锦缎,丝滑的好似婴孩的肌肤一般,里面也软的很,身下铺着的是一整张白虎皮。 赤仙儿叹了口气,十分惬意的反客为主,竟然自己睡了过去。 睡梦中,赤仙儿总感觉有一只猛兽在盯着自己,她一直逃,可那猛兽就是跟在她的身后,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瘆人的光。 赤仙儿一下子惊醒,一睁眼便看见了代珩那双漆黑的眸子,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为何睡我的床榻?”他的眼底是不可掩饰的嫌弃。 赤仙儿老脸一红,“我这是暖床,不是怕你睡了冷吗!现在可暖和了,你快进来!” 说着撩开了一个被角落。 代珩的脸阴沉了一下。 赤仙儿这才恨不得将自己敲死,这是在做什么,忙跳下了床榻,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冻的她又是一阵哆嗦。 代珩却一把将被褥卷起来,连那张虎皮也不要了,一股脑的全扔在她的身上。 “脏了,都扔了!” 赤仙儿眼中喷火,大声斥责道:“你这孙子在嫌弃谁呢?你找死是不是?!” 她正骂骂咧咧的,忽的想到了什么,忽的又笑了起来。 二百零七章 同居 “是你不要的啊,那我可都收着了,以后可不许你反悔要回去啊!”赤仙儿鼓着腮帮子,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代珩一个眼角都没有丢给她,只是从卧榻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整崭新的狮子皮褥子,还有更精致的棉被。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有钱真的是大爷。 她的头都快被被子给压断了,气喘吁吁的道:“哎,你的枕头我也用过了,脏的很,快给我吧!” 代珩皱了皱眉,“这是母亲缝的,洗一洗便成了!” 赤仙儿咬了咬牙! “我今晚守夜!”赤仙儿本着能赚一两是一两的原则,反正在哪里睡都是睡,与其在穗儿那张小破床上挤着,还不如在这里。 代珩指了指外间屏风后的小榻“以前小厮都是睡那里!” 赤仙儿跑过去见那床榻还不错,便铺好被褥之后,躺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代珩见屏风后许久都没有动静,便走了过去,却见没有枕头的赤仙儿正枕着自己的胳膊,整条手臂都已经通红,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脸还皱的跟包子似的。 他旋即往屏风后走去,过了良久,才拿着一个发旧的软枕走了过来,温柔的伸手将她的头抬起,将枕头放在了她的脑后。 睡梦中的心满意足的舒展了眉头,翻了一身,睡的更踏实了。 代珩也吹了灯火,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明明已经将被褥都换了,好似依旧残留着赤仙儿的气息,挥之不去,搅动着他的心。 似乎是太过心烦意乱,他一直睡得不沉,然而隐约中,窗外却传来了几声鸟叫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代珩眸光一寒,并未掌灯,披上衣服,手里拿着佩剑,悄无声息的去了屋外。 屋内刹那间安静无比,连赤仙儿的呼吸声也轻的若有似无,窗外的月光照在赤仙儿的脸颊上。 而忽的屋内杀意顿现,一个银色的钩子从房梁上慢慢的落下,悄无声息的靠近赤仙儿的紧紧闭着的眼睛,那钩子散着冷岑岑的光泽。 直到那钩子眼看着就要往赤仙儿的眼上钩去,还在睡梦中的赤仙儿却忽的伸手,一把攥住了银钩,虽未睁眼,但声音寒冽无比,“狗东西,你还敢过来?!” 房梁上,隐隐有一个人落地,如鬼魅一般,没有任何的声音。 甚至也连屋内的门窗也是紧闭的,不知他究竟何时进来的。 赤仙儿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床榻旁那团黑色的人影,如一团雾气一般,她只是摆弄着手里的银钩,“怎么,挖了那么多人的眼珠,连我的也想要,只可惜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黑暗中,传来古怪而难听的少年的笑声,“若是你以前那张脸的眼珠,我也许会挖出去泡着,但你现在又老与丑的,只会令人作呕,带回去也不过是一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赤仙儿眉目煞气顿现,“梁上贼,我总有一日将你的舌头拔下来。” “哈哈哈!”他的声音如同乌鸦,“你都要死了,还这么狂!” 第二百零八章 我图你 赤仙儿的眼底煞气顿现,“你这张尖酸刻薄的嘴,真是让人厌恶的很啊!” 黑暗中,那双眸子极为亮,“多谢夸奖。” “看你是找死!”赤仙儿伸出手来,斑驳的月色照在她的手上,赫然是一个银铃。 她的铜铃一直贴身拿着,梁上贼即便将她的屋子洗劫一空,也不敢动她的身上的东西。 果然在黑暗里的人身影晃荡了一下,几乎是很不服气的道:“有本事就撂下那个,只会玩阴的算什么!” 赤仙儿冷笑,“我的那些东西呢?给我还回来!” 梁上贼呵呵两声贼笑,“我梁上贼拿走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还的!你那些毒药可真是值老鼻子钱了,那些冤大头们连千金都舍得拿!” 赤仙儿知道东西找不回来了,便冷声的道:“你来上京做什么?!难道是想姑奶奶我了?!” 梁上贼冷笑,“若非主子的召唤,我岂能千里迢迢过来,听闻你快死了,要我帮你拿紫芝!” 赤仙儿挑了挑眉,“那你拿到了没有?” “真是奇了,满府我都寻遍了,愣是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梁上贼的声音里带着狐疑,“这代珩不愧是金吾卫,放心,我梁上贼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曾失手过!” 她原本就着急要紫芝,看见了他心里放宽了不少,毕竟梁上贼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果然这梁上贼又改不了自己嘴贱的毛病,冷笑道:“啧啧啧,看来我是帮了你大忙了,若不是我将你的东西都搬走,你怎么能和这么俊俏的小郎君一起睡!真是天大的馅饼砸在了狗头上了!” 赤仙儿正要说话,却见屋内那团迷雾似的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门窗依旧完好,如同鬼魅一般,直接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 窗棱上,隐约倒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影来。 赤仙儿躺回到了床榻上,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传来了细小的鼾声。 代珩推门进来,他的手里赫然拎着一只死去的黄鼠狼,嘴里还叼着一只血淋淋的鹦鹉。 他神色凝重的将屋子查看了一番,却见赤仙儿翻着身子睡的正香,巴掌大的小脸紧紧的贴着枕头,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大片的暗影。 果然灯下才能见美人,如此看来,赤仙儿那张又老又丑的脸,也好看了起来。 代珩转身往内室走去,却忽的听见一声咕哝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他一转身,眉微微的皱起,却见赤仙儿身上盖着的那床锦被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而她冻的蜷缩着。 代珩皱眉,扔下手里的黄鼠狼,默默无声的捡起被子替她盖好。 等他一转身,又是簌簌的一声,锦被又跌在地上。 代珩这个人执拗的很,又寒着脸替她盖上。 等一转身,继续…… 若非赤仙儿睡得嘴角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嘴里还都是骂骂咧咧对自己的抱怨的话,他几乎怀疑她是故意捉弄他的。 他忍无可忍,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腰带。 这“嗖”的一下,赤仙儿霎时睁开了眼睛,等看见站在床边寒着脸的代珩,瞳仁猛地放大,尤其是看见他手指的虎口上隐约还有血迹,想必是那黄鼠狼的。 “别杀我!我错了!银子我还!一定还!”赤仙儿吓得死死的揪着被子,不断的往后靠,整个人如同一张面饼一样死死的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代珩却揪着她的手腕,硬生生的将她给拽回来,旋即那冰冷的腰带缠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赤仙儿又开始大吼大叫起来,“代珩,你冷静一下,你看看我这张老脸,你下得去嘴吗?你不嫌弃硌牙吗?你冷静一下啊,你这肉包子别塞进我这狗嘴里啊!” 然而代珩脸色十分的难看,却还是无情的将她的两只手绑在了床头的雕花的栏杆上。 这腰带可是最上等的云锦,扯得赤仙儿两条胳膊都快断了,但腰带却完好无损。 赤仙儿欲哭无泪,“代珩,没想到你好这口啊!咱们有事好好的说!” 他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旋即扯过被子给她盖的严严实实,连被角都掖的密不透风,还很是贴心的拿着一件外衣,将赤仙儿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也盖上了。 “睡觉!” 赤仙儿的姿势十分的古怪,总觉得自己好像砧板上的肉,“你这是干什么?!” 代珩道:“怕你晚上意图不轨,有所图谋!” 赤仙儿都气笑了,“我图什么?图你啊?你是长得还算有那么一丁点的俊俏,但也不至于让我兽性大发吧!况且是你整日对我爱慕难舍的,我可……” 他一把扯过被子,盖过她的头顶,她那些抱怨的声音消失了。 第二百零九章 被男人抛弃了 赤仙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手上的腰带消失了。 日头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如同抱着一个小火炉,她伸着懒腰,发出痛快的闷哼声,又是混吃等死的一天。 空气中隐约传来饭菜的气息,赤仙儿蹬着鞋子就出来了。 却见屋内的圆桌上放着香喷喷的饭菜,虾肉馄饨不过指甲盖大小,还有红枣山药粥,几碟子精致的点心,豆腐皮的包子。 赤仙儿哈喇子流下来了,一抬眼看见正面无表情吃饭的代珩,还是顿住了脚。 “吃饭!”他声音淡漠。 赤仙儿有些试探的问,“你不会跟我要银子的,对吧?!” 她是真的被代珩坑怕了,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十分的招人怜爱。 代珩的脸上隐约有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不会!” 赤仙儿一屁股就做了下去,满脸的兴奋,“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敢抵赖我可不依啊!” 说着抓起一个包子便塞进了嘴里,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已经吃没了。 代珩吃的很慢,与噎的直翻白眼的赤仙儿对比,简直有修养的很。 很快慢慢的一桌子东西都被赤仙儿洗劫一空,她抹了抹嘴边的油,笑嘻嘻的说道:“我去睡个回笼觉,这碗碟一会我端,要记账!” 谁知代珩却越过桌子一把揪住她的衣袖。 “我算过了,你每日做这些杂活要还银子的话,得五十三年才能还完!”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怕你到时候还不完!” 赤仙儿一听这么多年,心态都炸了,又细细的琢磨他说的话,顿时气鼓鼓的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活不了五十三年了呗!我告诉你,姑奶奶我长命千岁!将来就是一辈子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我也还你!” 代珩道:“可我不想拖这么久,你一会跟我去京兆府,找些杂活!” 赤仙儿怒道:“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都这样了,你还如此的压榨我!” “若是不去,便带你去官府。” …… 京兆府内,金吾卫们站成一排,都不约而同的用手摸着后脑勺,不知如何要说什么,只是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无比的诡异。 却见赤仙儿穿着粗布的衣衫,半点钗环也没有,一条大辫子垂在耳畔,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胡乱的记着什么。 代珩站在她的面前,两个人在一起,不知谁更像孙子! “院子要清扫,落叶要丢到花圃里去!” “每日晌午一顿,十菜九汤,三天内不能重复,不能太腻,也不能太素!” 赤仙儿记着,嘴里还悄悄的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的很!” “北边的几处监牢要清扫!” 很快代珩便找不到什么事情要做了,便冷声的吩咐道:“若是做的不好,便要扣银子!” 赤仙儿抱着扫把走了,云虔这才脸色古怪的走了过来,“小郡王,您将咱们京兆府打杂的小厮,做饭的奴仆都放了假,这么多的事情交给佘老夫人,她年事已高,这岂不是……” 代珩面无表情,“她闲得很!” 京兆府的监牢内,都是重罪之人,或是牵连甚广的人。 几间牢房密不透风,连窗子也没有,湿漉漉的地上满是青绿色的青苔,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不同于普通监牢里的那些人,只会哀声说自己冤枉,这里的人眼中凶恶,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躺在稻草堆里,如同一只只凶兽。 云虔打开一间牢房,看着赤仙儿道:“老夫人,这人恶贯满盈,一言不合就诛杀了冯大人满门,您小心一些,这人明年秋天就问斩了,不必理会他。” 赤仙儿抱着干稻草进去了,却见一个满脸横肉,带着刀疤的大汉子正躺在木板上,翘着二郎腿,哼唱着下九流的小曲子,脚脖子上的铁链叮叮当当作响。 他看见赤仙儿进来,他两道嗖嗖的目光射过去,旋即冷笑道:“怎么又换了一个老婆子,看着这瘦骨嶙峋的样子,老子一拳就能将你的骨头打碎成渣滓!” 赤仙儿本着赶紧赚钱,不要招惹麻烦的样子,十分和善的道:“麻烦起来,我要给你换稻草!” “呸呸呸!”大汉连在地上吐三口痰,见赤仙儿不被自己吓到,顿时有些不悦了。 上一个人还被他吓得屁滚尿流的。 他这才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看着赤仙儿换稻草,累得满头的大汗,不由得冷笑,“瞧着你这样子,定然是无儿无女的,莫不是绝了后?还是被男人抛弃了?!” 第二百一十章 又去招惹他 赤仙儿扔下手里的稻草,直勾勾的看着他,那双幽暗的眸子里如同鬼魅一般,带着嗜血的杀戮。 五大三粗的壮汉被吓到了,“你……你居然敢瞪老子,老子在外面杀人如麻的时候,你还喝稀粥呢!信不信老子揍死你这老婆子!” 赤仙儿站起身来,冷笑不已,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云虔去屋子里做了些事情,便一直心不在焉的,想着那佘夫人如此年迈,若是被那男人袭击了可如何是好,况且门还开着,若是那犯人跑了,岂不是陛下都要治罪。 他于是不能一直心不在焉的,便丢下手里的活计去了牢内。 然而才进去,便被眼前的情形吓得目瞪口呆。 却见赤仙儿坐在牢房内的木板上,手里拿着发红的烙铁,脚下是一个烧红的炭盆,空气中隐约的散发着阵阵烧肉的味道。 而那男人却满头大汗的自己铺着稻草,用手扒拉着地上的尘土,只唯恐事情做的慢了,惹的这位佘老夫人不高兴。 云虔神色古怪,轻咳了一声,“老夫人,您这是……” 赤仙儿幽幽的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十分亲切的笑,“云虔啊,你们金吾卫的脑袋是不是都被门夹过啊,让好人伺候他们这些人,而他们却在那里自己养大爷!” 云虔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可之前这些人连死也不怕,怎么会做事呢? 谁知这壮汉一把跪在了云虔面前,泪流满面,“云大人,我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绝不让你们帮忙,您就让这位姑奶奶走吧,她居然拿着烙铁烫我……我那里!” 说着满脸痛苦的看向自己的身下。 赤仙儿晃动着手里的烙铁,“反正你也要被问斩了,这玩意儿留着也没用!你不是说我断子绝孙吗?我看你才是!” 云虔揉了揉额头,这佘老夫人真是了不得。 赤仙儿笑嘻嘻的道:“代珩呢?我这里可都忙完了!我得找他去!” “在办差事!”云虔苦着脸道:“您还是莫要去了,刚才被送进来一个拐子,不知拐了多少好人家的孩子去了,前两日竟然将孙尚书家里的小女儿给拐走了,便是被金吾卫抓回来,皮肉都打烂了,她也不承认,只是那孩子不知生死!小郡王正气恼呢,您了别去招惹他了!” 赤仙儿一副兴冲冲的样子,“他在哪?我还从未见过拷问人的呢!” 果然赤仙儿才找到了偏屋,远远的便听见女人的哀嚎声,嘴里凄厉的喊着,“我可没有拐孩子,你们金吾卫并无证据,还不快放了我!” 赤仙儿背着手进去,却见地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刑具,那女人捆绑着,手指都被夹烂了,身上也满是血,果然没有一处是好的。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告诉你们,我要击鼓鸣冤,你们金吾卫凭什么这样无凭无据的抓我!” 赤仙儿一眼便看见的站在那里的代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继续用刑!” 第二百一十一章 露脸了 一旁拿着鞭子的金吾卫走了过来,满脸的为难之色,“小郡王,这人再打就要死了,况且咱们并无证据,她若是死了,您可得背上人命官司,若是被人抓住不放……” 又有一个侍卫也劝道:“是啊,小郡王,还是快放人吧!” 代珩目光阴冷,“孙尚书的女儿尚且在她手里,定然还未出手卖了,咱们放了她以后,她定然不敢再做什么,自然会想法子杀了那孙小姐,掩盖罪证。况且不知多少孩子死在她的手里,这样的恶人,岂能让她逃了!” “可是……”金吾卫脸色凝重,“可您的前途您得考虑啊!” 女子也哀嚎着,嘴里却叫嚷着,“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认,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 赤仙儿也走了过来,啧啧的道:“我虽是个恶人,但看着她甚是不顺眼啊!打死了也好,省的将来害人!” 她的话音刚落,却忽的见一个狂傲的声音传来,“代珩,本皇子听闻你将贼人抓住了,便来瞧瞧!” 说着却见一个一身锦缎,披金挂银的男人走了进来,顿时照亮了整个灰暗的小屋子。 不是那个讨人厌的大皇子又能是谁。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还是十分不情愿的跟人一起给大皇子请了安。 幸好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衫,高高在上的大皇子根本没有拿着正眼看她,所以也没有发现她在这里。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满脸的泪痕,看起来格外的可怜,“小郡王,老夫的女儿找到了没有啊!这可是我们夫妻俩的心肝啊,若是您找不到,便是要了我们的命啊!” 正是孙尚书。 他与妻子少年结发,一直并未娶妻纳妾,便是夫妻俩如何相敬如宾,但唯一的遗憾便是无儿无女,可老天见他们可怜,便让他老来得女,常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原本都小心的看护着。 谁知尚书夫人前两日上街,刚回走路的乖乖巧巧的女儿便被放在了身边走,谁知被人群冲撞了一下,等再找孩子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尚书夫人急火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若是孩子找不回来,只怕她的命也没了! 孙尚书看着血淋淋的人,顿时激动的道:“是你拐走了我的女儿,快还我,快还我!” 谁知那女子哭了起来,“尚书大人,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这小郡王找不到贼人,便要刑讯逼供,等我写下了认罪书,便拿到圣上面前去邀功,然后将我打死,死无对证!” 孙尚书呆住了,看向代珩。 大皇子冷笑一声,故意挑拨离间起来,“代珩,本皇子知道你想立功,还找不到凶手,但你瞧瞧将人打成这样她还不认罪,想必根本就是冤枉的,可你这分明就是要害死孙尚书的女儿,如今这几日过去,只怕这孩子不知被送到哪里去了,想找到就更难了!” 果然急火攻心的孙尚书被怂恿的信了,“小郡王,您为何要如此!” 第二百一十二章 被比神仙快活 代珩这个人,总是沉默寡言的,即便旁人无端的指责他,他也不会去辩驳什么。 可赤仙儿可不是什么好脾气,顿时头上冒火光,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奶奶的,你们还讲不讲理!我大孙子好心好意的帮你查你女儿的下落,你居然还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她撸起袖子便站在了代珩的面前,“既然大皇子不信他,那就让大皇子去查!” “什么玩意儿?”大皇子冷不丁的见到一个人跳了出来,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楚赤仙儿那张脸之后,面如猪肝色,“佘老夫人,你不在代王府里养老,整日在外面晃荡,可真配得上那块贞洁牌坊啊!”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继续冷笑道:“大皇子不是说代珩是为了在皇上面前邀功吗?那这恩赐给大皇子,您去找孩子啊,反正您有天大的本事!” 大皇子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你……你放肆!” 孙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皇子,您就帮帮微臣吧,将来微臣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大皇子可不愿找这个麻烦,他带着孙尚书过来,除了趁机斥责金吾卫一番,便是趁机卖个人情。 “本王不是已经派府上的人找了吗?!你再等等!”说着看向代珩,“况且还有金吾卫,若是他们找不回你女儿,本皇子后治他的罪!” 说着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拐孩子是多么可恶的人,岂会是这个瘦弱的妇人所为,本皇子命令你即刻重新追查此事。” 代珩眼中带着沉静,“就是她。”大皇子勃然大怒,看着被打的血淋淋的人,冷笑道:“好啊,你跟我去见父皇,本皇子倒是要问问,你究竟是个什么主意,本皇子就不信一个女人这么能忍,居然被打成这样还不承认!” “她自知罪孽深重,将来必是砍头,若是抵死不认,便能有苟且偷生!”代珩声音冰冷,“若是放了她,孙小姐必死无疑。” 大皇子压根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只是见代珩对自己如此的忤逆,便勃然大怒,“若她不是拐子,那本皇子便砍了你的脑袋。” 赤仙儿眼眸一转,“若是她是拐子呢?那大皇子愿不愿意被砍头呢?” “你大胆!”大皇子一怒之下,冷笑道:“若这女人是拐子,本皇子便亲自给代珩跪下赔罪!” 赤仙儿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的直拍巴掌,“好啊!” 说着她笑嘻嘻的看向代珩,“我要几味药,你即刻去找人去买,在我手里,阎王爷都得开口!” 代珩沉默不语,但见赤仙儿如此笃定的目光,便点了一下头,冲着身板的一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赤仙儿瞧着屋内的桌子上有笔墨纸砚,便走了过去,可砚台里的墨汁都已经干了,她也懒得磨墨,走过去拿着狼毫蘸了鲜红的血,很快几个药材便写上了。 “这……”一旁的金吾卫脸色有些怪异,“怎么有几道剧毒……” “让你去就去!”赤仙儿冷哼一声。 金吾卫很快就匆匆而归,大皇子坐在主位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孙尚书的娘子快不成了,他急匆匆的回府去了。 赤仙儿拿着那些毒药,甚是有模有样的鼓捣起来了,也不用秤砣,只自己掂量放多少。 大皇子冲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让自己的护卫将步骤都记下,只想着将来自己也能有什么用处。 赤仙儿恍若未瞧见一般。 然而等赤仙儿将最后一点药沫子加入之后,忽的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唇齿间,微微一用力,几滴嫣红的血迹流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几滴血水,全部落在了杯中。 她漫不经心的道:“哎呦,我的这药,得需要我的血当药引子,旁人可是学不会的!啧啧啧!” 大皇子阴沉着脸,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 赤仙儿端着茶杯过去,走到了那血淋淋的女人身边,笑嘻嘻的道:“快尝尝,喝了一杯比做神仙还快活呢!” 女子呜呜的叫着,就是不肯喝! 大皇子心中明白,赤仙儿居然连蛊都会解,想必是有点本事的,若是真的能让她逼问一些陈么出来,自己岂不是要给代珩下跪赔罪了? 他便恶从心中起,道:“不可,你这药里有毒,分明就是想毒死她,杀人灭口,好趁机结案!” 赤仙儿笑了一下,将茶杯往自己的唇边一放,笑着抿了一口,“好喝的很,大皇子要不要来一口尝一尝!尤其是我的血,甜里带着酸,酸里带着苦,苦里带着辣……”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她不敢想 大皇子一阵反胃,“不必!” 明明喝下了,赤仙儿却浑然无事。 这拐子见状满脸的骇然,见赤仙儿已经将茶杯递到了自己的唇边,吓得浑身直哆嗦,可赤仙儿却掰开了她的嘴,硬生生的灌进去了半口。 大皇子等着这女人痛苦的哀嚎声,去不料过了片刻之后,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是什么玩意?” 站在一旁的代珩也是眉宇紧蹙,目光偶尔落在赤仙儿的脸上,但见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便没有多问半句。 却见那拐子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眼神也渐渐的迷茫,倒在地上,身体以极为古怪的形状在扭动着,嘴里咕哝着。 “好喝,好喝!”说着又是一阵古怪的笑声,那模样分明是醉仙醉死的样子。 大皇子怒斥道:“佘老夫人,瞧她享受的样子,只怕这辈子都不肯说出来吧!” 赤仙儿蹲下身子看着,如同一颗看杂耍的孩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屋内的众人也是心中冷嗤,天下哪有这样审问犯人的! 然而很快,这女人的身体停了下来,一双眼睛也渐渐的恢复清明,分明药效已经过了。 “佘老夫人,本皇子看你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大皇子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之色,连他身边的奴才也肆无忌惮的讥笑了起来。 赤仙儿却浑然不在意。 然而很快,原本躺在地上的女人慢慢的爬到了赤仙儿的身边,拿着几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赤仙儿,“老夫人,您再赏我一些吃吧!您再给我一口!” 她卑贱哀求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狗。 她再也忘不了那种感觉,几乎是成瘾了,浑身酥麻,飘飘欲仙,而现在更是百爪挠心,如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竟然比金吾卫的酷刑还要难受。 赤仙儿似乎早就预料到一切了,说话的声音如同山谷间惑人的鬼魅,“你告诉我,你将孙小姐藏在哪里了,我就给你一口!” 拐子咬着牙,“我,我没有偷!我不知道!” 赤仙儿转着手里的酒杯,慢慢的放在自己的唇间,“那算了吧,还是我自己喝了吧!” 然而那女人发疯似的叫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声,“我说,我说,您就再赏我一口吧!” 代珩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如刀,但听她肯交代了,似乎重重的松了口气。 …… 城中一隅,荒废的宅院,荒草遮挡曾经的繁华。 偶尔有野猫钻出来,发出凄厉的叫声。 赤仙儿跟在代珩的身后,穿过荒草,打开破旧的房门,却见破破烂烂的床榻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麻袋。 一阵恶臭味旋即迎面扑来,赤仙儿忙捂住了口鼻。 却见屋子的地上丢着很多孩子的鞋袜,还有脏臭的衣服,其中有不少衣料极好的,想必时候不少大户人家的孩子。 赤仙儿啧啧道:“哎,不知多少孩子被关在了这里过!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代珩却直接加快脚步,拿着匕首将麻袋上的绳索打开。 赤仙儿也屏住了呼吸,指尖有不可查觉的颤抖,然后一把将孩子从麻袋里搬出来,小心翼翼的搂在自己的怀里。 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乖巧的像是一个瓷娃娃,只是手脚冷的出奇,那双眼睛也紧紧的闭着。 赤仙儿忽的心里有些慌乱,这个孩子在家里该是多么的视若珍宝。 “你看看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颤抖,“还活着吗?” 代珩的眼神无比的幽深,良久才伸出手指,搭上赤仙儿怀里孩子的脉搏。 良久,他似重重的松了口气,“还活着!若是再晚一些……” 剩下来的话,谁也不敢想。 代珩将自己身上玄色的斗篷解开,将赤仙儿和孩子一起围住。 孩子的手脚渐渐的恢复了暖意,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见赤仙儿的时候“哇哇”的哭了起来。 赤仙儿也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孩子,还是第一次抱着这么小的孩子,一时间慌乱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别哭,别哭,姐姐给你吃点毒药好不好,可好吃了!” 代珩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赤仙儿忙闭了嘴,旋即又有了新的主意,“姐姐给你学个癞蛤蟆好不好?” 说着自己故鼓起来腮帮子,瞪着圆眼,发出两声怪叫。“呱呱呱!” 孩子忽的笑了起来,咯咯咯的,如同清脆的银铃声。 代珩的眼中,隐约带着一丝的笑容。 赤仙儿一抬头正好将他抓了一个正着,顿时脸颊一红。 “真丑!”他冷嗤! 第二百一十四章 恩情 大皇子和自己的手下全都等在门口,见代珩和赤仙儿一前一后的走来,尤其大皇子看见赤仙儿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眼中几乎喷火。 他故意装作自己忘记了之前的赌约,冷哼一声道:“既然孩子找到了,那便交给本皇子,让本皇子送到尚书府去。” 赤仙儿再傻也明白,自己和代珩忙前忙后的找到了孩子,这厮竟然想着抢功劳,自己去尚书府里献媚去。 “好啊!”赤仙儿一副巴不得孩子给他的样子,“这孩子看着倒是快不中用了,要是有什么好歹可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给大皇子的时候可是好好的啊!” 大皇子的手下正要上来接,一听这话,忙将手收了回去。 谁也不想担责任,这孩子被关起来这么久,能挨着受冻的活这么久也已经是难见了,谁知道半路上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大皇子脸色难看,也不敢要者烫手的山芋了,忙冷哼道:“那你们便送到尚书府去!” 说着脸色难看的便要上轿子离开,赤仙儿却忽的笑着道:“大皇子,咱们可是说好的,你是不是该跪下了!” 大皇子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你居然让本皇子给他跪下,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赤仙儿眸光冰冷,“原来咱们的大皇子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岂非君子所为,将来如何继承大统,连陛下也要失望了哟!” 代珩目光复杂,却任由两个人争斗,不愿搅进去。 她的话果然戳中了大皇子的心事,这打赌的事情大家都瞧见了,难免会传到自己的师傅和陛下的耳中,他们经常教导自己言出必行,可自己的颜面…… 一旁的小厮也苦着脸劝,“大皇子,圣上只怕又要指责您了!不如您就跪下,将来说不定能有一个好名声!” 大皇子谁也怨不得,只怨自己嘴贱,得罪了赤仙儿这个瘟神。 却见他脸色铁青,还是慢慢的跪了下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代珩,今日都是本皇子的不是,给你赔罪了!” 代珩目光如旧,“二皇子并未得罪我,只是险些误了孙小姐的命,若是要赔罪,去找孙大人便是。” 他淡漠的眼神,更是激起了大皇子的怒火。 等代珩和赤仙儿走后,他阴森的眼神看着赤仙儿和代珩的背影,冷声道:“总有一日,本皇子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显赫的尚书府内,却是一片的哭声。 尚书夫人躺在床榻上,一夜之间她的头发白了大半,一双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老爷,妾身只怕等不到女儿回来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跌入枕头里。 尚书夫人贤良大度,府邸的人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的,见她快不成了,都呜呜的哭了起来,院子里也是哀嚎一片。 孙尚书也是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候,却见小丫头激动的跑了进来,“老爷,小郡王和佘老夫人将咱们小姐抱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赤仙儿已经踱步走了进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起去买菜 尚书夫人几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女儿,女儿……” 她死死的望着赤仙儿怀里的孩子。 赤仙儿越过众人走过去,慢慢的将怀里的孩子送了过去,“你瞧瞧是不是你女儿,她路上一直叫娘,小东西讨人厌的很!” 老夫人小心翼翼的抱过孩子,只看一眼,便哇的一声喜极而泣。 “我的女儿,谢天谢地,你回来了,若是没了你,便如同摘了娘的心肝去!你让娘怎么活?” 孩子伸出小手,去抚摸尚书夫人的脸颊。 屋内的丫鬟奴仆们无不呜呜的哭着,拿着帕子擦着脸颊。 赤仙儿站在床边瞧着,竟是头一遭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丫头拿着一块赶紧的帕子给她,“老夫人也擦擦泪吧!” 赤仙儿一愣,忽的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忽的觉得手指间一阵凉意。 她不由得诧异,原来她也会哭。 赤仙儿只感觉很是丢脸,忙摸了一把脸,气急败坏的往屋外走,谁知尚书也追了上来。 他深深的鞠躬,激动的道:“佘老夫人,今日救小女命的恩情,来日定会衔草结环报答您的恩情,您当真乃是善人也!” 赤仙儿气的直跳脚,夸她是善人,这就是骂她! 赤仙儿气的拂袖就走,找到了在廊下等他的代珩。 因为屋内都是女眷,代珩不方便进去,便留在了这里。 赤仙儿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声音有些怪异,十分艰难的问道:“代珩,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做了好事啊,那我是不是好人啊!” 代珩一愣,夕阳将他的脸颊描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金边,“是!”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若是原本的模样,一定如同一个娇俏无邪的少女。 “原来做好人的感觉也不错!” …… 熬过了一日又是一日,第二日赤仙儿觉得痛不欲生,对代珩恨得牙根痒痒。 竟然让她去买菜做饭! 要不是他答应做饭二十两银子,她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京兆府内拉车买菜的毛驴被赶去拉磨盘了,赤仙儿只得自己不当人,艰难的拉着小车往外面走。 她才走没几步,便见代珩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过来,一身玄色的衣袍,又是冷冰冰的样子。 他难得的下马问她道:“你这是做什么?” 赤仙儿往前迈了一小步,忽的想到了什么,“正好找你呢,账房的那位又不在,你给我点银子,我要去买菜!” “好!”他答应着,却并未掏钱,“走吧!” 赤仙儿有些错愕,“走哪里去??” “我跟着你一起去!”他声音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赤仙儿咽了口吐沫,“你要干嘛去?我是去买菜的,又不是逛窑子,真是稀奇了!” 他玄色的衣衫和如墨的长发,在风中滚滚翻飞。 “怕你偷偷赖银子!” 赤仙儿气的没昏过去,她勃然大怒,一把将拉着的小车往身下一摔,“你说谁呢!你居然敢羞辱姑奶奶我!”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对她真好 代珩冷冷开口,“看你也没有心思做这份差事,这就吩咐另寻旁人!”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挤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容来,“我也觉得我这人最是不靠谱,有您这尊大佛帮忙,那真是感激不尽!” 赤仙儿有当骡子又当马的将车拉到才东市,却见早已经人山人海,都是各个府邸出来采办的奴才,毕竟天子脚下,谁不是荣华富贵的,谁家差银子。 赤仙儿看的是目瞪口呆,将车往街边一放,“要不咱们回去吧,这京兆府的人,饿几顿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京兆府的金吾卫很多,但大都轮班休息,除了代珩云虔几个官之外,剩下的便需要给那几个囚犯做了。 代珩皱了皱眉,赤仙儿马上认怂了。 她无奈了叹了口气,小声的嘀咕道:“真想将这些人都毒死算了,碍事的很!” 代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腰牌上,金吾卫三个字将她心中怪异的想法给劝退了。 人群中,一个老婆子举着几颗大白菜,“就剩最后几颗了,快来买!” “给我,给我!” “我们要了!” “我先看中的!” “你要不要脸?!”人们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代珩看了她一眼,“你难道要空手而归?!” 赤仙儿咬了咬牙,如一尾鱼儿一般钻进了人海中,等挤到商贩面前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好似碎了一般。 赤仙儿就像是一只护着鸡蛋的老母鸡,一把将剩下的两颗白菜护住,“我要了!我要了!” 小商贩面无表情,“十个铜板!”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半个铜板也没有,顿时急的满头大汗,这菜可是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抢到的啊。 可她身后人山人海的,根本寻不见代珩啊! 见赤仙儿一直拿不出钱出来,一盘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婆子伸手便要夺。 “没钱,拿来吧你!” 赤仙儿死死的搂着,“我有钱的,大孙子……” 她的话音刚落,却忽的感觉身后的的人分散成两半,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着她走来。 少年一身华衣,明明是在菜市场,却如同身临战场,杀人如流水,滴血不沾身,自有一股让人望而生怖的感觉。 赤仙儿一时间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呆呆的看着代珩。 而此时代珩已经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停了下来,伸手丢给小贩一块银子。 小贩忙要找钱,却见代珩已经揪着赤仙儿出了人群。 赤仙儿可根本不会做饭,但是做毒却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她只想着照葫芦画瓢,自己也能做出一顿来。 她满脸的兴致盎然,“我给你们包白菜馅的饺子吧,我去买一些肉回来!” 代珩看了她一眼,“你会?” “就是把肉和菜搅一搅,用面皮裹起来就是了呗!”赤仙儿十分的自信,从代珩手里要了两块碎银子便跑了。 不过片刻的工夫,就见她拎着肉和一小袋面粉回来了。 她向着光而来,将脸颊上的汗珠都照的清清楚楚,灵动的眸子,缱绻而美好。 一切在代珩的眼中,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总觉得她总有一日会从自己身边离开。 赤仙儿正往回走,忽的听见街边有吆喝声传来,“糖糕,刚炸出来的糖糕,最上等的蜂蜜,香香甜甜……” 赤仙儿忙看了过去,却见货郎挑着担子,里面果然摆满了糖糕。 她舔了舔嘴唇,正想要买一些,但旋即又泄了气。 自己都欠了这么多的银子了,这可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赤仙儿灰头土脸的走到代珩的面前,将怀里的东西放在推车上,只恨不得赶紧摆脱这糖糕的香气。 “回去罢!” 代珩修长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些新橘子” 赤仙儿刚才看见那卖橘子的了,半大的橘子,都是刚用船拉入上京的,贵的跟的当街抢钱似的,寻常百姓家连问不敢问。 她气的直跺脚,这厮这样奢靡无度,怎么唯独都自己抠抠搜搜的。 赤仙儿等了很久,都有些不耐烦了,却见代珩回来了。 赤仙儿见他的手里只有一个油纸包,里面倒是不沉,不像是橘子。 “这是什么?”赤仙儿满脸的狐疑。 代珩目光如炬,随手便将袋子扔在了她的手中。 “橘子都卖完了,随手买了一些没用的东西,若你喜欢吃,便留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别扭。 赤仙儿一愣,伸手打开袋子,却见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的眼中顿时放光。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展厨艺 赤仙儿尖叫了一声,“啊,是甜糕!” 代珩总是别扭的很,声音冷漠,“既然看见了便拉车走,免得耽误了时辰。” 果然赤仙儿这傻乎乎的人被一袋子糕点就收买了,她拉着车,跑的比骡子还带劲儿,一路上不知多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等看见不远不近跟在她身边的,如瘟神一般的代珩的时候,便不敢再窃窃私语。 回到了京兆府,赤仙儿累的气喘吁吁。 代珩沉着脸,似乎有什么差事要做,转身便往屋子里走。 “等等……”赤仙儿一把叫住了他,她的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渴求得样子,“能不能帮我劈柴烧火,你也知道的,这是我第一次做饭菜,怕做不好!” “没空!”他生冷的拒绝。 赤仙儿站在他的身后,满脸失望的摇着头,“万一我不小心将厨房给点着了,整个京兆府便没了,看来咱们的小郡王得带着自己的手下在断壁残垣里当差了。” 代珩停下脚步,赤仙儿确实能做得出这样的蠢事来。 …… 京兆府的厨房很大,以前也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今日却遭了灾,满地的狼藉。 却见满地的白面,几张面皮掉在地上,被踩的稀巴烂,菜叶子更是丢的遍地都是。 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赤仙儿满腔的热情,她站在灶台上,满脸兴冲冲的样子。 案板上全是她勉强做好的面团,比她的那张老脸还黄,硬的更是砖头似乎的,碗里的菜切的比指甲盖还大。 代珩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 果然有一种人,永远都那么的招人恨,便是在厨房里,依旧掩盖不住满身的风华。 只是他拉着张脸,没好气的样子。 “你这东西能包的上?”他冷冷的扫了一下,似乎不敢苟同。 赤仙儿死鸭子嘴硬,“放心,不但包的好看,里面的馅料还是我亲自调的呢,你就瞧好吧!” 代珩将自己的袖子挽起,又随手往灶台里扔了一根木头,锅里的水也开始沸腾起来。 赤仙儿撸起袖子也开包了。 他手指笨拙的乱挤,良久一个东西出现在手上,然后默默地放在了木板上。 代珩也望过去瞧。 四目相对,两声叹息。 赤仙儿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红着脸道:“有感觉了,你且等着瞧,我一会便能包了!” 很快一个个的饺子出现在木板上,有的像是死耗子,有的像是死蛇一般,有的不伦不类,丑的千姿百态。 赤仙儿却是越看越满意,又笑嘻嘻的道:“代珩,我照着你的脸包了一个,你瞧像不像!” 代珩一愣,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双冰冷的眸子望过去,却见案板上出现一个巴掌大的饺子,又扁又平,上面还镶嵌着两个大红枣当眼睛,嘴巴是用面团捏成的,如倒海夜叉一般。 代珩道:“丢掉!” 赤仙儿见他发火了,忙忍痛将自己的得意之作扔在了泔水桶里,瞧着锅里的水已经滚烫,便一股脑儿的将所有的饺子扔下了锅。 听闻佘老夫人亲自给他们做饭,几个小官倒是受宠若惊,背地里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一个人流着哈喇子问云虔道:“大人,您说着佘老夫人会不会做苗疆的特产给咱们吃,我可是乡下人,没有见过世面,也不知苗疆的菜究竟如何!” 云虔瞪了他一眼,旋即道:“既然是佘老夫人亲自做的,咱们便得捧场,记得不但说好吃,还要多吃几碗,若是表现不好,让佘老夫人失望了,大人我自然会罚你们!” 几个人忙答应了下来,早早的摆好了碗筷,只等着赤仙儿将饭菜端上来。 然而瞪了半个时辰,却见赤仙儿笑嘻嘻的跟着代珩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大锅,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好玩意儿。 众人满心的期待,却见赤仙儿将大锅往桌子上一放,盖子一揭,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云虔看着这一团东西,脸色古怪的问道:“佘老夫人,这是苗疆的菜吗?” 众人满心的食欲都消散了,这玩意儿连猪都不吃吧。 “这是你们中原的饺子啊!”赤仙儿一双眸子睁的大大的,满心的失望,“很丑吗?” 众人一听满脸冷汗,这岂止是饺子啊,他们压根就没有认出来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能包的这么丑到惊世骇俗的也是不容易。 代珩已经端坐在椅子上,拿着竹筷,夹起来一个,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 赤仙儿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怎么样好吃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该离开了 代珩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启唇道:“还不错!” 众人一听可都欢喜了,这代珩从小便生在富贵从中,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甚至连陛下也经常留他在宫中用饭,这嘴巴早就不知道刁成什么样子了。 既然能得到他的认可,想必一定十分的好吃。 一时间众人跃跃欲试,很快便都夹了一个放在嘴里。 这一下众人差点没有死过去,说不出来时什么味道,只是面皮是生的,里面的菜居然是齁甜齁甜的。 几个人差点没有吐出来,但见代珩冷冷的目光扫过来,这才勉强吞咽了进去。 代珩又夹起了一个,放在嘴里面无表情的吃着。 云虔吃的是泪流满面,开口呵呵的干笑,“属下还是第一次见人在饺子里放糖的,这味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赤仙儿满脸的骄傲,跟一个慈祥的长辈似的,拿着大铁勺开始分饺子,“既然喜欢那便多吃一些,以后我每日给你们做!” 众人的心在滴血,这东西吃完要人命啊。 等看见赤仙儿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们,又看着赤仙儿分的满满当当的一大碗饺子,想死的心都有。 云虔再也受不了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我这一辈子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饺子,不敢独自享受,这就回府邸去孝敬母亲和媳妇,让他们尝尝!” 说着便端着碗飞奔出去,似乎身后又恶鬼追着似的。 剩下的小官们却暗恨云虔卑鄙,找了这个理由跑了。 此时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如此好吃的东西,岂能这样快的吃完了,我这就回屋子里去慢慢的品尝,连这碗以后也要供奉起来。” 赤仙儿咋舌,自己做的东西有那么好吃吗?!她忽的觉得无比的满意,看来她并非除了练蛊以外,一事无成啊! 几个小官都争先恐惧的端着碗走了,唯独代珩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碗,里面已经干干净净的了。 赤仙儿知道他并不贪食,这些也已经够了,也没有再劝他吃一些。 她回来之后便将代珩给她买的甜糕吃的半点不剩,此时胃里撑的连一粒芝麻都塞不进去了。 代珩吃完饭便出去办差去了,赤仙儿便扫着院子里的枯叶。 他正扫着,却见几个金吾卫簇拥着一个人从自己的面前经过。 那人一身欺霜胜雪的白衣,纤尘不染,好似下凡的仙人。 正是谢江歧。 金吾卫们正回话,“二皇子,小郡王今日出城办差去了,那拐子交代了不少孩子的下落,小郡王亲自带人去找了。” 谢江歧笑着颔首道:“本皇子过来也不过是商议此事,不知多少丢了孩子的官宦进宫求父皇,这事情阿珩既去办了,本皇子也放心了。” 此时他正从赤仙儿身边经过,他慢慢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她手里的扫把,清俊的眉微微的皱起。 “你们都下去吧,本皇子在这里转转。” 几个金吾卫互相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而谢江歧这才慢慢的走向了赤仙儿。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对你最好的是我 他的眼底似乎有些不悦,目光落在她脏兮兮的粗布衣衫上,良久才慢慢的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道理,不去当乞丐玩了,又在这里当奴婢?” “我是被逼的!”赤仙儿眼泪汪汪的,“我欠了代珩那厮的银子,在这里赚银子抵债呢!” 谢江歧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阿珩不过是玩闹而已,究竟欠了多少银子,我替你还了便是。”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还的!”赤仙儿丢下扫把,连忙摆手拒绝。 谢江歧皱眉,“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赤仙儿心里有小九九,若是谢江歧知道自己欠了多少银子,非得觉得自己不懂得持家不可。 “就百八十两,已经快还完了!”她笑着忙岔开话题,眼中也泛光,“可真是巧了,我第一次做饭你便来了,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饺子,我这就拿过来给你尝尝。” 听到她还会做饭,谢江歧愣了一下,但似乎有预感,“不必了!” 赤仙儿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哪里等到他拒绝,早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厨房里去了,很快就端出一碗饺子来,笑嘻嘻的道:“快尝尝,连代珩都说好吃呢!” 谢江歧看着那发黄的一团团东西,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不必!”他笑着,眉眼舒展,“丢去喂狗就是了。” 说着他牵起了她的另一只手,虽然如枯树一般,但手指却十分的纤细整洁。 “你这双练蛊的手,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岂能做这样下贱的事情。”他的声音明明很暖,可赤仙儿的心渐渐的凉了,只是满脸失望的看着手里的那碗饺子。 她眼圈泛红,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为了证明自己,捏着一个饺子便吃了起来。 “很好吃的,不信你看……” 然而下一刻,她俯下身子,全部都吐了出来,脸色苍白,差点没死过去。 这什么玩意儿,也太难吃了吧! 她慢慢的呢喃,“怎么可能呢?他们都说好吃,代珩还吃了一大碗呢!他是怎么受得住的?” 谢江歧看着她,用最温柔的语气道:“你太过单纯,总是轻易的相信旁人,有时候待你好的人未必是真心的,或许有别的图谋,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所以,莫要相信任何人。” 赤仙儿眼底满是复杂,良久才苦笑一声,“我以为很好吃的,我以为他们都喜欢的!” 谢江歧道:“这里原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已经让梁上贼去代王府找紫芝了,等拿到之后,你马上就离开这里。” 赤仙儿沉默良久,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好!” 谢江歧与赤仙儿正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垂着的枝蔓挡住了两个人大半。 此时两个金吾卫走了过来,说着闲话,“这佘老夫人什么时候走,咱们可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可不是,刚才我去牢房,那几个死囚看着我都抹眼泪,说让他们早些问斩,可吃不了那玩意儿了!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章 爱采花 夜晚沉静如水,夜朗星疏,屋内却是一片岑寂。 代珩将书卷看完之后,几乎已经到了下半夜了。 他从书房回到卧房的时候,却见屋内摇摇晃晃的烛火还亮着,透过窗户,隐约的看见赤仙儿歪在床榻上正睡着。 但她却正在泡脚。 等他进去之后,却见那盆水已经冰冷了。 他眼神一暗,却见她的脚腕上,赫然有些细小的伤痕和血泡,看来她今日当真累着了。 代珩找了帕子过来,将她的双足拿了出来,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干了,这才将她整个人都放在了床榻之上。 他墨黑的眼中带着几分的心疼,然后走到墙壁的一处挂画旁,用手敲了敲,片刻之后,却见一个暗室打开,里面黑魆魆的一片,似将一切都能吞噬。 睡梦中的赤仙儿翻了一身,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代珩片刻之后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细瓷的瓶子,散着淡淡的药香。 他慢慢的将药涂抹在赤仙儿的伤口处,然后温柔的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这才转过屏风,去卧榻睡去。 直到屏风外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赤仙儿那双眸子在黑暗里慢慢的睁开,分明没有半点的睡意。 她那双眼睛像是猫儿一样在黑暗里褶褶发光,良久笑了起来,心中爽快不已。 梁上贼啊梁上贼,不是说没有找不到的东西吗?怎么这个个小小的密室都寻不见? 她踮起脚慢慢的起身,然后再黑暗里学着代珩的样子,果然听见“咔嚓”一声,暗门再次弹开。 赤仙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黑魆魆的屋子里几乎不见天日,但却没有半点发霉的迹象,借着微弱的光泽,她看清楚屋内不过是摆放了一些文牒和瓶瓶罐罐的药。 赤仙儿有些心焦,目光却落在了最瞩目的那道黄色上。 居然是圣旨! 她走过去,拿在手里,正要打开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放下!” 赤仙儿原本就做贼心虚,这冷不丁的就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圣旨也掉在了地上。 她总觉得这东西似乎十分重要,正要伸手去捡,但代珩已经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赤仙儿一愣,旋即对上了他阴冷无比的眸子。 “你依旧劣性难改!”他的声音中透露着失望,还有无比的厌恶。 赤仙儿的眼底微微的泛红,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抓着一般,“你居然在试探我?!我说过的,紫芝我一定要得到!” 漆黑一片的密室里,赤仙儿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听他冰冷的声音,“出去!回你的屋子里去,银子也不必你还了!” 明明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赤仙儿的眼中却没有半点的欢喜。 “好,走就走!姑奶奶我还不稀罕呢!” 说着几乎是拂袖而去,但她还是顺走了代珩給她的那套被褥,还有一本书。 自己可不会傻到回去躺板子。 她看着突然多出的那个枕头,半新不旧的,还沉甸甸的,想着他满柜子的新的,只给自己破的,只气的跺了跺脚,“小气!” …… 东院里,代珪坐在椅子上喝着闷酒,一袭锦缎的长衫上沾满了酒水,而坐在他对面的女子更是眼圈泛红,嘴里哭哭啼啼的。 地上赫然扔着一件雪白的丧服,已经被剪得粉碎了。 正是清屏郡主。 这两日她一直跪在虞眉的棺椁前,那些虞家的人无不对她百般刁难,她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的人,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 今日虞眉好不容易下葬,却以二皇子妃的身份,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身份,以后自己嫁给了代珩,自己的头上还要压一个她,这让她如何不气。 她哭的梨花带雨,“哥哥,都怪那姓佘的,自从她来了以后,连西院的那些人都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况且若不是那日她将我和母亲骗下山,我也不用受罪!” 代珪比谁都恨赤仙儿,一口钢牙都快咬碎了,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定要让她死!” 清屏郡主冷笑,“如今皇祖母连贞节牌坊都赐给她了,只怕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况且咱们都是小辈。” 代珪忽的冷笑起来,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毁了她的清白,让她无脸见人!” “这……”清屏郡主脸色一白,“谁会去毁她啊!” “梁上贼不是来过吗?况且他爱采花的名声不都是人尽皆知吗?”代珪的眼中无比的阴险狡诈。 “她都老成那样了,那梁上贼怎么可能碰她?!”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他们决裂了 连清屏郡主都怀疑起来了,毕竟这梁上贼再怎么肥瘦不挑,也不会找这么恶心的吧! 代珪眯了眯眼睛,“这梁上贼有个怪癖,毁的女人都是有贞节牌坊的,似乎跟那些贞洁烈女有什么仇怨。” “那该怎么办?这梁上贼可不会听咱们的!”一见这事情有谱,清屏郡主激动起来。 “那就找个假的,反正也没有人能抓住梁上贼!”代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细瓶来,“这里面有最烈的迷香,只要半点沾在衣服上,便能昏睡过去,即便是从小喝毒长大的苗疆人,也不能幸免。” 清屏郡主满脸的阴险之色,赶紧将药瓶夺了过来,“府邸的事情我能解决,哥哥去找合适的人去就是了!” 赤仙儿做了一夜的噩梦,一直梦见代珩那阴冷失望的眸子。 早上的时候穗儿满脸激动的端上来的饭菜,一如之前的奢靡,“老夫人,小郡王吩咐人了,说以后您想吃什么都成了!您果然会哄人,竟能让小郡王服软!” 赤仙儿苦笑一声,她与代珩是彻底的决裂了。 她饭菜也没有吃多少,只是躺在枕头上,一直想着那紫芝在哪里。 一直到晚上,赤仙儿才困了,见自己光秃秃的木板子,皱眉道:“穗儿,我的被褥呢?怎么就剩下枕头了?” 穗儿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您的被褥被奴婢拿去晒了,这就给您抱回来。” 说着一溜烟的便跑了,果然没一会子的工夫,却见她抱着被褥便回来了。 赤仙儿也不好意思自己站着,便伸手帮忙,谁知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穗儿如棉絮一般跌在地上,那双眼睛紧紧的闭着。 她正要上前查看,谁知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骨似乎都被人给扯出去了,半点的力气也没有了,如同一个风筝一般往地上跌去。 良久之后,一个蹑手蹑脚的人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粗布衣裳的男子,大黄牙呲着,丑的人神共愤。 走在前面的正是清屏郡主,她看着屋内倒地的主仆两个,满脸的得意。 “动手吧!”清屏郡主走过去一把将碍事的穗儿踢开,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赤仙儿,满脸的鄙夷。 那男人也走了过来,看着赤仙儿那满脸的皱纹,以及因为毒反噬而发黑的脸,顿时吓得后退两步,“不行,银子还给你们吧,这么丑,我可下不去手!” 清屏郡主满脸嫌弃的道:“你居然还在这里挑肥拣瘦的,别忘了你是个杀猪的东西而已,若是做不好,小心我哥哥要了你的命!” 为了羞辱赤仙儿,代珪故意找了一个如此丑陋卑贱的。 男人咬了咬牙,“你们得加钱!” 这时候敲竹杠,清屏郡主已经不耐烦了,忽的目光落在了穗儿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若是你做的好,这丫头也赏给你,如何?” 男人贪婪的看着穗儿那干净的小脸,虽然清瘦了些,也算是个样貌不错的,顿时满脸的喜色,“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看着昏迷不醒的赤仙儿,清屏郡主转身离开了。 漆黑如墨的深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呜呜咽咽的风中,似乎藏着食人的野兽一般。 代珪安排好了一切,遥遥的看着自己妹妹的院子里挂起了红色的灯笼。 等了半个时辰,他忽的站在院子里大喝一声,“来人啊,来人啊,本少爷看见一个贼人,快抓!” 自从赤仙儿的屋子被洗劫的连双袜子都不剩之后,长公主担心盗贼觊觎自己的珍宝,便找来了不少的壮丁看家护院,这猛地一嗓子,果然一时间无数人跑了过来。 代珪眼看着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便忙道:“人往西院去了,快跟着本公子去抓贼!瞧着竟还是佘老夫人的院子!” 他一心想要将事情闹大,便还命人去将代珩找过来,这样的场景若是瞧见了,不知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然而等小厮们将话带给代珩,说梁上贼好像又跑到佘老夫人屋子里的时候,代珩正在写字,手里的狼毫没有半点的停顿,只丢下冰冰冷冷的三个字,“知道了!” 代珪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不由得失望至极,但已经敲锣打鼓的闹了起来,这有没有代珩,戏也得唱下去。 他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到赤仙儿的院子,命人将院子团团围住,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大半边的天。 屋子里隐隐约约的传来怪异的声音,似乎是女子的哭声,这让代珪无比的激动。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他生气了 他亲自找了几个壮实的人,被他们拥护着往赤仙儿的屋子里走去。 其中一个侍从一把将门踹开,几个人飞快的进了屋子。 谁知屋内传来了受到惊吓的声音,“什么人?” 屋子里被偷的什么也没有,连屏风也没有,这一眼便将所有的东西都瞧的清清楚楚。 却见赤仙儿正襟危坐在地上的板子上,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脸上隐约带着泪痕。 代珪一进屋子便愣住了,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连赤仙儿的衣衫也是干干净净的,应该留在墙壁上的哭笑鬼脸也没有。 赤仙儿大怒:“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要反了,居然敢擅闯我的院子!我可是贞洁烈女,太后娘娘亲封的,你只管等着,我定然去告你!” 代珪脸色惨白,“你哭什么?” 赤仙儿从自己的手边拿出一本卷册来,眼底的泪花更多了,“老婆子我看了一个故事,家里养了中山狼,寒冬腊月的将自己的长辈扔在山沟沟里去,自己却大鱼大肉……”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埋汰他,代珪气的咬牙切齿。 此时却听外面一阵急呼声,“你们什么人,还不快出去,这可是佘老夫人的屋子,岂能这样擅闯!” 真是穗儿。 代珪以为自己妹妹那蠢的头顶的人事情办砸了,不由得又气又恨,“本公子来抓梁上贼的,以为他会来你这里,看来是本公子多心了,这就去别处找!” 赤仙儿犯了一个白眼,脸上却笑嘻嘻的道:“我这还有什么能偷的?就剩下我这一个老婆子了!” 代珪气的领一群人出来了,便要往东院走,谁知半路上忽的身边一个人大叫了起来,声音无比的激动,“大公子,房顶上有人!” 代珪放眼望了过去,却见不远处的房顶上果然又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往远处跑,明明是在房顶上,却如平地一般。 他不缓不慢,可众人即便费尽全力也追不上,而他好像故意将所有人往一个地方引。 代珪走着走着便感觉事情不妙,因为他去的地方,好像是自己亲妹妹的屋子。 他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身边的护卫为了邀功,各个跑的飞快。 然而没想到,那黑影在清屏郡主的院子外,忽的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就像是适才追了一团雾,天色一亮,就什么也捕捉不到了。 然而众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站在了清屏郡主院子外的一棵参天榕树上,各个脸上怪异,有恐惧,还有兴奋。 代珪也看过去,只遥遥的看见一黑一红两个东西挂在上面。 他脸色一寒,忙推开众人走到了最前面,然而才看了一眼,便目瞪口呆,吓得没有昏死过去。 那红色的人赫然是自己找来的那个人,只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那双眼珠已经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勾走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眼眶。 他只觉无比的反胃,然而更让他诧异的是那白花花的另一个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如此东施 不要也罢 只看一眼,他便觉头昏脑涨,差点没有死过去。 竟然是自己的妹妹清屏郡主,更骇人是衣衫皆无,如同被剥了鳞的鱼儿。 身边的不少人都贪婪的看着,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此时清屏郡主也幽幽的转醒,看见眼前举着火把的众人一时间有些迷茫,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吊在了树上,然后一转身发现了身边血淋淋的尸体。 她刚想要尖叫,然而感觉自己浑身冷的很,一低头,发出杀猪一般的哭声,“啊啊啊……” 代珪脱下身上的袍子,拿过身边侍卫的砍刀,一把将绳索砍断,等她掉下来,飞快的将她给盖住。 清屏郡主死死的拽着披风,揪着代珪的袍角,声嘶力竭的喊着,“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明明不是找人……” 代珪脸色一变,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说什么胡话,你即刻回屋子里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对于这个骄横跋扈的妹妹,代珪也怎么喜欢,以前对她好也不过想着她将来嫁了人,给自己的前途铺铺路,但现在俨然谁也不会要她了。 而众人的火把也照亮了地上摆放着的两个木板子,却见其中一个上面血淋淋的写着一行字。 “扮我着,杀之……” 而清屏郡主的脚下也放着一块,“本想采花,无奈太丑,如此东施,不要也罢!” 他顿时气急败坏。 清屏没想到自己的哥哥居然这样的对自己,顿时哭的死去活来,而就在这时候,却见长公主和于氏闻讯而来。 等长公主看见自己女儿这个德行,差点没晕过去。 一时间东院里闹得鸡飞狗跳。 而西院里的,赤仙儿坐在木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手里的卷册,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身边。 “哎呦,没想到你也会看书,装什么样子!”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传来。 赤仙儿头也没抬起来,只是用极为阴冷的口吻道:“你把人杀了?” “不杀留着过年吗?我对你多好,连那个清屏郡主都教训了,保证她一辈子都不能抬起头做人!”阴森森的笑传来。 赤仙儿眼底带着一抹叹息,“也好!” 谁知一双清瘦如鸡爪子的手一把抓住了赤仙儿手里的书,“怎么,你心疼了?咱们是什么人,你可别忘了,多少罪大恶极的事情没有做过,这算什么?况且你杀的人可比我残忍多了!” 赤仙儿冷声道:“不必你提醒!” “怎么,你以为跟一个金吾卫在一起久了,自己便是好人了?!”男人的脸慢慢的凑了过来,“我告诉你,将来你一定得死在他的手中!” 赤仙儿好似被踩到了尾巴,伸手便要找身上的铜铃,却不料梁上贼先她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月光下,梁上君一张脸暴露了出来,高高的颧骨,乌黑的眼睛,脸色苍白,却分明干净的像是一个读书人。 赤仙儿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自己那本书装在了衣袖藏起来了。 这可是代珩那厮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她被嫌弃了 赤仙儿伸手便要去夺那本书,可空荡荡的袖子里什么也没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气的便要扒他的衣服,却见他敏捷的一躲,露出讥讽的神色来,“呦呵,不是连贞洁烈女的牌坊都给你了吗?!看看你欲求不满的样子,想男人了?啧啧啧!” 赤仙儿勃然大怒,“总有一日,我定会将你的嘴给缝上!” “真是奇了,这满府我都找了一遍,连那长公主私藏的小金库都找了,怎么就是寻不见紫芝?” “那是你没用!”赤仙儿眯了眯眼睛,唇角满是讥笑。 “放心,我已经有了计划,我会让他亲自将东西拿出来的!”梁上贼冷笑一声。 赤仙儿转头看他,四周却已经是空空如也,他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良久,却见穗儿撑着灯走了进来,那张小脸发白,满身的风霜,似乎是从东府过来的。 “多谢圣女救命之恩!”她跪在地上,畏惧两个字,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般。 那个适才还要欺辱她的男人,此时已经鲜血淋淋的被丢出府邸去了,那惨死的样子,着实让人心惊。 赤仙儿的唇瓣带着清清浅浅的笑容,“说吧,东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屏郡主是彻彻底底的毁了,她的身子被多少人瞧了,长公主虽然极力的掩盖这件事,但她找到府邸的侍卫可都是三教九流的人,还是不少的流言蜚语传了出去。 一时间清屏几乎成了笑柄,她也赖在自己的屋子里闹了几日。 长公主听闻了自己的儿子与女儿陷害赤仙儿不成,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可这件事还不能挑明来说,心中也怀疑是赤仙儿搞的鬼,便只得哑巴吞黄连,自食苦果了。 她气的更是将代珪给骂了一顿,代珪气的带着自己的小厮,出府逍遥快活去了。 没有了长公主,西院格外的静谧,于氏那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又开始病恹恹的。 月青青在身边服侍,比亲生女儿还孝顺。 代珩对赤仙儿几乎是避而不见,明明两个人都在一个府邸,却冷漠的似一个陌生的人。 这日赤仙儿去了于氏的屋子里,却见她正拿着账本查账,说是城外来了一些流民,要去施粥米,送些棉衣过去。 赤仙儿知她生了一副菩萨的心肠,只在她的屋子里混,一时间摆弄摆弄花草,一时间逗弄一番鹦鹉。 代珩和赤仙儿两个人的关系几乎成了于氏的心病,她瞧着两个人如今生疏陌生,甚至代珩有意避开赤仙儿,她心中十分的满意。 她见赤仙儿在自己这里死赖着不走,生怕她是在这里钓代珩的,只想着尽快将她打发走了。 “老夫人,咱们去看看梅花吧!”于氏终于鼓足了勇气,只恨不得自己开口赶人了。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那有什么好瞧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代珩慢慢的走了进来,一身铠甲上带着风霜,俊俏的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赤仙儿,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霎时多了一层寒意。 赤仙儿挑着眉斜睨着他,故意挑衅似的道:“大孙子,听说皇帝这几日正命你捉拿梁上贼,你这么厉害,不知可将他捉拿归案了吗?” 代珩神色冷漠,“法网恢恢,这样的恶人,自会得到报应!” 赤仙儿干笑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丫鬟寻雪匆匆而来,满头的大汗,“二夫人,小郡王,蒋公公奉旨意来了,正在院子外候着呢!” 赤仙儿一笑,心中暗喜,这梁上贼果然办事靠谱。 只要放出一些假的消息,自然能惊动那些不安好心的人。 于氏一听是宫中的人,忙整理了一番衣裳,急忙道:“快,快请进来!” 不过片刻的工夫,却见一身紫青色衣衫的蒋公公走了进来,带着灰鼠皮帽子,没有胡茬的脸上,显得无比的油腻。 “屋子里很是热闹啊,佘老夫人的气色也是越来越好啊!”蒋公公说着客套的话,目光冷飕飕的看向赤仙儿。 赤仙儿道:“托您的福气,不求能长命百岁,比你活的长那么几十年就成!” “你……”蒋公公看了一眼代珩阴沉的脸色,也不好继续跟赤仙儿叫板,只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 “小郡王,今日奴才过来,是来看紫芝还在不在!”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小郡王还不知道吧,市井上有人卖紫芝呢!只怕是代王府丢的那一块!” 第二百二十五章 挺会藏啊 代珩面无表情,“并未丢!” 蒋公公冷笑一声,“丢没有丢奴才看一眼就知道了,您可别怪奴才,这可都是陛下的意思!” 代珩没有任何的犹豫,“好,不过并未再我的屋子里!” ………… 空荡荡屋子里,连那窝耗子都搬家了,赤仙儿还含泪留下来了。 就只有地上的一床被子,什么东西也没有。 蒋公公进来之后,一双眯眯眼将屋子里查看了一番,然后冷笑道:“小郡王,您的东西要是丢了,您只管跟奴才去见陛下说清楚,犯不着如此的戏耍奴才!随说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想必陛下也会从宽处理的!” 可他眼中的样子,分明是要看好戏,等着代珩栽了的样子。 赤仙儿也挤到前面去,一双黑色的瞳仁里满是愤怒,“就是,我这屋子可没有什么紫芝,就这屁大的地方,你能藏在哪里?!” 代珩目光冰冷,走到赤仙儿的被褥旁,一把拿过那发旧的枕头。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下,他拿着锋利的匕首一把划开。 伴随着簌簌的稻壳落在地上的声音,赫然有一个紫的发光的东西露了出来。 赤仙儿,“……” 她真的是蠢透了,亏她整日里躺在枕头上,算计着那紫芝在哪里,竟然就在她的脑袋下。 天底下还有比她还蠢的人吗? 赤仙儿连墙也没有扶住,一把跌坐在地上。 穗儿忙上来要扶起她,“老夫人,您怎么样?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更难看的还有蒋公公,这事情也是他挑的头,是他底下的人听闻有人在背地里高价卖紫芝,这代王府又被盗了,便想当然的以为代珩故意隐瞒紫芝丢失的事情。 亏他还巴巴的去跟皇帝悄悄的说这件事,如今回去皇帝那里也不好交代。 代珩此时已经将紫芝拿了过来,送到了蒋公公的面前,“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蒋公公呵呵的干笑着,“奴才这就回去禀告陛下,让他老人家也放宽心!” 说着垂头丧气的领着自己的手下走了。 赤仙儿看着满地的稻壳,笑容里满是寒意,“还挺会藏的啊!这算什么?!” “这几日那梁上贼几乎将京中的乡绅大户洗劫一空,接连几个女子被他欺辱了。”少年的脸上带着正气和大义炳然,“你告诉我他究竟藏在哪里,此贼人不除,我心难安!” 赤仙儿一下子想起梁上贼的话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 “你不是知道吗?我们都是一条藤上的人,就算再看彼此不顺眼,也不会出卖他!”赤仙儿笑着,眼底却分明如鬼魅一般。 “他是恶人,你与他不同!”他目光灼灼,似乎能将她焚烧一般。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哈哈哈……” 她的腰都笑弯了,眼角也全是笑出来的泪珠,“代珩,你真是傻,论杀人,他梁上贼不过是个只会挖人眼的蠢货而已,你还没有见过我杀人如麻的时候呢!” 代珩目光一紧,“你……” 赤仙儿的声音阴冷寒彻,“这几日你不知一直对我避之如蛇蝎吗?还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你如此厌恶我,还不是因为这个吗?” 代珩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 赤仙儿的目光一只落在他手里的紫芝上,似乎也不想要了。 第二日又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的一日,不同于赤仙儿满心的阴霾,于氏的脸色倒是甚好,亲自来邀请赤仙儿去城外施粥。 赤仙儿才不屑去做那假惺惺的事情,“不去!” 于氏满脸哀求的道:“老夫人,您就跟媳妇儿去罢,一则是给您自己积德,二则我们人手实在不够,您在一旁帮帮忙就成,什么重活交给旁人就成!” 赤仙儿总觉得今天的于氏有什么不同,说不出来的古怪。 见于氏急成这样,赤仙儿勉强点头答应了。 两辆马车直奔着城外而去,一辆马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食物,赤仙儿和于氏连同月青青都挤在一处,摇摇晃晃的一个时辰才到了城外的流民营。 赤仙儿的马车还未到,便听见有人急声呼喊道:“又有人来送东西了,快,都出来……” 很快乌泱泱的人群从营帐里走了出来,像是被捅了窝的一群马蜂,吵的人头疼。 然而赤仙儿才跳下马车,便看见跑在最前面,拿着比脸盆还大的碗的男人,一双清瘦的脸,显得眼睛贼大。 不是梁上贼那厮又能是谁? 赤仙儿没想到他会藏在这里,一时间有些错愕! 第二百二十六章 代珩利用她 看见了赤仙儿,梁上贼的似乎愣了一下,但目光很快后面的马车上搬下来的几个木桶给吸引住了。 一旁有人愤懑的急呼:“老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一个大男人怎么跑到妇人和孩子前面去?” 梁上贼眼睛里冒着光,“什么男人女人的?大家都是人,谁不得吃饭!” 一旁的流民气的只翻白眼,这老梁跟他们一起进京,整日里就数他最会占便宜,而且还小气的很,遇见什么好事了,只粘上去便不撒手,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千瓣来花。 很快这些流民便排好了队伍,梁上贼是第一个。 而赤仙儿站在米粥桶前,手里拿着大铁勺,那双眸子里隐约带着笑意。 一旁的月青青敲了敲铜锣,用极为温柔的声音道:“各位,请不要拥挤!” 说话间梁上贼已经冲到了赤仙儿的面前,将手里的大铁盆往案板上一放,“快,饿死老子了!” 明明生的跟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说话却是一身匪气。 赤仙儿狡黠一笑,看着他无比大的盆,拿着勺子舀着粥,满满当当的一大勺! 梁上贼是无比的满意,到底都是一家人,果然大气! 然而却见赤仙儿的手抖啊抖,抖啊抖,白色的米粥如瀑布一般往下掉,直到伸到梁上贼碗里,就剩下一粒米。 梁上贼良久才反应过来,怒目而视,“你……” 赤仙儿一副眼睛花了的样子,“哎呦呦,瞧我这老婆子,手抖得厉害,真是愧疚的很,下一个!” 梁上贼气的咬牙切齿,但他身后已经饿的发昏的孩子拼命的将他给挤走了,将自己破破烂烂的碗给送了过来。 赤仙儿“刷”的一下就是一大勺,半点不漏的全倒在了孩子的碗里。 梁上贼,“……” 很快后面的人一拥而上,很快几桶粥也发放完了,那于氏也已经将衣衫分给那些妇幼了,站在远处擦着汗珠。 众人饿了太久,却也不敢将饭一顿都给吃了,免得下顿又得饿肚子,只剩下一半,很快空地上满是食物的香气。 梁上贼将自己碗里的那一粒米舔在了嘴里,硬是嚼了二十多下才舍得咽下,这才狠狠的瞪着赤仙儿,低声道:“再给我一些!老子饿了好几顿了!” 他偷了那么多的银子,几乎是富可敌国,没有人知道他都藏在哪里了,唯一见到的就是他吝啬小气的过日子。 赤仙儿一把将勺子里剩下的半勺米粥咕噜噜的喝了,然后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好喝!” 梁上贼目光里满是怒意,“你……” 然而就在下一刻,忽的他变了脸色,满脸戒备的往后退了几步。 赤仙儿被他如此的紧张的样子给吓住了,忙脸色一变,“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梁上贼拿着死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赤仙儿,你居然敢背叛王爷,居然敢算计我!你以为你将来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不可能!”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背叛了王爷 赤仙儿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冷不丁的扔下手里的勺子,要往他的身边走去。 然而忽的脚步顿时,眼中顿时变得迷茫而错愕。 却见那些正在吃粥的难民都吓得一动不动,孩子更是被母亲死死的搂在怀里,那些吓哭了的更是被母亲死死的捂住嘴,唯恐发出半点的声音。 而无数身穿铠甲的金吾卫悄无声息的围了过来,将几个破烂的帐子围的密不透风。 代珩站在众人之间,好似九天战神一般威严,那双深沉似海的眸子,落在了梁上贼的身上。 而于氏和月青青不知何时,早已不知所踪。 上当了,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记得自己醉酒的时候跟他说过梁上贼,说过他的性子,说过如何能找到他。 代珩那样聪明的人,岂能想不到他会藏在这里。 但这里的流民太多了,认出来并不容易,赤仙儿便是那一个诱饵,两个认识的,又互相百般嫌弃的人,岂能看不出来。 看着代珩,赤仙儿只感觉自己的心口,针扎一样的疼,那种被背叛和算计的痛楚,她现在才明白。 梁上贼那双精明的眼睛往四周看去,明明知道自己逃不走了,但想着只能拿着人质来威胁了,目光早已盯上了不远处的几个幼小的孩子。 然而还未等他下手,却听代珩冰冷的声音传来,“梁上贼,不知是你的手快,还是我手里的箭快!” 赤仙儿抬眸望去,却见代珩已经将弓拉的如同满月,冰冷的箭对准的却是梁上贼的手。 一听说说这个名字,那些流民们皆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有些不大相信,这个整日里小气的男人居然是梁上贼,那人不是整日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吗?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梁上贼见自己毫无胜算,忽的笑了一声,“都说安平小郡王一身正气,没想到城府这样深,今日我认栽,要杀要剐任由小郡王了!” 说着寒彻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几乎是带着挖苦的声音道:“佘老夫人真是有一个好孙子,哎呀,我倒是忘了,他不是你的血脉啊!” 赤仙儿紧紧的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代珩放下手里的弓箭,面无表情的吩咐身后的云虔:“将人拿下,就用陛下的云铁锁!” 这云铁乃是蛮族的圣物,这种铁坚不可摧,火烧不化,做成铁索,任何人都无法解开。 梁上贼很是听话的将手伸了过去,然后带着讥讽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啊!等我被捉拿归案了之后,你们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云虔面无表情的将锁扣上,然后亲自将他送上了马车。 赤仙儿站在原地,忽的叫住了正要离去的代珩,“你居然算计我!你果然长本事了!还是我太相信你了?!” 代珩慢慢的转过头来,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动容。 “若再不抓他,不知又要祸害多少人!”他声音沙哑干涩,“抱歉!” 第二百二十八章 验她清白 夜风簌簌的吹着房顶上砖瓦残留的雪。 二皇子府邸,即便最上等的银骨炭发出橘色的火光,却暖不了一室的杀戮气息。 谢江歧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身下的狐皮垫子。 空中的一切都好似凝结了一般。 冷,赤仙儿只感觉森森的寒意。 她站在一旁,双拳紧握,垂在自己的腰肢间。 孙炎站在屋子正中,满眼的怒火,神色也变得激动无比,“殿下,属下的暗人看的清清楚楚,分明就是赤仙儿与代珩一前一后的去了流民营,两个人甚是默契的将梁上贼就抓住了,看来她早就背叛了咱们!” 千面君也在,换上了那雌雄莫辩的皮,妖冶的好似九尾妖狐,但此时却是满脸凝重,有些义愤填膺。 “赤仙儿心思单纯,只怕是被利用了而已,金吾卫都是什么人,那一个个的可都是人精!” 孙炎神色激动,“殿下这件事可要细查啊,若是她背叛了咱们,属下等人丢了命不要紧,您的位置和名声若是受损,那如何使得!” 赤仙儿瞳仁微缩,看向谢江歧,“我没有!” “你如今还矢口否认,只怕你一心要抓了我们给自己邀功吧!”孙炎神色忽的变得无比的厌恶,大声的道:“谁不知道在代王府里你与代珩都搬到一个屋子里去了,孤男寡女,我便不信你们还清清白白的!” 端坐在椅子行的谢江歧忽的瞳仁中满是杀戮的气息,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你胡说什么!”赤仙儿只感觉屋内紧张的几乎都无法呼吸,连后背都湿漉的一片。 而就在这时候,谢江歧徐徐的从椅子上走了下来,逆着烛火那耀眼的光泽,看不清楚他此时脸上的神色。 终于他慢慢的停在了赤仙儿的面前,那双冰冷寒彻的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世上好似有两个谢江歧,一个温柔似水,任由她胡闹,对她百般的宠溺,而另一个却是他们四大恶人的主子,杀戮成性,只微微动一动唇,便血流成河,满门皆杀。 “是吗?”他慢慢启唇,琉璃色的眸子在光中没有任何的温度,“你说过只为我而活的,怎么连你也变心了?!” 他生气了,赤仙儿知道,今日的谢江歧是真的生气了。 “他胡说!”赤仙儿眼中喷火,看向孙炎的目光中带着杀意。 “本皇子该如何信你呢?”他的眼中忽的满是悲伤,“赤仙儿,他便如此的好吗?!父皇疼他,连你也与他……” 千面君连脚尖都是颤抖的,他忙道:“主子,只要找个嬷嬷验明真身就是了,是不是清白的自然清楚了,赤仙儿对您的心意您是最清楚的!您莫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孙炎与梁上贼昔日里倒是一丘之貉,两个人狼狈为奸,做尽坏事,却赤仙儿与千面君更是百般的记恨,背地里没少做缺德的事情。 赤仙儿那双幽冷的眸子带着幽怨的看着谢江歧,“你可信我?” 谢江歧闭上眼睛,慢慢的放开赤仙儿的下巴,“既然如此,那便找人去验身!” 赤仙儿良久才苦涩一笑,“好!” 很快一个老婆子便被叫了进来,得了吩咐之后,便带着赤仙儿去了一旁的小屋子,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却见她面无表情的出来。 “二皇子,这位夫人,她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赤仙儿这才慢慢的走了出来,一双黑色的瞳仁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一个妙龄的少女,谁能受这样的屈辱。 谢江歧好似重重的松了口气,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的寒冰也渐渐的散去了一些。 孙炎眼中带着失望之色,旋即又继续冷笑道:“殿下,就算她是被算计了,但不可否认是她坏了殿下的大事,按照规矩,是要受罚的!先要受针扎之痛,若是救不回梁上贼,她便要以死谢罪!” 谢江歧是不会杀赤仙儿的,但他要开口的时候,孙炎再次将话说绝了。 “殿下,这一条条的规矩可都是您曾经为我们定下的,我们誓死效忠您,您岂能这般的偏袒徇私,属下不服,梁上贼也冤枉的很!” “殿下,您莫不是生了铜铁一般的心肠!”千面君那张妖冶的脸上,十分违和的说着一本正经的话,“您难道不知道这傻丫头为了您吃了多的大苦,她为了您吃了多少毒药,那时候疼的都快死过去了,又有谁知道!”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做了什么 “住嘴!” 谢江歧声音冰冷。 “殿下不敢听了吗?这傻丫头只会自己躲在房里傻傻的哭,您说不让她吃糖,她便不吃一口!”千面君眼底隐约带着灼灼的泪意,“您身上真的有蛊……” 赤仙儿有些莫名,心口一跳。 她知道谢江歧从小就身中蛊毒,可她却寻不见他身上的蛊虫,但他却一直都要她的血来压制。 然而谢江歧未等千面君将剩下的话给说完,便打断了他,“怎么,连你也要反吗?” 千面君脸上一僵,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顿时脸色都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说一个子! 赤仙儿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天大的秘密一般。 谢江歧良久才慢慢的开口,“就按照规矩办,你带着母蛊离开,明日天黑之前若是无法救出梁上贼,那便杀了他,他只怕撑不住金吾卫的酷刑!” 除了赤仙儿他们都被喂下了子蛊,以铃声催动,便让人生不如死,若是杀了母蛊,子蛊必将逆血入心肺,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将人活活的折磨死。 “然后杀了他以后,我便自裁吗?”赤仙儿目光幽幽的,“殿下舍得吗?” 谢江歧还是没有回答她的话。 赤仙儿还是跟着那妇人去了旁边的屋子,这女人也是谢江歧的一个暗人。 一根根的银针刺骨肌肤,搅动着筋,不深不浅,却不致命,却让人生不如死。 每一针都是恰到好处,疼的揪心裂肺,赤仙儿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声,那张脸几乎被水洗了一遍似的。 良久,那妇人才拔下针离开,赤仙儿趴在床榻上,呼吸微弱,蜷缩着瘦小的身子,如同一只被扔进锅里的虾子。 赤仙儿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感觉眼皮前有一道光泽,等她睁开眼睛,却见谢江歧蹲在了床榻旁,手里拿着一盏明亮的灯烛。 他面色如旧,眼中不在是冰冷,“傻丫头,若是疼,便喊出来,上次孙炎受这罪,疼的哭爹喊娘的,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倒是连你也不如了!” 赤仙儿想笑一下,可连这个力气也没有。 忽的她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幽深,“殿下,我只希望你对我更狠一些!” 他一拧眉,“为何?!” “因为要让我彻底寒心才好,等我不再爱你了,我便能杀了你了!”赤仙儿那双眸子里忽的满是杀戮的气息,“谢江歧,我受这些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谢江歧拿着帕子,慢慢的擦拭着她的脸颊上的汗珠,这才慢慢的启唇道:“难道不是因为当初我救过你!” 赤仙儿眼底流动着异样的光泽,“我最喜欢那个救我的少年,与现在的殿下倒像是两个人一般,若您一直如当初一般,该有多好!” 谢江歧拿着帕子的手,不经意间的颤抖了一下,谁也没有发现。 灯光之下,他那双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回答,我自然舍不得你死!” 赤仙儿艰难的从床榻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外面走,此时屋外已是一片岑寂,千面君和孙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推开屋门,只觉寒风入骨,她的整颗心刹那间都已经凉透了。 然而就在她要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候,忽的感觉身后似有脚步声,她来不及回眸转身,便被扯如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 那种熟悉的沉香,让她要挣脱的手慢慢的垂了下去。 良久她才慢慢的轻叹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谢江歧的下巴紧紧的抵着她的肩膀,良久才慢慢的呢喃,“你总是能让我失控,我今日罚了你,不过是因为你不乖的很,居然跟一个男人在一个屋子里睡,即便清清白白的,我还是生气的很!” 赤仙儿感觉身后的力道轻了,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凝视着谢江歧的那张脸颊,忽的笑了起来,“殿下,你吃醋的样子真是丑的很!” 一个天真无邪的丫头,即便杀戮成性的恶人,却终究对情爱了解的太过简单,总是能轻易的原谅一个伤害自己的人。 等赤仙儿走后,偏屋里徐徐的走出来一个绝色无双的女子,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里隐隐的带着泪,我见犹怜。 正是晏兮,她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的哀凄,“殿下,你莫不是对那个赤仙儿动了心?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负了我!” 谢江歧转过头来,琉璃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的悔意。 他究竟做了什么! 第二百三十章 他怎么能如此对你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近在迟尺的心上人,想要将她搂在怀里,可身上全是赤仙儿身上的气息,唯恐晏兮心生芥蒂。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见赤仙儿的背影之后失控,会因为她和代珩在一起而生气,他不是都舍得将赤仙儿给代珩吗? 晏兮眼底满是泪痕,带着几分的骄傲,“殿下,您若是喜欢她,我绝不会再争什么,即便为了您我嫁给了那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即便您借着赤仙儿的手杀了他,我现在成了寡妇,我也绝不会怨恨您的!等将来青灯古佛一辈子,也是我的命了!” 如此动人的话,便是哪个男人听了不心生怜悯。 谢江歧慢慢的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你莫要忘了,只要等她及笄的那日,便是她的死期,我会亲手割开她的手腕,用她的血将你身上的蛊毒弄出来,那时候她定然会死,你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晏兮提泪涟涟,“殿下若是喜欢她,不如你们双栖双飞,我绝无怨言,我愿意死,成全你们!” 谢江歧走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这是什么傻话,你才是我这辈子要娶的人,将来的后位也必将是你的。” ………… 赤仙儿回到代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寒鸦冻的在窝里不断的哀嚎,连耗子都抱着老婆孩子酣然入梦,只有她跳墙进来,在府邸里鬼鬼祟祟往自己的院子走着。 等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外面的天色隐隐的已经有些鱼肚白了。 穗儿的屋子依旧是黑魆魆的一片,看来她还没有醒。 赤仙儿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在黑暗中摸索着蜡烛和火折子,等将好不容易将蜡烛点着,一抬眼冷不丁的看见屋子里如同佛爷一般坐着的一个人。 赤仙儿勃然大怒,“代珩,你这是什么意思!” 代珩正坐在她的那块破板子上,即便屋内冷的都能看见哈气,她的被褥还是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 看着赤仙儿,他慢慢的道:“我等了你一夜,你去了哪里?!” 赤仙儿还记挂着他算计自己的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自然是想着怎么逃命,反正我也没指望梁上贼那厮能撑多久,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早些想想怎么逃命要紧!” 他起身,慢慢的靠近赤仙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赤仙儿继续道:“小郡王都能将人给捉住,只怕又要爵禄高登了,恭喜恭喜!” 这说的要有多酸就有多酸! 代珩却浑然未在意,只是慢慢的道:“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并未禀告陛下,若他将你也指认出来,恐怕……” 赤仙儿冷笑,“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小郡王的以权谋私!” 代珩没有紧皱,有些冰冷的上来拽着她的胳膊,“你……” 他这一抓可正抓到她的伤口上,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一般。 代珩也察觉到了不对,一把拽开了她的袖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保护你 却见还算光洁的手臂上,隐隐的有几道针孔,皮肉下的青筋红肿不堪,这得多疼啊! 他脸色凝重,“是谁?” 赤仙儿一把将自己的手腕拽回,用袖子将胳膊盖好,吊儿郎当的道:“你们金吾卫还有规矩呢,我们这些恶人也有规矩,既然坏了事,受罚也是应该的!” 代珩额头上的青筋暴凸,眼底满是怒意,“他竟如此待你,我带你去找他!” 赤仙儿慢慢悠悠的道:“这算什么伤?我曾经受的可比这个多了,我十三岁那年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然后又一根根的接好,养了大半年的工夫,你知道为什么吗?” 代珩幽黑的眸子带着错愕,“为何?” “因为我杀人满门的时候,一个不及我膝盖高的孩子扯着我的衣角一直叫姐姐,我一时心软将她扔进了枯井里!”明明是说着自己最不堪的记忆,赤仙儿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后来还是梁上贼给发现了。”赤仙儿慢慢悠悠的道:“那厮与我素来有仇怨,将我给告了,自然是要被处罚了,而且趁着我下不了床榻的时候,还故意欺负我,在我的饭菜里悄悄的扔虫蚁!” 代珩不知道她怎么能如此轻松的将一切说不出来,她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究竟曾经经历了什么。 他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可半晌只能怔怔的站在原地,四肢僵硬。 “我知你还在气恼,那梁上贼太过作恶多端,京中崔大人的遗孀前日被他毁了清白,第二日便悬梁自尽了,还有几个女子也只怕要被家族的人处置……” 赤仙儿冷笑,“他就那德行,也不知怎么就恨那些有贞节牌坊的女人!除非你杀了他!” 代珩眼中如同藏匿了破碎的星辰,褶褶生光,“既然他曾这样带你,不如我替你出出气,如何?” 赤仙儿一愣,总觉得代珩有些不一样,以前是个冰冷冷的大冰坨子,现在如同个小恶魔一般,不知打什么坏主意。 赤仙儿还未说话,他便已经扯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此时晨光熹微,红色的光泽照在赤仙儿的脸颊上,如同镶嵌着一层边,如同盛放的红梅。 赤仙儿被代珩带到京兆府的监牢里,却见四周并没有什么侍卫,云虔刚来当差,正蹲在门口啃包子呢,见两个人来了,忙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赤仙儿错愕,梁上贼居然没跑?! 然而等云虔将牢房的门打开,赤仙儿才到吸了口气。 却见一个巨大的云铁做成的笼子被摆在了那里,梁上贼如同被猫狗一样被关在了里面,一听见动静,顿时骂骂咧咧的爬起来。 “你们的主子回来了没有,这什么也不问,只关着老子做什么!有本事将老子放出去!” 等他一抬眼看见赤仙儿和代珩进来,顿时眼底露出狠光来,“狗男女!” 此时云虔跑了进来,“小郡王,给你找到人了,宫中不知多少内侍的那玩意儿都是他割的,手艺杠杠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以后怕老婆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梁上贼此时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狼狗,“代珩,你要做什么?有本事你们就杀了老子,犯不着这样的折磨老子!老子就看那些立着贞节牌坊的人不顺眼!” 此时却见一个弓着身子的老头走了进来,瞧着监牢里云铁做的铁笼子,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满脸的惶恐。 “工具可都带上了?!”代珩语气微冷。 “都带上了!您就瞧好吧,您要留多少的尺寸,我都能拿捏的住!”他看了一眼铁笼里的男人,生的还算俊俏,若以后不能人道了,那得多可惜啊! 赤仙儿都恨不得拍掌叫好,“专业!” 梁上贼再蠢也明白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这代珩可是个辣手无情的主儿。 他哀求起来,“小郡王,不,大爷,祖宗……我求你不要,我还未成亲,子嗣也没有!您不能绝我的后啊!” 这老头也心中不忍,忙试探的道:“老夫这手艺精绝,可以少割一些,不过十几年便能长的齐全了,只是一直不能人道而已。”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留着做什么啊,生下来的儿子也跟他爹一样,是个渣男!” 梁上贼没想到竟然被赤仙儿拿捏生死,只满心的绝望,自己对赤仙儿没少做缺德的事情,两个人一直也是水火不容。 他只得哀求代珩道:“小郡王,我以后再也不敢做这缺德事情了,饶命啊!” 代珩目光冰冷,“不必求我,我全听她的话!” 赤仙儿正站在他的身边,冷不丁的听见他的话,顿时心中一喜,下意识的要摸他的脑袋,然后讪讪的将手给收了回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 梁上贼始终不愿意在赤仙儿面前低头,抿着嘴,隔着笼子瞪着赤仙儿。 赤仙儿笑嘻嘻的道:“都切!” 云虔是个狠人,从代珩的手里拿过钥匙,将沉重的门打开,拖死狗一样的将梁上贼给拽了出来,四肢全被绑在凳子腿上,姿势又古怪又好笑,还有几分的可怜。 梁上贼吓得浑身哆嗦。 他大骂起来,“代珩,你听她的做什么,将来你只怕也是个怕老婆的主儿,我梁上贼第一个瞧不起你!有本事你就放了我!” 代珩这个人很少与人争辩什么,就算是旁人故意拿着话刺激他,他也不会去解释。 “与你无关!”代珩冷冰冰的抛下这四个字。 赤仙儿讶异的张了张嘴,他这是承认了怕老婆?不对,是怕她? 梁上贼终于看懂眼前的形式了,终于在赤仙儿面前放下了自尊心。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夫妻同心,比翼双飞……”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赤仙儿皱眉,这孙子是故意恶心她的吧。 然而代珩忽的眼中厉色少了许多,“那就少割一些!不必绝后!” 梁上贼松了口气。 呵,男人果然最了解男人! 老头子从身后拿起一个匣子,慢慢的打开,却见里面全是精巧的刀具,有的小的跟针一般。 梁上贼却如同砧板上的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发出一阵阵哀嚎的声音。 赤仙儿对什么都很是感兴趣,忙伸着脑袋要去看,谁知一只冰冷的手从她的身后覆盖着她的双眼。 “别看!” 赤仙儿有些不高兴的跺了跺脚,而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现在可信了?” “什么?”她一愣。 “欺你之人,我绝不放过!” 赤仙儿忽的觉得眼中有些湿润。 果然是老手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完事了,众人将昏迷不醒的梁上贼给扔进了笼子里,将铁锁扣上。 云虔将钥匙恭恭敬敬的送到了代珩的面前。 代珩道:“你拿着。” 云虔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能交给自己,顿时满脸的喜气,比过年还高兴,“小郡王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所托,将人看的牢牢的!” 赤仙儿眼睛眯了眯,他是要放海啊! 从京兆府出来之后,代珩就去宫中面圣了,是皇上听闻了代珩捉到梁上贼的事情,专门给他叫进宫去问话了。 赤仙儿回到了府邸,没有回西府,直奔着东府。 清屏郡主这次可真的栽了,自己不但没有毁了赤仙儿的清白,却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如今整个京中的大家闺秀都不愿意与她交好了,昔日那些巴结奉承她的人,全都不见了。 她躲在屋子里哭哭啼啼,如今兄长不在府邸,母亲也气病了,她什么法子也没有。 “都是那个姓佘的贱种,我诅咒她不得好死!” 第二百三十三章 赤仙儿要死了 “我祖父真是瞎了狗眼了,娶了这么个东西回来!”清屏郡主坐在屋子里,紧握双拳,眼底喷火,只恨不得将赤仙儿个生吃了一般。 就在这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呦呵,骂我呢!你这骂人的工夫可真不咋地,以后在大街上跟那些泼妇们都学学!” 她身边的丫鬟吓得脸色大变,这才看见赤仙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子里。 清屏郡主气的牙齿打颤,“你给我滚!” 赤仙儿慢慢悠悠的开口道:“哎呀,你别生气嘛!那个欺负你的恶贼已经抓到了,正在京兆府关着呢,你这也算大仇得报了!” 一听这话,清屏郡主神色变得无比的激动起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赤仙儿点了点头。 “那他是不是已经遭了刑,可别让他如此轻易的死,本郡主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清屏郡主只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官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的扭曲可怖。 赤仙儿摸了摸脑袋,“这你可要失望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听说皇帝要见他,若是他能供出那四大恶人来,只怕皇帝还能给他个官位呢,若是将来飞黄腾达,说不定还能给你们赐婚呢!” 一听说自己要嫁给一个如此卑贱的人,顿时清屏郡主暴跳如雷,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狠狠的扔在了地上,“不可能,除了表哥我谁都不嫁!” “啧啧啧,我瞧了那梁上贼,生的也算俊俏,你们王八绿豆,也算般配!” 清屏郡主差点没有吐出来。 赤仙儿却是一副被迷倒的样子,“他的眼睛像是猩猩,嘴唇如香蕉一样风骚,鼻子随时地动山摇,鼻毛戳人中的时候,最是万种风情,若我跟你这么大的年纪,我非得……” 说着说着,赤仙儿自己“呕”了一下。 清屏郡主果然被激怒了,对身边的丫鬟道:“快去找人备马,本郡主要去京兆府,今日定要了他的命!” 等清屏郡主风风火火的离开之后,赤仙儿这才优哉游哉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却见穗儿正在倒炭,见了她来了,忙端了一蛊药过来。 赤仙儿正站在风口处,一阵冷风从袖口直接灌到身上,四肢百骸都是冷的。 她将盖子打开,却见那毒药已经将瓷杯给灼的有些发黑了。 穗儿脸色惨白,“那块鲛毒最后一块已经煮了,您以后莫要再吃了,您看看您的头发已经白成什么样了,虽然您一直拿着脂粉遮盖,但奴婢还是瞧的清清楚楚的,您为何要这样的折磨自己。” 赤仙儿掀开盖子,一口饮尽。 赤仙儿刚要说几句俏皮的话,却忽的感觉脑中一片昏沉,喉咙中一阵发腥,一俯身,“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来。 她的血太过毒,身边的那棵西府海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黑,连上面站着的鸟儿也落下,跌在烂泥中死去。 穗儿果然是个扫把星,赤仙儿只恨不得毒死她。 赤仙儿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力气,自己跌坐在地上。 她的指尖慢慢的探向自己的脉搏,良久才慢慢的叹了口气,“果然我的身子承受不住了,也不过这几日的光景了,若是再得不到紫芝,我便只能死了!” 穗儿忽的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不敢放开嗓子。 赤仙儿忽的看向苗疆的方向,唇中勾起苦涩的笑容来,“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要将来的储君赦免苗疆人,那人答应过我的,我又因为他而死,想必他不会食言的吧!” 穗儿的泪再也不受控,原来他们的圣女并未忘记过他们。 赤仙儿回到京兆府的时候,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脸上涂抹在厚厚的胭脂,嘴唇红的也跟吃了死耗子似的,一路上不知吓跑了多少人,孩子看了都吓得哇哇大哭。 这不是老妖怪又是什么。 然而京兆府里的人却没有注意,此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清屏郡主闯了京兆府之后,便要杀了梁上贼,云虔之人只能好言相劝,只说这人事关重大,不能轻易的动,但清屏郡主岂能将他们放在眼中。 果然清屏郡主在京兆府内闹了有个天翻地覆,还纵容恶奴将钥匙夺了,亲自将门给打开,对着梁上贼便是一顿乱揍。 可怜梁上贼刚醒,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便又被打昏了过去。 云虔忙将清屏郡主给拉开,又命人将锁合上,将她拽到院子里,便是一阵的苦苦哀求。 清屏郡主还不解恨,非得要将人打死。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在放海 清屏郡主气的也没有办法,只得怒气冲冲的要带着小厮们走。 谁知云虔满脸为难的跑了过去,“郡主,您得将钥匙给属下,这事关重大,您可不能拿走!” 清屏郡主冷笑着从袖子里摸索钥匙,片刻之后,忽的脸色大变,几乎颤抖的道:“丢了!” 云虔忽的脸色大变,忙往牢房内跑了过去,却见云铁做成的笼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人。 此时却听一阵马蹄声响起,代珩领着宫中的内侍往院子里走来,代珩语调冰冷,“来人,将梁上贼抓起来,陛下要见他。” 清屏郡主也追到了屋子里,看着空空如也的牢笼,满脸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代珩走了进来,看着空空如也的牢笼,似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此时京中的一处小院子里,四周杂草丛生,池塘里的烂泥发出刺鼻的气息。 而两个人正站在枯草中,他们一大半的身子都被枯草给挡住了。 梁上贼身子虚弱,嘴唇发白,看着浓妆艳抹的赤仙儿只感觉自己的伤口更疼了,却听他冷冷的笑道:“赤仙儿,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让代珩放水。” “那是自然!”赤仙儿的手指,熟稔的去摸脸颊旁的碎发,“如今我救了你,你更得该感恩戴德,将东西给我抢来!” 梁上贼冰冷一笑,“你和代珩如此害我,我定要你们付出代价,我帮你拿紫芝,也不过是主子的吩咐,咱们还是仇人!” 赤仙儿冷嗤一声,“好啊!你究竟有什么主意?” “我没有主意,不过是伺机而动而已!”梁上贼阴冷看着她,良久才问一句,“二皇子是不是将另一只蛊虫给你了?” 赤仙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盖子,赫然是一只蛊虫。 梁上贼那双眼睛里满是苦涩,良久才叹了口气道:“赤仙儿,这就是咱们将来的下场,别以为你跟我们不一样,他有一日卸磨杀驴的时候,你比我们会更惨!” 说着他如一阵风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丢了梁上贼的事情,果然惹得龙颜大怒,在陛下的眼中,这个清屏郡主,俨然成了一个老鼠屎,又蠢又笨的,如今富家公子们都不愿意娶她,留在代王府也只能坏了府邸的名声。 陛下一怒之下,便下旨上清屏郡主去尼姑庵里清修,也不说多久。 顿时整个府邸里闹的不可开交,长公主也正有此意,便将哭闹的清屏郡主给送走了,只想着等风头过了,将她再给接回来。 一直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代珪也回来了,见府邸闹成这般,也是懊悔不已。 他坐在长公主的屋子里,看着母亲望着清屏的画不断流泪,顿时紧紧的攥着拳头,几乎是恶狠狠的道:“母亲,那姓佘的蛊惑清屏犯错,一定没有什么好心,可咱们一时间动不了她,毕竟那个代珩处处维护她。” 长公主眼中喷火,冷笑着道:“那便先将代珩除去,咱们一了百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要哪个 代珪早有此意,见母亲答应了,脸上一喜。 他与代珩明明一样大的年纪,自己却事事不如代珩,不但陛下宠信他,居然还将属于自己的郡王位给他一个旁支,这让给他早就恨之入骨了。 “母亲,我倒有一个主意,不过得需要您的帮忙!”代珪声音里带着阴狠,好似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一出口便呢个咬住人的喉咙。 长公主的柳眉微微一挑,“哦??” 梁上贼被抓住又被放了的事情,几乎闹得天下人尽皆知,不少流言蜚语传出来的,说什么梁上贼是神人,连金吾卫都抓不住他,甚至还说代珩根本与四大恶人是一条船上的。 这人言可畏,连皇后都知道这件事了。 那紫芝不但可以美容养颜,更能治她的旧疾,生怕被梁上贼给抢了去,连做梦也不安生。 也不知被谁给鼓动了,便跟陛下说要送到宫中去,自己保管,而且还要开紫芝宴,将上京的诰命夫人们都请过去,没人可以尝一些。 陛下只得同意,但唯恐生出什么意外,便派宫中的禁军与代珩一起办这件差事。 皇帝也一心想着能洗脱代珩与四大恶人有勾结的事情。 赤仙儿是紫芝送进宫的前一夜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一想到那些女人们要吃她的紫芝,比摘了她的心肝还难受。 赤仙儿怒气冲冲的跑到代珩的屋子里,却见那紫芝正放在了桌子上,而他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这东西你就不能给我吗?”赤仙儿气呼呼的,像是一个孩子,“代珩,我一定会拿着消失在你的面前,再也不烦你了,成不成?” 代珩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忽的那双如星辰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你为何非要这东西。” “因为我快死了!若是不吃,便只有死路一条!”明明事关生死的事情,她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还笑嘻嘻的样子。 代珩根本不信,甚至理所当然以为她在骗自己。 “出去!”他的目光落在房门的方向,没有任何的感情。 赤仙儿气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紫芝,怒气冲冲的走了。 此时月色斑驳,天上的星辰斑驳点点,清冷的风吹这她的脸颊。 她走在廊桥上,隐约听见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不近不远的跟着,等她停下回头看的时候,那声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赤仙儿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袖口,可恨的是她出门什么都没有带,自己身子已经病恹恹的,连一只麻雀都捏不死,还有什么本事自保? 赤仙儿转头就跑,可不料还没有走几步,便感觉眼前一黑。 竟然是一个麻袋套在了她的脑袋上。 赤仙儿还未来得及惊呼,一榔锤又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顿时她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此时黑暗里,满脸狰狞的代珪走了出来,对着麻袋就是狠狠的一脚,声音里带着得意,“代珩,明日就是你的死期!究竟是要紫芝,还是你的好祖母!”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奶奶宝贝绑架了 又是一场风雪,第二日天刚亮就簌簌的落起雪来,可整个代王府却是一片的肃穆。 正厅内,蒋公公看着内侍们将紫芝装在匣子里,贴上几层封条,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代珩说道:“小郡王,外面这么大的雪,咱们可都小心一些,宫中的贵人们可都等着吃呢!” 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是一只被掐着脖子的公鸡,声音十分别扭。 代珩面无表情,外面已经候着几个金吾卫和内侍。 等众人去了府门外,蒋公公抱着匣子上了一顶轿子,尖着嗓子道:“走吧!” 府邸的马奴已经将代珩的马给牵了过来,代珩正要翻身上马,却忽的见云虔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身上的铠甲上已经凝了一层寒冰。 马蹄声几乎要踏碎青石板一般,这么大的动静,连坐在轿子里的蒋公公也撩开帘子看。 “吁!”云虔勒住缰绳,马儿的前蹄高高抬起,掀起的黑泥落在代珩的铠甲上。 “小郡王,这是适才有人送到京兆府的书信,说要您亲启!”云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忙将一封沉甸甸的书信递了过来。 代珩刚接过便脸上一沉,他敏锐的嗅出这信里,分明有一丝的血腥味。 他修长的手指将信封撕开,一张轻飘飘的纸和一块帕子落了下来。 代珩弯腰从血水里捡起那纸,才看一眼,眼底便是无尽的寒冽气息。 一旁的云虔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冷不丁的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顿时脸色大变,急声道:“佘老夫人被人掳了去了?要您现在去城外十里的凉亭,还要您一个人去?!若是您带人过去,便要杀了老夫人?!” 轿子里紧紧抱着匣子的蒋公公将头探了出来。 “小郡王,这紫芝的事情事关重大,您可不能走!” 云虔也忙道:“是啊,小郡王,其中定然有诈,分明是有人要抢夺紫芝,您不能走!” 代珩那张俊俏的脸此时如白壁一般,纤长的长睫上下一触,露出来的那双眸子里却是无比的凝重。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穗儿从府邸里冲了出来,见代珩还在,似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忙跑了过来,激动的道:“小郡王,昨晚奴婢便瞧着老夫人出门寻你了,今早奴婢起身,也未见老夫人回来,莫不是……” 穗儿说着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地上那条帕子上,她忙激动的捡了起来。 “这是佘老夫人的帕子……啊!” 忽的她吓得将手里的帕子猛的扔在了地上,然后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那条月白色的锦缎绣帕上,赫然有一个黑褐色的血手印,恐怖而又诡谲。 没有人的血能黑成这般的地步,除非是从小吃毒长大的苗疆人。 他目光一寒,“云虔,你护送紫芝进宫!” 云虔向来对他的话唯命是从,“是。” 他瞳仁微寒,忽的翻身上马,却要往城外走。 蒋公公那张惨白的脸都气青了,忙叽里咕噜的从轿子里爬出来,飞来的拽住缰绳。 “小郡王,你大胆!这可是皇命!你岂能耽搁!别说今日佘老夫人被劫走了,便是代王妃,你也不能走!”他发狠似的拽着缰绳,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代珩却半点没有被他的话给吓住,冷声道:“放开,若是有罪,我定去陛下面前领罚!” 蒋公公狠狠的揪着马鞍,冷声道:“若是丢了紫芝,小郡王的命可保不住了,您可想好了!” 代珩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甩手里的马鞭,马儿如同利箭一般飞了出去,将蒋公公带出去数丈,差点没跌个狗吃屎。 看着代珩的马渐渐的远去,蒋公公气的浑身打颤。 代珩虽然走了,但送紫芝的时辰可不能耽误,他只得从新回到轿子里,将匣子紧紧的护住,眼睛片刻也不离开。 云虔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拍着胸脯保证道:“蒋公公放心,我云虔的功夫未必比小郡王的差,若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能将这东西给抢了去,我云虔便将头摘下来给您!” 蒋公公知道他功夫不错,稍微放了心。 一行人匆匆的往皇宫的方向走,不知不觉间那雪花越来越大,地上的雪也下的越来越紧。 街上的人还有很多,瞧着威风赫赫的金吾卫,窃窃私语,比看猴戏还高兴。 一行人经过一处二层楼的银庄时,遥遥的看见了宫门。 然而就在大家放松的时候,却忽的听见头顶上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好似金属的清脆声。 金吾卫飞快的拔出身上的配剑,如临大敌。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吃亏不上当 然而等他们举着剑抬头看过去,却见眼前一阵花白,身上也被砸的生疼。 等那东西落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这哪里是凶器,分明就是一块块的碎银子,几乎将他们脚下都铺满了。 楼上有人急声喊道:“快来抢银子了,抢一抢,你不会吃亏,也不会上当,抢到就是赚到!” 路旁看热闹的人很多,见这么多银子,一个个都红了眼,发疯似的上来抢夺。 虽然他们惧怕金吾卫,可想着法不责众,况且有人领头,便说也不在乎了。 云虔脸色大变,见众人冲上来,忙要用剑砍人,但这一剑下去不得穿糖葫芦啊。 他只得坐在大马上,拿着刀鞘在人群中一阵乱拍打,虽然不时的传来“嗷嗷”的叫声,但人群像是浪涛一般,滚滚而来。 蒋公公的轿子被撞翻了,他惨兮兮的从轿子里爬出来,怀里的匣子也滚落在一旁,他吓得忙去拿,一时间不知挨了多少黑脚。 他爬过去将匣子紧紧的护着,只等着人群散去,他这才哎呦呦的站起来。 云虔见匣子安然无恙,连封条都好端端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但瞧着蒋公公素来飞扬跋扈,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狐假虎威,今日没想到遭了报应了,几个金吾卫心中满是快活。 城外的十里凉亭,一直都是给亲朋好友践行用的,若是春夏的时候,倒是有不少的行人过客,在凉亭里摆上美酒,如今寒冬腊月,谁也不会出门探亲,这里荒草丛生,连台子上也落满了灰土。 代珩翻身下马,一身玄色的斗篷在寒风中被呼呼的卷起。 他锐利的眸子在半山腰上逡巡着,却不见任何的人影。 他目光一紧,却忽的见山崖下有寒鸦和秃鹫的嚎叫声,似乎寻觅到了食物,兴奋不已。 代珩忙走到山崖处,俯身看去,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如割肉的刀子一般。 忽的他目光一紧,却见山崖数丈下,有一个单薄清瘦的人影,正如同腊肠一般被倒挂在那里,几只秃鹫围着那人影飞来飞去,不知那人的生死。 代珩的心好似被死死的牵扯着,他见身上厚重的盔甲脱下,然后将里面所有的棉衣脱下,只剩下单薄的亵衣。 然后他拿着佩刀将衣服割成一条条的,绑在一起,成了一条长绳。 他将长绳绑到悬崖边的一棵小树上,然后死死的攥着另一端,飞快的滑下了山崖。 等他落到那个人影的地方的时候,心几乎僵在了那里。 赤仙儿正倒挂着,双手已经垂了下去,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黑血已经凝固了。 而那双眸子紧紧的闭着,不知生死。 他将绳索割断,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一点点的将她拖拽回悬崖上,而他的手也被勒出了两道口子,成串的血慢慢的落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赤仙儿放在地上,去摇晃着她的肩膀。 “赤仙儿,你怎么样了!”但她好似睡着了一般,他狠了狠心,伸出冰冷的手指,猛地掐住了她的人中。 赤仙儿长睫微微的抖动了一下,良久才睁开了眸子,等看见近在迟尺的代珩的那张脸的时候,好似重重的松了口气。 “娘的,是谁趁人之危,居然敢害我!”赤仙儿恨得咬牙切齿,但声音却很是微弱。 赤仙儿这辈子都没有受这么大的委屈,自己无缘无故的被人打昏了,挨了顿打,然后被挂在了那里,而正好她被毒反噬,根本就无法反抗。 代珩慢慢启唇,“我会找出来的,替你报仇。” 赤仙儿忽的笑了一下,然后身子一虚,猛地往一旁跌去,代珩忙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好冷!”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呢喃,“我是不是该死了?真是倒霉透顶,你这个瘟神给我送终!看来我下辈子也不会投个好胎了!” 他正要说话,却忽的见怀里的赤仙儿没有半点的动静,他伸手去碰她,却见她的衣衫上已经满是冰霜了,身体也慢慢的僵硬了起来。 他也曾上过战场,在风雪严寒中奋勇杀敌,若是自己的属下如她这般光景,他一定没有任何犹豫的送他最后一程,可现在他却舍不得,只一想便觉如摘了心肝一般的难受。 他将她抱了起来,可他身上也只有单薄的亵衣了,并不能暖她半分。 遥遥的,代珩看见了不远处一处荒废的茅草屋,尚且能遮住风雪严寒。 他的眼中渐渐的有了希望。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共枕 外面的柴已经湿漉漉的,是生不着火的。 狭小的草屋内,连一张床也没有,唯独有一些破破烂烂的棉被。 代珩将赤仙儿用散着霉味的棉被紧紧的裹着,只露出一张烧的通红的脸颊上。 赤仙儿轻轻地呢喃着,双眼还紧紧的闭着,“冷,好冷!” 代珩只得又找了几根稻草盖在她的身上,“没事,等雪停了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一行泪从赤仙儿的脸颊上滑落,如晶莹剔透的珍珠,“苗疆吗?!” 他伸出手去,想去伸手去触摸她的脸颊,却还是硬生生的将手给伸了回去。 “是!苗疆!” 即便烧的跟辣椒似的,她还没有糊涂,小声的咕哝着,“你唬我,苗疆那么远,那么远。” 他声音暗哑,“我给你买千里马。” 赤仙儿似是笑了笑,“好,可是好冷,真的好冷。” 棉被下,赤仙儿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连指尖都是针扎一般的疼。 看着赤仙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代珩终于咬了咬牙,将自己的亵衣除去,钻进了破破烂烂被褥之中。 昏迷之中的赤仙儿好似寻觅到了火源一般,四肢如八爪鱼一般的攀附过来。 明明是苍老无比的脸,那身上的肌肤却如最上等的绸缎。 渐渐的,她的呼吸也渐渐的平稳下来。 赤仙儿那张小脸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属于少女的香气充斥着他的鼻息。 代珩从未与女子这般亲昵过,忽的感觉身下一阵濡湿,他的瞳仁猛地睁大,想要将赤仙儿从自己的怀里拽出去,却只得竭力的忍着。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 宫中一片欢声笑语,皇后一身盛装坐在凤椅上,说不出的尊贵。 太后不喜热闹,与皇后也不和,自己躲清静去了,压根不理会这里闹腾什么。 屋内燃着炭火,虽是寒冬,命妇们额头上都冒汗。 她们一个个最会巴结奉承了。 “多谢皇后娘娘叫妾身们过来,这紫芝原本是我们这种人不配吃的,娘娘仁慈,我们才有这么大的福气。” 其中又有个嘴甜的道:“可不是,瞧着这紫芝乃是天底下最好的补品,瞧着皇后娘娘这容貌,倒像是二八少女,妾身们可羡慕的很啊!” 哪个女人被人这么巴结奉承不高兴,连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例外,顿时笑的合不拢嘴,眼角一堆褶子。 其实她也没有多大度,不过是割下来豌豆大些的一块,一则能拉拢这些朝廷命妇,二则显摆显摆。 一群人正叽叽喳喳的说着,却见蒋公公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匣子,身上脏的跟泥地里打过滚似的,连灰鼠皮的帽子都是歪的。 皇后不由得诧异道:“蒋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是奴才不中用,在街上翻了车,被人踩了几脚,若非豁出命保住匣子里紫芝,只怕今日便要丢了!”说着老泪纵横,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皇后却压根不在意他,“快将匣子打开,看看紫芝坏了没有!” 第二百三十九章 给他一巴掌 蒋公公原本想着趁机告状,好让皇后娘娘处置代珩,毕竟皇帝对代珩几乎是视若己出,怎么会处置。 但见皇后一心在乎她的宝贝,只得悻悻的道:“是!” 说着便将匣子放在屋内的一张桌子上,然后命身边的内侍拿来剪刀,将封条细细的揭开,然后将匣子打开。 众人皆想看看这女子们梦寐以求的紫芝长什么样子,只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蒋公公低头一看,差点没昏过去,匣子里哪里是什么紫芝,分明就是一根普通的灵芝,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皇后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 一旁的命妇们却根本没有见过紫芝,顿时一个个的开始夸耀起来。 “娘娘,这便是紫芝啊,只瞧着便于普通的灵芝不一样啊,只怕世上也只有神仙配吃啊!” 其他的命妇们也不甘示弱,“是啊,这紫芝似有紫光一般,昨日妾身来梦见紫气东来,果然是个好兆头!”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却见皇后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声吓住了所有人,顿时那些命妇们谁也不敢言语了,你看着我,我瞪着你的,不知道谁拍到马蹄子上了。 皇后双目暴凸,脸也变得狰狞,半点的皇后的气度也没有。 “本宫问你,本宫的紫芝去哪里了?你就拿着这么一个玩意儿来打发本宫啊!”皇后死死的盯着蒋公公。 蒋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直发抖,“娘娘饶命,可跟奴才无关啊,奴才真的尽力护住了,谁知那小郡王忽然走了,只丢下奴才一个,您也知道,奴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能抵得住人的暗算。”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大气不敢喘的朝廷命妇,脸色如灰土一般,“好,你倒是给本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公公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却浑然不说赤仙儿被掳走的事情,只说代珩得了书信便走了。 皇后听完果然脸色铁青。 一旁的命妇之中,有不少于代王府又仇恨的,尤其代珩那臭石头一样的性子,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现在自然有人要落井下石。 一个命妇道:“娘娘,这小郡王竟如此忤逆圣旨,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连大皇子都不敢如此,真是无法为天了!” 原本皇后就对皇帝偏袒代珩一事颇为不满意,此时果然勃然大怒。 “来人,去将代珩给本宫抓过来,本宫定要斩了他!” ………… 茅草屋内,外面的风呜呜咽咽的吹着,几乎随时都能将房顶给掀翻。 代珩没有想到云虔还没有派人过来找他们。 这也难怪,他根本就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云虔早就被扣押了,根本无法带人来找他。 渐渐暖过来的赤仙儿忽的慢慢的睁开了眸子,眼底也渐渐的恢复了清明。 然后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忽的发出凄厉的一叫,“啪”上去就会狠狠的一巴掌。 第二百四十章 发现了什么 代珩尚且在睡梦中,冷不丁的挨了一巴掌,猛地睁开了那双黝黑如墨的眸子。 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对过,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赤仙儿哪里解恨,尖叫一声:“你居然耍流氓,了不得啦,今日我便打死你!” 说着她眼底厉如薄刃,左手利如鹰爪,冲着他的喉咙便捏了过去。 代珩眼中一寒,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你我并未发生什么!” 赤仙儿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胸口,顿时怒火中烧,“衣服都脱了!” “取暖!”他的话永远那么言简意赅。 赤仙儿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忽的“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满脸的鼻涕眼泪乱流,又丑又脏,“我不活了,我就当时被猪啃过了,呜呜呜!没想到我赤仙儿一世英名,竟然毁于一旦!我要是有身孕了怎么办?孩子谁养大?呜呜呜……” 代珩面色不善,“你看看你的衣服,可齐全?!” 赤仙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头看,却见自己破烂的衣衫还算都穿在身上,不由得拿着衣袖擦了擦鼻涕,身子还一抽一抽的,“你的衣服呢?” “救你的时候撕了!”他声音冰冷。 赤仙儿这才呵呵的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大片的肌肤上,那叫一个贼眉鼠眼,“呦呵,挺有看头呀!” 代珩那双阴冷的目光几乎要杀人一般。 赤仙儿的目光徐徐向下,忽的见破烂的被子上有些濡湿,不由得皱眉问道:“咦,这是什么?!” 代珩那张脸忽的涨的发紫。 ………… 代王府内,代珪屋子里的门紧紧的闭着,廊上一个当差的奴才也没有。 他身边最得宠的奴才高柴满脸得意的从屏风后面抱出一个匣子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 “大公子,您要的紫芝在这里!” 这一场霍乱都是代珪吩咐的,没想到那蒋公公这么的蠢,居然自己这么容易的就到手了。 代珪呵呵的笑了起来,越发显得油腻,声音却是阴狠无比,“若这紫芝丢了,代珩难辞其咎,等他被砍了头,本公子便将这紫芝送上去,就说本公子从梁上贼手里找到了,到时候本公子立功了,这郡王的位置也自然是本公子的了!” 高柴笑的猥琐,“是,小郡王!” 代珪越发得意起来,拿着身上的佩刀便割封条。 高柴在一旁道:“这代珩可真是蠢,居然为了一个苗疆的老婆子违抗圣旨。” 代珪此时已经将封条揭开,等打开盒子,忽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倒吸了一口冷气,“紫芝呢?” “一直在匣子里啊!奴才亲自带回来的,一直都未曾离开过视线!” 高柴吓得忙上前来看,却赫然看见匣子里什么也没有,顿时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代珪脸色铁青,冲过来狠狠的就是一个窝心脚,怒道:“是不是你拿走了紫芝,快拿出来!” “冤枉啊!”高柴被他一脚踹翻,又爬起来,如狗一般卑贱的抱着他的大腿。 代珪一把将匣子摔在地上。 “大公子,您看!”高柴忽的指着匣子底下的一个标记大喊起来。 代珪看过去,却见匣子底下,赫然是一个似哭似笑的鬼脸,狰狞可怖。 “梁上贼,我要杀了你!”代珪额头上的青筋暴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嘶吼。 ………… 雪花簌簌的不断落下,寒风如刀,赤仙儿和代珩紧紧的靠在一起,像是墙角的两根小蘑菇。 被子发霉的味道不断的传过来,赤仙儿捏着鼻子,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赤仙儿隔着破烂的窗子,看着外面的一片白,忽的慢慢的道:“我小时候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二皇子所救,他将我带到一处古庙里,一直照顾我……” 代珩身子微微一晃,“何时?” 赤仙儿正要回答,却忽的脸色一变,“外面有人,身上有兵器!” 代珩忙站起身来,与赤仙儿一起凑到屋檐下,侧身往外面瞧去。 却见外面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大皇子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玄色的大氅,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手里还抱着暖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他的身边,满是身穿铠甲的士兵,不是金吾卫,倒像是他府邸的兵马。 来着不善。 “你们这些废物,连个人也找不到,他的马和衣衫都丢在悬崖上,只怕他走不了多远,给本皇子好好的搜!他违抗圣命,又丢了紫芝,等着陛下治罪吧!” “殿下,那里有个茅草屋!”一个士兵眼尖,看见了几乎被白雪覆盖住的屋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她要离开了 赤仙儿目光一冷,气道:“我的毒没在身上,要不我非得将他们毒死不可,这厮也太油腻了吧!真是恶心!” 代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外面的雪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的极长。 “赤仙儿!”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凝重的叫她的名字,“藏好。” 赤仙儿抬眸看她,“什么?!” “大皇子为人歹毒阴险,他不敢杀我,你若出去他自会要你的命!”他声音寒彻,“外面全是他府邸的人。” 眼看着那些侍卫离着小草屋越来越近了。 赤仙儿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点了点头,一抬眼见破旧的房梁上倒是还能藏人,便要跳上去。 “你会没事的,对吧!”赤仙儿也不知怎么的就问出这句话来。 “是!”他冷冰冰的,一点好脸色没有,一如往昔。 赤仙儿点了点头,“好,保重!” 好似诀别一般的话。 代珩看着她飞快的跳上的房梁,因为她的身子太过瘦小,不算大的木头勉强能将她的身影给掩盖住。 而就在时候,破旧的门被踹开,几个府兵见了他,顿时大喊起来,“人在这里。” 代珩一言不发,猛地跨步走到了门外的风雪中,却见大皇子已经被人扶着走了过来,看着代珩道:“代珩,你的死期到了,你以为躲在这里便能逃过一劫吗?” “并未躲!”代珩没有半点的畏惧。 “你……”大皇子忽的露出狰狞的面容来,拨弄着手里的铜炉,“本皇子找到了代珩,可他居然敢反抗,欲要逃跑,本皇子命人打伤他,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他的话一出,府邸的兵们皆是摩拳擦掌,露出阴冷的笑容来,拼命的去讨好自己的主子。 “别将他打死了,免得父皇那里不好交代!” “是!”众人一边答应着,一边齐齐的冲着代珩挥着拳头。 代珩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是用手肘护着自己的头,一时间身上挨了不知多少脚,可自始至终,他都忍着,没有发出一个闷哼。 大皇子气的直跳脚,“快打,本皇子要听见他的求饶声!你们这些没用的杂碎!” 众人刚才还忌惮着下手重了,见二皇子如此说,顿时下了死手,直接往要害之处下手。 不知谁往他的肺腑之中踢了一脚,代珩受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众人吓得忙退后。 赤仙儿站在房梁上,隔着破烂的门,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骨头缝里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声,眼底发红,便要下来杀人。 然而她还未跳下,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旋即是似笑非笑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如鬼魅一般,“别去找死!” 赤仙儿一转头,却见梁上贼正蹲在她的身边。 看着雪地里的代珩,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嘴角带着殷红的血,那双玄色的瞳仁中散出野兽一般的光泽。 他不让自己跌下去,即便站的那样的艰难。 “没想到还有几分血性!”梁上贼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感,露出野兽嗜血的样子。 赤仙儿恨不得撕碎他的脸出气。 二皇子也怕代珩被打死了,又不甘心这般的放过他,只冷笑道:“将他在马后拖着,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很快就用府兵将代珩的腰捆上,打了一个死结,然后绑在马的身上,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往山下走去。 皑皑的白雪中,少年一遍遍的跌倒,一遍遍的站起来,追上那飞快奔驰的马儿。 赤仙儿忽的眼底露出晶莹的泪珠来,心如同刀搅一般。 “别看了,正邪不两立,你心疼他什么?”梁上贼永远都是嘴贱,“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赤仙儿一愣,“去哪?!” 梁上贼冷笑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虽用布包裹着,但隐约看见是灵芝的形状。 赤仙儿拿过来,将布揭开,那发紫的灵芝被雪光照的盈盈发着亮,“你如何偷的?” “这也得感谢那个蠢如猪的代珪,将你绑了过来将代珩引来,我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技高一筹而已。”他冷笑一声,满脸的狂傲,“若是代珩在,我说不定还得多费一些工夫,真是天助我也!” 赤仙儿将紫芝慢慢的收在怀里,明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竟然感觉不到半点的欢喜。 “陛下会杀了代珩吗?”赤仙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担忧。 而雪地里,那些人影消失的已经无影无踪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再见了代珩 梁上贼翻了一个白眼,“蠢,不过是一个紫芝而已,陛下怎舍得杀了他,不过是皇后不依不饶而已!” 赤仙儿这才松了口气。 梁上贼从房梁上跳下,落地无灰,连脚印都淡的若有似无。 “走吧!二皇子已经替咱们打点好一切了!” 赤仙儿也从房梁上落下来,顿时尘土漫天,呛的她几乎无法呼吸,一边咳嗽,一边问:“去哪里?” 梁上贼狠狠的扫了她一眼,满脸的嫌弃的道:“自然是回咱们四大恶人的老巢,怎么,你还真的把代王府当自己的家了。” 赤仙儿的目光落在胸口那藏着的紫芝处,良久才点了点头,“好!” 梁上贼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二皇子可吩咐了,让我看好你,若是你再敢偷偷的跑了,便要了我的脑袋!赤仙儿,只要你不找我的麻烦,咱们就相安无事!” 赤仙儿冷笑一声,“放心,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闲心,千面君呢,为何不跟咱们一起离开。” “谁知道他现在是男是女,不知道藏在哪里呢,说不定在哪个男人床上快活呢!”说完啪嗒吐了一口吐沫,嘴贱道:“真是个怪物!” 赤仙儿冷哼一声,不去理会他。 暮色四合,金銮殿外隐隐的发黑,寒鸦归林,雪也渐渐的停下了。 代珩跪在冰冷的金銮殿上,大皇子趾高气扬的站在一旁,皇帝脸色不善的坐在龙椅上,脸颊边似多了几缕白发,皇后也坐在一旁,脸色无比的难看。 大皇子为了掩盖罪证,已经找了一件棉袍给代珩穿上,脸上的伤口也被处理了,但唇角隐隐的有些发红,还是被眼尖的皇帝给瞧见了。 “这伤口是怎么回事?”皇帝冷冰冰的眸子看向一旁的大皇子,似有些不悦。 大皇子吓得脸色一白,忙道:“回父皇的话,大雪封山,这路上难免磕磕碰碰的,儿臣还摔了几下。” 他咬定代珩不屑去解释。 果然代珩一言不发。 皇帝似乎有些不大相信,正要再问,一旁的皇后却坐不住了,疾言厉色的道:“陛下,这代珩要如何处置,他不但忤逆了圣旨,还丢了紫芝,决不能轻饶。” 皇帝脸色一寒,看向代珩,“云虔说你那个好祖母人掳走了,你去山上救人,可是真的?她人在那里?!” 代珩道:“是,人已经被安顿好了!” “真是无法无天了!”皇帝一拍龙案,“竟然敢在代王府直接将人掳走,若是抓到呢歹人,定要凌迟处死,代珩,朕命你三日之内将贼人抓住,将紫芝找回来!” “什么!”皇后登时大怒,从椅子上坐起来,“陛下怎么能如此的偏袒他,这样大的罪就这样算了不成?” 大皇子也在一旁愤懑道:“是啊,儿臣不服!” 皇帝看着这对母子越发的不耐烦,“皇后,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将你的紫芝尽快找回来,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吗?还是指着那些没用的废物们!” 说着阴嗖嗖的目光又看向大皇子,“别以为你打人的事情朕不知道,你堂堂一个皇子,竟如此的刻毒,真是让朕失望至极。”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变回妖女 皇后最在乎的自然是自己的宝贝紫芝,那可是她美容养颜的东西,代珩随时都能除去,但这东西丢了可就没有了,只得认了下来。 大皇子原本就亏心,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看来自己的府兵中有人将这件事说出去了。 “是!”代珩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请陛下将云虔放了,微臣需要他协助此事!” 皇上点了点头,“回去好好的包扎伤口,别让朕失望了!” 京兆府内,云虔被人放了出来,他也受了不少的苦,被人逼供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代珩去救人了。 大皇子下了不少黑手,他却在代珩面前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又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小郡王,您可有什么线索!”云虔皱着眉,一副为难的样子,“莫不是那梁上贼?他也太厉害了罢,居然能将人从代王府掳走,莫不是有人帮忙?” “不见得是他!”代珩目光冰冷,“只怕是代王府里的人做的,而且在路上撒了这么多的银钱,那梁上贼是不会这么大方的。” 这话代珩说的很对,梁上贼那厮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扔的人,怎么可能撒一地的银子? “那要查代王府?”云虔面色一惊,“从何查起?” “代珪!”代珩慢慢的开口,“最可能出手的就是他!先从高柴下手!” 云虔脸色一变,旋即想到了什么,“属下知道那高柴有一个姘头,在城北住着,可他与大公子一直都是一条藤上的,如何能让他开口啊!” 代珩眼中一沉,似有了主意。 ………… 夜色斑驳,大雪过后,天上斑斑点点的星辰。 上京外数十里的小城中,路上偶尔有纷纷杂杂的人匆忙而过,手里的灯笼也被吹的摇摇晃晃的。 而就在大街上,一对人影慢慢的走过。 那男人生的还算周正,虽然很是俊俏文弱,但身子骨好似随时能被吹断了一般,干巴巴的比太引人注目。 而他身边跟着的小丫头却是那样的漂亮,一身红衣如血,嫣红的唇,玛瑙珠子一般的眼,让人频频回眸。 其中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冲着两个人走过去,手里还摇着酒坛子,跌跌撞撞的,看见了那小丫头顿时满脸的色相,又见她身边的男人瘦巴巴的,一时间色胆包天。 “小丫头,跟哥哥走好不好,哥哥给你买糖吃!”说着便要摸小丫头那白净的脸蛋。 一旁的男人呵呵的笑着,“快将她带走,她最爱吃糖了!” 醉汉的手眼看着就压触碰到小丫头的脸颊了,忽的这小丫头面露寒意,如同鬼魅一般笑了起来。 男人顿时浑身的酒气散尽,酒坛子也丢在了地上,踉踉跄跄的就跑。 “鬼!” 但他脚步不稳,摔在了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小丫头却笑嘻嘻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来,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用脚将醉汉如青蛙一般掀过来,脚踩在他的心口上。 然后碎瓷,猛地戳入了他的眼中! 第二百四十四章 沦落成妾 黑魆魆的夜里,那人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但旋即已经昏死过去。 赤仙儿这才用他的衣服蹭着她鞋底的黑泥,抓了一把路边的残雪,去擦拭自己手上的血。 “啧啧啧!真是个野蛮人,好好的眼珠子都被你给毁了!”梁上贼在一旁摇着脑袋,满脸的嫌弃。 赤仙儿懒得理会他,只是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二人直奔着城门。 门口的守卫正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寒风刺骨,这份差事可苦的很,只得找个别的乐子。 几个小兵见有人走来,忙正了脸色,疾言厉色的问:“什么人,要出城的话,得明日!” 他们拿着灯笼照去,却见一个红衣似火的少女,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布兜,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虽是同行的人,但关系却并不亲密。 此时那少女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乌黑的眼珠转着,“开门!” 小兵正要斥责,身后的那个男人已经走了过来,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你可知我是谁,连你们的太守爷爷都不知道,你们找死是不是?!” 他们是听说刚上任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太守,他们自然是不曾见过的,但这令牌可认识,顿时露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其中一个人笑着问道:“太守大人,不知您这么晚出城,您是要……” 梁上贼冷不丁的道:“本大人的的小妾想去城外看星星,还不快开门!” 这情趣,真不敢苟同。 赤仙儿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珠一瞪,指着他骂道:“少不要脸,谁是你的小妾!” 梁上贼也不甘示弱,“是啊,不是小妾。” 赤仙儿笑容还未收起,便听他继续道:“不过是本大人暖床洗脚的侍婢,爬上了主子的床,便整日呼风唤雨,忘了身份,连老爷我都不放在眼中了!” 赤仙儿只恨不得撕碎他堆满笑容的脸。 一个小兵呵呵的干笑,“太守老爷真是好福气,小的还未见过如此如此灵动的姑娘。” “算你眼睛还未瞎,还不快开门!”任何一个小姑娘被人夸俊俏了都会高兴,赤仙儿也不例外。 “是,是!”小兵答应着,早有几个人将铁链上的铜锁打开,巨大厚重的门被“吱呀”一声。 赤仙儿正要走过甬道,却忽的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声,“太守的令牌丢了,今晚谁都不许出城!” 几个脸色一变,忙要将开了一道缝的大门关上。 梁上贼见状早就如风一般飘出城门去了,在黑魆魆的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赤仙儿早知他不够义气,没想到他竟然溜的这样快,顿时要追,可一个小兵一把拽住了她身上的布兜,顿时一个东西“吧嗒”一声落在了青砖上。 小兵一眼看去,顿时变了脸色,“这……这莫不是紫芝?” 确实是紫芝,不过少了一个小角,被赤仙儿吃了。 这紫芝虽能养身子,却也只能一点一点的吃。 赤仙儿眼眸流转,如山间鬼魅幽灵,“找死!” 忽的却见她伸出细白的手来,一阵白雾似从她的手心弥漫出去,站在她跟前的几个人顿时倒下,没有了半点呼吸。 身后的人连连后退,尖叫起来,“这莫不是赤仙儿?!” ………… “娘的,连伺候人也不会!真是个没有用的玩意儿!”一个巴掌狠狠的甩过去,女子哎呦呦的一声惨叫,哭的梨花带雨。 高柴坐在椅子上,满脸的怒意。 眼前的女子正是他的姘头,女子原本是有夫君的,见高柴有些权势,便毒死了自己的夫君,整日跟高柴混在了一起。 虽然毒害人的事情被报官了,但高柴从中斡旋了一番,这人命官司也自然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贱人还哭!”高柴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女子这才哭哭啼啼的下去给他端洗脚水去了,屋内这才安静了下来,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收拾东西跑。 忽的,房门猛地被打开,一个黑衣的人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砍刀,在火烛下冷飕飕的冒着寒光。 高柴满脸骇然,“你什么人?!” 蒙面人笑的冰冷残忍,“自然是有人要你的命!你应该清楚!闭上你的嘴!好好的下阴司地狱。” “大公子,你竟然如此的冷血无情!”高柴早就猜出来了究竟是会派来的,顿时又气又急,忙神色慌张的道:“这位爷,我的钱都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蒙面人却一言不发,冰冷的刀刃猛地往他的胸口刺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是她算计了他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正去倒水的女子,她跑过来,一见屋内得到情形,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这一嗓子让黑衣人分神,高柴一下子夺门而出,竟然逃跑了。 女子也吓得昏过去了。 黑衣人揭开脸上的黑布,正是云虔。 高柴一路狂奔,他没想到代珪竟然如此的狠心,顿时有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即便这件事闹出去了,自己也罪不至死,自己不过时候听吩咐办事而已。 他唯恐追杀他的人赶上来,飞快的跑到了京兆府门口,等看见那为高大的鎏金牌匾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胆怯了。 正在这时候,却见从府邸里走出来一个修长的人影,玉冠墨发,如山间皓月半寒冽无双。 他好似看见了救星一般,猛地冲了过去,一把跪在地上,“小郡王,您救救奴才吧!那紫芝的事情都是大公子吩咐的!” 代珩眉间寒冽,“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柴忙将代珪吩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然后神色慌张的道:“也不知是哪个贼人竟然敢偷梁换柱,我们也是被利用了而已!” 一个念头在代珩心中升起,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 他命人将高柴待下去些供词,自己站在门口似在等着什么人。 果然半个时辰,却见自己的一个属下骑着马飞奔而来,翻身跪地,“小郡王,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根本不见佘老夫人,更是没有回代王府!” ………… 代王妃终究是个不安静的夜晚。 代珪跪在长公主的面前,眼中满是着急,“母亲,怎么办?!没想到姓高的那杂碎竟然敢出卖儿子,若不是他的姘头找过来,儿子都不知道!” “人都已经进了京兆府,还能有什么办法!”长公主坐在椅子上,只披着外面的袍子,脸色异常的难看。 “母亲,您救救儿子吧,若是让陛下知道我让人偷紫芝,还弄丢了,这是要杀头的啊!” “你还有脸说,谁让你去做这混账事了!”长公主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那高柴早就该杀了,你这孩子就是下不去狠手!” 代珪脸色煞白,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了。 良久长公主才露出阴险毒辣的脸色来,目光慢慢悠悠的看向西院的方向,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将身上的钗环除去,有找了几件素色的衣衫来。 代珪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却见长公主渐渐的流露出一丝的寒意来,然后慢慢悠悠的开口,“还有西院那个废物呢!代珩总不能连他母亲的话也不听吧!” 说着便领着自己的贴身丫鬟,风风火火的往西院去了。 于氏一夜无眠,只担心着那紫芝被盗的事情,唯恐会牵连到代王府,她原本就胆子小,又心思多,浑浑噩噩的到了下半夜也未入眠。 然而才合上眼睛多久,便被寻雪给叫醒了,说长公主来了。 于氏只以为发生了大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还有主意,早就六神无主的穿上衣服出来了。 谁知长公主一见她,忽的扑了过来,拽着她的衣袖,“妹妹,你可一定要帮帮姐姐这一回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于氏见她一身素有,形容枯槁,满身的狼狈,与昔日的盛气凌人截然不同,顿时起了善心,“姐姐您尽管吩咐,妹妹便是肝脑涂地,也会帮您的!” 一旁的穗儿只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果然自家的主子是个面团,随便任由人去揉捏。 果然天色微微亮,府邸的奴才刚刚起身,便见一身冰霜的代珩带着几个金吾卫直奔着东府而去。 此时代珪正在长公主的屋子里,母女两个皆是盛装,身边有丫鬟奴仆侍奉,正惬意的用着早膳。 代珩吩咐金吾卫在院子外面等着,自己进了正厅,语调微冷,“大哥,高柴已经认罪伏法,罪状已写,全是受你指使,即刻跟我去宫中面圣!” “是吗?!”代珪悠闲的吃了一口燕窝粥,“若是我不认呢?!” “证据确凿,若你不去,那我便要让院子里的金吾卫亲自来请了!”代珩年纪轻轻,说话自有一股凌厉的气质,让人臣服。 长公主撂下象牙筷子,一双凤眸里带着寒意,“是吗?!妹妹,看看的好儿子,可不是我说的,现在还想着窝里反呢!一家子如今还想自杀自灭呢!” 此时却见于氏自屏风后走出来,“阿珩,这件事你就当大公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变了 长公主撂下筷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跟母亲去园子里走走,想必人家母子有很多的话要说,咱们就别打扰人家了!” 代珪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来,“是!” 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 代珩目光一直落在于氏的脸上,良久才用干涩的声音道:“理由!” “这代王府如今就大公子一根独苗了,若是他折在里面了,你让我将来如何面对你父亲,面对代家的列祖列宗!” 于氏拿着帕子抹着眼泪,眼底却是坚决的神色。 “所以这罪该我去顶!”他的眼睛和嘴角渐渐的弯了起来,“母亲。” 这句母亲压的很低,烛火下,他的脸俊美却又苍白,笑意中却尽是苦涩。 “陛下不会杀你的!毕竟你是他的……”于氏唯恐这话被人听了去,小心翼翼的往四周查看,见并无人影,这才松了口气。 代珩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若是我不愿呢!” 于氏流着泪,嘶吼道:“这是你欠代王府的,你拿着命来还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初我生下了女儿,她那么小,漂亮的就像是一个瓷娃娃,可为了你,当着我的面被活生生的掐死了,然后我却还要将你养大!凭什么!” 这么多年的恨意,好似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于氏是多么懦弱无能的人,此时眼中竟带着决绝。 半晌无言,代珩艰难的启唇,“所以,这些年,你对我只有厌恶。” “是!”于氏擦着眼泪,“你决不能让代王府断子绝孙!” 等代珩带着金吾卫从代王府里出来,正好见云虔已经到了府邸的门口,正好撞上。 云虔看代珩并未带代珪出来,不由得诧异,但却也没顾及问,只得赶紧道:“小郡王,出事了,那紫芝已经落到了赤仙儿和梁上贼的手中,两个人在城外现身,如今已经行踪不明了!”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代珩胸腔中碎裂,疼的连呼吸的起伏都似有利刃在扎。 原来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成了那只最蠢笨的蝉,傻到自己撞进去,甘当诱饵。 云虔继续道:“您快进宫罢,这件事已经传开了,陛下已经勃然大怒,等着您进宫呢!” 他说完便急忙去看代珩。 却见他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周身裹着一层冰似的,没有感情,一如那位佘老夫人未曾进京之前一般。 “小郡王,您……”云虔身子一僵,“怎么了!” “进宫罢!”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红如胭脂的日头徐徐的,而他心中的日头却永远不会再升起了。 ………… 徐州小县郡中,赤仙儿与梁上贼坐在街上的一处面馆的桌子旁。 老板拿着脏兮兮的抹布将桌子抹了抹,可等路上有马车经过,又是一阵呛死人的尘土。 这种地方,连乞丐都躲得远远的,可他们却没走,只因为两个字,便宜。 老板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两位,你们都在这里做了这么久了,到底要什么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与恶人同行 一路上的风尘仆仆,赤仙儿在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十碗面,多加一些卤肉!” 一听这么大的生意,老板笑的合不拢嘴,正要去扯面,谁知却被梁上贼一把给叫住了。 “等一下!”他冷笑着看着赤仙儿,“你有钱吗?就这么大手大脚的花!” 赤仙儿恨得牙根痒痒,“主子可给咱们了不少银子,你究竟贪污了多少,难不成连几碗破面都要省着?!” 梁上贼将自己的袖口拉了拉,“给的银子还不都给你买毒药了?这几日吃喝拉撒,哪样不需要银子,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赤仙儿一听就来气,这几日两个人睡破庙,吃的也要等收摊的时候买又冷又凉的,路上看见小溪了必须要多喝几口水,好像能占到天大的便宜似的。 她以前就算是与梁上贼同行,她身上也会带着银子,可不像现在这样看他的脸色活着。 尤其是他买毒药的时候,那吹胡子瞪眼睛的,几乎是拿着鼻孔看她。 “一碗卤肉面多少钱?”梁上贼手指敲着桌子,吧嗒吧嗒的算着。 老板翻了一个白眼,“十个铜板。” “那不要卤呢!” 老板还未见过这样抠搜搜的,看着这男人穿着满身是补丁的衣服,但这小姑娘却一身绫罗,看起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姑娘,一时间摸不清楚两个的关系。 “五个铜板!”老板也被磨的没有了脾气,只想着尽快打发了这两个瘟神。 梁上贼敲着桌子的手指猛地一停,“那就要一碗面,分两个碗装,汤汁要多一些,醋也要多一些!” 赤仙儿怒目而视,“我吃不饱!” 梁上贼道:“饿一饿就过去了,看着你的脸都圆了,像是个倭瓜似的,谁家的小姑娘长成你这样,少吃一些!” 如今人在屋檐下,要是再争执下去,只怕这半碗都要没有了。 梁上贼这才心如刀割的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来,等老板拿走,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很快两个小碗的面便被端了上来,肉骨肉熬的汤是乳白色的,散着香气,面条也扯的劲道,赤仙儿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她拿着筷子便夹起一大半,一口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梁上贼也吃了起来,等面吃的差不多了,忽的眼睛一眨,见有飞虫从自己的脸颊边飞过,一伸手,那虫子便落在了碗里。 “你们这面不干净!有虫子!”梁上贼大喊大叫了起来,一时间惹得行人纷纷注目。 赤仙儿:“……” 老板顿时走了过来,果然见汤汁上有个虫子,怒道:“只怕是你放进去的吧!怎么还耍赖!” 梁上贼见自己的诡计被戳破了,也不恼怒,只是跌在地上,捂着肚子,“有毒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赤仙儿懒得看他,将碗里最后一口汤汁喝下,往小摊旁边的槐树下走去。 正巧几个老婆子正在那里说着闲话。 “你们听说了吗?那代王府的小郡王,要被砍头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让她面红耳赤 赤仙儿忽的怔住了,忽的气呼呼的冲上去,指着人的鼻子便怒斥道:“你们这些老婆子们胡言乱语什么!信不信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阵骂,几个老婆子顿时老大的不乐意。 其中一个人愤懑道:“什么胡言乱语,我儿子在上京做买卖,倒腾货物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那小郡王丢了紫芝,朝中的大臣都上书要诛杀他呢!”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刺骨的寒入骨,赤仙儿茫然的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婆子们也都走了。 “你这蠢货,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梁上贼抹着嘴上油过来,笑嘻嘻的道:“没想到吃了顿饭,不但没有花银子,还白白的赚了三两银子,美哉美哉。” 赤仙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露出无比嫌弃的目光来,“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托你吉言!”梁上贼横了一眼赤仙儿。 “明日再出城吧,我有些累了!”赤仙儿眼中似有心事。 “不可能,路我都打听清楚了,城外有个破庙,正好能让咱们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我可不想睡大街!要不是带着你这个累赘,老子早就睡女人被窝去了!” 但他一想到代珩将自己害成那样,顿时又愤恨的瞪了赤仙儿几眼。 果然还是梁上贼精明,找了一处没人住的宅子,好像是哪个乡绅给自己小妾买的外宅,不过那小妾被原配夫人活活的折磨死了,宅子也空了。 梁上贼将宅子里里外外的都了一遍,连耗子洞里的花生都扒拉出来了,连半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他费力的将砖缝里塞了不知多少年的一个铜板给扒拉了出来,谁知一转身赤仙儿却不见了。 他暗叫一声不好,忙出了屋子去找,直跑到街上,却见赤仙儿正站在一处包子铺前,他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灯火阑珊,包子铺的老板正收拾着蒸笼,准备收摊。 赤仙儿白净的手指缠绕着乌黑的发辫,一双滴溜溜的瞳仁看着老板,像是一只可怜的猫儿,“哥哥,能不能给我两个包子,我有个哥哥得了痨病,快饿死了!你行行好!” 老板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这一句哥哥叫的他骨头都快酥了,“给,给!别说是要包子了,连心也给你!” 说着忙从蒸笼里将剩下的几个包子递了过来,还故意碰了一下赤仙儿那细滑的手背。 赤仙儿接过,笑着走了。 然而还没走几步,却见梁上贼正站在不远处,笑的贼眉鼠眼,“呦呵,出卖色相了!啧啧啧……这也不是你性格啊,若是以前早就将人毒死了,将包子抢了,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杀人!”赤仙儿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赤仙儿良久才苦笑一声,旋即将手里的包子递了过来,“呶,吃个吧!我说的痨病的哥哥就是你!” 梁上贼拿过包子,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拼命的占便宜,好似怕被人抢走一般,要往嘴里塞。 赤仙儿眸光流转。 而就在最后的一刹那,梁上贼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包子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的稀碎。 “吃了我就上当了!” 梁上贼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回上京对不对!这世上就没有事能瞒得住我梁上贼,我告诉你,殿下下过令,绝不能让你再回去!我可不想因为你这蠢货丢了小命!” 赤仙儿见他已经看穿了,忽的眉目间满是厉色,伸手便要抓藏在胸口的银铃。 “还想用银铃?殿下早就给我过解药,暂时克制身上的蛊虫,别再这里白费力气了!” 赤仙儿忽的放缓了语调,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你就放我回去,好不好吗?以后我叫你哥哥!” 这眼神,是男人看了都得心中酥软了。 梁上贼冷笑一声,“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就算是将衣服全部头脱了站在大爷面前,我都不稀的看一眼!” 赤仙儿气的转身离开,嘴里还吃着冷包子。 梁上贼是什么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的都能醒来,睡觉的时候都是睁着眼的。 整整一夜,他都睡在赤仙儿屋子里的房梁上,很快又是一天,两个人说什么都要离开了。 第二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正想着去哪里找点饭菜吃,却忽的见街上人头攒动,似乎有非常热闹的事情。 赤仙儿哪里能错过,一溜烟的钻进了人群中,只看了一眼,便顿时脸颊微红,耳根子火辣辣的烧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吃不了亏 却见摊位上摆放着不少的瓶瓶罐罐,一个胡子半白的老头子站在摊位旁。 “老夫乃是神医钱三两,老夫欲要云游天下,不料囊中羞涩,故卖独家秘药,保证天下的男人欲罢不能!” 赤仙儿恨不得将这骗子踹飞,她听说过那个与自己齐名的克星,人家可是个俊俏的男人,哪里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这东西真的这么好使?能让我家那个争争气!”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问了出来,周围不少的起哄声。 “你在怀疑老夫?!”老头子横眉冷对,“老夫隔壁住着的老王头,年过五旬还未有一子,吃了老夫的秘药,一年之内妻妾生了十个子嗣!各个壮的跟小牛犊似的!” “真的吗?”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正好在赤仙儿的耳边,差点没将她给喊聋了。 不是梁上贼那厮又能是谁。 他比谁都激动。 老头见有人捧场,顿时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过来,“瞧着这位公子身子单薄的很,只怕阴盛阳衰,说句难听的,这辈子可能断子绝孙了,今日遇到老夫,真是三生有幸。” “我这样的还有救吗?!”梁上贼激动的死死拉着老头子的手,“我的东西断了!就比内侍的好一点!” 一旁的众人拿着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却浑然不在意。 “一个入宫三十多年的内侍也找到了老夫,吃了老夫的药之后,不过三年五载就有了儿子!” “那您的药很贵吧!”赤仙儿在一旁幽幽的问了出来。 “三两银子,既不会吃亏,也不会上当!原本是三千两三万两的,今日全部三两!” 众人一听这么便宜,不由得纷纷抢了起来。 赤仙儿斜睨着梁上贼,果然见他一副小气的样子,看来是舍不得自己的银子了。 几个妇人急的红了眼,将赤仙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气的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辫子,一低头却见梁上贼正拿着两瓶药站在她的跟前。 看来又是顺手薅羊毛来的。 等两个人出了城,便是乡村野店,不断的又野兽出没在路上,众人皆是结伴而行,唯独他们形单影只,却半点的意外都没有出。 夜晚,两个人找了一处破旧的茅草屋过夜,篝火照亮了梁上贼的脸。 他的手里捏着药瓶,放在鼻息下闻了闻。 “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可惜你只会弄那些毒,治病的事情一窍不通!” 梁上贼满脸的嫌弃,好像赤仙儿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一样。 赤仙儿横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 他横下心,咕咚咕咚的将其中一瓶药给一口闷了,连盖子都舔了舔,坐在火堆旁,吧嗒着嘴道:“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倒像是甜水一般!” 赤仙儿冷笑,“那可是钱三两的药。” “要不拿着你试试?!”梁上贼说着要脱衣,“反正你是自家人,也不要钱!帮帮忙嘛!” 赤仙儿登时大怒,“信不信我彻底让你断子绝孙,连脑袋也给你拔下来!” 赤仙儿向来是说到做到,他一时间也怂了,“我记得咱们过来的时候,路边那处农庄里可有一个还算周正的姑娘,我去找她试试,你别想着跑,你的脚程可不如我!” 赤仙儿将一根枯树枝扔在火堆里,翻了翻眼皮子,“放心!” 梁上贼这才如一阵风一样的走了,等他来到了庄子里,却见不过三两户的人家,夜深人静的,连狗都睡着了,便很是轻易的摸索到了那个还算俊俏的姑娘的闺房。 他摸着黑,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却见有些发旧的床榻上,隐隐约约的躺着一个人,厚厚的被子盖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慢慢的掀开被子,“美人,我来了!” 然而他话音缸落,却见床榻上的人猛地坐起来,竟是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揪着他的衣领,猛地挥起了拳头,一顿操作猛如虎,将梁上贼打的大喊大叫。 很快就有人举着火把灯笼冲了进来,还有拿着棍棒的,似乎都等了很久了。 这灯笼一照,却见梁上贼的脸上早就已经开了酱油铺子,好不凄惨。 而那个他要找的姑娘,正怯怯的站在众人身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的?”梁上贼心中诧异,这谁的脚程能比得过他,不至于赤仙儿你能来通风报信吧! “是下午跟你在一起的姑娘说的!”揍他的男人将他狠狠的扔在地上,“她说是被你拐来的,今晚你还要来这里拐我妹妹!” 第二百五十章 一心求死 梁上贼恨得牙根痒痒,但却是半点的办法也没有。 那男人又是一脚踢了过来,“走,跟我们去见官,看来你得关半年了!” 梁上贼松了口气,这天下还没有哪一个监牢能将他困住。 “那位仙子一样的姑娘还拿了瓶药给我!说是一定要给你吃!”男人从怀里慢慢的摸出一个小瓷瓶来,“说是自制的筋骨散!不知道管不管用!” 梁上贼一听心都凉了半截,这赤仙儿的筋骨散药效得两三个月。 “赤仙儿!别让我找到你!” 此时赤仙儿正骑着庄子上的马,从小路上狂奔,直冲着上京的方向。 ……………… 金銮殿内,青衣双蝉髻的宫女颤抖着将茶盏放上龙案,然后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玉砖擦的亮若明镜一般,照应出谢江歧那张儒雅的脸来,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也褶褶生辉。 皇帝坐在龙椅上,眼前虽有帘子挡着,但却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他们这是在逼迫朕!”皇帝的目光越过如薄纱的帘子,顺着打开的殿门,遥遥的看见殿前跪着的一个个的大臣们。 一个个穿着官袍,已经四天未吃喝了,适才还有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臣活活的冻死,被人抬走了。 殿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外面的全是皇后一派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竟然连他一个皇帝也不放在眼中,而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杀了代珩。 “父皇息怒!”谢江歧皱眉,眉目间似有化不开的担忧。 “息怒?!代珩不顾是在替朕办事而已,他们今日是冲着朕来的,今日先弄死了他,来日便轮到朕的身上了!”皇帝忽的眼底发红,“朕告诉他们,这皇位,朕不可能给她儿子的,到时候这江山社稷,只怕要落在他们手里了!” 这话可不能说,但皇帝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 谢江歧那双淡色的眸子里,隐隐的有一丝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却见蒋公公从外面匆匆而归,一身的风雪,满脚的黑泥,一进屋子还未来得及请安,便听皇帝道:“阿珩如何说的?他可答应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云虔!说云虔勾结四大恶人将他骗走的?!” 蒋公公见皇帝急成这样,顿时也慌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而皇帝已经急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跑过来一把揪住了蒋公公的衣服,怒斥道:“还不快说,他究竟如何说的!你究竟告诉他了没有,只要这样说,朕可以从轻处置,现在那个佘老夫人不知所踪,连给他作证的人都没有!” 蒋公公看了一眼在屋里的谢江歧,“陛下,奴才好话都说尽了,可谁知那小郡王油盐不进一般,好似心灰意冷,一心要求死一样,自始至终只问了奴才一句话。” “问了什么?!”皇帝神色激动。 蒋公公犹豫了片刻,十分艰难的道:“他说何时行刑,他不想在等!” 皇帝脸色铁青,忽的眼前一黑,几乎昏倒过去。 “好,朕就不管他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再见已是陌路 谢江歧站在风口处,听完这句话,眉终于舒展开。 明明是那样出尘清雅的一个人,此时却冷的如同冰雪堆砌的一个人,没有给代珩求一句话的情。 “陛下,您舍得吗?!”蒋公公试探的问,“您得保重身子啊!您莫要再动肝火了!您忘了御医的话了吗?” “朕有什么不舍的,他既然自己不想活了,朕还留着他做什么!”说着横下心来,“传朕的旨意,两日后处斩!江岐,你去将外面那些狗东西都打发走了,朕不想再看见他们了!” 谢江歧领命而去,很快那些跪着的老臣们都起身了,看向金銮殿时,一个个目光了带着讥讽和笑意,好似将一个帝王踩在脚下是个极为痛快的事情。 皇帝颓然的做回龙椅上,让蒋公公退了下去。 他这才佝偻着身子,慢慢的用颤抖的手指按下龙椅上的一个暗格,旋即一副画轴滚落出来。 等他慢慢的将画轴展开,却见画轴之中,一个女子含笑而立,一身苗疆女子的打扮,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满头的银饰,笑起来如山间明月。 “兮儿,朕保不住你,如今连咱们的儿子也要保不住了!”皇帝一滴泪落了下来,跌在了画轴上,他慌乱的用自己龙袍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去擦拭。 “这江山社稷,你让朕交给谁去!” ………… 不知何时,又稀稀落落的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青瓦上,放眼望去,很快就一片银白,整个监牢都好似穿上的一层甲胄。 而此时整个监牢周围如鱼鳞一般站满了侍卫。 是皇帝亲自下的圣旨,不许任何人来探望,连两位皇子都不放行。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的见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一身的灰布衣衫,却掩盖不住风流灵巧。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走起路来十分的艰难,脚下的积雪被她的鞋子踩的吱呀乱响。 为首的狱吏走了过来,“什么人?” 赤仙儿走过去,满脸的畏惧,“官爷,我爷爷是来给小郡王送饭的奴才,今早回去摔断了腿,便吩咐我过来!” 这监牢里的腌臜事太多了,代珩的饭菜都是皇帝安排的,而且送菜的人也不一定,狱吏们也不知道。 说着赤仙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来,“大人,您瞧!我一个小姑娘,岂敢骗您?!” 狱吏点了点头,这才放赤仙儿走了进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阻拦,走过散着臭味的一个个牢房,最后停在了最里面的一个牢房内。 牢房里有一扇极小的窗户,雪色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一个人影上。 毫无血色的脸颊,鸦色的鬓,眉眼清冷,没有任何的温度,好似摆在桌案上供着的玉像。 听到动静,他的目光徐徐的看了过来,落在了赤仙儿的脸上。 她笑着正要说话,却忽的所有的话都被她堵在了喉咙中,连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陌生,眼前的代珩是那样的陌生。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决绝的话 赤仙儿笑了起来,故意打趣道:“果然祖母不在,都没有人保护你,看看这不是让人关起来了吗?!” 代珩冰冷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赤仙儿隔着栏杆,忽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我带了满满当当的一篮子毒药,我这就带你杀出去,将他们毒个人仰马翻!”赤仙儿笑呵呵的,“我可厉害了,那个送饭的老头子被我毒晕过去了,我扮成了他的孙女!” 说着她已经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来,去砍那坚硬的铁链子。 忽的,代珩冰冷的手越过栏杆,攥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好似半生那么长久。 “既然走了,那便永远不必回来!” 赤仙儿忽的眼圈里含着泪,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这样委屈过,她千里奔波,受尽了苦楚,只希望能救他出来,可他竟然如此的不识好歹。 “代珩,我带你走,既然皇帝要杀你,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她的眼中满是单纯,“我不但赚了一个紫芝,还赚了一个俊俏的小郎君,美哉美哉!” 代珩的眼中只有冷意,“你对我自始至终不都是只有算计吗?如今你已得偿所愿,我们互不相干,以后愿不再相见。” 赤仙儿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代珩,良久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代珩松开了她的手,慢慢的走回那冰冷的石板上,“滚!” 一个“滚”字,让赤仙儿的眼泪忽的滚滚落下,“好!代珩,我若再管你的生死,我便是你孙子!” 说着赤仙儿提着篮子便走了。 然而才走出监牢,却见那官吏忽的叫住了她,“站住!你篮子为何还是满满当当的!你究竟是不是进送饭的!” 赤仙儿站在原地,并未转身,却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眸中杀戮之意掠过,手指也慢慢的探向了篮子。 一旁的护卫已经满脸的戒备,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只怕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的身后除了簌簌的风雪声,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一辆马车停在了监牢外,一个一身白衣的人走了出来,清雅除尘,眉梢中带着几分的暖意。 狱吏顾不得赤仙儿,忙迎了上去,毕恭毕敬的道:“二皇子殿下,这么大的风雪,您怎么来了?” 赤仙儿往前走去,与谢江歧几乎是擦肩而过。 “夜里风冷,本皇子送了几床被褥给他!” 监牢外的半条街都是空荡荡的,连一处府邸也没有,只有一块块覆上白雪的青石。 赤仙儿坐在一处青石上,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过了不知多久,却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落在她眼前的白雪上,她不等抬头,却慢慢的道:“是我害死他的对吗?!” 谢江歧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慢慢的扶起来,与自己对视,“赤仙儿,你这辈子究竟杀了多少人你都忘记了吗?!怎么就舍不得一个代珩?你即刻离开上京!永远不要再回来!” 赤仙儿的双眸中隐隐有了一层水雾。 “谢江歧,我胸口里的东西好疼啊,疼的我都快死掉了一般!”一滴滴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眼底似藏匿着一个湖泊。 谢江歧的眸底有厉色闪过,忽的猛地伸出手,猛地劈向了她的后脑勺。 伴随着最后一滴泪珠落下,赤仙儿如同折翼的蝴蝶,翩然的往雪地里跌去。 她嵌入冰冷的雪地里,而谢江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的感情。 此时孙炎慢慢的走了过来,“二皇子,这人要如何处置?!” “梁上贼太没用了,你将她送出去,在紫芝吃完之前,别再让她回来!” 孙炎面色一正,“是!” 说着如扛破麻袋一般将赤仙儿给扛起来,然后丢向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伴随着车轱辘撵过风雪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马车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黑魆魆的马车内,赤仙儿猛地睁开了眸子。 ………… 毕竟是堂堂的郡王,还要维护皇家的颜面,皇帝只赐了毒酒。 此时已经日到中天,可监牢内透不进半点的光来,森然间,只见囚室内青色的石墙上,却是厚厚的一层冰。 大皇子站在众人前面,一身的锦衣华服,用手捂着鼻子,对监牢里的恶臭几乎是难以忍受,但为了看代珩眼睁睁的死,他还是坚持住了。 蒋公公手里的托盘上,是一盏散着淡淡香气的酒。 第二百五十三章 演戏呢 不过这酒见血封喉,神仙也未必能救。 代珩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毫无惧怕之意。 蒋公公看着一旁的沙漏,显得有些等着不耐烦了,但毕竟时辰还未到,也只得等着。 大皇子面露得意之色,阴恻恻的讥讽道:“代珩,你不是狂吗?不是仰仗着父皇连本皇子都不放在眼里吗?我告诉你,今日你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本皇子的舅舅做的,你连我表弟都敢算计,害的他去流放,现在就是你的下场!” 代珩依旧目光冰冷,好似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果然这样最惹得人跳脚。 大皇子果然暴跳如雷,“本皇子跟你说话呢!你竟然敢无视……” 此时狱卒从外面走来,恭恭敬敬的道:“大皇子,蒋公公,这是代王府的二夫人送来的断头饭!” 蒋公公倒是不想做的太过了,毕竟他虽看不惯代珩,但也不屑去落井下石,太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狱卒已经将食盒打开,却见里面是代珩素日里常吃的几道菜,以及一壶酒。 果然这几道菜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可见于氏根本就不知他这个“儿子”的喜好。 “不必!”他慢慢启唇。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子簌簌的落下了,蒋公公这才慢慢的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小郡王,上路吧!” 代珩修长的手指慢慢的端起酒杯,正要仰头喝下,却忽的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急呼道:“陛下有旨,赦免小郡王的死罪!” 说着一个小内侍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看代珩还活着,重重的松了口气。 大皇子勃然大怒,“这是唱戏呢?!究竟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父皇要偏袒徇私吗!” 见他气的直跳脚,小内侍忙道:“回小郡王的话,这紫芝被送回来了,是佘老夫人亲自从贼人手里拿回来的,已经送到宫中去了!” 代珩缄默抿着唇,眼底又一抹的错愕。 ………… 皇宫之中,皇帝坐在龙椅上,皇后坐在他的身侧,看着盘子里的少了一个角的紫芝,眼中隐约有不快之色。 赤仙儿站在下面,一身红衣更衬的她的头发雪白,那张苍老的脸上的沟壑更深了。 好似不过短短几日的工夫,她老了十几岁,昔日那双还算灵动的眼睛,此时竟然灰蒙蒙的一片,散光了一般。 皇帝满脸狐疑的看着她,但毕竟是她找回了紫芝,救了代珩的命,难得的有了一些好脸色。 “你说你亲手将紫芝从梁上贼手里夺过来的?!” 赤仙儿点头如捣蒜,满脸正经的模样。 “是,那日代珩救了我之后,我便要回府,谁知看见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拿着紫芝走,我便追出城去百里,到了一处花果山水帘洞……” 胡诌的工夫没有人比她还强。 这猴子的事情也都是民间的杂文怪事,可上不得台面的,这帝后二人怎么可能听过,所以任由她信口开河。 “一个叫孙行者的猴子扑过来,一把夺过了灵芝,然后跳进了水帘洞……”她讲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你们猜怎么着,明明不过是一条瀑布,谁知跳进去连跟猴毛都不见了!” 皇帝也听进去了,“然后呢?!” “那紫芝是什么东西,可不能丢!我一急眼也跳了进去,这才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那孙行者正坐在石头上,将紫芝啃了半块去了。” 谢江歧来的时候,赤仙儿正讲到,“我倒拔垂杨柳,多亏一个叫鲁和尚的帮忙,将树上的猴子打死,将紫芝抢了回来!这才赶紧回京!” 皇帝也听得累了,“罢了,既然你找回来了,也算是你一份天大的功劳,朕以后定会赏赐你!你先回府去罢!” 赤仙儿笑眯眯的道:“什么时候赏赐啊,都有什么啊,陛下不知,您要不说清楚了,我这人总惦记着!” 皇帝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 没想到她这么不好糊弄。 谢江歧在一旁淡淡的道:“佘老夫人脸色如此的憔悴,想必一路上受了不少的苦,还请父皇允许,让儿臣送她回去!” 皇帝欣慰道:“如此也好!” 赤仙儿跟着代珩一前一后的从宫中出来,此时风雪已经停歇了,呼啸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 她红衣白发,如同鬼魅。 然而就站在九曲廊桥上的时候,赤仙儿猛地往前跌去,重重的摔在了冰雪中。 然后“哇”的一口鲜血,全部吐在了桥上的雕刻的花纹里,一只只蟠龙皆被鲜血染红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把自己搭进去了 谢江歧脸色一变,上前将她扶起,可她根本无法站立起来,只能跌在他的怀里,虽然借着他的力气,却还是不断的从他的胸口往下滑。 “谢江歧,我就要死了!” 一阵萧瑟的风吹过,她满头的发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直到跟雪是一个颜色。 而那张脸上,更是蜡黄,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喉咙里省下的不过是最后一口气。 她吃下去的那一小块紫芝,不过能勉强支撑她几日而已,她的毒已如肺腑骨髓,根本无法医治,除了吃完所有的紫芝。 “闭嘴!”谢江歧抱着她的手有些颤抖,然后忽的将她打横抱起来,往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赤仙儿被安置在谢江歧的卧房内,虽是皇子之尊,但他不喜奢靡,倒有几分简朴,一如在封地时候的府邸。 她躺在床榻上,能清楚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凉透了,连指尖的血都是凝固的。 “谢江歧,我真是个没有用的废物!”她苦涩一笑,“我竟然找不出你身上的蛊虫来,看来等我死后你找更厉害的人吧!” 谢江歧坐在床榻旁,看着奄奄一息的她,眼中似有触动。 “你怎么这么蠢!我不是已经将你送走了吗?!” “我就是不想欠代珩的东西,那孙子整日冷这张脸,可恶的很,我怕他死了在阴司地狱里找我报复,化成恶鬼什么的!”她也是心大的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这个人最是胆小了,最怕恶鬼什么的!” 谢江歧语声低哑,“你这傻子,怎么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赤仙儿忽的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来,抬着手臂猛地一滑,冰冷的血滚滚落下。 “快,拿碗来借接,等我死了之后,血可能就不管用了,只多存储一些,直到能找到能治你身上蛊的人!” 不等谢江歧说话,孙炎眼疾手快的拿着一个茶壶过来,亲自来接她手腕上的血。 赤仙儿的目光看向谢江歧,像是个一个玩闹的孩子,“你给我唱个歌吧,就是那年在古庙里我给你唱的苗疆的童谣,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谢江歧脸色一僵,几乎艰难的道:“这么多年,早已忘了!” 赤仙儿的眼底满是失望。 一滴滴的血落在茶壶里,而赤仙儿慢慢的闭上了眸子。 过了不知多久,谢江歧看着茶壶里的血已经满了,便拿着帕子替她包好手腕。 孙炎这才将手指搭在赤仙儿的脉搏上,“二皇子,人已经油尽灯枯,百毒反噬,撑不过明日,得赶紧做打算才是!” 此时,外面已经渐渐的发暗,静谧的月光透过窗棱,照在谢江歧的脸上。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或许是人之将死,赤仙儿的梦中总是出现苗疆的那些人,她记得自己的圣女的时候,被人朝拜的时候的样子。 记得她与谢江歧相处的点点滴滴,哪怕是一件芝麻豆大小的事情,也好似记忆犹新。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要全部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屋内燃着炭盆,暖意十足,却暖不了她的已经寒彻入骨的身体。 她睁开眼睛,却见那日给她验身的老嬷嬷正坐在一旁,见她醒了,忙站起身来,“您醒了!老奴备下了些粥,您吃一些吧!” 赤仙儿的眼睫毛都是雪白的,“谢江歧呢?” “二皇子进宫去了!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赤仙儿忽的苦笑了一声,“也好,我最不愿的就是死在他的面前。” 赤仙儿说着便勉强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去找些炭和胭脂水粉过来。” 那老嬷嬷脸色一变,“您这是要出去?!您的身子可受不住啊!殿下说要您一定要等着他回来的!” 赤仙儿眼底满是冷冽,“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轮得到你多嘴!” ……………… 京兆府里的人一个个都无比的喜庆,只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番。 他们前两日还听说代珩被斩之后,代珪要接手金吾卫,一个个都人人自危,都不想在那个酒囊饭袋手底下做事。 没想到代珩死里逃生,今日又活生生的回来当差了。 最高兴的要数云虔了,他原本都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了,没想到自己还活下来了。 此时他满脸踌躇的将赤仙儿往京兆府里带,脸上还笑呵呵的:“佘老夫人,您的气色可真好,今天的打扮也真精神,您这头发不知用什么染的,这油光锃亮的,跟我家狼狗的毛似的!” 赤仙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您请,小郡王就在里面!”说话间云虔已经将人带到了京兆府的一处书房内,亲自将门给打开了。 赤仙儿一脚踏进去,却正好对上了代珩那双冰冷的眸子。 代珩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来做什么?!我说过我们各不相干!即便你将紫芝拿出来了,我们正邪不两立,若再见便要抓你问罪!” 赤仙儿脸上的脂粉很多,这一笑,簌簌的不断往下落。 “我是要跟你讨债的!”赤仙儿叉着腰,一副地主婆的样子,“你答应过我,说要给我买很多很多糖的,今日你就一并都还了吧!” “我并未说过!”代珩眸色冰冷。 “我就知道你会抵赖!”赤仙儿气呼呼的样子,往地上一躺,不断的翻滚着,一副小孩子耍赖的样子,“我不管,就不管,你给我买糖吃!” “起来!”他站起身来,满脸的嫌弃之意。 赤仙儿像是一尾鲤鱼一般,“吃,我要吃糖!” 外面的廊下似有人站着,将屋里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顿时传来了侍卫的轻笑声,以及咳嗽声。 代珩知她耍赖的工夫,沉声道:“买了糖之后,你便不再纠缠了是吗?!” “是!”赤仙儿爬起来,只是袖子覆盖的手指,不断的在发抖,“银货两讫!” “好!”代珩终于妥协了,似乎真的不愿意再跟她纠缠下去,“你想吃什么样的!我买给你!” 赤仙儿站起来,洋洋得意的道:“全部!”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将死 今年的冬好似一直再落雪,上京尚且如此,听闻北地冻死了不知多少羊马,这路也不知封了多少,连昔日人烟阜盛的街道上,也显得有些空空如也。 代珩大刀阔斧的走在前面。 日光透过砖瓦洒在他的身上,颀长的背影在寒风中依旧直挺。 偶尔经过的行人,目光皆落在他的身上,毕竟这么俊俏的少年郎,便是在上京中也难见。 赤仙儿走的很慢,代珩却并未催促她,只是不由自主的也放小了步子。 代珩终于停在一处糖品铺子,隔着窗棱子,能看见食盒里有糖可卖。 “这里!”他嗓音深沉。 “好啊!”赤仙儿笑嘻嘻的,“你今天可要准备破财了,我这人可贪心的很,要是小气不肯给银子,我可不干啊!” 代珩踱步进去,却见老板正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听到了动静忙站起身来,“这位爷,您要些什么?” 赤仙儿还在门外磨磨蹭蹭的,半晌都没有进来。 代珩在几个食盒里看了几眼,眉宇微微的皱起。 老板早已看懂了他的心思,“这位爷,这几日生意不景气,所以没有做多少,如今就剩下这么几样了,您要是想要,便少算你一些银子!” 赤仙儿此时正艰难的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你们这糖上都是灰尘,还有这糕点上全是虫子!!” 老板满脸的为难,“老夫人,您要新鲜的话,必须得等一会子的工夫,我让伙计给您做,但您得多要一些,否则我们起锅熬糖也是很费事的!” “你们这里有什么?”赤仙儿满脸的兴致。 “您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各种蜜饯,荔枝膏、杏仁膏、薄荷膏,还有糖糕,您呀什么都成!” 赤仙儿看着代珩,“那我全部都要一些。” 代珩并未说话,只是将一张银票扔在了桌子上。 老板见来了大活,忙亲自搬了两张椅子来,又给二人倒了茶水,这才去后院交代伙计,半晌才回来。 他见赤仙儿和代珩正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气氛很是怪异,便笑呵呵的道:“两位既然买这么多,今日小店便送两位糖面捏成的小人如何?!” 说着不等赤仙儿和代珩回答,便笑嘻嘻的端着一个盆子过来,盯着两个人就捏了起来。 代珩面色如旧,看不出喜怒来。 倒是赤仙儿又是整理衣袍,又是拨弄头发的,还顺便威胁几句,“若是弄的不好看,我便毒死你!” 老板只当她说玩笑的话,十分熟稔的捏了起来。 他先捏的是代珩,赤仙儿忙好奇的凑了过去。 “哎哎哎,你这鼻子也不像啊!他的鼻子很高的,像是山丘一般,你这捏的怎么塌了,还有他的眼睛,跟星星似的,你怎么捏成一个芝麻粒了!” 老板擦着汗,捏了有捏。 最后还是有了一些小脾气,“这位公子爷这般的俊俏,天下几个人能捏的出来!” 赤仙儿果然哑口无言了。 捏赤仙儿的时候,却是格外的顺当,或许赤仙儿也知道自己的这张老脸有多么的丑,是人样就成了。 赤仙儿拿着两个面人给代珩看,笑嘻嘻的道:“虽然跟你不像,但那阎王脸的神态倒是很像!” 代珩不置可否。 很快老板拿着一兜子包好的糖品走了过来,沉甸甸的,散着香气,“两位,好了!若是喜欢,以后便常来!” 赤仙儿一个“好”字尚未说出,便吞咽了回去。 赤仙儿背上布兜,跟代珩一前一后的走出糖品铺租,此时正是晌午,大多的人都回府吃饭去了,整条街上也不见几个人。 赤仙儿忽的停住了脚步。 “代珩,你走吧!以后就互不相欠了!”赤仙儿垂了脸,缓声道。 良久,代珩点了点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赤仙儿站在原地,看着代珩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她终于控制不住,“哇”的一口吐出一口鲜血来,将她的衣衫染的更加红彻。 赤仙儿艰难的走到不远处的桥旁,坐在台阶上,靠着身后的柱子,将包裹打开,拿着蜜饯吃了几个,胃里就像是被塞满了石头,再也吞咽不进去了。 寒风刺骨,赤仙儿拿着两个糖人慢慢的看了起来,明明栩栩如生,可她就是觉得很丑,很丑。 渐渐的,那种困倦之意席卷全身,眼皮上也似被缝上针。 终于,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手里的两个面人也跌落,摔的四分五裂。 路上没有行人,好似连死都是悄无声息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她很傻 百姓家里连菜都吃不上了,可宫中依旧是山珍海味,说不出的奢靡无度。 皇后在自己的宫殿内大设宴席,请了宫中最好的歌姬,却见水袖翻飞,恍若仙子。 命妇们众星拱月一般围在皇后的周遭,一个个捧着酒杯,说着巴结奉承的话,唯恐自己不够让皇后欢心。 皇后却不怎么高兴,虽然紫芝被找回来了,但代珩却没有被诛杀。 此时她殿内的宫人悄悄的走了过来,佯装倒酒,然后道:“皇后娘娘,二皇子还在外面等着呢,若是陛下知道了……” 皇后冷岑岑的笑,“陛下?他这几日斋戒,屋门都不出,朝政的事情都是国舅爷做主,难道还有什么耳报神去给他送信?!况且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本宫的东西,本宫还能做主!” 小宫女倒是还有点良心,劝道:“娘娘,二皇子不过是要指甲盖大小的说是去救人,您不如给他一些。” 她的话刚落,皇后眼底一寒,凤袍下的指甲狠狠的戳在了宫女的手背上。 宫女疼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但身后都是朝廷命妇们,只得忍着。 良久皇后才收回自己的手,让宫女离开。 就在这时候,却见大皇子也走了过来,在皇后的耳边道:“母后,不如就给那贱种一些,儿子亲自去送,看他敢不敢要!” 皇后见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狡诈阴险的神色,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好!” 大皇子去殿后鼓捣了一会,良久才满脸得意的到了殿前。 白玉栏杆处,谢江歧一身白衣欺霜胜雪,玉簪束起乌黑的发,广袖低垂,明明狼狈的在殿外等了半日,却依旧恍若谪仙。 大皇子忍不住心里酸溜溜的。 明明都是父皇的血脉,只有他生的这么俊俏,也不知随了谁。 他冷笑着走了上去,慢慢的抬起手来,阴阳怪气的道:“二弟,你要紫芝,就跟哥哥说吗!都是一家人,既然有我们的肉吃,那就一定有你的骨头啃,你说是不是!” 果然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谢江歧依旧满脸的温和,反倒显得他越发的猥琐。 他的手掌打开,赫然是一块紫芝在他的手心中。 不大不小,倒是能暂时缓解赤仙儿身上的毒,让她能活些时日。 “多谢!”谢江歧伸手便要接过来,现在赤仙儿不知生死,他如何不心急的要回去。 然而就在谢江歧的手指要碰到紫芝的时候,大皇子的手忽的一抖,那块紫芝就轻飘飘的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 谢江歧的手顿在了那里。 大皇子依旧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哎呦,可对不住了,二弟,外面冷的很,我的手都僵了,劳烦你亲自捡起来了!” 那块紫芝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他的长靴边上,若是要捡起,必定要俯身在他的面前。 谢江歧清冷的眸子里,燃着熊熊的烈火,好似一只地府来的凶杀厉鬼,藏在了这副漂亮的皮囊之下。 然而这一切转瞬即逝。 谢江歧没有任何犹豫的低下身子,修长光洁的手,慢慢的将紫芝拿起来。 大皇子笑的得意,就像是打发一条野狗,摆了摆手,“二弟快拿去救人吧,若是不够,尽管来找为兄要!” 说着大笑着进了殿中,嘴里还咕哝着,“这紫芝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本皇子的狗都想蹭几碗喝呢,一直冲着本皇子摇首摆尾的,真是可怜啊!” 谢江歧转身便走,寒风卷起了他的衣袖。 从皇后的寝殿道宫门,得小半个时辰,但谢江歧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走到了,他鬓角乌黑的发被汗水濡湿,那双白鹿皮的长靴上也沾满了泥水。 孙炎正牵着马等在宫外,见他如此模样的出来了,不觉露出讶异的神色来。 谢江歧翻身要上马,但那紫芝还被他死死的攥在手心,便想拿着帕子包起来,谁知一摊开手心,眼底露出无尽的怒意来。 他细白的手心里,赫然是一片紫色,沿着掌纹四散开,那片紫芝也已经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孙炎心中骇然,“主子,这不是普通的灵芝吗?” 谢江歧的眼底露出无尽的煞气,就算是他们四大恶人在这里,也得心中生寒。 他将紫芝随手丢在地上,拿着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二皇子,赤仙儿不在府邸了!”孙炎只得咬着牙将不好的消息说了出来,“她去找代珩了,府邸已经有人跟着她了,适才过来跟属下说,她只怕已经不行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准备后事 空旷的街上,代珩走的很慢,总是感觉胸口一阵阵的疼,不知是为何。 走过来半条街,他还是慢慢的回眸,遥遥的看见赤仙儿正靠在桥边的栏杆上。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正要转身的时候,却见一个妇人正抱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大鹅从他的面前经过。 那鹅嘎嘎的一阵叫着,张着夹子似的嘴,好生的狂妄。 代珩不由得想起赤仙儿之前被吓的那个样子,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往回走,在那个妇人之前到了那桥上。 他忽的皱眉,却见赤仙儿正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而她的唇角隐隐的带着几分的笑容,不知梦中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阵寒风吹过,赤仙儿往后倒去,摔在了台阶上,怀里的包袱滚落,无数的蜜饯糖糕,落在脏兮兮的路上。 代珩心中凝滞,忙上前去,将她扶起来。 却发觉她的身子已经冰冷,连脉搏都淡的若有似无。 她适才跌多的地上有不少化开的雪水,一下子将她发髻上大半的黑墨洗去,露出雪白的头发来。 他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看着眼前的赤仙儿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良久他才想起什么,将赤仙儿打横抱起,直奔着韩御医的宅院而去。 一路上他狂奔着,连脚上的鞋袜掉了都浑然不知,赤裸的脚板子踩在石头石子铺成的小路上,一道血红的印子,稀稀落落的直到那处偏僻的小院。 因为陛下斋戒,韩御医并未进宫请脉,正驮着自己的儿子骑马儿玩,却不料见代珩冲了进来,这着急站起,差点没将自己的儿子摔个好歹。 代珩怀里紧紧的抱着赤仙儿,几乎是颤抖的道:“快,救救她!” 韩太医顾不得刚才被摔的孩子还在嚎啕大哭,将他们全轰了出去,这才让代珩将赤仙儿放在床榻上,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这才皱眉拿起银针,狠狠的戳入赤仙儿的手心。 然而很快银针变得漆黑,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似麝非麝。 代珩急问道:“她究竟如何了?” “天底下竟有人身上有这么多的毒,还能活的好好的,真是稀奇的很啊!”韩太医叹了口气,“我不知她是怎么活的这么久的,但她身上的毒已经不受控制了,似是之前受过重伤,伤到了血脉,否则还能活十几年的!” 代珩有些茫然,“那该怎么救她?” “救?!就算是钱三两在这里,也未必有本事救她!”韩太医似乎是见惯了生死,心中早已麻木,“还是赶紧准备后事吧,我这就让我媳妇去找干净的衣服来,至少让老夫人舒舒服服的走。” 代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痛苦。 韩太医赶紧安慰道:“小郡王,您也别不舍,让她早早的去也好,现在活着也不过时候受罪而已,这口气早早的断了也好!” 他的话刚落,一拳头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脸上,顿时几颗牙齿落下,脸颊也肿的跟馒头似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知道她做的傻事 韩御医吓得脸色大变,忙抱头鼠窜。 代珩眼底似有火在烧一般,带着将一切毁于一旦的怒意,“她死了,我便要你陪葬!” 他说着已经拔出身上的佩刀来,直取韩御医的脑袋。 代珩工夫了得,他想要杀人,对方定然插翅难飞,韩御医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下辈子,只愿自己是个哑巴。 然而代珩手里的刀尚未落下,却见一个孩子嚎啕着跑了进来,一下子将韩御医抱住,“别杀我爹爹,别杀我爹爹!” 代珩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理智也慢慢的回来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床榻旁,看着躺在被褥里的赤仙儿。 他说不要她胡乱的杀人,怎么自己反倒先胡乱的杀人了。 “都出去吧!”他的声音很淡。 韩御医可不敢再多半句的嘴了,抱着自己的儿子就赶紧跑了出去。 代珩的手指慢慢的抚向了赤仙儿的脸,温柔的去触碰她的眉眼,明明丑成这样的一张脸,他竟然觉得出奇的好看。 就在这时候,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他眼底寒彻,正因为被打扰而心中生怒意,谁知一转头却见谢江歧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谢江歧看着床榻上的赤仙儿,“她死了吗?” 代珩直勾勾的看着谢江歧,“她究竟怎么了?你究竟知道什么?!”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这个傻丫头被毒反噬,也不过是因为你而已,你难道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得苍老了吗?” 代珩良久才道:“是因为我用箭伤了她!是因为我!可我那时候根本不知。” 他的眼中满是自责。 谢江歧继续道:“其实她身上的毒可以控制的,只要紫芝。” 代珩眼底忽的迷茫起来,良久才慢慢的道:“原来如此,那她为何,为何要送回来!” “她是一心要紫芝,但却并未去偷,是我命梁上贼做的那件事。可是连我都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给代珪顶罪,我想着只要长公主还在,代珪便不会有事的,不过是斥责一番而已!” 代珩看着不知生死的赤仙儿,“为何要拿着紫芝回来,你该一走了之的!” “是啊,她就是个傻丫头,一听说你又难便回来了,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明明是四大恶人,可偏上却做这样的善事。” 看着代珩那双眸子里隐隐的有泪痕,谢江歧慢慢的开口。 “代珩,现在紫芝就在皇后的宫中,只要拿到了便能救她的性命!” 他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不断的蛊惑着人心。 “好,我进宫!”代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谢江歧的目光落在他满是血的脚上,慢慢的开口,“好,我和赤仙儿等着你回来。” 代珩看了一眼,然后直冲着皇宫的方向而去,他骑着谢江歧的马,直到了宫门外,尚没有下马。 马蹄声惊动了宫门外的侍卫,等看见是他,满脸的诧异。 “小郡王,任何人不许骑马入宫!请您下来!” 第二百六十章 老夫人没了 谁知代珩不但未下马,反倒一鞭子狠狠的打在了马屁股上。 烈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利箭一般往宫中冲去。 守门的侍卫皆是目瞪口呆,却也不敢拿着兵器拦截。 终于守城的少都统道:“大家都别慌,许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这就进宫禀告,你们好好的守着。” 说着自己反倒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宫中跑。 金銮殿外,所有的门窗都被封上了,还贴了厚厚的板子,因为要有祭天大典,皇帝必须要斋戒三日,却闭门不出,说什么思己过。 如此密不透风的围着,便是外面放烟花里面也未必听的到。 蒋公公等人倒是清闲了,每日只要定时给茶饭就行了。 几个内侍正坐在房檐上唠嗑,其中一个正殷切的给蒋公公剥着瓜子,忽的脸色一变。 “哎呦呦,奴才怎么听到有马蹄声,莫不是耳朵坏了?” 蒋公公将手里的一把瓜子仁狠狠的扔在他的脸上,“你耳朵烂了,这宫中怎么有……” 然而也的话还未说完,反倒自己先站起来了,满脸错愕的看着白驹如剑芒,踏碎金銮殿的砖石,那些雕刻着的龙纹,皆被踩在脚下。 “九天战神!”一个人讶异,“下凡了!” 蒋公公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抠出来,“是代珩!他居然骑马进宫!” 看守金銮殿的侍卫可都不是吃醋的,一窝蜂一般的涌上前去,手里的利刃皆对着代珩,一时间刀光剑影,就连他身下的马,都发出一阵嘶鸣声,再不敢上前一步。 蒋公公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了上去,“代珩,你想造反吗?!” “我要见陛下!”代珩只有这么一句话。 “小郡王,陛下正在斋戒,岂能出来,那可是对列祖列宗不敬!”蒋公公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他的话自然分量很重,“来人,给本公公将这个大胆狂徒抓起来!” 代珩骑在马上,对着金銮殿喊道:“陛下,微臣代珩求取紫芝救祖母,望陛下答应!” “求陛下答应!” 他重复了两遍,殿内却没有半点的动静。 他一闭眼赤仙儿那张惨白的脸便浮现在他的面前,他忽的一横下心,猛地调转马头,冲后宫中的主殿而去。 正是皇后的寝宫。 这些侍卫可就为难了,毕竟他们也不敢擅闯那些嫔妃之地,只得蒋公公带着几个人去追。 代珩骑马直奔着皇后的宫殿,守门的内侍见他如此,也愣住了。 “去禀告皇后,就说安平郡王要紫芝救人!今日特来要紫芝!” 内侍知道代珩与大皇子是水火不容,自然也是一副傲慢无理的样子,这才慢慢悠悠的去宫中送信,半晌才出来。 内侍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道:“小郡王,皇后娘娘说了,这紫芝是她的东西,便是丢了,也不会给旁人,您还是省省吧,适才二皇子都没有拿走,您就别妄想了!” 正说着却见大皇子身边的一个内侍走了出来。 “大皇子说了,今日紫芝宴,里面可都是贵人,让你好好的看着门口的野狗野猫,别冲撞了外面的贵人!” 代珩眼底寒彻如冰,却见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直冲着殿中。 屋内歌舞升平,那些女眷们皆已是微醺,屋内的架子上摆放着那颗紫芝,但皇后小气的只让宫人剜走了豆粒大小的一些,这些人还得感恩戴德的。 大家正举杯换盏,忽的见外面传来的急呼声,“拦住他,快拦住他!” 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忽的见殿门被破开,一骑径直而入,只冲着那紫芝而去。 气势如虹,恍若沙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叛贼杀进宫中了。 这些女眷们有不知多少未出阁的少女,不知多少人被他给吸引,怦然心动。 皇后坐在凤座上把酒言欢,吓得跌落下来,等代珩那张紫芝离开之后,她才狼狈的爬起来,然后急呼道:“来人,快将他给本宫捉住,杀了!” 大皇子听动静也从后殿跑了过来,见代珩已经骑马离开了,差点气的没有昏死过去。 “母后息怒,儿子这就将他杀了去!”说着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 没有人敢拦住代珩,任由着他骑着马消失在了大街上,不见了踪迹。 而等他满身风尘的带着紫芝回到韩御医的院子,却见韩御医正站在门口,见他来了,掉出几滴泪来,十分惋惜的样子。 “小郡王来晚了,老夫人已经没了!您节哀!”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冲冠一怒 代珩正翻身下马,一听这话顿时只觉五脏肺腑被被颠倒了,忽的觉得喉咙里一甜,“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这倒是让韩太医给吓得不轻,他赶忙解释起来。 “小郡王,我不过是玩笑的话,您祖母福大命大,那口气还吊着呢!” 代珩杀人一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讪讪一笑,摸了摸自己被揍的不轻的脸。 “我就是气不过您适才动手打我,逗着您玩玩而已!” 代珩额头上的青筋几乎暴凸出来,手指攥的咯咯作响,这才将袖子里的紫芝送了过去。 “若是救不活,便杀你!” 韩太医可不敢再嘴欠了,“是,是,一定救得活!” 很快满满的一大碗紫芝便熬好了,散着淡淡的香气,韩太医家里的几个孩子馋的吧嗒吧嗒嘴,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谢江歧坐在床榻上一直守着赤仙儿,接过韩太医手里的碗,这才拿着勺子轻轻的将赤仙儿的嘴给撬开,一勺一勺的汤药慢慢的送进去。 赤仙儿的脸终于慢慢的有了一丝的血色。 代珩冷冰冰的站在一旁,没有任何的表情。 良久赤仙儿幽幽的睁开眸子,往屋内看了一圈,最后绝望的道:“黑白无常来勾魂了!没想到姑奶奶我真是红颜薄命,天妒英才啊!算了,我再睡一会就跟你们走!” 代珩与谢江歧彼此互看了一眼,果然一个白衣,一个黑衣。 谢江歧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傻子!” 赤仙儿忽的睁开了眸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谢江歧,你也死了!还有代珩……咱们怎么走的这么整整齐齐的!” 韩御医正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似要给赤仙儿探脉,“佘老夫人说什么呢,您吃了紫芝,身上的毒已经控制住了,不过您身上的毒倒是前所未见,您要是能给我一些,我好好的研究一番……” 谢江歧冷飕飕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韩御医连诊脉都不敢了,灰溜溜的就走了。 韩太医的娘子的梳妆镜正对着床榻,赤仙儿猛地坐起身来,用手揉着脸。 得,好不容易有的那些血色全没了。 “我怎么还这么老?!”赤仙儿勃然大怒,自己上次吃的时候,很快就恢复了花容月貌。 “你这次气血亏的太多,不容易复原,紫芝也不能吃的太多,免得补过了头。”谢江歧眸色淡淡的,“以后你就别胡闹了,我这就让人送你出城。” 代珩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赤仙儿却笑着抱着谢江歧的胳膊,巴掌大的小脸往他白色的袖子上蹭个不停,“好,城里水深,还是乡村野店适应我!” 谢江歧笑了一下,风光霁月,如春风拂面。 偏生就在这静谧的时候,却见韩御医家里的孩子们跑了过来,缩在墙角里不敢出来,哆哆嗦嗦的道:“官府的人到处搜查呢,就在门口呢!我爹爹想拦住他们,挨了打呢!” 代珩面色不改,“我出去看看!” 赤仙儿气呼呼的直瞪眼睛,“姑奶奶我刚死里逃生就有人来找晦气,我这就去送他们去见阎罗!” “别胡闹!”谢江歧将她按回床榻上,将被子给她盖好。 两个人争执间,代珩却早已出了门。 等他来到院子外,果然见韩太医正跌在地上,满身是泥。 大皇子正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鞭子,阴险问道:“还不快说,你的这马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承认你藏匿了贼人,信不信本皇子先砍了您的脑袋!” 这匹马正是代珩骑进宫中的。 韩太医倒是有几分的气性,“此事未查明,您便要进府要杀人,这是何道理啊!” “轮不到你管!”大皇子恶狠狠的就将长鞭往韩太医身上甩,谁知一个人影飞快上前,一把攥住了鞭子尖,差点没将大皇子从马上扯下来。 大皇子勉强坐稳,一看是代珩,露出得意的笑容来,“给本皇子杀了他!” 跟着他的人可都是他的府兵,对他那叫一个唯命是从,也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拔出剑便刺了过来。 代珩双目生寒,已经拔出了腰间的软刀,没有任何畏惧的要迎上去。 一时间所有的行人都躲的远远的,气氛压抑而凝重。 “砍下他的头颅者,赏金千两!”大皇子骑着马躲的远远的,唯恐伤到自己。 一听赏赐这么多的银子,早就有人不要命了,第一个举起刀直取代珩的首级,寒风掠过,刀光剑影,生死皆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亲家祖母 然而下一刹那,却见那府兵的人头滚落在地,滚出去很远,留下长长的一道血印子。 而代珩手里寒岑岑的剑上,没有半点的血迹。 众人一看,竟然谁也不敢上前了,皆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三步。 代珩双目如星辰,无惧生死,高贵而不可侵犯,“你,无权定我生死!”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皇子的脸上,吓得对方差点没有从马背上跌下来。 大皇子不由得觉得十分的丢脸,顿时气急败坏道:“给本皇子杀了他,赏银子万两!” 众人一下子红了眼,又剑拔弩张的要杀代珩。 “大哥,代珩有什么错处,自有父皇来定夺,您如此轻易的要杀他,可不怕父皇怪罪!” 话音刚落,却见一身白衣的谢江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明明如此风云压顶的时候,他却是如此的风轻云淡,好似来走马观花一般。 一看到他,大皇子的脸都绿了,旋即冷冷的一笑,“好啊,原来你们都是一条藤上的,只怕他擅长宫闱是受你指使的吧,你也别想逃!” 谢江歧柔和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妖冶,“怎么,大哥连我也要杀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大皇子露出狡诈的笑容来。 忽的却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个一身铠甲的侍卫急声呼喊道:“陛下有旨,要大皇子和小郡王一起进宫面圣!” 一听说是陛下的旨意,大皇子声音都在颤抖,“父皇不是在斋戒吗?究竟是谁送信进去的!” 赤仙儿身子养了两个时辰,身子才恢复了一些力气,谢江歧和代珩都走了,只将她一个人丢给了韩御医。 韩御医将家里的老母鸡宰了,给赤仙儿煲了一锅汤,赤仙儿和几个孩子正坐在一起,各个手里捧着一个碗,吃的满嘴都是油水。 赤仙儿是孩子心性,跟这些半大的孩子们真是相见恨晚,很快混的都快磕头结拜了。 那韩御医的大儿子是个鬼头鬼脑的人,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只兴冲冲的将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但毕竟是孩子,难免会稍微的有些添油加醋。 “老夫人,您都不知道,小郡王一骑绝尘,用手里的刀将宫门砍碎了,然后冲进宫中。” 一个小姑娘摇着头,“不对,不对,宫中有很多侍卫的,是闯不进去的!” “嗐,你这小丫头懂什么!”那大儿子仰着脖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宫中的侍卫自然是要阻拦的,五六万的禁军全部拔出了佩刀!”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宫中的禁军也不过几千人,这么屁大的宫殿,五六万的耗子都挤不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禁军。 “却见他手起刀落,如在地里砍白菜一般,一个个人头落地,连宫门口九曲长桥下的河都填满了人头,可恐怖哩!” 小姑娘吓得缩成一团,不敢想象这个画面。 赤仙儿懒得听了,捧着碗喝着自己的鸡汤,实在没有什么滋味。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闻这小郡王是为了一个女人!”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为她天翻地覆 赤仙儿感觉一个鸡骨头卡在了喉咙里,用手指去挖。 小姑娘最是天真,“那小郡王莫不是为了他的心上人,书本里有的,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大儿子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根本不知道一直在自己家里凶巴巴的男人就是代珩,他正议论的人。 这韩太医也是将他们都赶到一边去的,就是赤仙儿吃紫芝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甜粥而已。 “自然是为了心上人,听闻他的心上人是天上的仙子,必须要吃紫芝才能留在世间,与他长相厮守,将来白头偕老!”大儿子只管胡骗乱造。 赤仙儿终于将鸡骨头给拿了出来,但还是觉得一阵反胃。 小姑娘瞪着眼睛,“那他的心上人救回来吗?!” “没有,他的心上人留在人间太久,等不到他回去,便已经化成的野猪,变回原形,被猎人捕回去杀了,小郡王回去的时候,已经就剩骨头了!” 赤仙儿“……” 小姑娘果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哇哇”的哭了起来,嘴里还叫喊着,“我不管,我不管,小郡王这么可怜,我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韩太医正想着进来问赤仙儿的汤喝完了没有,冷不丁的听见这句话,忙跑进来气的在自己女儿的后背上啪啪就是两下子,“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小郡王是你想嫁就能嫁的吗?!” 说完看了一眼赤仙儿,“亲家奶奶,您别介意啊!” 赤仙儿手里的碗差点没掉在地上,没想到这韩太医是这样的人。 韩太医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佘老夫人,您别怪啊!都是小孩子不懂事!” 赤仙儿将手里的空碗递给他,“腻歪的很,有粥吗?” “有!”韩御医忙道:“熬了浓浓的粥,是用鸡皮熬的,可香呢!” 赤仙儿道:“你家那只老母鸡还做了什么?” “还有两个鸡腿卤了,不过太过油腻,您不能吃!有些白粥您可吃些?!” 赤仙儿的手指忍不住的要往袖子里摸,“好!” 韩御医这才屁颠屁颠的去了,然后片刻之后又回来了,却见他满脸的喜气,手里连碗也没有,赤仙儿的粥更是没有踪影了。 “老夫人,您大喜啊!” 赤仙儿一愣,“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喜了?谁要娶我?!” “不是,不是!”韩御医笑着摆手,“适才我的徒弟来了,今日他在宫中当差,说您要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了!是小郡王亲自请的旨意呢!” 赤仙儿一愣,“代珩这厮不是进宫去问罪了吗?怎么还害起我来了!” “瞧您说的这个话!”韩御医将几个听的云里雾里的孩子给赶了出去,走到赤仙儿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是我徒弟偷偷说的,今日宫中可真是变天了,没想到咱们的皇帝,也硬气了一回!” 赤仙儿对那个皇帝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只问道:“他怎么了?” “他打了皇后娘娘一巴掌!”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情敌来了 赤仙儿讶异,“这皇帝打婆娘,不过打得好,呵呵呵!” 韩御医道:“听我那小徒弟说,皇后和太子非要治代珩的罪,甚至要搬出国舅爷来压人,要是往日里皇上早就对那些外戚们妥协了,今日竟打了皇后,连大皇子都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赤仙儿拍手:“恶人自有报应!” 说着自己就觉得不对了,“那关我什么事情啊,好端端的怎么变成诰命夫人了?!” “皇帝听闻小郡王擅闯宫闱是为了给您治身上的毒,便说他有孝心。然后小郡王就趁机给您要了一个诰命的位置!” 韩御医欢喜的好像赏赐是给他的一般,“老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您可是代王府一辈子的主子了,一辈子吃穿不愁,子孙孝顺,这可不是天大的福气!” “去他娘的福气!”赤仙儿暴跳如雷,“这是坑啊,我这好不容易从火坑里爬出来了,那孙子又要给哦往里面推!就知道那孙子蔫坏蔫坏的!” 说着自己跳起来,“我要收拾东西赶紧逃!要不就来不及了!” 韩御医:“……” 赤仙儿这才一拍脑门,“对了,这是你家,我这就走!可不能被那孙子抓去!什么诰命夫人,还不是给人当寡妇去!晦气!” “咳咳咳……”韩御医脸色怪异的冲着她使了一个眼色,她却压根没有看见。 然而她正急吼吼的出门,却见一尊大佛正矗在门口。 赤仙儿僵住了一下,然后从容不迫的要从他身边钻走,“让一下!” 然而她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脖颈子的衣服便被人扯住,身后传来了代珩冷漠的声音。 “跟我回府,接圣旨!” “行!”赤仙儿笑呵呵的,“就跑一趟,那我就可以卷着铺盖走了呗!放心,我这人最有志气,不会要你们家的半点银子!” 代珩面无表情,“诰命夫人无圣诏离京,死罪!” 赤仙儿转过头来,阴森森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卑鄙!” 代珩从衣袖里将紫芝拿了出来,“若不不想再用,便不必再回代王府!” ………………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代王府,赤仙儿遥遥的看见门口蹲着的两个大石狮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赤仙儿看过去,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却见府邸的丫鬟和奴仆皆立成两排,华冠丽服,像是壁画上的仕女图一般。 这迎接皇后也不过这个阵仗。 赤仙儿不由得同手同脚,笑的嘴角都咧在耳根子上去了,“不必这么大的阵仗吧!这是你安排的?看来当诰命夫人还挺好的!” 代珩扭头扫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还是先她一步走了。 赤仙儿乐呵乐呵的走了过去,“劳烦大家了,这天寒地冻的还在这里等着我!我既然是二品诰命夫人了,那以后也定然会多多照拂大家。” 奴仆们拿着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赤仙儿见其中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手炉,她正冻的直哆嗦,忙伸手去拿。 谁知那小丫头却一把避开,然后满脸嫌弃的道:“这是给老夫人备的,你若是拿走了,长公主定要怪罪了!您就行行好,赶紧走吧!” 赤仙儿讶异,“我不就是老夫人吗?” 其中一个丫鬟翻着白眼,轻蔑的道:“我们说的是如今的老代王妃,可不是那些来路不正……”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见代珩的不悦的目光扫了过来,忙吓得闭上了嘴。 “那位代王妃要回来了?”赤仙儿讶异无比。 “那是自然!”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的怒意,“这代王府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吗?这些时日也不知跑去了哪里,还好意思回来!” 如此招人嫌的,不是代珪又能是谁。 却见他穿着锦衣华服,倒有几分人模人样的。 赤仙儿笑的得意,“我为何不回来,说正经的,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奶奶,你爷爷可是明媒正娶将我迎进门的,你那个奶奶,不过是个弃妇而已!” 代珪被她怼的哑口无言,见她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却在这时候,却一行马车停在府邸的门口,适才站在他们身边的侍女井然有序的上前,有的捧香炉,有的递暖炉,然而很快就见一个翩跹的美人下来。 代珪赶紧踱步走了过去,满脸的欢喜,“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这便是府邸里人人称赞的乐屏郡主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躺板板 却见她腮若新荔,顾盼之间自有动人之处,比清屏郡主个子高些,但更加的出挑,胜出清屏郡主数倍。 难怪府邸的人都喜欢这个大郡主,看来并无道理。 赤仙儿也听穗儿提起过,这位大郡主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是要强的人,而且心思敏捷,府邸的人皆对她又惧又敬。 她冲着代珪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哥哥!” “哎,你妹妹回来了,你怎么不上去问好啊!”赤仙儿笑嘻嘻的看着一旁的代珩。 代珩默不作声。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一个一身素衣的老妇人被搀下了马车。 赤仙儿望过去,却见这位妇人容貌端正,鬓发略白,瞧着那容貌,想必年轻的时候定然也是倾国倾城的。 这便是老代王妃了。 赤仙儿正看着那妇人,这妇人也正巧冲着她看过来,四目相对,赤仙儿有些莫名。 一旁的乐屏郡主也看了过来,不悦的对代珪道:“兄长,你怎么让一个粗使的老婆子穿着大红的衣服站在门口,不知祖母正为了祖父伤心吗?!” 代珪冷哼:“什么婆子,那是咱祖父外面养的那位!” 一旁的老代王妃一个踉跄,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赤仙儿很有共情,这佘老夫人长得赛天仙似的,有一日被夫君抛弃了,自然心里不高兴,自自然以为自己夫君外面的人是个更年轻俊俏的,冷不丁的来了一个又丑又老,跟倒海夜叉似的一个人,这拉低了自己的脸面啊! 这谁甘心自己输给这么丑的女人啊。 赤仙儿正心里琢磨着,却见这位老代王妃不用人搀扶,自己踉踉跄跄的走到赤仙儿的面前,大哭起来,“妹妹,咱们姐俩命苦啊,王爷悬崖撒手,留下咱们两个老婆子,这偌大的家业可怎么支撑啊!” 她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一旁的众人也不由得掩面涕泣。 赤仙儿被弄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位代王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已经嗝屁了,自己实在伤心不起来。 赤仙儿忙安慰道:“别哭,别哭,反正不是已经和离了吗!就当别人的男人死了!跟你没有关系!” 这话一说,代王妃眼泪又往下落。 身后的几个侍女在悄悄的道:“这位佘老夫人就是没良心!” “可不是,还有脸在咱们王妃面前炫耀。” “王爷死了,她还整日笑呵呵的,就是不要脸!” 几个侍女的声音很大,乐屏郡主只是淡淡的目光看过去,并未制止。 赤仙儿就这么云里雾里的被代王妃拉进自己的院子里,身后还前呼后拥的跟着一大群人。 代珩也不发一言的跟了过去,那双漆黑的瞳仁中,似有了一抹担忧之色。 却见这位代王妃的院子刚被翻新,虽也在东府,却跟周围格格不入,四周种着参天的修竹,屋内虽不见什么鲜艳的颜色,但古董摆件全是价值连城之物。 赤仙儿忍不住咋舌,有钱,都有钱,就数她穷!穷的自己整日躺板板,连被褥也没有! 代珩一直悄无声息的站在赤仙儿的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明明这么惹人注目的一个人,众人却只当看不见一般。 乐屏郡主扶着代王妃坐在临墙的椅子上,左右有四个椅子,赤仙儿随便挑选了一个坐下。 代王妃还在流着泪,此时却见小丫头进来回禀道:“王妃,长公主这些时日因为清屏郡主的事情伤心过,这几日更是头疼的厉害,不便来见客。” 毕竟长公主的身份可比她的高贵,代王妃忙笑着道:“让她好好的养着,不必担忧我这老婆子,有她这个宝贝女儿侍奉,也算是尽了孝心了!” 赤仙儿酸溜溜的,这一家子还真是祖母慈,儿孙孝顺,自己越来越像是个外人了。 想着她的目光落在代珩的脸上,他依旧云淡风轻,好像游离天境去了一般。 很快京中的命妇和代王府的旁支亲戚们都过来了,一个个都带着珍贵的礼品,连普通的真金白银都是俗物了,人那么高的珊瑚,黄金做成的帆船摆件,数百年前的古董,真是应有尽有。 毕竟这位代王妃千里归京,是件喜气的事情。 代王妃笑的合不拢嘴,嘴上却说着,“我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要这么多珍宝做什么啊,真是白瞎了啊!” 代珪一直在一旁打着算盘,等那些命妇们将礼品送的差不多了,忽的露出熟悉的狡诈的笑容,目光却落在了坐在赤仙儿身边代珩身上。 第二百六十六章 脸不红心不跳 他挑着眉,“代珩,祖母归来,你虽然是个旁支,但也是你的嫡祖母,这点孝心你该有吧!” 代珩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未备!” 代王妃一直跟众人说说笑笑的,好似故意忽略了代珩一般,此时忙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需要什么礼品!又不是外人!” 代珪却冷哼一声,却笑的得意,“我给祖母备下了一个,若是您不喜欢,只管拿着孙儿来问罪!” 命妇们皆坐在一旁,簇拥着代王妃,有人笑着道:“莫非是件极罕见的东西?!可要将我们的给比下去了!” 代珪忙拍了拍手,旋即有两个丫鬟抬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沉甸甸的。 一旁有命妇们开始猜测起来,“莫不是什么古董,定然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了!” “只怕是些罕见的绫罗了!” 乐屏郡主笑着道:“兄长,快打开给祖母瞧瞧!” 然而等匣子一打开,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连赤仙儿都露出讶异的神色来。 这么大的一颗夜明珠,都比得过赤仙儿的脑袋瓜子了。 虽是白日,却散着淡淡的暗光,里面更是琉璃般无暇,连坐在对面的人都能照的清清楚楚的。 代王妃看着众人惊呆了样子,顿时心中更是骄傲,忙让乐屏郡主搀扶着自己走了过去。 赤仙儿也跑过去看,之前在封地的时候,谢江歧也有不少的夜明珠,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她昔日里都放在弹弓上打鸟儿玩,但这么大的还真未见过。 “孙儿想着祖母年纪大了,晚上火烛总会伤了眼睛,这夜明珠能将屋子照的恍若白昼一般,若是睡了只要盖上一层布就是了!” 一旁的命妇们皆羡慕不已,又说了不少捧场的话。 代王妃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身上,见她一直盯着夜明珠,忙笑着道:“这么大的夜明珠,莫说妹妹一个乡下人,就是我这种生在侯门大户的也未必见过,若不是妹妹来代王府,只怕见不到了!” 一旁的命妇们早就见了赤仙儿,因为不知道她是谁,又坐在代王妃的身边,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人物,一听这话,便心中都明白,这就是那个卑贱的苗疆女人。 顿时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命妇满脸的晦气,碍着情面没有躲开,却还是身子歪向一侧,连她适才坐过的椅子,都好像有毒到似的。 赤仙儿对于代王妃不经意的点出自己的身份的事情,只露出淡淡的一个笑容,好似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所有的命妇们都落了坐,有丫鬟们端着茶水和瓜果进来。 坐在主位上的代王妃忽的对身边的乐屏郡主道:“你还未给佘老夫人去敬茶,你虽是郡主,可她毕竟也是你的长辈,也莫要端着架子了!” 乐屏郡主恭恭敬敬的道:“是!” 很快小丫鬟就端了一碗茶过来,乐屏郡主连茶盘一起端了过来,慢慢的走到赤仙儿面前,微微伏身。 第二百六十七章 要不要脸了 “佘老夫人请用茶!”乐屏郡主声音柔美,带着恭敬。 赤仙儿才不会傻到无缘无故的去找茬,便伸手去端茶水。 谁知她的指尖刚碰到细瓷的茶盏,只觉得针扎一般的疼,竟然是滚烫的茶水。 她哎呀一声,手里的茶盏猛地跌落,滚烫的茶水顿时在茶盘上四处流,有几滴溅到了乐屏郡主丝绸的裙子上。 乐屏郡主忽的低声道:“佘老夫人是对孙女不满吗?既然您不想喝就算了,何必拿着茶水泼人!” 代王府忙道:“想必佘老夫人不是故意的,你下去换一身衣服就是了!” 赤仙儿都气笑了,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她的指尖不过是烫的微红,未必能当成证据,而且此时那茶水一定也凉了,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身后的命妇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这位佘老夫人如此的狭隘!” “分明就是看不得人家好!” “可不是乐屏郡主郡主就是好脾气,代王妃又是菩萨一样的心肠,才能忍受她!” 赤仙儿眯了眯眼睛,狗屁的菩萨心肠。 一旁的代珩闷不做声的喝着自己手里温热的茶,半点呀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是啊,她素来厌恶这些女人们的算计,而且赤仙儿这样的人,从来没有吃亏的道理。 代王府见赤仙儿一副任由人拿捏的样子,不由得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妹妹,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随便挑,这里东西太多,我这老婆子可用不完啊!” 赤仙儿可是那种实在人,别人要是听到人家这么问,早就客气客气就过去了。 谁也不会真的这么厚着脸皮要人家的东西。 却见赤仙儿猛地站起来,双眼放光,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了不停,“亲姐姐,您真是太大方了!” 众人满头雾水。 代王府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却见赤仙儿站起来,挥着袖子,“那珊瑚,那些字画,全部都搬到我屋子里去!” 代王妃脸都气绿了,这人真是不要脸,自己只是客气客气而已,怎么她就真的要了起来。 赤仙儿的目光又落在了那艘金船上,她虽不喜欢,但她穷啊,“这个也要!” 得,值钱的都被拿走了。 赤仙儿看着代王妃那张颜色轮流转的脸,满脸天真的问道:“姐姐,你说让我随便挑的,你不会不舍得给妹妹吧!” 自己说出的话,自然不能抵赖,代王妃只得将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咽,“自然不会反悔。” 她不由得暗暗的庆幸,赤仙儿没要那颗夜明珠。 然而她还是太小看了赤仙儿。 却见赤仙儿黑黝黝的目光落在代珩的脸上,笑嘻嘻的道:“这夜明珠我给我大孙子要了,我想着他最有用了,每晚办差还要写字,这么漂亮的眼睛可不能坏了!就给你了!” 代珩:“……” 代王妃差点没有晕过去。 一旁的代珪却暴跳如雷,顾不得所有的命妇还在,怒道:“代珩,你还要不要脸了!这是我给祖母的东西!”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们很般配 赤仙儿一副老实敦厚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代王妃这般高龄,身边也有丫鬟奴仆们侍奉,自然不用晚上做什么早早的就睡,这东西您留着也没用!” 一时之间代王妃竟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可她笑的十分亲切,目光扫向代珩,“阿珩,你说呢?!” 对于这个孙子,代王妃并未多喜欢,说不出的冷淡,虽然声音慈祥,但隐约带着几分警告之意。 若是识趣的,定然会拒绝。 可代珩这厮可是个风雨雷打不动的主儿,谁也猜不到他心中想什么。 赤仙儿悄悄的冲着他一顿挤眉弄眼,这厮要是驳了她的面子,她可就要丢大脸了! “多谢!” 这句多谢不是跟代王妃说的,却是对着赤仙儿说的。 一听这话,代王妃的脸色十分的难看,这赤仙儿不但让自己大出血,还拿着自己的东西做了顺水人情! 但屋子里全是命妇,自己说出去的话也不能反悔,只得笑着道:“如此甚好,阿珩用最是合适不过了。” 一旁的代珪气的没昏过去,喷火似的眼睛一直瞪着代珩。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丫鬟们禀告,“王妃,二夫人来了!” 众人一听皆露出不屑的神色来,这于氏毕竟是个商贾出身,在众人眼中也是低人一等。 一旁的乐屏郡主道:“二婶子一直身子不大好,这里人多,只怕吵到了她,让她好生的歇息,若是拿了礼品过来,只管收下就是了。” 果然这坏人有人替她做了,代王妃心中十分的欢喜,眼中隐隐的带着几分的赞许。 赤仙儿清楚的感觉身边代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的僵了一下。 是啊,就算于氏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被人这样嫌弃,他心中也不会好受。 赤仙儿幽幽的在一旁开口道:“连人还未见,便说人家身子不大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咒人家呢!” 乐屏郡主脸色一僵。 代王妃笑道:“难得她有这份孝心,还是快请进来吧!” 片刻之后,却见于氏被人请了过来,畏畏缩缩的,在一堆命妇中,显得又瘦弱又可怜。 而在身边扶着她的却是月青青。 月青青的事情在上京中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了,一个未婚怀孕,还被赶出府邸的人,这名声可烂的很,这于氏居然还将她放在身边。 月青青却从容不迫的扶着于氏,对旁人嫌恶的目光,浑然不在意。 倒是代珪看见她之后,一双眼睛似黏在人家身上一般。 于氏自然也备下了礼品,是一匹价值不菲的烟罗沙,在所有的命妇们,也算是很是出众。 代王妃这才脸色好了一些,幽幽的目光落在了月青青的脸上,这才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这便是月姑娘吧,果然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瞧着知书达理的样子!” 说着故意牵着她的手来到了代珩的面前,笑着道:“瞧瞧,这天底下竟然这样般配的人,我这个老婆子也该喝喝喜酒了,咱们代珩也该娶妻了!” 代王妃手上的力气很大,这一用力,月青青娇软的身子直往代珩的身上跌去。 代珩目光一寒,直从椅子上站起来避开,任由月青青趴在椅子上,手肘磕的肿了起来。 “娶妻!”众人皆是满脸的嘲笑之意,这月青青竟然还能当郡王妃。 代珪满脸心疼,但毕竟他与月青青的事情全府邸的人都不知道,只得忍了又忍。 于氏也只是想要月青青给代珩做个妾室而已,怎么可能给郡王妃的位置,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代珩被众人讥笑。 代珩目光微冷,“不娶!” 这冷冰冰的丢下两个字,原本还吵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老夫人笑的亲切,“怎么,你觉得月姑娘配不上你?!” 这话问的极其歹毒,若是他承认了,这月青青一个女儿家又得遭人嘲讽了。 赤仙儿用手托着下巴,一双黑魆魆的眸子里带着狡黠。 “我家阿珩的眼光跟他爷爷一样,不喜欢这些俊俏的,只喜欢我这些歪瓜裂枣的,你问他是不是!” 代珩扫了她一眼,“是!” 这冷不丁的一提代王果然代王妃的脸色无比的难看,刚才满肚子的算计好像也都藏匿了起来,良久才笑着道:“大家既然都在,不如咱们一起击鼓传花,那才有意思呢!若是输了的,只管喝酒,如何?” 赤仙儿一听便拍手叫好,“我要玩,我要玩,算我一个!好玩么?” 第二百六十九章 英雄救美 几张八仙桌拼凑在一起,代王妃坐在主位上,几个命妇坐在她的身边,赤仙儿和代珩坐在一起,对面好巧不巧的便是代珪那厮。 于氏根本不敢陪着众人玩,只坐在远处,干巴巴的瞧着。 却见一个丫鬟眼上遮着黑布,背对着众人,她的面前一个小鼓,只等着众人传的时候停下,若是那花留在谁的手中,谁便要喝酒。 很快丫鬟们便从院子里折了一直梅花来,交到了代王妃的手里。 伴随着鼓声,那多花不断的往众人手里传。 赤仙儿接过,飞快的往代珩的手里塞,她的手触碰到他的手心,两个人皆是一愣。 很快那花便传走了,很快又是一轮,赤仙儿拿在手里,正要往代珩的手里塞,却忽的鼓声停下,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赤仙儿的身上。 赤仙儿有些手足无措,看了一眼代珩,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酒杯,“我喝一蛊就是了!” 乐屏郡主并未玩,只是远远的瞧着,此时笑着走了过来。 “佘老夫人哪里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您桌子上的酒杯罚人有什么意思,我已经备下了!” 说着却见三个小丫鬟捧着三个匣子走了过来,半只胳膊那么高,沉甸甸的。 赤仙儿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佘老夫人,选一个吧!”乐屏郡主笑着吩咐三个丫鬟走上来。 赤仙儿随手一指,“这个!” 乐屏郡主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木头做的杯子来。 赤仙儿:“……” 她的酒量原本就不好,这杯子下肚,只怕得醉死。 然而乐屏郡主却好似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很快丫鬟道上了满满当当的一杯烧酒,往赤仙儿面前一送,“佘老夫人请!” 众人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只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佘老夫人,愿赌服输!” “您不会抵赖吧!” 赤仙儿这血性一下子就上来了,端起来仰脖子就要喝。 谁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将酒杯端起来。 却见代珩仰起脖子,甘冽辛辣的酒水猛地灌下,只见他细瓷一样的脖颈上,那喉结不断的上下滑动,赤仙儿竟然觉得有几分迷人。 赤仙儿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大腿,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一个英雄救美就把自己给感动了。 很快一杯酒喝尽了,却见代珩白皙的耳尖上隐隐的有一抹的红,那脸上更似敷上脂粉了一般。 “蠢!”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慢慢的说,这有赤仙儿听得到。 果然赤仙儿满肚子的感动全部都喂了狗。 “再来!”赤仙儿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众人再次坐好,却见鼓声渐渐的响起,那花又在众人手里扔了起来,众人都见识到了这茶杯的厉害,他们可都没代珩的酒量,身边也没有孙子替他们喝,一个个扔的飞快。 很快两轮下来,又落在了赤仙儿的手中。 她飞快的往代珩的手里塞,他也正要接,谁知就在这时候,鼓声顿止。 这花正好在两个人的手里。 赤仙儿耍赖,“我给你了,算你的!” 代珩并未说什么,只是接过梅花,拿在修长的手上把玩着。 很快乐屏郡主又带着丫鬟们走来,“阿珩,选一个吧!” 代珩想也没想,随手指了一个。 丫鬟忙打开,众人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却见这酒杯可了不得,比赤仙儿的脑袋还大,这杯口更是比赤仙儿的腰都粗,这一杯子下去,人都得喝没了。 赤仙儿扶额,这厮比自己还倒霉。 代珩不由得皱眉。 而于氏也看不过去了,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有瞎着急,倒是月青青忙走了上来,冲着众人福了福身。 “不过是玩玩闹闹,明日小郡王还在进宫面圣,若是酒醉不醒,只怕陛下要恼怒了!” 她拿着皇上一压,众人顿时不敢再逼迫代珩喝。 代珪见自己的女人居然给代珩说情,顿时恨得抓心挠肝,便冷冷的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代珩唱个歌,那便饶了他这一回,如何?” 代珩这人一直冷冰冰的,谁听过他唱歌,顿时一个个的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代珩那张脸顿时如烧透了一般,让他当众唱歌,还不如喝酒呢! “怎么,你不会还要耍赖吧!”代珪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他要是唱了,足够让人笑话他一辈子的。 赤仙儿最看不的代珪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来!” 说着自己便站起来了。 代珩看着她,那双黑黢黢的眸子里,似燃着火一般炙热。 第二百七十章 她居然感动了 代珪虽老大不乐意,但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只得冷着脸坐着了。 “很感动是不是!”赤仙儿差点伸手捏代珩那张红透了的脸,也忒可爱了些。 “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是好兄弟!”她拍了拍代珩的胳膊,又是一阵挤眉弄眼。 代珩转过脸去,不去看她。 赤仙儿笑眯眯的没有气恼,忽的扯开嗓子,便哼唱了起来。 “吹芦哨,敲鼓罗,欢欢喜喜多热闹,阿妈阿妈编箩筐,阿爸阿爸上山腰……” 她的声音清脆,不似如此苍老之人。 这些命妇们听过不少小曲,大都是女儿情长,你侬我侬的,并未听过苗疆的曲子,猛地一听,只觉如痴如醉,好似看见了曾经苗疆的温馨安和。 代珩忽的眸子睁的很大,酒气在喉咙中散开,好似一下子回到了曾经的那个破庙,那个小小的苗疆女子,一遍遍的哼唱着这个曲子。 他炙热如火的目光看向代珩,却只觉得心中似有什么炸裂开了一般。 良久赤仙儿才清了清嗓子,“我唱完了!” 众人意犹未尽,倒是代王妃的脸色有些复杂。 很快众人又落了座,很快锣鼓声再次响起。 赤仙儿又不是傻子,她可不相信自己真这么悲催,两次都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目光早就落在了那敲鼓婢女的身边,却见乐屏郡主正站在一旁,而她腰间的挂着一个小铜铃。 适才梅花传到她手里的时候,她记得有轻不可查的铃铛声响起过。 赤仙儿的唇角微微的勾起。 一轮过后,赤仙儿亲眼看着那梅花要传到代王妃的手里了,然后寒眸一闪,顿时她身上的铃铛也响了一下。 可赤仙儿的铃铛是特制的银铃,清脆的很,只怕这丫鬟能发现不同。 “代珩,别给我,我不要嘛!” 她冷不丁的一嗓子,众人全愣住了,这花明明是在代王妃的手中啊! 果然鼓声顿时戛然而止,众人看着代王妃手里的梅花,脸色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哇,大孙子,倒霉的不是我们了!”赤仙儿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时候,赤仙儿只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代珪满脸焦急的越过赤仙儿往她的身后看,一副焦急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现在代王妃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赤仙儿转过头去,眉微微的皱了皱。 却见于氏正扶着月青青,满脸担忧的样子,“怎么好端端的,你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这么难看?” 赤仙儿眯了眯眼睛,她清楚的看见月青青那细白的指尖处,有一抹红的,如同细线一般的东西在血肉里动。 原来如此! 月青青颤抖着站起来,“二夫人,我身子有些不适,这就回去了!” 说着匆匆忙忙的便走了。 她们两个的动静很小,根本谁都没有注意。 那击鼓的小丫鬟摘下脸上的黑布,却见花居然在代王妃的手里,吓得差点没有昏过去。 乐屏郡主满是怒意的看了她一眼,旋即带着三个丫鬟走了上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怎会唱歌谣 代王妃脸色阴沉,却见乐屏郡主走过来,趁着众人不备,悄悄的捏了捏老夫人的手背,“祖母,您就选一个吧!” 看着自己的孙女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犹犹豫豫的随手指了一个。 丫鬟忙笑着将匣子打开,众人屏气凝神的一看,顿时重重的松了口气。 却见里面不过是个普通的酒杯。 “王府好福气!”一旁的人忙笑呵呵的说着好话。 乐屏郡主亲自给代王妃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的道:“祖母,请!” 赤仙儿脸都气绿了,怎么就她和代珩一个比一个悲催。 其余两个奴婢正要退下,却忽的见代珩道“站住。” 他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将众人吓了一跳,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却见代珩面无表情的走到那两个丫鬟身边,顿时乐屏郡主郡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猛地冲着两个丫鬟使眼色,却不料她们全部都被吓傻了,一时间谁也不敢动。 代珩走过去将匣子一一打开,众人一看里面的东西,顿时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既是惩罚,岂能不同!”代珩的脸上带着不一样的凝重,如同身边的人全部是他的属下,众人只能对他唯命是从。 赤仙儿也气的跳脚,“好啊,居然敢耍赖!” 却见三个匣子里,全部都是普通的杯子,那个比赤仙儿脑袋还大的木杯子,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乐屏郡主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代珪忙站起来维护自己的妹妹,“乐屏是心疼祖母,所以换了小杯子,你们两个怎么能如此的咄咄逼人!” 果然他是最蠢的人。 却见赤仙儿忽的干哭了起来,“那就不心疼我呗,反正你爷爷已经不在了,谁把我放在眼中,我这就走好不好!反正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她哭的好不凄惨,命妇们顿时如墙头草一般,又觉得赤仙儿可怜起来。 代王妃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顿时勉强撑着笑,“妹妹,这里就是你的家,这酒杯我是是选不了的,不如我也找自己的孙子孙女唱个曲子,咱们大家乐呵乐呵!” 说着目光看向了代珪。 代珪这破嗓子哪里会,但毕竟自己的妹妹是个大家闺秀,这唱歌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他哪里会什么正经的歌,整日在烟花巷里鬼混倒是学会了不少。 “我会十八摸!” 这些命妇们哪里听过,只觉得新奇,赤仙儿顿时拍掌“好!” “一摸美人发,桂花香又甜,二摸美人脸……” 他唱的十分的难听,这众人还是听的七七八八,一个个脸颊紫红,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乐屏郡主忙何止自己的哥哥,“别唱了,成什么样子了!” 代珪讪讪的闭嘴。 很快宴席也散了,赤仙儿跟着代珩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西院去了。 两个人走在长廊里,忽的走在她前面的代珩转过头来。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月光下,他的眸子里满是激动。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我们苗疆的歌谣。”赤仙儿兴奋的眨着眼睛,像是一只求夸奖的猫儿,“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歌谣!”他慢慢的呢喃,“都会唱吗?!” “嗯嗯!在我们苗疆便是牙牙学语的孩子都会。”她激动的连手指都在胡乱的比划着。 月光下,他那双白皙的脸上,如染上的胭脂,鼻息间皆是酒意,少了七分的冷,有了几分的人气。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赤仙儿忽的变得无比的凝重,“梦里,在梦里见过!” 代珩的眉一皱。 赤仙儿却忽的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抄手游廊旁漆黑的花园子不断的回荡着她鬼哭狼嚎一样的大笑,“哈哈哈……逗死我了!” 赤仙儿跌坐在地上,双手垂了一下地,强忍着笑。 “我说,你这勾搭姑娘的招数真是俗套至极,得亏你有这张脸,要不得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代珩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的红晕,转身便走。 赤仙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并未追上去,而是转身往西院的一处小院子里走去。 正是于氏给月青青安顿的住处。 赤仙儿人鬼魅一般跳进院子里,侍奉月青青的几个小丫鬟也已经睡着了,连主卧的灯也熄灭了,只有一盏要灭不灭的蜡烛在燃着。 她毫不费力的窗户拨开,然后跳进了屋子里。 赤仙儿看着层层的纱幔,屏住呼吸慢慢的掀起来走进去,却见美人正在榻上安睡,蜡烛上豆大的火苗照在她的脸颊上。 赤仙儿冷笑一声,不由分说的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然后扯掉了她的袜子。 细白的脚板上,赫然见一个细长的伤疤,上面如缝补衣裳一般,被缝上了一道道的线。 美人赫然转醒,忽的一把攥住了赤仙儿的胳膊,将赤仙儿一扯,硬生生的给拖拽到床榻上,然后死死的按住。 赤仙儿赫然抬脚要踹,可她的小腿早就被按住了。 “小丫头,真是无趣的很,两次都栽在你的铃铛手里!”千面君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是蛊惑人心的男人的声音,妩媚而妖娆。 赤仙儿也笑了起来,“是啊,我倒是见过那月青青的,你的一举一动倒是与她分毫不差,你的本事果然又精进了!不过这月青青也真是可怜,才被害的那么惨,现在整张皮都被剥了下来!” “你这丫头,何时这般心软了!”千面君冷笑一声,“这样肮脏的皮,我是讨厌的很!” 即便千面君已经将她的手脚给放开了,她还是慵懒的躺在床榻上,斜睨着千面君,慢慢悠悠的说道:“你居然跟代珪那厮整日同床共枕,我倒是十分的好奇,你究竟是男是女?!” 天下人全部都好奇,甚至还有传闻他是个被割了命根子的内侍。 千面君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尖,“可男可女!” 赤仙儿勃然大怒,“总有一日我会将你最后一层皮拔出来!” 千面君笑了起来,“傻子!” “你来代王府是故意接近代珪的是不是!还是要算计旁人!”赤仙儿满脸狐疑的看着他。 他们四大恶人之中,唯独千面君最让人胆战心寒,他最擅长的便是杀人诛心,但凡他进去的家族,必定手足相残,祸起萧墙。 “小丫头,要是想活命,殿下的事情你最好少问。”千面君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笑,变得无比的凝重起来。 赤仙儿冷嗤一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那个小情郎的,瞧着你们今日郎情妾意的,我作为娘家人,自然是十分满意的!”果然千面君又恢复了不着调的样子。 赤仙儿勃然大怒,从床榻上爬起来便要揍他。 正在拉扯间,忽的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细碎的脚步声,以及微不可查的咳嗽声。 赤仙儿狭促一笑,“你的姘头来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究竟是如何颠鸾倒凤的!” 说着不等千面君说什么,却见赤仙儿已经翩然上了梁上,将自己瘦瘦小小的身子藏起来,果然梁上贼的工夫她学会了几分。 千面君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她的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候,却见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蜂腰猿背,夹着寒风。 坐在床榻上的千面君忽的发出惊叫声,“什么人!” 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是月青青那娇俏的声音,带着惶恐。 “是我,美人!”代珪忙笑着跑到了床榻上,满脸的讨好样子。 第二百七十三章 整治情敌 却见月青青衣衫的领口有些松松垮垮,及腰的长发的披散着,在灯火下,娇媚多情,让代珪不由得酥倒了。 “适才我在你屋子里听见人话!怎么不见人!”说着他冷冽的目光往四周看去,却不见半个人影! 忽的千面君哭了起来,美人一哭几乎是梨花带雨,“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藏了人?我知道您嫌弃我,何必这般的作贱我,咱们好聚好散就是了!” “都是我的错,美人你别恼啊!” 不同于在众人面前,代珪此时竟是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笑。 “呜呜呜……”千面君依旧哭的我见犹怜。 赤仙儿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厮果然是厉害的人,她一个女人尚且心疼的肺腑搅在一起,更何况是男人呢! 代珪果然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姑奶奶,我不过今日见你脸色不好,因为担忧的很这才过来问一问的!我耳朵了聋了,只怕是听岔了!” 千面君依旧拿着帕子抹着泪,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代珪贪婪的看着这张属于月青青的漂亮脸蛋,“美人你究竟怎么才肯消消气!” “你若是能舔舔我的脚,我便饶了你这回!”千面君好似开玩笑一般。 坐在房梁上的赤仙儿差点没掉下去,口味真重! 果然不负千面君的名声,连代珪这样阴险毒辣的人都着了他的道,却见他咬牙凑过去,在千面君白皙的脚踝上,亲了亲。 “美人,可满意了!” 说着不等千面君说什么,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床榻上,然而很快,赤仙儿闻见一股异香,却见千面君已经从床幔后面坐起来。 而代珪还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 赤仙儿冷哼一句,“玩不起!” 说着翻身下来,直接怒气冲冲的走了。 身后传来千面君的声音,“小丫头,我刚才可是为你出气的,你也太不识好歹了!” ……………… 夜深似水,长公主在卧榻上躺着,一旁的丫鬟给她拨着炭盆里的热炭,小心翼翼的,唯恐脸色难看的长公主,迁怒到自己。 就在这时,却见屋内的帘子被掀开,却是乐平搀扶着代王妃走了进来。 长公主一见到他们顿时眼圈泛红,“母亲,您可想法子救救清屏吧,昨日我差人去看她,说这丫头身子瘦的都不成了人样了,都是那姓佘的害的,没想到竟然招上一个丧门星,如今竟奈何不得她。” 代王妃满脸的慈祥,好像是个弥勒佛似的。 “你到底是年轻,又只明着来,这谁人不觉得你得理不饶人。”代王妃慢慢的坐在床榻旁,“不过是个乡野来的人,哪里见识过这后院的勾心斗角!” 乐屏亲自倒了杯茶给代王妃,“祖母打算如何?” “这天寒地冻的,只怕咱们西边的湖里的水都被冻上了,明日叫人将湖中心的小楼收拾出来,咱们游玩一番!” 长公主忽的眼皮跳了跳,“是!” 昨晚做了半宿的梁上君子,第二日赤仙儿醒的很晚。 赤仙儿这些时日消失不见,穗儿这丫头整日过的战战兢兢的,唯恐哪位主子找她秋后算账,如今赤仙儿回来了,比得了珍宝还高兴。 赤仙儿依旧睡在那张破木板上,手边抱着酸菜味的陨石,不过填上了一些昨日薅的羊毛,只是无处摆放。 那珊瑚和金船全部扔在地上。 赤仙儿正起身,却忽的见于氏走了进来,神色尴尬的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老夫人屋子里的东西,我这几日就补上!” 赤仙儿伸着懒腰,依旧在木板上毫无形状,“无妨,这样已经习惯了!” 于氏站在地上,连个做的地方也没有,只说道:“今日去游湖,不知佘老夫人可愿意去瞧瞧,还有几个丫鬟弄了一个冰嬉舞,倒是有些瞧头的!” 一听说冰上还能跳舞,赤仙儿眼睛都直了,“去,去!” 等赤仙儿和于氏去了湖边的时候,果然见代王妃和府邸的嬷嬷们都在呢,满满当当的一堆人。 而湖里的雪已经被小厮们扫了一大半了,一条直直的路只通湖中心的楼宇。 代王妃见她来了,忙笑的亲切,“妹妹来的正好,正想让人去叫你的,赶巧你过来了!” 赤仙儿吧嗒吧嗒的走了过去,满脸兴冲冲的样子,“那还不去玩,在这里做什么!” 代王妃是身娇肉贵的,穿着灰鼠皮的大衣,头上带着帽子,将自己围的结结实实的,倒是赤仙儿穷酸的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她恶心了 赤仙儿却好似寒风中的一颗钉子,浑身的劲儿。 代王妃顿时被人簇拥着往前走去,众人踩在冰面上,冰面竟然纹丝未动,这湖水不知冻的有多深,连湖底的鱼儿都看不见。 不同于代王妃,赤仙儿却是自己走,她的棉鞋踩在冰上,咯吱咯吱的作响。 就在这时候,赤仙儿忽的感觉身后有一只手用力在她的腰间推了一下,她不曾防备,冷不丁的一下子一滑,整个人滋溜一下一滑,咕咚一声一脚跌倒在冰面上。 她还未起身,便听身后传来婢女的嬉笑声,“像个青蛙,哈哈哈!” 赤仙儿幽幽的转头,脸上却分明带着笑意,却见一群婢女站的密集,竟不知是谁下的毒手。 走在前面的代王妃和乐屏郡主回过头来,看见赤仙儿狼狈的样子,眼底有一抹的得意之色划过。 却见代王妃狠狠的瞪了几眼几个丫鬟,“还不快将佘老夫人扶起来,只站着笑!” 丫鬟们你推我,我扯你的,竟然谁也不上前来搀扶。 于氏忙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寻雪过来,亲自将赤仙儿搀扶起来,关切的问道:“老夫人,可伤到了哪里没有!” 赤仙儿目光幽幽的,“无妨,不都说我是乡下长大的吗,这皮糙肉厚的,一时之间是摔不死我的!” 说着便自己径直的往前走去,将众人远远的抛在后面。 代王妃早就命人在阁楼里放了暖炉,虽然窗户和门打开,但没有半点的寒意,而门正对着的冰面上,一群舞女在冰上翩然起舞,如飞天的美人一般。 代王妃对赤仙儿那叫一个亲厚,只叫赤仙儿坐在自己的身边,跟她说说笑笑的。 很快那舞已经过了一半,代王妃笑着道:“妹妹生在苗疆,想必并未见过这种舞,别说是你了,连于氏嫁进来的时候,都是第一次见呢!” 于氏正站在赤仙儿的身后,“是,媳妇是嫁进来之后,才有这福气看的!” 一旁的乐屏笑着道:“听母亲说婶婶刚嫁过来的时候,进宫面见皇后的时候,吓得都站不起来,连太后娘娘赏赐的酒都洒了呢!” 果然这话一出,一旁捧高踩低的婢女们,对于氏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于氏更窘迫的一言不发,恨不得钻进冰缝里去。 赤仙儿看着湖边上的舞女,冷笑一声,“瞧着也不过如此,不过是借着冰面乱滑而已,哪里比得上江南的小调,那才叫醉人呢!” 代王妃被驳了面子,顿时脸色无比的难看。 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丫鬟捧着热茶过来,走到赤仙儿面前,忽的茶盏一歪,一整盏茶全泼在了赤仙儿的衣领上。 虽隔着厚厚的衣衫,但这冰天雪地的,衣衫黏在身上,十分的难受。 乐屏郡主忙斥责小丫鬟道:“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陪着佘老夫人回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小丫鬟满眼都是泪珠,“是!” 赤仙儿总觉得事情不对,却还是稀里糊涂的被小丫鬟扶着走向了冰面。 第二百七十五章 给奶奶办丧事 赤仙儿的脚一步步的踩在冰面上,却忽的感觉这冰面似乎越来越浅,几乎能瞧见了湖底的水草和鱼儿。 这并不是来时候的那一条。 小丫鬟见赤仙儿脸上带着疑惑,忙战战兢兢的道:“佘老夫人有所不知,这条路去西院近得很,您身上都湿了,着了风寒可就坏了!” 赤仙儿不置可否,然而才只几步,忽的觉得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忙往后退去,可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跌入进了湖水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如冰针一般往她的身上刺,一开口,那带着冰碴的湖水直往她的嘴里灌。 而小丫鬟似早有防备,连退数步,并未跟赤仙儿一起掉如湖水之中。 她看着赤仙儿不再挣扎,往最深的地方落去,却并未呼救,而唇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于氏坐在楼阁中,但目光一直遥遥的盯着赤仙儿的方向,虽然旁人好似都没有发觉,但她亲眼看看赤仙儿掉进了远处的湖水中。 她吓得忙喊道:“快救人,佘老夫人落湖了!” 她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谁知代王妃依旧端着手里的茶杯,徐徐的热烟熏在她的脸上,“这湖面的冰这样的厚,怎么可能有人会落水,只怕是有人看错了吧!” “不,我亲眼……”于氏急的满头大汗,等她看见代王妃那满脸从容的样子的时候,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很快湖边上传来了丫鬟的喊声,“来人啊!来人啊!” 代王妃这才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还真有人这般的倒霉,居然落水了!” ……………… 代王妃回府,二皇子自然是来看看的。 虽然谢江歧身份尊贵,但代王曾立下了汗血功劳,这代王妃也是长辈,他也不算是纡尊降贵。 他与代珩一起来的代王府,两个人刚下了早朝,都穿着朝服,越发尊贵无双。 谁知两个人才到了府邸,却见门口的又小厮正拉着一车的白灯笼,还有丧葬用的东西,唯恐旁人不知道府邸有人死了似的。 见二皇子来了,一个个的忙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代珩见管家也在,皱眉问道:“府邸的谁死了?!” “是佘老夫人!”管家没想到自己能撞见这个瘟神,而且又是说这样的晦气事。 “今早她跟着代王妃去湖里玩,许是喝多了酒,半路自己回来,跌进了冰窟窿里去了,这会子也不见把人捞上来,只怕也没有希望能活着了!” 代珩眼中忽的一黑,良久才艰难的道:“怎么可能!” “代王妃说先将东西备着,只说要将佘老夫人风光大葬,王妃哭的是死去活来,连大夫都来了!” 谢江歧目光也微寒,冷笑一声道:“果然是奇了,这谁也不掉,偏生的就她落水!” 代珩飞快的便往府邸走,却见府邸里已经挂满了灯笼,寒风一吹,不断的摇晃着,显得十分的凄凉。 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不会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王者归来 屋子里代王妃哭的那叫一个老泪纵横,眼圈泛红,发鬓松散。 “我的妹子啊,你怎么这么命苦,没想到竟然是你先一步去陪王爷了!留下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 长公主也在一旁,柔声安慰着,“母亲节哀,这是她福薄!” 一屋子婆子们也趁机抹眼泪,但却是心思各异,没有一个真正伤心的! 于氏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却在这时,一个丫鬟在院子外道:“王妃,二皇子和小郡王来了!” 一听谢江歧居然来了,两人的脸色俱是一变,这谢江歧可不似代珩好打发。 两个赶忙整理衣衫,又命一旁的丫鬟奴仆全部避让,此时却见谢江歧与代珩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代王府已经无法战立,手中拄着拐杖,哭道:“二皇子,阿珩,你们来的正好,如今老身的儿子不在京中,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知怎么风光大葬我这个可怜的妹子!便是东西也要顶好的,决不能亏待了她!” 长公主也道:“如今这湖已经被冰给封住了,只怕这尸身也捞不回来了,只找了一些她的旧物出来,只想着做个衣冠冢也好!” 代珩目色极寒,好似伤心欲绝,连泪也落不出来了。 “她究竟是如何落水的!” 代王妃那双带着威胁之意的眸子看向了于氏,于氏忙站出来,“都是一个小丫鬟护主不力,让老夫人掉进了湖水里,适才那小丫鬟已经畏罪自裁,也算是罪有应得!” 长睫遮挡住了代珩眼底的眸色,似有失望,似有隐忍,最后还是慢慢转身离开。 他才走在门外,却见管家正垂手候在门外。 “去将京中所有的水手都找过来!” 等代珩走后,谢江歧却慢慢悠悠的开口。 “姑姑,王妃,这佘老夫人走的不明不白,只怕死也难安,不如您亲自上书陛下,若是给她一个一等诰命夫人的位置,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我正有此意!” 长公主心中却是无比的畅快,只想着不过是个身后的名而已,既然谢江歧说了,自己也答应了! 等代珩走后,长公主和代王妃两个人是欢天喜地,比过年还高兴。 即便院子里挂着一片白,但两个人在屋子里却是把酒言欢,连夜命人备好了棺椁,第二日就下葬。 果然第二日王府的门口一大群瞧热闹的人,看府邸里大办特办的丧事,一个个伸着脖子,窃窃私语起来。 “这深宅大院里最是会勾心斗角的,只怕这佘老夫人就是被害死的!” “不可能,这代王妃最是菩萨一样的人物,怎么会害人!” “对啊,这佘老夫人是苗疆人,都是恶人,自是有天收的!”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着,门口小厮顿时生怕惹出什么是非来,忙拿着棍子佯装要打人,一时间鸡飞狗跳,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进了府邸! 灵堂内,大黑的棺材摆着,代王妃坐在一旁的蒲团上,默默的掉着泪珠,一旁的乐屏郡主轻声的劝着。 丫鬟们也都装样子小声的哭灵,背地里却你扒拉我一下,我捅你一下,只顾着玩闹。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外面传来“哇……”的一嗓子哭嚎,弄得众人都愣住了。 这府邸究竟还有谁能这样的伤心。 然而众人却还未看清楚,却见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窜了进来,越过众人,趴在棺材上,鬼哭狼嚎。 “我的王妃姐姐哟!怎么昨日咱们还好好的游湖,今日你就没了!真是天道不公,世事难料啊!” 那人趴在棺材上,虽看不见脸,但声音众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不是赤仙儿又能是谁。 代王妃惊骇的眼泪挂在脸颊上,嘴巴都忘了合上,一旁的乐屏更是满脸骇然,有些不可置信。 赤仙儿哭的撼天动地,“我活着做什么啊!我不如跟着你去啊!” 代王妃连拐杖都扔了,忙走到她的跟前去,“佘老夫人?……” 赤仙儿忽的转过头来,别看她刚才一阵哭,但一张老脸干干净净的,五官也因为憋笑而皱的跟包子似的。 “王妃,您还活着啊!”赤仙儿一把抱住了代王妃,“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外面造谣说代王府里死了主母,我想着长公主这种祸害怎么得贻害千年,只能是您了,呜呜呜……” 赤仙儿这一抱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这代王妃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差点没断了气。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做了什么 乐屏郡主忙上来费尽全力的将代王妃从赤仙儿的怀里拉出来,这才挡在二人之中,一双寒彻的眸子看着赤仙儿。 “佘老夫人昨晚去了哪里?!” 赤仙儿一拍大腿,笑着道:“昨日我忽的想起乡下有个亲戚,是我叔叔的二姨的三姐夫的孙子的外甥,便去探了探亲,我一路上还惦记着你们呢,还给你们带了些土特产。” 说着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来,随手掏出两个满是黑泥的大土豆子,往乐屏郡主怀里一扔,“瞧瞧,乱葬岗里种的,肥料足着呢,吃上一颗,保证赛过活神仙!” 乐屏为了应景,便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却也是最上等的烟罗,见脏兮兮的土豆扔过来,便要丢掉,可想着众人都在,会被旁人议论,只得忍着。 但一听说是乱坟坑里挖出来的东西,忙丢在了身后丫鬟的手里。 赤仙儿继续在布兜里一阵乱掏,片刻之后拿出一个还算干净的胡萝卜,“咯嘣”一声咬了一口,然后模模不轻的道:“那是谁死了?不会是以为我吧!这风光的样子,真是感动呦!”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是丫鬟的声音,“王妃,蒋公公来了!” 说着棉门帘子被人掀开,蒋公公冷不丁的走了进来,还未来得及请安,忽的见赤仙儿正站在棺材旁,满身黑泥,发鬓凌乱,嘴里还咯吱咯吱的嚼着什么。 “鬼啊!”他脚下一滑,屁股着地,摔的这叫一个结实。 “咋还诈尸了!”他嗓子原本就又尖又细,这猛地一嗓子,跟猫叫春似的,不少人满脸嫌弃的悄悄的去堵耳朵。 众人忙将蒋公公给扶了起来,赶紧将事情的原委给说明白了,蒋公公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这下反倒为难了起来。 昨日长公主亲自修书,请陛下给了赤仙儿一个一等诰命夫人的名分,之前赤仙儿那个二品的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尚未下旨,这一次想着赤仙儿居然淹死了,心中一高兴,也大方了一次,还顺便赐了冠袍,还有一大箱子珍宝,是要入棺陪葬的。 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岔子,可这圣旨究竟还念不念啊! 但这自古就没有将皇帝的赏赐再抬回去的道理,一时间反倒为难了起来。 代王妃可不愿意赤仙儿跟自己平起平坐,赶紧道“蒋公公,既然都是误会,这圣旨便不颁就是了,您回去之后跟陛下禀明缘由!” 赤仙儿穷的叮当响,看着身后两个内侍抬着的沉甸甸的箱子。 她这个铜嘴铁牙的怎可能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呢! “那你们就当我死了!”赤仙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棺材盖子掀开,将里面的东西丢了出来。 说是衣冠冢,她这穷的也不剩下什么了,里面就放着她的那块睡觉的板子,还有她的饭碗,连她那双换洗的脏袜子也在。 赤仙儿一股脑的就爬了进去,自己将盖子扒拉上,只留一道缝隙,在里面大喊,“快念啊!” 蒋公公可不敢将圣旨拿回去,只得用自己尖细的嗓子念了起来。 代王妃虽然气的鼻子都歪了,但还是得领着众人,跪下接旨意。 等蒋公公念完之后,将圣旨递给了从棺材里探出头的赤仙儿,阴阳怪气的道:“恭喜了,佘老夫人还真是天大的福气,这才几日的工夫,便连连晋升,只怕下次就是代王妃了!” 果然这话让代王妃的脸色大变。 她原本是被代王休了的,但毕竟她是小代王的亲生母亲,便心安理得的留在了代王府,众人也未太计较她这个王妃的位置,可终究是块心病啊! 赤仙儿好似未听见一般,笑呵呵的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然后将自己放在布兜里的半截胡萝卜又拿了出来,继续咔哧咔哧的乱啃。 “我累了,回去歇息了!这些珍宝都给我搬过去,我一个死人的东西,你们总不好意拿吧!” 说着大刀阔斧的走了,只留下满屋子干瞪眼的人。 赤仙儿才走出院子里,将最后一截萝卜全部塞进了嘴里,顿时噎的她直翻白眼。 谁知于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满身的汗水,发鬓散乱,眼圈发红。 见了赤仙儿跟见了财神爷似的,死死的揪住她的两个胳膊,“老夫人,您没有死,真是谢天谢地,您去看看代珩吧,这傻孩子倒是横了心一般,现在还不吃不喝的,就在湖边呢!” 赤仙儿眸底带着一阵错愕,“他做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是梦 湖水冰冷刺骨,寒风中的日光朦胧阴冷,淡色的光泽照在湖面厚重的冰层上,也不过穿透几指长的距离。 湖底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京中最好的水手都在这里,他们皆是最好的采珠人,一个个穿着水服,却都站在岸边,冻的瑟瑟发抖。 代珩就站在岸边,双唇紧抿,像是一片锋利的薄刃。 他脸色说不出的惨白,颀长的身上竟然穿着朝服,上面那麒麟兽上也满是黑泥。 那双幽深的眼中,好似有人夺走了它全部的生机,便是再美的眸子,也不过如同枯木一般。 几个采珠人跪在他的面前,瑟瑟发抖。 “小郡王,这已经找了一夜了,捞出来的不过是些死羊死鹿,实在找不到人啊!” 连代珩的身上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没人万两!” 万两白银,那可是一辈子也花不完的,可几个采珠人还是犹豫了一下,继续苦苦的哀求。 “小郡王,这水冷的要人命啊,我们若再下去便只能冻死了,您给了我们银子,我们也不能带到阴司地狱里去。” 这采珠可是个要命的事情,十有九死,谁拖家带口有牵挂的也不会干这个营生啊。 看着已经冻的不成人样的几个男子,代珩眉宇之间满是绝望。 他终究不是心狠之人,将几个采珠人逼死,但除了他们,只怕再无人能潜下去了。 云虔站在不远处,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得让几个采珠人赶紧走。 谁知一转眼的工夫,却见代珩已经面无表情的将自己身上厚重的朝服脱下,连同靴袜,没有任何犹豫的往那深不见底的洞中走去。 溢出来的河水已经将她的衣袍濡湿,很快已经湮没了他的脚踝。 “小郡王,您不要命了!”云虔脸色骤变,忙要上前去将他给懒腰抱住。 代珩已经走到了冰窟窿旁,正要一脚踏入,却忽的见远处飞奔过来一个人,一身灰扑扑的衣衫,让人很难想象这之前是一身红衣。 “代珩!” 那个人越来越近,可在他的眼中却是越来越模糊。 直到那个人影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一张小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 “你是傻子吗!我赤仙儿是什么人,这种小算计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我不过戏耍他们一番,怎么你还上当了!” 她的声音里隐约有哽咽之意。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形状的代珩。 代珩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半白的头发披散下来,如水一般,隐隐的散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倒像是乱葬岗里的味道。 可他竟然出奇的没有嫌弃。 良久他才将她从自己怀里扯出来,然后修长的手猛地捏住了她的脸颊。 赤仙儿发出一阵惨叫,捂着自己疼的要死的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代珩,你干什么!” 代珩似重重的松了口气,“不是梦!你去哪里了?” “去乱葬岗找了个棺材睡了一宿,还顺便挖了点菜,也不枉走一遭!哈哈哈!”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赤仙儿自从当了一品诰命夫人,就是水涨船高,这府邸的人一个个的巴结起来。 先是府邸管花树的人,巴巴的送来了几盆开的鲜艳的菊花,说是在屋子里放着,能盖盖炭火的气味。 不等于氏吩咐,府邸的人便巴巴的送来了衣厨床榻,古董花瓶也有不少,连屏风都是新的。 饭食也是最好的。 谁知那代王妃对赤仙儿更是亲切,整日拉着她一起说闲话,有时候听戏听书,倒是让赤仙儿整日活的有滋味了不少。 好似那日赤仙儿掉湖水里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这日赤仙儿正跟代王妃一起听戏,连长公主也在,谁知于氏匆匆忙忙的来了。 才进屋便将她满脸的泪珠,凄凄惨惨的哭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连一句齐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满屋子都欢欢喜喜的,她这一顿的哭,弄得代王妃心中不快。 “你哭什么,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于氏忙哽咽起来,看了一眼代王妃和长公主,这才道:“长公主,母亲,上个月大雪,我娘家的商船毁了大半,谁知那里面满是人家的货物,若是旁的也就罢了,竟然是古董字画,珍宝首饰,如今得拿出钱赔给人家!” 赤仙儿吃着瓜子,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长公主和代王妃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长公主这才走了过来,扶着于氏落座,假惺惺的道:“真是天可怜见的,竟然遭此大难。” “这些年我母亲不知往代王府里送了不少的金银,只求您将东西送到江南去,让我家里人周转一下……” 果然一提钱长公主飞快变脸,冷笑着道:“这哪里有从婆家往娘家送东西的道理,如今二弟去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只怕会落人口实。” 赤仙儿虽来代王府的时间很短,但也听到了不少事情。 当初代王妃同于于氏进来,也不过是贪图人家的钱而已,否则代王妃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商贾之女嫁进来,哪怕是一个庶子。 听闻这于氏嫁进来的时候,那可是十里红妆,金银珠宝都快将代王府塞满了。 于氏只有两个兄弟,自己的父亲早没了,但是母亲还在,老夫人最是强势,但却极为疼爱自己的这个女儿,唯恐她在代王府里被人看轻,每年送来无数的珍宝。 可这些东西全部都落在了长公主和代王妃的手里,东府整日挥金如土,哪个东西拿出来不是价值连城的,连衣穿用度也是用的于氏的银子。 可于氏娘家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过是用自己剩下的的嫁妆过活,整日里节俭的很,不知受了多少的苦楚。 于氏早就预料到长公主不会轻易的拿银子出来,急的一把跪在长公主面前。 “求您拿出一些吧,等我家周转开了,便如数奉还,就当时借的也成!”她哭的凄凄惨惨的,“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赤仙儿在一旁幽幽冷笑,“我这是进土匪窝了不成!” 第二百八十章 看她聪明的 她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果然让一旁的代王妃脸色难看。 “这是什么话,只是这偌大的王府,吃穿用度哪一样不都是要银子的,所有人的钱不都是官家的,莫说是我这个老婆子连体己都拿出来了充了公,难道以后让这一大家子人都喝西北风去?” 长公主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连本公主的俸禄都拿了出来,都到年前了,这过年的东西也不知怎么补上呢!” “是啊,于府家大业大的,代王府便是倾其所有,也不能填补上窟窿!” 见她们一个个的都只会哭穷,于氏也心如死灰,只会“呜呜”的哭。 代王妃如同一只笑面虎一般,冲着一旁的寻雪道:“还不快扶着你主子回去。” 看着于氏抽抽搭搭的被扶走了,赤仙儿还坐在桌子旁,用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于氏一走,却见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嬷嬷走了过来,“殿下,那几个小戏子还在院子外等着打赏呢,是按以前的规矩,每人五百两吗?” 这五百两银子,可够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了,这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代王妃在一旁干咳了两声,还悄悄的使了一个眼色,那嬷嬷却还未领会她的意思。 “还有就是您和郡主命人从蜀州运来的几车锦缎也已经到了,老奴已经点了一遍,那商贩还等着结算三万七两千的银钱呢!” 正说着,却见长公主养的碧眼猫儿爬上了桌子,满桌子的瓜果和甜品被踩的乱七八糟的,还差点将赤仙儿的手给抓伤。 赤仙儿:“啧啧啧,你这小畜生,真是忘恩负义,平白无故的糟蹋东西也就算了,还以为自己的主子了不成!” 果然这句话让代王妃和长公主都气的脸都歪了。 赤仙儿却笑嘻嘻的:“我骂猫呢!你们可别多想!” 这原本没有多想,经她一句解释,不想歪了都难。 赤仙儿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十分惬意的道:“多谢王妃让我一起看戏,我身子也乏了,告辞!” 说着也不看众人的脸色,自己优哉游哉的走了。 等她走后,气的长公主将桌子上的东西砸的精光不剩,怒骂道:“竟然敢当着本公主的面骂,看来她是越发的猖狂了!” 代王妃却满心思的都在银钱上,低声道:“这些时日省着些,将咱们库里的东西都藏起来,若是于家真的倒了,倒不如将这个碍事的赶回去,反正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长公主脸上带着一抹的阴狠,“是!” 赤仙儿回到屋子里之后,便气的坐立难安,她原本就是那种不能忍气吞声的人,又开始琢磨着自己的那些毒药,要不一窝都毒死拉倒。 穗儿见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一动也不动的,吓得心没挑出来。 还以为她死了呢! 等走过去见她还在喘气,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赤仙儿爬起来,看着屋子里的珊瑚和金船上,“明日将它们全部都当了去,全部换成银票,还有那皇帝赏赐的陪葬品,全部也都卖了!” 别看穗儿伺候人马马虎虎的,但或许是苦吃的多了,对于银钱那是相当的厉害,倒不怕她吃亏。 穗儿猜出来她是为了帮于氏,没有任何犹豫的便答应了。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银子,也不过是泥牛入海,只能东院那金山银山的才能填补,只是让长公主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那是何等的难,每年于家派人来送东西的时候,那于家的管家前脚刚走,后脚便长公主命人将东西一点不剩的搬走!” “管家!”赤仙儿忽的眼前一亮,这小脑袋瓜子里早就有了主意。 穗儿见她一副吃了蜜蜂屎一样的表情,有些诧异,“是管家,怎么了!” 赤仙儿从床榻上蹦下来,赤脚跑到柜子旁胡乱的翻找起来,“我记得皇帝给了一块玉石,就那血玉的,还未雕花的那个!” 傍晚,代珩从朝堂上回来便破天荒的去了赤仙儿的屋子。 穗儿那丫头果然不知又去哪里了,他就这那么堂而皇之的进了屋子。 却见屋内的炭盆已经半熄了,可屋内却是灯火通明,却见赤仙儿正坐在桌子前,不知忙活什么。 烛火照的她的脸颊镶嵌上一层暖黄,一缕半白的头发十分淘气的不断从耳朵后落下,可她也顾不得去拨弄,只像个孩子一样咬在嘴里,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一切静谧而美好,让人不舍得去打扰。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送定情物 听到声音,赤仙儿眉毛一挑,将下颌抬起,见是他,笑道:“真是稀客啊,自己倒茶!” 代珩却慢慢的走到她跟前去,去看她究竟在忙什么。 却见桌子上摆放着木碢,睡和硬沙,还有一把绑着铁丝的弓,竟是雕刻玉器的东西。 他眼中有些诧异,没想到赤仙儿这整日里毛手毛脚的人,还会这样精细的玩意。 等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已经雕好的玉佩上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的震惊之色。 却见血玉上,雕刻着一个绝世之姿人物,不知是男是女,身后借着那血色,雕刻着火山火海一般,显得诡异的很。 只是这雕工着实了得,那人物的一颦一笑,皆栩栩如生。 “这是谁?!”代珩皱眉,良久才问出了口。 赤仙儿将最后一个流苏穗子绑上去,不由分说的凑过来,“你来的正好,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不由分说的凑过来要扯代珩腰间的玉带,便要将玉佩带上去。 代珩耳尖染上了一些胭脂色,有些别扭的拍落她的手,然后自己夺过来,“我来!” 今日代珩穿着一件玄色的衣袍,配上这如血一般的玉佩,妖冶而又好看,竟如此的般配。 他修长的手指从花纹上慢慢的摩挲过,轻咳一声道:“还不错!多……” “那就摘下来吧,你别弄脏了,我还等着送人呢!” 他的谢字就硬生生的憋在喉咙中,脸色却是一阵苍白。 “你要给谁?!” 赤仙儿有些气急败坏的自己摘了下来,将他腰间的玉带也扯的皱皱巴巴。 她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要给的人可不能让代珩知道,忙随口就道:“自然是二皇子了,天下人还有谁配戴我做的玉佩。” 她说完总觉得屋内霎时骤然冷了很多,连后脑上的风也嗖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炭盆灭了。 她一抬眼,见代珩正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吓得缩了缩脖子,“你大半夜的过来做什么!” 代珩这才想起正事来,却见他将一叠银票放在赤仙儿的那一堆杂物里,“这些明日你给我母亲送过去,别说是我给的!” 赤仙儿瞥了一眼那些银票,没想到这傻小子还挺有钱的,看来这金吾卫的油水还挺足的。 “还是拿回去当老婆本吧,你这小孩子的一些钱能做什么啊!”赤仙儿将那块玉佩小心翼翼的收在怀里,“留着买糖吃吧,乖!” 代珩的手指又不受控制的摸向了腰间的佩刀,目光似要杀人一般。 赤仙儿忙悄悄的后退了半步,“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办,到时候就等着看好戏吧,这次我让张公职连吃下去的屎都吐出来!” 代珩可不信赤仙儿,这厮是个整日坏事的小家伙,冷哼一声走了,银票也没有拿。 翌日,赤仙儿一大早便去了于氏的屋子里,果然不出她所料,于氏又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双眼肿的跟桃核似的,嗓子也哑了。 月青青在一旁侍奉着,一张美人脸上也带着几分的憔悴,果然还是如女子一般娇娇弱弱的。 赤仙儿佯装不知道她是千面君,神色如旧的走到了床榻旁。 于氏原本起身请安的,可挣扎了半晌都没有起身。 “你整日哭死也没用,亲者痛仇者快的!”赤仙儿满脸的恨其不争。 说着将后背的布袋扔在了她的枕头边上,有些别扭的道:“这是我和代珩的银子,你拿起凑合凑合,长公主的那里的银子我定然会想办法给你要回来!” 于氏只听见了前半句,顿时满脸的泪珠。 “佘老夫人,我那样对您,您真是菩萨心肠,还以德报怨,我如何心安的拿您养老的钱啊!” 赤仙儿冷哼一句,“不就是那日你看见我掉湖里没有救吗?放心,我水性可好得很,轮不到你动手!” 于氏不由得又抹着泪哭了起来。 赤仙儿看了一眼一旁垂手站着的月青青,这才对于氏道:“听说你的画工十分了得,你就赶紧把你于府的管家的脸画出来给我!” 于氏满头的雾水,见赤仙儿满脸凝重的样子,自然也不敢多问,忙也正了脸色,“是!” “我晚上便过来拿!”赤仙儿说完幽幽的目光便落在了月青青的脸上,“我这把老骨头,走远了便身子骨疼,你送我回去如何?” 月青青恭恭敬敬的道:“是!” 说着搀扶着赤仙儿出了于氏的屋子,两人却并未去赤仙儿的屋子,而是去了一处安静的院子。 第二百八十二章 她是拖油瓶 院子不知荒废了多久,两个人脚下全是枯黄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老鼠在草丛中吱吱的叫着,半点也不怕人。 见四周无人,千面君放开了赤仙儿的胳膊,旋即恢复了那种非男非女的声音,只是配着月青青这张脸,显得十分的怪异。 “小丫头,你叫我过来做什么!这代王府人多眼杂,可容易露馅的很!”说着满脸嫌弃的看了一眼赤仙儿,好像她是个拖油瓶一样。 赤仙儿非但没恼怒,却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过来不过是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血玉来,巴巴的送到了千面君的面前,“这是我亲自雕刻的,可有九分的像你!” 千面君接过那血玉,脸上露出一抹惊艳的神色来,旋即那唇角勾起,却是一抹无奈的笑,“连殿下让你雕刻一枚玉佩,你都磨磨蹭蹭的拖了好几年,现在你在这里无事献殷勤,还是这样的大礼,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赤仙儿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忙凑过去,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谁知千面君听完之后,却忽的冷笑道:“赤仙儿,看来你是越来越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这样的闲事你也要插手,我不会帮你,我若是身份暴露了,殿下第一个会杀了我的!” 赤仙儿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块玉佩,幽深的眼中,那双瞳仁亮的出奇,“于氏对你不够好吗?这世人都说我们是四大恶人,难道我们真的是没有心的禽兽吗?!” 千面君的眸中带着一抹的错愕。 于氏对他,比对代珩还好,是啊,恶人做的太久,便忘记心软了。 赤仙儿双拳紧握,像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可笑又倔强,“反正我会帮她的,大不了我自己暴露了身份,死了就死了,反正能当了片刻的好人,将来也会有人帮我收尸!” 千面君那双如狭长的凤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的松软,这才夺过赤仙儿手里的玉佩,又恢复了那妖冶的样子,“这么好的东西,可真舍不得不要呢!” 赤仙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不过等于氏将画像画好了,你得去街上杀人了,这次的皮一定要找的像一些的,我可不想累手累脚的去修剪了。” 赤仙儿砸吧砸吧嘴,“这怎么能随便杀人呢,咱们今晚一起去挖坟不成吗?” 千面君那葱段似的手指拨弄着自己耳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地笑道:“赤仙儿,你当真变了,不是那个整日里无故杀人满门的小丫头了!” 等和赤仙儿商议好一切之后,赤仙儿便哒哒哒的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千面君将那玉佩用帕子包好,收到怀里之后,便去了于氏的屋子。 果然于氏画工了得,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倒是画的活了一般,寻雪在一旁磨墨,见千面君进来,悄悄的翻了一个白眼。 “二夫人,我之前在员外府的养母病了,我回去侍疾几日,不知二夫人和答应!” 第二百八十三章 谁来了 于氏握着狼毫的手僵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桌子上,洇出一大片来。 “你回去就是了!”说着放下毛笔,走到床榻的包袱旁,没有任何犹豫的抽出一张银票来,“你回去了可不能空着手,出去买些补品,别让人看轻了!” 千面君不由得想起赤仙儿说的那些话来,良久才艰难的接了过来,“是,多谢夫人!” 于氏又满脸担忧的道:“你不必担忧我,好好的侍奉你养母,毕竟她将你从小养到大,又读书认字的,也实属不易!” “是!”千面君有些不想再待下去了,“我去收拾东西!今晚便走!” 等他走到了院子里,却听屋内传来了寻雪跺脚的声音,“二夫人,这真是一条白眼狼,不过是看咱们势败了,赶紧要跑呢,您还给她银子做什么,以后只怕不会再回来了!” 于氏咳嗽了几声,“若是她能找到栖身之地也好,如今我们尚且不能自保,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呢!” “二夫人,您就是太良善了!” ………… 呜呜咽咽的风卷起了坟头上的土,那纸钱胡乱的飞,狂风将树枝吹的呜呜作响,如鬼哭狼嚎一般,格外的瘆人。 赤仙儿手里拿着铲子,脚边扔着锄头,刚填上没几日的新土被她给刨开了,费力的从里面拉出一口新棺材来。 谁知她才费力的将棺材盖子打开,顿时气的破口大骂。 “还要不要脸啊,一个女人叫什么大壮!姑奶奶我挖了半天,居然是一具女尸!”说着恨不过的踹了一脚那写着牛大壮的墓碑。 可怜刚立不久的石碑被她给踹倒了。 “啧啧啧,果然还如以前一样脾气暴躁,那便换一个就是了!”坐在远处坟头上的人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新坟,说道:“那个叫苗兰花的,说不定是个男人!” 赤仙儿怒气冲冲的看着千面君。 他已经将月青青的那身皮给脱了,又穿上了那件男女不分的皮,坐在坟头上,被阴冷的月光一照,美艳而又鬼魅,不知是仙是鬼。 “你怎么不动手,让我一个老婆子挖坟,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赤仙儿气呼呼的,胸口不断的起伏。 千面君拿着一个桃子,用细白的牙齿不断的啃着,“我这张皮这么漂亮,怎么能做这样脏兮兮的事情!说着借着月光,顾影自怜的摸着自己的脸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赤仙儿牙齿都咬碎了,只得拎着锄头去另一个新坟上开始乱挖。 月照疏影,偶尔有野狼经过,却好似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不好惹,夹着尾巴就跑走了。 忽的,千面君手里的桃子落地,他满脸戒备的从坟头上跳下,“有人来了!” 赤仙儿手里紧紧的攥着锄头,却还是犹豫了片刻之后扔了,将手探进了自己的袖口,一双眸子往四周瞧去。 果然见芦苇似有拨动声,赤仙儿已经将毒药死死的攥在手里。 “什么人,居然敢在姑奶奶我面前装神弄鬼!你今日碰上的是你祖师爷!” 第二百八十四章 已经习惯了 高大的芦苇被分开两半,一个颀长的身影慢慢的走了出来。 淡如水的月光洒落在少年的身上,一身玄色的衣衫比夜还要深,那双黑如玛瑙的瞳仁落在千面君脸上。 “你是千面君!” 代珩“刷”的一声拔出了身上的佩刀,双目生寒。 千面君见到是代珩,这才松了口气,满怀怨气的对赤仙儿道:“你这小丫头真是蠢透了,自己跟着一个尾巴出门都不知道,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千面君的身份代珩之所以一眼就能猜出,不过是因为他曾调查过这个千面君。 有人说他是个绝世的美人,有人说他是个风流的男人,但唯一确定的是,他最喜欢的皮囊就是一个阴阳难辨的人,说话也是怪异,似男似女。 赤仙儿捡起地上的铁锹,怒气冲冲的指着代珩,“你这厮居然这般的小人!” 不是代珩故意要跟着赤仙儿的。 是赤仙儿这厮风风火火的扛着锄头和铁锹跳墙,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于氏吓得只以为闹鬼了,正欲歇息的代珩自然也被惊动了。 他不动声色的一直跟着赤仙儿,却见她一路出了城,在坟堆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代珩也是满头的雾水,正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的时候,却听见芦苇深处传来挖坟的声音,便过来查看,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条大鱼。 代珩的眼中只有千面君,“苏州孟家家破人亡,洛阳知府各个惨死,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犯下的罪,跟我去京兆府!” 千面君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泛着魅惑之态,“哎呦,多么俊俏的小郎君,只是这脾气坏的很,真是白瞎了……啧啧啧!” 果然代珩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赤仙儿挡在两个人的中间,对代珩道:“这要算账的话还是等以后吧,他是我请来跟长公主要钱的帮手,你难道要真的看见你娘活活的哭死不成!” 赤仙儿还是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代珩。 代珩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剑,对千面君却依旧是满脸的戒备。 赤仙儿干巴巴的一笑,“对呀,这天下没有永远的仇人!” 代珩不置可否,只找了一个墓碑坐了下去,千面君继续坐着人家的坟头。 赤仙儿怒了,“你们都是主子,就我一个奴才丫头呗!大爷们,你们就不说帮帮忙吗?” 代珩:“脏!” 赤仙儿怒火中烧,自己吭哧吭哧的将棺材刨出来,费力的将棺材盖子打开,终于重重的松了口气。 “是个老头子,肥胖也差不多!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叫什么兰花梅花的!恶不恶心!”说着露出满脸嫌弃的样子。 千面君如一团雾一样飘了过来,叹了口气,“这样貌也相差太多了,看来得好好的改改了!” 说着拿出帕子包裹着手,一把将棺椁里老头的尸体拽出来,然后用到蒋脚底板划开,将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的捏成碎粉末,连同着血肉,慢慢的被他挖出来。 千面君的神色凝重的好像是在雕刻一件玉器一般。 赤仙儿在一旁满脸不耐烦的看着,似乎已经习惯了如此恶心的事情。 代珩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复杂。 黑暗中,赤仙儿踱步走了过来,笑嘻嘻的道:“代珩,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不过就是给于家的人写封书信,这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咱们也开始唱大戏了!” 赤仙儿笑嘻嘻的,倒像是过家家一般。 ………… 接连几日,于氏并未再闹,这让长公主十分的诧异,便悄悄的让代珪去打听于家究竟如何了。 屋内,长公主和代王妃正在品茶,却见代珪匆匆的回来。 “祖母,母亲。”代珪满脸的兴奋,“我悄悄的打听过了,可了不得!” “难道真的已经树倒猢狲散了?”长公主有些失望,自己的摇钱树就这么倒了。 “那倒不是,是听闻于家确实翻了船,不过里面的东西全是赝品!”说着他已经凑了过来,顺便将屋子里的奴仆都打发了出去。 “听闻是于老夫人快不行了,正要闹分家,似乎是要将自己的那份留给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长公主眼皮一跳,狐疑道:“那为何写信说遭了难,要将东西都要回去!听说于家的管家已经快进京了!” “那还不是那老婆子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怕银子落不到她女儿手里,故意试探咱们呢!”代珪眼睛里满是狂喜,“不如咱们将之前的的东西都给她,等那于老夫人将东西都送进来,咱们便发了横财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气氛很诡异 长公主也满脸的激动,这于家可是天下首富,哪怕是砖缝里的银子扫了扫,都能让堆成山啊。 一旁的代王妃喝了口茶,泼冷水道:“这不过是没边的消息,若是真的是于家遭了难,要是将咱们的东西都送走,咱们以后可只能喝凉水了!” 长公主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那便等那个管家进京的之后,咱们好生的观察一番就是了。” 翌日,赤仙儿早早的便梳洗了一番,兴冲冲的便往外走。 穗儿忙将她的灰鼠袍子给他穿上,“老夫人,您今日这样欢喜的去哪里啊!” 赤仙儿嘴角咧着,“去看唱戏的去!” 穗儿将最后一根绦子系上,只想着今日府邸并未叫戏,只当她是糊涂了。 赤仙儿并未去长公主的院子里去听戏,而是吧嗒吧嗒的去了大门口,果然见今日门口的小厮们一个个左顾右盼,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赤仙儿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在假山上看着,还嗑着瓜子。 很快就见一个一身灰尘的人骑着大骡子停在了府门口,那骡子瘦的连身上的骨头都能数清。 老头更是衣衫褴褛,穿的比乞丐好些,头发已经乱成团了,跟杂草垛子似的。 赤仙儿差点没有被瓜子壳给卡死,这千面君果然是个人才。 要是寻常看见这样的人,门口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厮们早就赶人了,今日却捏着鼻子走了上去,有小厮试探的问,“你是于家的管家!” “是!”老头子点了点头,眼中泛着泪珠,“家道中落,可怜我这老头子一路上饱受风霜,还请您通禀一下二夫人!” 早有小厮将代珪找了过来。 代珪半晌才将人给认了出来,以前这个管家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锦衣华服,穿金戴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大爷,今日跟乞丐一样落魄,真是天差地别。 “母亲要见你!收拾收拾你这脏兮兮的衣裳,别再我母亲面前失态!” 代珪心中早已认定他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流言蜚语,看来这于家真的是败了。 顿时心中也没好气,丢下这么一句便走了。 很快府邸的小厮便将他带到长公主的屋子里,正巧代王妃也在,隔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纱幔,两道闪电似的眸子往管家身上刮。 长公主给管家赐了座,只问些家常的话,管家一一作答。 很快丫鬟们便来上茶,还有几碟点心。 也不知是什么主意,这点心也是粗制滥造的,都是那些最下等的奴仆吃的玩意儿,连那盏茶也是粗茶。 管家端起来喝了一口,便又不着痕迹的将茶吐了回去,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长公主见状,忙斥责丫鬟道:“你这如何做差事的,居然端上来这样的茶水点心,还不将本宫常吃的都端上来!” 见长公主怒了,丫鬟吓得浑身发颤,这才又换上来新的。 却见碟子里是最上等的梅花酥,芙蓉糕,都是宫中的花样,寻常的人是吃不到了,连茶水也换上的碧螺春。 管家端起来小抿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拱手道:“老夫人让老奴进京,是想将昔日送过来的那些珍宝带回去,等家里周转开,便如数奉还!于家已经派了车马过来了,过几日便进京!” 代王妃笑道:“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明日便让代珪替你好好的接风!” 管家感激涕零,眼中含泪,“多谢老夫人,您真是菩萨一样的人物。” 等管家一走,代珪便从内屋走了出来,满脸的嫌弃,“祖母,怎么能让我给他接风,还是赶紧将他赶出府去才是!” 谁知代王妃却露出满意的笑容来,“一个万里奔波,受尽苦楚的人,只怕连最下等的茶水点心都会吃,看看他嫌弃的样子,看看桌上那些分毫未动的糕点,你还看不出什么吗?!” “您刚才是在试探他!”代珪满脸的兴奋,“祖母放心,孙儿一定好好探探虚实!” 这西府里原本就人稀少,主子也就他们三个。 这于府管家可是从小看着于氏长大的,于氏只当他是亲人,并未当奴才看待,晚上便拿出体己的钱来,张罗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还将赤仙儿与代珩叫来,四个人一起吃饭。 四角的桌子上,赤仙儿看着两边的代珩和千面君,气氛无比的诡异。 赤仙儿手里拿着筷子,眼睛却只落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都是满脸的戒备,好像是身临战场一样,带着压迫感。 第二百八十六章 爱过而已 桌上摆着炖蟹粉狮子头金陵丸子白汁圆菜黄泥煨鸡,还有一些精致的小菜,看来于氏是真的将这个管家当做亲人了。 于氏总觉得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管家声音有些不对,但想着这几年未见,苍老的声音也变了,也没有太在意。 赤仙儿生怕代珩突然拿起筷子将千面君戳死,忙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来,吃饭!” 千面君挑了挑眉,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于氏食不知味,也没有什么胃口,只问管家道:“李伯,去年来信说二郎也娶妻了,记得我嫁入京中的时候,他才刚扶着床走,父亲老来得子,母亲最疼的就是他了!” “是,不过媳妇是个不安分的,一家子经常置气,夫妻两个跟仇家似的!” 千面君怕露馅,早就将于府的一切都打听的清楚了。 于氏也听闻了一些此时,见管家都这么说了,不由得露出暗淡的神色来。 “那大郎过得可好?!” “好着呢,半个月五十七,五十八公子已经出生了,才办了满月酒!” “噗噗噗!”赤仙儿正吃着白汁圆菜,一下子全喷出来了,连白菜叶都是从鼻孔里出来的。 这还挺高产的啊! 她趴在桌子上猛地咳嗽了起来,连满桌子的菜都一顿晃悠,一张小脸憋的通红,脖子也粗了,“咳咳咳……” 于氏急的忙去找茶水,可偏巧寻雪去厨房里端汤去了,茶壶也是空空如也,只得亲自去茶水房里。 等于氏一走,千面君忙伸手去拍赤仙儿的后背,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小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 正巧代珩也伸手替赤仙儿拍后背。 两个人的手全部僵在了空中。 彼此之间火花四溅,尤其代珩那双黑眸中,带着不悦。 千面君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慢慢的伸了回去,“您请……” 那姿态,那神情,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妖娆妩媚。 代珩“啪啪啪”就在在赤仙儿的后背上一阵乱敲打。 这厮果然没有伺候过人,这几掌下来,赤仙儿的脑袋差点没晃荡掉了,后背跟挨了几闷棍似的。 可她却越咳越厉害,差点没断了气。 “让……咳咳咳……千面君……来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咳咳……心狠手黑!” 代珩漆黑的眸中果然又有一丝的怒意,但见赤仙儿都快咳死了,还是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千面君挑了挑眉,十分熟稔的替赤仙儿拍背,果然她的咳嗽声慢慢的浅了起来。 然后他的手又伸向了赤仙儿的胸口处,只想着再给她顺顺气。 谁知就在这时,一根竹筷如锋利的刀刃,夹着阴寒的风,直直的冲着千面君的手心飞来。 千面君脸色一变,忙将手抽了回来,若再晚片刻,只怕自己的手都被戳一个透明窟窿了。 赤仙儿也给他捏了一把冷汗,咳嗽也好了。 千面君看着自己面前入桌三分的竹筷子,直直的插着,忽的笑了起来,“小郡王,好大的醋味,你这情之所至,只怕已入骨了吧!” 代珩一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似乎能将周遭的一切光都吸进去。 “爱过!” 千面君最会的便是操控人心,幽幽道:“过字用错了,放心,我刚见到这小丫头的时候,她还不大点呢,光着屁股在我面前跑,我连眼皮都不会掀一下的!” 赤仙儿瞪着眼睛:“你这嘴贱的毛病成了顽疾了是不是!” 代珩的目光也往自己的腰间瞥,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血溅当场。 幸亏这时候,于氏提着茶壶走了进来,一进门见气氛诡异,差点手里的壶都跌了! “这筷子……”于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插进桌子里了?!” “无妨,不过是小郡王失手掉了筷子而已!”说着一用力将筷子拔下来,恭恭敬敬的送到了代珩手里。 于氏:“……” 翌日,代珪果然备了一桌子的酒席,宴请这位于府的管家。 管家受宠若惊,对代珪也是极为巴结奉承。 代珪却故意一杯一杯的给他灌酒,很快这个管家便喝的酩酊大醉,满口的醉话。 代珪将众人打发走了,忽的对管家道:“老先生,于家遭了大难,这么多的古董字画,只怕得值不少银子吧,难道你们就没有想着要打捞上来,本公子的手下倒是有不少水性好的!” 管家醉醺醺的,眼睛里也全是血丝,说起话来满嘴的酒气熏天。 “什么狗屁古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说着便栽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知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好有意思 顿时代珪如吃了蜜蜂屎一样,笑的合不拢嘴,等他走出屋子,另一个好消息却也来了。 正好他差人快马加鞭顺着去江南的路打听的人,飞鸽传信回来了。 信中说于家的马车上,装着的可不是空箱子,满满当当的几大马车,路上不知陷泥坑里多少次,而且于家还请了几家镖局护送。 等他欢欢喜喜的将这两件事告诉长公主和代王妃之后,两人心底的狐疑也全消了,顿时一家子高兴的跟要过年似的。 长公主忙吩咐道:“快将这些年于家的礼单拿过来,那些卖了的也全部赎回来,便是赎不回来的,只管买一模一样,或是比之前更贵的!” 代珪忙答应着,顿时东府的人都忙了起来。 可要填补这么大的漏洞谈何容易,整个库房都快被搬空了,长公主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也全都去当了。 乐屏郡主有几套极为华贵的头面,还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也不舍得卖了。 代珪在一旁劝道:“妹妹你放心,等于家的人将那些珍宝都送来,这些玩意儿算什么,咱们买更好的,只要将东西都还了,那李管家自然以为咱们没有贪银子,这才会乖乖的将那些东西送过来!” 乐屏只得忍痛割爱,让自己的哥哥拿走了。 不过两日的工夫,长公主便指挥着奴才将几十个大箱子搬到了于氏的屋子里。 于氏原本没有了指望,却也一直不敢跟李管家说银钱只怕要不来了,现在见竟然亲自送来了,不由得受宠若惊,如坠梦里。 李管家看了奴仆们将箱子一个个的打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意味深长的道:“果然小姐在代王府里未受半点的苦,以后老夫人也放心了。” 等清点完东西之后,李管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后院,放走了一个绑着竹筒的鸽子。 这一切都被代珪派过去的人瞧见了,赶紧回禀了代珩。 第二日几辆马车停在了代王府的门口,那些闲得无聊的人又过来瞧热闹,一个个窃窃私语的。 “不是江南于家倒了吗?怎么还送来了这么多箱子珍宝?!” “就是啊!” 众人看着一箱一箱沉甸甸的东西被抬进了府邸,然后又有沉甸甸的东西被送上了马车,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很快马车便被装好了,沉甸甸的,虽然已经日暮时分,却还是出城去了,一直快马加鞭的,好似身后有人抢似的。 听闻于家的人已经走了之后,代珪扶着代王妃,还有还长公主,都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谁知一进门见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赤仙儿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不见于氏的人影。 长公主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声音也变得激动,“那些珍宝呢?!” 赤仙儿双腿翘着,端着茶杯,笑嘻嘻的道:“不是要还给于家吗?你们是糊涂了?” 代王妃是真糊涂了,声音也颤抖,“那于家没有带什么东西过来吗?” 赤仙儿强忍住笑意,“就在后院呢,屋子里放不下!” 一听着话,三人重重的松了口气,脸上也开始激动起来,这得多少银子啊,这么大的屋子都无法放下,看来以后可以更加的奢靡无度了。 代王妃都不用人扶着,火急火燎的往后院走,谁知才推开房门,便僵在那那里。 却见满地的鹅卵石,亮的如明镜似乎,堆的比房都要高了。 “怎么可能!”代珪脸色铁青。 赤仙儿慢慢的走了过来,扒拉掉他们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于家那位老夫人恐女儿思乡成疾,便带了家里的鹅卵石铺路,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啧啧啧……” 长公主再蠢也知道自己被戏耍了。 整个东府已经什么也不剩下了,全部来填补这个窟窿了,顿时声调都变了,“于氏那个贱人在哪里!还不快出来!” 赤仙儿冷哼道:“于家的人离开,于氏伤心,回去歇息了,你就别叨扰人家了,可是你们将东西送回来的,要还给于家的,现在还想反悔了啊,要不要脸!” 长公主“哎哟”一声,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代珪忙扶着自己的母亲。 完了,全完了,以后可得怎么挥霍。 就在这时候,却见天已黑了,府内燃起烟花来,噼噼啪啪的在空中炸裂开。 这正是代珪适才交代人放的,他以为自己发横财了,便要庆祝一番,连美酒佳肴都准备好了! 火光照在赤仙儿的脸上,似鬼非鬼,似仙非仙,“哈哈哈!好有意思!”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是个好人 长公主急火攻心,躺在卧榻上两日都未曾起来,只在屋子里咬牙切齿的骂于氏和赤仙儿,不知说了多少恶毒的话。 她昔日里拿着于氏的银子挥霍惯了,她那点月俸根本就不够,现在奴仆们见没有肉吃了,一个个悄悄的在背后议论,说什么代王府败落了之类的。 这日代珪从外面回来,见长公主躺在卧榻上,代王妃也在一旁脸色惨白的劝着,不由得唉声叹气的道:“祖母,母亲,真是见了鬼了,孙儿原本想着去跟上那个姓李的老东西偷偷的教训一顿,你猜如何?” 一想到那个管家,长公主牙齿都咬碎了。 “谁知那姓李的根本就没有来上京,竟不知那两日咱们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明明样貌相差无几的!” 忽的代王妃脸色一变,“你们说会不会是千面君?天下间除了他就没有人会有那么细致的易容术,连咱们都瞒过去了!” 长公主忽的坐起身来,眼中激动,“珪儿,你记不记得你妹妹被羞辱的那天晚上,分明也是那个梁上贼的帮忙,难道说……” 三个人的脸变得无比的激动起来。 “难道说这个佘夫人与四大恶人有什么关联,可她明明跟王爷一直在深山老林里,根本不面世的!”代王妃满脸的狐疑,“还是说王爷与那四大恶人也有关?” 长公主忽的想到了什么,“若她不是佘老夫人,而是有人顶替的呢!”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两个人俱是身子一震。 长公主却挣扎着起身,亲自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文书来,紧张兮兮的道:“这是那日姓佘的离开代王府的时候签下的文书,你看这里! 说着她将手指慢慢的佘桂花三个字上。 代王妃惊道:“我记得王爷来信的时候,说那女子叫佘贵花,并非这个桂字,还专门给那个女人上了族谱的!” 那日赤仙儿与代珩闹翻,非要出府的时候,长公主让她签下之后,便觉字错了,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一件件一桩桩的旧事想起来,都是不对的。 “听闻那个苗疆女子生的美艳动人,年过四旬时还若妙龄少女,而现在咱们这个府邸的女人,可是又黑又丑!”长公主说完更加的肯定了。 “可惜咱们王府派去接人的侍卫都死了,唯独她一个人活了下来,这连个认人的也没有了。” 代珪急的直跺脚。 “我记得王爷在深山的时候,咱们送了一个日常采办的老奴过去,现在他一个人还留在深山老林中,赶紧派人悄悄的将他接回来!”代王妃神色激动,“究竟是人是鬼,咱们很快就清楚了!” ……………… 接连数日,东府那便安静的有些出奇,也不作妖了,好像被骗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 倒是在代珪在金吾卫中得了一个中郎将的位置。 还是代珩亲自上书的皇帝,皇帝答应了,位置虽不算高,但代珪越发的仰仗着身份飞扬跋扈,将谁也不放在眼中。 这日赤仙儿正在代珩院子旁转悠,却见代珩匆匆而归,虽已是日暮时分,却让自己的小厮收拾东西。 赤仙儿忙不迭的走了进去,却见代珩一身黑衣的出来,忙笑嘻嘻的道:“怎么,你不是金吾卫吗,怎么好端端的还穿上做贼的衣服了!你要是想做这一行,我让梁上贼教你啊!” 代珩将佩刀用黑布包裹好,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我要去木渎山几日!”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我也听说了,木渎山上有一伙土匪,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只是这些小角色怎么还轮得到你了!” 这砍鸡怎么还用上宰牛刀了! 代珩难得的跟她多说几句话,“这木渎山常年毒物弥漫,毒蛇横行,常人无法上山,但这伙贼人挖通了半个山,将上顶作为老巢,官府拿着他们也没有法子。” 赤仙儿眼睛里发亮,“那一定很有意思,带着我!” 代珩:“此去凶险,而且要藏匿行踪,你恐怕受不得苦楚!” 赤仙儿气呼呼的道:“少看不起人了,这木渎山这么多的毒物,只怕也只有我能治的住它们。” 其实赤仙儿早就想去那里了,那里用赤仙儿最想要的蛊虫,还有一些罕见的毒。 代珩知道她的本事,难得的点了点头,“嗯!” 赤仙儿神色一激动,猛地抱住了代珩的腰,一张脸贴在他的胸口,“代珩,你果然是个好人!” 代珩的耳廓微微的泛出桃花红。 第二百八十九章 同塌而眠 赤仙儿也换上了一身夜行衣,不过她身量太小,只得将裤腿子卷上,袖子也饿扎着,裤裆几乎都要托在地上。 就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天色已黑,代珩便跟赤仙儿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府邸的门口。 虽是悄悄的走,却见长公主已经命丫鬟们带了几个包裹,一直往代珪的手里塞。 “儿啊,这一去你一定要立功回来,你可不能落在一个旁支的人底下,让他事事都盖过你一头!” 代珪满脸的傲气,“母亲放心,不过是一群杂碎而已,儿子定然将他们一并都打死! 这狂傲的样子,好像是擒反贼似的。 两人正说着,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转头见代珩和赤仙儿走了过来。 赤仙儿总觉得长公主看她的目光有说不出的怪异。 代珪看着赤仙儿,面露不悦,“我们是做正经事的,你一个拖油瓶追着做什么!这可是陛下的旨意,若是坏了事情,你担待的起吗?!” 赤仙儿冷笑一声,“好啊,那咱们看看究竟谁是拖油瓶!” 正巧府邸的马夫牵着两匹浑身黝黑的高头大马过来,赤仙儿皱眉问道:“怎么没有给我备马?我要矮脚小马,这么高我可不成!”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代珩猛地抱起了她的腰肢,她还未来得及尖叫,便已经落在了马背上。 代珩面无表情的翻身上来,坐在赤仙儿的身后,猛地一踹马肚子,赤仙儿整个人往代珩的怀里跌去。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肋下,她的耳根后满是他滚烫的呼吸。 看着代珩与赤仙儿骑马而去,长公主的脸上泛起幽冷的光,良久才冷笑一声,“伤风败俗!” 晨阳照耀着苍茫的大地,远山雄壮,山峰连绵起伏。 十几个轻骑在上京外会和,已经赶了一夜的路程了,此时天亮,为了隐蔽行踪,一行人找了一个隐蔽的树林子,要休息一夜,晚上再出发。 为了轻车简行,所有人都备下了一个鹿皮垫子,只铺在地上,盖子风雪勉强对付一下就是了。 赤仙儿正将自己和代珩小包袱打开,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将两块鹿皮拼凑在一起,忽的听见远处传来代珪和云虔的声音。 代珩正在将自己身上的配剑解下来,脸色不悦的过去了 赤仙儿也追了过去。 却见空地上,一个年纪尚小的金吾卫正垂头站着,脸色惨白如纸。 而站在他身边无比魁梧的代珪却气的脸颊通红,跟他成鲜明的对比。 “大公子,你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居然连手下的垫子都要抢,这天寒地冻的,你想冻死他不成?!” 云虔身为校尉,比代珪还要身份高,自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况且他一直厌恶代珪的飞扬跋扈。 却见代珪横眉倒竖,“什么抢,我是主子,他是奴才,我抢了他的,那是他的福气!” 赤仙儿勃然大怒,冷笑着道:“切,不要脸!” 一听到声音,代珪忙心虚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代珩,赶紧将一张鹿皮铺在地上,一张盖子身上,将脸也埋了进去。 这一路上就属他幺蛾子多,一会要这样一会那样的,若非他一直要歇息,只怕他们现在都能进城找个地方歇息了! 赤仙儿撸起袖子,大怒道:“我这暴脾气,就专门治这不要脸的!” 代珪将脸露出来,冷飕飕的看着代珩,带着挑衅的道:“你若敢抢我的垫子,那我便嚷嚷出来,咱们也别走了,反正行踪也已经暴露出来了,谁也别好过!” 代珩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果然夹着不悦的神色,可谁让他嘴笨的很,对付这种泼皮无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赤仙儿气的要冲过去打人,谁知代珩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 代珩淡淡的目光落在那敢怒不敢言的少年脸上,“我今天不睡,你去将我的垫子拿了!” 这少年也是爹娘生的血肉之躯,这一夜的颠簸,早就累得浑身骨头都断了,还是咬着牙道:“怎能用小郡王的,属下恕难从命!” 云虔只恨不得将代珪一拳头给砸死了,只得咬着牙道:“就用属下的吧,属下身子骨硬朗,冻也是冻不死的!” 代珩脸色凝重,“这是命令!” 那个金吾卫只得将代珩的垫子给拿了,背地里人们都开始议论起代珪来,一个个的越来越看他不顺眼了。 荒草横生的空地上,赤仙儿看着跟佛陀一样坐着的代珩,“你能不能别坐着了,打扰我歇息了!” 第二百九十章 惹不起的人 对于她的无理找茬,代珩脸色依旧,“那我去远一点的。” 赤仙儿将鹿皮垫子铺在身下,解开自己的棉衣盖在身上,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唯独露出一个小脑袋出来。 “你难道真的不累吗?就躺在这里吧,咱们挤一挤,我不会嫌弃你的!” 代珩面不改色,“男女授受不亲!” “这时候知道这破规矩了?放心,你就当我是你奶奶!”赤仙儿十分大度的样子,说着自己艰难的往一旁挪了挪,露出一半鹿皮给他。 代珩不为所动。 赤仙儿忽的发出一声尖叫,“怎么有蛇,救命啊!啊,它在咬我屁股,啊啊啊!” 代珩脸色一变,忙提剑走了过来,谁知却见赤仙儿狡黠一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他不曾防备她会下黑手,一个踉跄,几乎是跌在了赤仙儿的身上。 赤仙儿身上盖着的棉衣十分的厚重,所以也不疼。 却见她笑的身子跟蜈蚣一样乱滚,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你真是蠢透了,这天寒地冻的,哪里来的蛇,况且你忘了我是苗疆人了,从小便生在蛇窝里!” 代珩也没想到自己竟蠢成这样,或许是因为太过担心她。 他要站起身来,却不料赤仙儿依旧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你就躺下来吧,反正我冷的也睡不着,咱们相互取暖!” 代珩目光复杂,却还是躺在了她身边,两个人却隔着一道缝隙。 赤仙儿称心如意了,笑着笑着便睡了过去。 代珩的睡意也渐渐的席卷上来,却忽的见赤仙儿翻了一个身,滚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身子真的很冷,冻的她一直要寻找热气,一双不规矩的手,死死的环住他的脖颈,气息也落在了他的脖颈间。 他微微颤抖着,忽的不受控制的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搂着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赤仙儿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古庙,少年将她搂在怀里,驱散她身上的寒冷,听她唱着歌谣,一切是那样的美好。 她慢慢的呢喃,“江歧!” 又是一晚上的路程,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便已经到了木渎山脚下的小镇上。 却见门庭皆闭,路上的行人还没有鸡鸭多,便是偶尔有行人,也是脚步匆匆,见了陌生人更是闪躲。 县令招待了代珩之人,他不知代珩的身份,只知道是上京中来的大官。 代珩已经将这群贼人摸的透彻,一共两个当家的,这大当家的无恶不作,而且武艺高强,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但他前两日不知所踪,似是去远地方了。 这二当家是个年纪很大的男人,虽工夫不怎么样,但最是鬼主意多,整日跟官府斗争,在他的指挥下,官府的人死伤大半,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这一山的土匪不知何时便会下来,抢夺完便走,这入山的密道不知藏在何处,根本无法上山杀他们。 但是更惨的还在后面。 听闻这土匪的二当家要娶妻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抢婚了 前两日的时候这个二当家胆大妄为,居然下山来了,在街上刚巧碰见了冯财主家的女儿芊儿,便动了歪心思,当即给那小姐的奶娘一些银钱,说三日后上门结亲来。 还不要脸的说要凤冠霞帔,让这个美人给自己上山做压寨夫人。 这冯小姐是个娇弱的姑娘,而且已经跟远房的表哥定了亲事,自然死活不同意,一直寻死觅活的。 代珩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几个手下便去了财主家里。 代珪可懒得管这样的闲事情,而且一路颠簸的,吩咐县令给自己摆上大鱼大肉,吃完了之后去养大爷去了。 代珩带着赤仙儿到的时候,果然见家里披红挂绿的,明明十分喜气的样子,一个个去哭的眼睛通红。 财主听闻京中的贵人来了,忙跑了过来。 却见他头发苍白,两眼无神,哭的死去活来。 “这位官爷,你就救救我女儿吧,若是她被山匪掳走了,只怕也活不成了,那些可都是吃人的怪物啊!” 赤仙儿在一旁看的也心酸,怒道:“岂有此理!” 代珩慢慢的道:“你即刻将小姐送到亲友家里,今晚成亲的时候,我自然会安排人过来,让她替你家小姐上山,以后的事情你别管,不必告诉旁人,免得打草惊蛇。” 财主虽面露狐疑之色,但见代珩如此笃定的样子,便心中有了主意,“是,您放心!” 说着忙不迭的悄悄的去送自己的女儿去了。 代珩领着赤仙儿来到了闺房之中,果然见凤冠霞帔已经摆放在桌子上了,桌上还有瓜果喜糖。 赤仙儿抓起一把喜糖就放在嘴里嚼,还笑嘻嘻的道:“代珩,你要找什么新娘子?咱们可没有,莫不会你要扮作新娘子?” 说着她色眯眯的看着代珩,跟一只小狐狸似的,“悄悄这样貌,这身段,啧啧啧,一定能将那些山匪迷得神魂颠倒的!” 代珩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冷声道:“我自有人选!” 赤仙儿忙捂着自己的胸口,“你不会是让我假扮新娘子吧,我以前的样貌还好,现在除非那些山匪瞎了眼!” 代珩道:“不是,木渎山下自有暗人。” 赤仙儿有些诧异,然而才过了半个时辰,却见一个女人出现在屋子里。 她是无比的诧异,却见这个女子一身男人的衣服,身子挺拔,带着几分英气,有几分漂亮,却不料被这晒得发黑的脸给毁了。 “见过小郡王,听哥哥说你要民女帮忙,民女绝不推辞!”说着跟男人一般拱手,声音也洪亮的很。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忽的诧异的道:“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的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怎么感觉这么怪异?你是不是,那谁谁的妹妹……” 女人面不改色,“我哥哥是云虔!”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这丫头简直跟云虔那厮长的很像,果然是兄妹两个,这气势。 赤仙儿慢慢的道:“代珩,你觉得这丫头能假扮成那位身娇体弱的小姐?” 第二百九十二章 怎么就眼瞎了 代珩以前从未见过云虔的妹妹,是木渎山闹土匪,代珩原本是想让云虔乔装打扮过来查探一番的。 没想到云虔家里的婆娘做寿,为了讨媳妇欢心,便让自己的妹妹过来了。 等代珩要找人假扮新娘的时候,还举荐了自己的亲妹妹云岸,说自己的妹妹生的美貌,跟自己是天差地别。 听赤仙儿这样的问,代珩的眉微微的皱了皱,“尽力吧!” 冯财主听闻他们要找一个给新娘子梳妆打扮的婆子,忙找最好的过来。 这老婆子拿着脂粉和面似的往云岸脸上抹,那胭脂涂得更是跟猴屁股似的,大红的嘴唇,看的赤仙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老婆子将镜子战战兢兢的递给云岸,果然见她柳眉倒竖,双目怒睁,“你是来骗钱的吧!” 老婆子满脸的委屈,“姑娘底子差,肌肤粗砺,这也只能勉强盖住,要是不行,您就另请高明吧!” 赤仙儿也觉得太过强人所难,叹了口气道:“不是说什么灯下黑吗,一会蜡烛多吹灭几根,等那些土匪来接亲,他们也不会仔细看。” 代珩不置可否,走过来将一个小荷包袋子递给了云岸。 “等山匪将你带上山中,你在路上把这药粉撒上,我带着人就会追着的,只要找到暗道,到时候便会将他们一举歼灭!”代珩的脸上带着敬重,就算眼前的人是个女子,也没有半分看轻。 “您放心,我工夫不错,足以自保!” 外面黑沉沉的一片,路上隐约有马蹄声传来,所有人家的灯火都熄灭了,唯独财主家灯火通明。 这时候,却见财主满脸为难的走了过来,对代珩道:“官爷,奶娘那日受了惊吓,说什么今日也不敢来陪姑娘出嫁,这屋子里若是没个人可如何是好!” 赤仙儿眼睛一亮,“没事,我送姑娘出嫁!” 代珩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放心。 赤仙儿道:“放心,几个小土匪而已,难道还能将我一个奶娘给掳走了不成!” 带着总是觉得不放心,却听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开门声,旋即是一阵锣鼓敲响,隔着窗户,隐隐的瞧见一片火光,将整个屋子照的如同白昼。 冯财主吓得浑身打着寒颤,忙对代珩道:“官爷,您快去躲躲吧,那些山匪来了!” 代珩看了一眼赤仙儿,这才转身出了屋子,直接去了后院。 金吾卫们都躲在了后院,只等着跟着迎亲的队伍。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赤仙儿与云岸,赤仙儿替她将盖头盖好,自己也百无聊赖的等在一旁,看着前院里吵吵闹闹的,好像是那财主在招呼山匪喝喜酒。 云岸忽的道:“佘老夫人,听闻你见过梁上贼了是吗?” 赤仙儿正吃着喜糖,还未嚼烂便吞下去,噎在胸口,差点没有死过去。 她满脸戒备的样子,看不清楚云岸盖头下的脸,只沉声问,“是又如何?!你想打听什么?” “他生的如何?”云岸带着英气的声音里满是着急。 赤仙儿一愣,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来,“丑!丑的惊世骇俗!” “哦!我还以为他生的很俊俏,我配不上他呢!”少女好似重重的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赤仙儿一副骇然的样子,跟见了鬼似的,“你……你居然爱慕梁上贼?!” “是,我原本浪迹江湖,只为寻找他的踪迹,要不是听闻他在京中被擒,我不会急匆匆的赶回来,可不料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逃脱了!” 听着少女带着惋惜的声音,赤仙儿差点没摔在地上。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眼睛瞎了!”赤仙儿扼腕叹息,“他是四大恶人之一啊!” “这世上错对不过是世人的说辞!” 赤仙儿急道:“他是个采花大盗,专门去睡那些贞洁烈妇,卑鄙无耻!” 云岸:“以后我们成亲了,我定然会好好的调教他!” “回头是岸啊,姑娘!”赤仙儿无奈的叹息,“那厮是怎么忽悠住你这个小丫头的?!” 云岸隔着盖头,这才将自己和梁上贼的事情说了出来。 赤仙儿还以为多么感天动地呢。 原来这云虔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便被拉去边关打仗了,丢下家里一个年幼的妹妹,还有一个半瞎的母亲。 这母女两个只能靠着云虔三年五载寄回来的饷银过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家里祖上留下来了几亩良田,每年也算丰收,比谁家结的果实都多,母女二人也算过得不错。 第二百九十三章 猴急什么 可偏生就是那么天不遂人愿,这几亩良田被村里的土财主给觊觎了,看着这一对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便用计将田契给弄走了。 她的母亲怒火中烧,原本不大好的身子便一蹶不振,没几日就死了。 那时候她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想要报仇都没有门路。 而且那土财主更是蛮横霸道,甚至还故意在他家敲锣打鼓的,还诅咒她的兄长战死沙场,一家子已经断子绝孙了。 少女已经想着一命搏命,大不了自己跟他们同归于尽。 谁知没有几日,这个土财主家里便遭了横祸。 就是梁上贼那厮,居然一夜之间将财主家里洗劫一空,连一双袜子都没有剩下,而财主家里的那几个飞扬跋扈,妖妖调调的妻妾,也被卖进青楼,半点没有浪费。 这房契也没了,地契也没了,很快便有人将那土财主赶出家门,穷的只穿着一个破麻袋。 果然没几日他便受不了苦,横死街头,无人收尸。 那恶霸活着的时候,作恶多端,死后更是家家户户放炮吃肉,比过年都欢喜。 而云岸从那时候开始,便对梁上贼视作救命恩人,甚至立志非他不嫁。 然后没过多久,便听闻他的兄长当了大官,跟着安平小郡王混的风声水起,还将她这个妹子接到上京之中去享福了。 她跟着兄长也练了不少的工夫,半点也不逊色男子。 然而等云虔听闻他要嫁给梁上贼的时候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人家梁上贼压根都不知道她这根小蒜苗,都是她一厢情愿的。 况且梁上贼的踪迹岂能轻易的被人找到。 这丫头偏生有个不服输的劲儿,拿着包袱便天涯海角的去了,这一走就是一年多。 赤仙儿忽的脑中精光一闪,便已经脱口问出,“你是不是有个诨名,叫什么贼婆娘?!” 披着盖头的少女颤抖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赤仙儿居然会知道,却也没有说谎,反倒十分虔诚的点了点头,“是!我只是想用这个办法将他找出!” 这个“贼婆娘”可是鼎鼎有名,那是市井中人人都知道的,梁上贼的老婆。 不同于梁上贼的作恶多端,这个贼婆娘专门除暴安良,留下的性命永远都是梁上贼的婆娘。 一时间江湖上骂着梁上贼的人更多了,这么一个混账,居然娶了一个这么良善的媳妇儿。 梁上贼的听闻这个时候,惊的将早饭都吐了出来,这让他心疼的哟! 这梁上贼小气的一粒米都要嚼上数十口,觉得嚼到就是赚到,这一天就那么一顿饭,还都浪费了。 然后又听到传闻说,他的贼婆娘是个男人,更是差点没昏过去,两三天没吃下一口米汤。 整天躺在床上骂骂咧咧的,好像被人毁了清白似的,那叫一个狗急跳墙。 赤仙儿眼神有些诡异,她倒是十分期待梁上贼那厮听闻这件事的时候,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她正要说话,却忽的见屋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挑了挑眉,没有半点的惧意。 “磨磨蹭蹭的,现在才来!”赤仙儿满脸的嫌弃,却还是站在新娘子身边,一副奶娘的样子。 她的抱怨声刚落,却见房门被推开,一群小喽啰们威风赫赫的走了进来。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见成群结队的山匪,却见他们人人凶神恶煞,各个面目狰狞,头上带着血红的头巾,还插着野花,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旗枪。 她噗嗤的一下差点没笑出声音来,这家伙,比猴戏还好看! 为首之人脸上带一条横疤,满口黄牙,说起话来更是如猛兽一样洪亮,“你这老婆子笑什么,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赤仙儿忙收敛了笑意,巴巴的道:“我是被几位大爷的英姿给迷住了,天底下竟有这么有趣的猴……” 有人怒目而视:“猴什么?” “猴急,别猴急!”赤仙儿一改嘴,“新娘子就在这呢,各位大爷带上山去罢,我家姑娘花容月貌,以后你家二大王要好好的疼惜她啊!” 说着佯装垂泪。 刀疤山匪顿时脸色一白,“什么小姐!” 说着走过来,不由分说的将云岸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给扯下,果然跟赤仙儿预料的一样,这灯灭了几盏,这姑娘看起来也是出奇的俊俏了些。 赤仙儿这戏演的不赖,“你们这些没用天理的恶贼,你们掀什么盖头,难道还怕我们抵赖不成?!” 那刀疤山匪炯炯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身上,“你是奶娘?!” 第二百九十四章 被抢了 赤仙儿强挤出一滴泪来,就挂在眼眶上,就是下不来,给她急的呦,“是我啊!” 刀疤山匪横眉冷对,“那还不快将凤冠霞帔换上,难道要我们二当家的一直在山上等你?” 赤仙儿懵了,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奶娘!你家二大王干嘛抢我啊!我家小姐花容月貌的,别暴殄天物啊!” 云岸果然暴脾气上来了,却见她将喜帕往床榻上一摔,恶狠狠的道:“你们别欺人太甚,难道还嫌弃本姑娘!” 此时正好财主弓着身子进来,点头哈腰的道:“各位爷,嫁妆已经打点好了,已经给各位装在马背上了!” 谁知刀疤山匪走过去,恶狠狠的揪住老头子的衣服,咬牙切齿的道:“你怎么办事的,你为了跟我家二大王攀附上亲戚,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我们要的是奶娘,你还要不要脸!” 那日那个二大王下山,怎么就跟奶娘对上眼了,送了聘礼交给了奶娘,说要迎娶的。 然后都以为是要强抢民女,要财主如花似玉的女儿。 这财主一下子跟吃了狗屎似的,脸上的颜色五花八门。 “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 早知道是奶娘,便赶紧送去啊,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连京中的贵人们都招来了,这可得怎办啊。 刀疤山匪已经满脸的不耐烦,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赤仙儿,“还不快将喜服换上!” 云岸冲着赤仙儿使了一个颜色,忙将喜袍脱给了赤仙儿,悄悄的趁机将代珩给的荷包也一并给了她。 赤仙儿囫囵的将嫁衣穿上,连盖头自己都带歪了,“走吧,没想到我这老婆子还能有这样的造化,以后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 她笑的这叫一个得意。 山匪们这才连推带搡的带着赤仙儿走到了前院子,将她往轿子里一塞,敲锣打鼓的便往山上去了。 这山匪们果然没有抬过轿子,一路上颠簸的赤仙儿五脏六腑都乱了似乎,差点没吐出来。 赤仙儿透过轿帘子,隐隐的看见外面已是荒山,无尽的白雾弥漫,山中却寂静的没有任何的野兽叫声,只因为这山上生着一种带着奇毒的蘑菇,散着的雾气也满是剧毒,唯独那些剧毒的虫蚁,能活着。 赤仙儿笑着将荷包打开,果然见白色如面粉的东西,散着奇香,看来这是金吾卫用来追踪犯人的东西。 赤仙儿悄悄的将粉末在轿底撒了一些。 等着代珩来救她就行了。 财主府邸内,几个小喽啰贪心不足的搬走了不少的东西,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代珩这才带着金吾卫,悄无声息的进了那喜房内,谁知一开门,便将云岸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代珩眉宇紧皱,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正巧财主急匆匆的赶来,满脸的晦气样子,“官爷,真是天大的误会,这些土匪们看上的竟是奶娘,没想到弄巧成拙,竟然将那位夫人掳走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们玩赖 代珩眼皮一跳,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明白,赤仙儿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一时半会的是不会有什么的。 他沉声吩咐身后的金吾卫,“即刻出发。”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最是招人厌的声音传来,“代珩,你这是要做什么去,你建功立业可不带我一个,还是你嫉妒你大哥的才能,怕将来越过你去!” 说着却见代珪走了进来。 却见代珪已经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满身的酒气,手里还提着熏鸡烤肉,满满的几大包。 “小子们,吃饱了再去干活,本少爷亲自上街给你们买的吃食,能吃到是你们一辈子的福气!”说着跟喂狗一样拿着东西往那些金吾卫手里一丢。 代珩脸色一变,“你亲自上街了?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镇子不过屁大点地方,来个外人很容易被察觉的,这山匪居然能如此的猖獗,想必山下一定有眼线,他们悄无声息的从京中过来,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代珩额头上的青筋暴凸,漆黑的眸底带着怒意,“你告诉他们你是京中的人了!” “自然让这些乡巴佬见识见识我这个代王之子的威风,他们听闻咱们都是京中来的贵人,还专门叫孝敬了不少吃食!”说着他满意的打了一个酒嗝。 代珩知道,赤仙儿那里一定出事了,不由得心口一搅。 代珪却全然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大错,还不知死活的拍了拍代珩的肩膀,“本公子也跟着你们一起,别想自己去建功立业!” 代珩忽的眼底幽深,“将他给本郡王绑着,吊在树上!” 代珪一听这话,脸都气红了,“代珩,你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罚我,我犯了什么错!” 赤仙儿的粉末撒着这叫一个尽兴,遥遥听着,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很快轿子便停了下来,赤仙儿掀开轿帘子一看,却见外面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周围全是乌黑的树木,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遮挡的严严实实,哪怕是有一步之遥,也未必能看清楚。 看来这就是他们砸出来的上山的石洞了。 赤仙儿将最后一点粉末撒上,“到了吗?” 她已经掀开轿子走了下去,盖头被她捏在手里。 刀疤脸的山匪拿着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忽的笑的冷飕飕的,让人汗毛倒竖,“夫人,您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你害死了我们,以为那些官家的人能让你又好下场?” 赤仙儿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山匪跑了过来,笑呵呵的道:“小的已经将所有的踪迹都盖住了,这一路上撒了可真不少,那些金吾卫们都在山下转悠呢,都不敢上山来!” 赤仙儿欲哭无泪,“你怎么知道我留着踪迹的!你们居然耍赖,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去!” 说着便要往回走,谁知才走没几步,便就后脑勺一疼,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她是替身 屋外呜呜咽咽的风声,赤仙儿一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一片的红。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被绳索五花大绑着,手脚被勒的跟断了似的,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赤仙儿隐约能察觉到自己坐在床榻上,外面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依旧男人们起哄的声音。 “恭喜二大王,今晚洞房花烛夜,您可不能冷落了新娘子,快回去,老婆暖好了被窝等着你呢!” “就是,愿二大王枯木生春,多子多福!”一个稍微念过几天书的土匪,说着吉祥漂亮的话! “哈哈哈!”男人的笑声不大,好像多了一丝儒雅的气息,“如此良辰美景,各位尽兴门,我便不作陪了!” 说着便听凳子被推倒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离着赤仙儿越来越近。 赤仙儿屏气凝神,但脸上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隐约间,赤仙儿感觉自己身边的褥子压下去了一些,看来是有人坐在自己的身边。 “受苦了!夫人!”一个男子的手攥住赤仙儿的手,“那日街上相遇,我便想起了我的发妻,如今我与她不便相见,你与她相貌相仿,若是能与你朝夕相对,便也知足了!” 赤仙儿翻了个白眼,敢情自己是个替身啊。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便带着你去见她,她是个贤淑的高门贵女,定是个能容人的!” 赤仙儿冷笑一声,若是自己的手脚能动,定要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的猥琐样子。 “来,我这就给你松绑!”说着那人已经拿出了怀里的佩刀,将赤仙儿身上的绳子给解开。 赤仙儿揉一些发酸的手腕,自己“忽”的一下将盖头解开,斜眼如魅,“我看我美吗?就那么像你的夫人吗?!” “你是谁!”男人被他给吓住了,忙后退了几步。 赤仙儿这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不足四十的年纪,跟寻常的土匪截然不同。 却见他一身干净的一群,头上带着书生的方巾,面皮也白,像是个书生一般,只是眼睛很小,几乎都挤成了一道缝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的人物。 听到屋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那个刀疤脸带着连个兄弟跑了进来,满脸谄媚讨好的样子,“二大王,怎么了?” 谁知二当家的走过去,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他的脸上,然后冲着他的脸就是一口吐沫,“没用的东西,这丑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老子要的根本不是他!” 没想到他一说话竟是满嘴的匪气。 “这确实是那家小姐的奶娘啊!”刀疤脸捂着自己的脸讪讪的,却又旋即将怒火发泄到赤仙儿的身上,“你居然敢骗大爷我!” 说着冲着赤仙儿的小腿便是狠狠的一脚。 赤仙儿被绑了这么久,双脚还在酥麻,一时间还无法动弹,硬生生的接了他这一脚,顿时疼的她眼里没出来。 她那双阴冷的目光中带着森森的寒意。 刀疤脸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但一想自己竟然被一个老婆子给吓住了,顿时觉得无比的丢脸,“老东西,你看什么看!” 说着指着赤仙儿的脸,“瞅瞅你这丑样子,老鸨子野鸡都比你顺眼,还想着攀高枝嫁给我家的二大王,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好,很好,赤仙儿的唇角微微的勾起。 那个二大王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不中用,将她扔在树林子里去,让那些毒虫将她啃食了,那才解恨呢!” “二大当家的果然英明神武!”刀疤脸满脸的讨好,旋即指挥着两个手下,抬着赤仙儿便去了外面。 却见屋外不过数十丈之外,便是毒气弥漫,而唯独山顶上不见毒气。 一排草屋的四周,全是成堆的石灰硫磺,是用来遮挡那些毒物的。 两个土匪也不敢靠近那毒物,只远远的将赤仙儿我那个毒雾里一抛,完后捂着鼻子赶紧跑走了。 刀疤脸隔着很远,幸灾乐祸的道:“这山里的毒物成山成海,只怕很快就啃得就剩下白骨了!” 原本大喜的日子,弄得大家都十分的扫兴。 大多数的土匪都喝的大醉,都睡在议事大屋里,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鼾声如雷一般。 只因他们太过相信不会有人能找到那条暗道,所以守夜的人也不过是两个人。 众人正睡得正沉,忽的见守夜值班的两个土匪匆匆进来,吓得脸都没有了任何的血色,猛地一嗓子惊动了躺在地上的所有人。 “树林里好像闹鬼了,里面有铃声!” 第二百九十七章 非得惹她 一屋子的人顿时惊坐起,这一顿折腾,不是你撞了我,就是我碰了你的,不知有多少人的牙齿都掉了。 刀疤脸满脸的诧异,“你乱说什么,这里面任何牲畜都进不去,怎么可能与铃铛声!” 有人一下子怂了,“莫不是那个老婆子变了鬼,瞧着她凶神恶煞的,比恶鬼还可怖!” 刀疤脸上去就是狠狠的一个大嘴巴子,扇的那人倒地口吐鲜血,“娘的,乱说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老不死的东西,现在早就成了一把骨头了,还能做什么妖!” 说着他带着人已经走了出去。 夜风寒冷,月光如白银铺地,只听风中呜呜咽咽中,果然夹着清脆的铃声。 刀疤脸一边安慰着旁人,一边劝自己:“老子瞧着定然是那婆子身上藏了银铃,那虫蚁啃食她的时候,连铃铛也一起拖走了。” 可说出来只怕连她自己也未必相信。 这铃声太过古怪,如同催命的咒隐一般,又好似女子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虫蚁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所有人都提着灯笼,屏住呼吸,双目紧紧的盯着黑梭梭的树林,那迷雾里不知藏着什么东西。 很快却见二当家的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他披着衣衫,好似睡梦中被人叫起来的。 别看他不如旁人身强力壮,但还是出奇的镇定,“究竟是什么东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铃铃铃……”又是一阵声音,然而就在这时,却见远处的山林中,那一团团的雾气好似在动,清晰可闻的沙沙声传来,连他们脚下的地都在震动着。 二当家也是胆战心寒。 当初他们选了这个地方开山砸石,是因为这里无人能入,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大当家有法子避开驱赶那些毒物,没想到大当家的才走,便出了事情。 很快便有人拿着一个小匣子过来。 二当家的将盒子打开,却见里面有一排细细小小的药丸子。 这是大当家制的避毒丹,吃上一颗能在这毒雾中穿行半个时辰。 二当家的将药丸给了一个身边一个身强力壮的人,吩咐道:“身上绑着绳子进去看看,若是有危险就摇晃绳子!” 男人有些畏惧,但更害怕的却是这个笑面虎二当家的,只得硬着头皮将丹药吞下,这才拖拽着绳索,慢慢的走进了迷雾之中。 众人连大声的呼吸都不敢,都屏气凝神的看着那绳索一点点的被拽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之中。 终于,那如鬼魅的铃铛声断了,众人皆松了口气。 谁知刹那间那绳索猛地抖动起来,迷雾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脸色骇然,忙齐心协力的将绳索给拽了回来,只看一眼,便觉毛骨悚然。 却见绳索的那头,哪里有什么人了,只剩下一身全是血的棉衣,里面包裹着骨头。 这些山匪都是无恶不作的人,谁的手里没有几条人命,还是吓破了胆子。 然而更骇然的却在后面,却见迷雾中爬出无数吐着信子的毒蛇,还有蝎子,蜈蚣,碗口那么打的蜘蛛。 这可是寒冬腊月啊,怎么会有蛇! 这些毒物前仆后继的爬过了那些硫磺和石灰,第一批死了,剩下的便密密麻麻的爬过它们的尸身,爬到这些山匪的后面。 黑暗中,催命的铃声再次响起,众人顾不得几乎爬到脚下的毒物,忙骇然望去。 却见赤仙儿从毒物之中走来,怀里抱的满怀毒蘑菇,如吃糖一般,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津津有味的嚼着。 不是说着一颗蘑菇都能毒死一只大象吗?她究竟是什么怪物妖邪之物! 赤仙儿慢慢的走了过来,明明笑的明媚,却觉无比的瘆人,“我原本想做个好人的,你们非逼我作恶,那咱们便好好的玩玩!”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几乎挤成一团。 可毒蛇已经爬在了他们身上,吐着信子,好像只等着赤仙儿的命令,便要将他们全部都咬死! ……………… 代珪跟腊肠一样在树上吊了一天一夜,从开始的骂骂咧咧,到现在的苦苦哀求,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有人理会他。 县令已经知道他是代王和长公主的嫡子了,生怕这货死了,自己也得摊责任,只得来找代珩求情。 代珩是个治兵严厉的人,而且因为代珪做的蠢事,赤仙儿如今生死不知,自然不会轻易饶恕这个罪魁祸首。 他正要说话,却见云虔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 还未看清这人的容貌,便见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小郡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惨兮兮 代珩已经勉强认出眼前的人了,昨晚深夜,但也隐约的看见就是这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是那些土匪的小头头。 不过昨日看他的时候,扛着大砍刀,穷横霸道。 现在却见他满脸劳累,抽抽搭搭的跟个娘们似的,那条断腿上绑着布条,还渗着血迹。 一见到代珩,他一把扑倒代珩脚下,竟要抱住他的大腿。 代珩素有洁癖,闪身避开,声音不悦,“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将劫上山的佘老夫人如何了!” “我们能将她如何啊!”忽的那山匪嚎啕大哭起来,连屋内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您去看看吧,这简直是恶鬼啊,求您将我们山上的人都带走吧,哪怕关起来一辈子,也比现在好啊!” 代珩饶是在聪明,也有些错愕。 “就因为我不小心踹了那位祖宗一脚,她便亲自将我的腿打断,若非我偷偷跑出来,只怕现在都没有命来见您了!” 代珩总是摸清楚了一些,冷声道:“带我们进山!” ……………… “你们一个个的就会好吃懒做,这大半日的居然只弄出这么点毒来,都是废物!” 赤仙儿的骂声响彻整个山顶,让这些山匪吓得浑身直哆嗦。 空地上满是毒蛇,还有成堆的毒蘑菇,这些昔日里碰都不敢碰的东西,此时要拿着瓷瓶将毒液挤出来。 这一不小心便是要丢性命的,尤其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蛇,吐着信子趴在他们脚下,他们的汗毛忍不住倒竖。 赤仙儿这厮正坐在椅子上,正吃着炒栗子。 她一颗颗的口咬开,用舌尖舔舔甜不甜,若是不好的,直接丢在地上。 一个做粗活的老婆子端着茶杯,一点一点的从蛇堆里走过来,战战兢兢的道:“老夫人喝茶!” “里面有毒吗?”赤仙儿啃了半天栗子,嘴唇也有点发干了。 一听这话,老婆子差点没屁滚尿流,“没有的,我可不敢下毒害您啊!” 赤仙儿一拍椅子,“没有毒怎么喝啊!” 说着她也有点不耐烦了,自己左右手开工,捞起八条毒蛇,用指缝夹着蛇头,硬生生的挤出小半碗的蛇毒来,滴滴答答的全落在茶碗里。 直到那淡青色的茶水变成通白,赤仙儿才端起来,细细的抿了一口,“好喝,够味!”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这货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兄弟们,我带着救兵来了!” 赤仙儿有些错愕的看过去,却见代珩一身银色的铠甲,如深海之中的鱼鳞褶褶生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寒意。 顿时所有的山匪泪流满脸,若不是忌惮着脚下的成堆的毒蛇,早就跑过了。 赤仙儿丢下手里的茶杯,蹦蹦跳跳的就跑到了代珩的面前,委屈巴巴的道:“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呜呜呜……” 众人:“……” 这还要不要脸啊! “你看我的腿还被踢了两下!”说着挽起自己的裤管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定抓到他 果然见她的小腿肚子上有一道巴掌大的青紫痕迹,她像是一只可怜的猫儿,“很疼的!” 她害怕代珩看见他作恶多端的样子,害怕他失望。 一旁的金吾卫却是接连撇嘴,这小伤口还值得这样叽叽歪歪。 刀疤脸满脸怒气,仰仗着代珩给他撑腰,梗着脖子道:“老子的腿还被你给打断了呢!” 赤仙儿瘪了瘪嘴,拉了拉代珩的袖子,“他先欺负我的!” 很快这些金吾卫便将山上这些作恶多端的人给绑了起来,要交给官府发落,一个个却都是劫后余生的样子。 赤仙儿晃荡了几下铃铛,那些毒物都悄悄的爬向了迷雾之中,而那些刚被做出来的各种毒,被她收在了袖子里。 代珩对这一切视若未见。 代珩将所有人都清点了一遍,“可还有人藏起来?!” 赤仙儿看了一眼,一拍额头道:“那个什么二当家的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我怕他使什么阴招,我便命人将他关起来了,就在马厩里!” 云虔自己冲着马棚子的方向去了,很快就拎着一个干巴巴瘦弱的男人走了过来,“就是他!” 代珩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看了过去,然而就在看见那男人的时候,颀长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赤仙儿正站在代珩的身边,清楚的看见了一切。 “怎么了?”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见二当家的也将目光落在代珩的身上,良久才呢喃一句,“你是代珩!” 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忽的一咬牙一把挣脱开云虔,猛地往迷雾之中冲了过去。 云虔不曾防备,见他跑了,顿时要提脚去追,却还是停在了迷雾前。 他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身后银光一闪,夹着无尽的寒意,如利剑一般穿进迷雾之中。 竟然是代珩,他不要命了吗?寻常人进去活不过三炷香的工夫。 赤仙儿也是满头的雾水,冲着代珩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地方,吼道:“代珩,你要干什么!” 说着也一咬牙,冲进了迷雾之中。 她不敢晃动银铃,唯恐那些毒物伤人,她因为寻找的太急,脚下一直磕磕绊绊的,不知摔倒了多少次。 “代珩……”赤仙儿一遍遍的喊着,嗓子都快哑了。 然而周围永远都是毒虫的叫声,赤仙儿根本辨别不出代珩的位置。 赤仙儿一颗心被死死的揪着,她明白若是再找不到,只怕代珩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隐约间,她看见一棵参天古树下,有一个银色的身影,已经躺在地上了。 毒蛇和蝎子好似看见了食物一般,慢慢的爬了过来,在他的银甲上穿梭,眼看着尖锐的触角便要刺破代珩的喉咙了。 赤仙儿一口气跑了过去,用手将所有的毒物弄走,然后满脸紧张的看着代珩。 却见也双目紧闭,脸颊上半点的血色也没有,唯独那唇因为中毒而有些发青了。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痛苦中,代珩只有这么一句话,不断的重复着。 第三百章 最痛苦的回忆 那窒息一般的痛楚将代珩拉扯进曾经最痛苦的回忆之中,好似剪不断的痛楚刺入他的骨血,在他的心底落地生根,生出荆棘。 “阿珩,阿珩……”一声声呼唤从外面传来,旋即是外面的奶娘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进来。 奶娘脸上犹挂着泪痕,几乎是颤抖的道:“二公子,刚才边关传来信,说您父亲没了,二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了,我可怜的哥儿,你以后可怎么办,这豺狼似的代王府,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代珩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但也知道“没了”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代表什么,他再也见不到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了。 好似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他的眼中是无尽的迷茫。 他也不知为何,半滴的眼泪也未落下,哪怕已到了伤心处。 “是战死吗?”他也察觉出了不对,自从苗疆被举族全灭之后,天下蛮族无人不敢不屈服,边关无战事。 “听送信的人来说,是咱们二老爷违抗圣旨,竟然带兵五百去袭击回鹘人,谁知竟中了埋伏,无一生还……” 奶娘说着已经哽咽起来,便是被吓破了胆子,也不敢说,这件事只怕牵连甚广,诛杀九族都有可能。 她不敢告诉代珩,这回鹘却咬着这件事不放,接连攻占了中原大片的土地,不少边疆的百姓全部被掳走了。 代珩出奇的冷静,即便他年纪还这样的小,“我要进宫见陛下!”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代珩进了宫之后,果然皇帝已是龙颜大怒,殿内的东西都被砸的精光,怒骂声响彻整个金銮殿。 殿中,国舅爷痛心疾首的声音里分明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 “陛下,您一定要严惩代承化,否则吾等不服啊!”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笑着道:“他已经死了,你还想要如何?连他的尸身都被回鹘人挂起来了,你若是有本事,那便要回来鞭尸!” 国舅爷道:“这他的家眷尚且还在,为以儆效尤,即刻凌迟!” 金銮殿上,不知多少人跪了下去,逼迫着帝王去诛杀一对孤寡母女。 “我愿去边疆,失去的疆土我愿意收复回来!”代珩走进金銮殿内,跪在了地上,“若败乐了,愿凌迟鞭尸,绝无怨言!” 因为站在站在殿外太久,他上半身已经麻木。 半大的孩子在一群朝臣面前显得那样的弱小,可那双漆黑的眸底里,却比任何人都凝重。 皇帝知道,这是唯一能保全他性命的办法,即便朝臣们都闹翻了天,还是下了圣旨,让代珩出征。 那天出宫之后,他并未回府,而是去了那间破庙。 天冷的出奇,可雪就是不落,好似无穷无尽的揪着人心。 庙底下有几个官府人,正在扯着嗓子说要将破庙给拆了,说是一个富绅要建园子。 伸手不见五指的寺庙里,少女纤细颤抖的手死死的揪着他的袖子,说要跟他一起走。 可他将来都生死不知,又能将她如何呢! 他带走了那件披风,给了谢江歧之后,便连夜赶到边疆去。 破败的城墙,他遥遥的望着,几乎清楚的看见曾经属于中原的土地上哀嚎遍野。 那回鹘人的营地上,遥遥的挂着数百具中原人的尸体,他们挂在木头上,身上的铠甲已经被除去,哀嚎的乌鸦啃食着他们的尸体。 而他最敬重的父亲,就挂在第一个,那高傲的头颅已经垂了下去,身上被鲜血染透了。 就在那一刻,少年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那是他的父亲啊。 他去了边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他父亲忽然夜袭回鹘的原因,而唯一的线索,就是在那晚,父亲最器重的军师荀屑进过父亲的营帐。 可那个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那些年他经历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一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了少年模样,一身铠甲回京,却已是物是人非。 带着他父亲的几根骨头,以及回鹘的降书。 代珩回来之后便去了那破庙,果然已经物是人非,成了园子。 那富绅已经家破人亡,蛛丝遍布园子的雕梁,窗户阁楼上的绿纱已经破破烂烂。 这些年他除了在找那个不知生死的小丫头,还在寻找的便是荀屑的踪迹,这是唯一查出他父亲忤逆圣旨的原因的人。 而今天他却见到了,可就在他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代珩,代珩……”一声声关切的声音传来,他的肩膀也被人晃动着。 第三百零一章 还有这好事 代珩猛地睁开了眸子,却见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青色的帐子,外面一盏嘈杂。 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凑了过来,满是沟壑,黑的人瘆得慌。 “大孙子,奶奶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赤仙儿见他醒了,差点没老泪纵横,“你昏迷了两天了,你都不知道,那个代珪实在是不要脸,自己带着人回京中邀功去了,好像这天大的功劳都是他的似的!” 代珩忽的坐起身来,一下子将赤仙儿死死的住,让她的脸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 “我一定要将他找出来!”他的声音暗哑,好似藏着石头。 赤仙儿有些莫名的看着他,等再问时,却见他已经起身穿好衣裳,急匆匆的往外面走。 她被吓了一跳,忙追了过去,可不料双腿太短,才出了县令府的大门,便找不到人影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一路小跑的就追了半条街,累得气喘吁吁的,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的人,正叉着腰骂骂咧咧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追了过来,“佘老夫人,您怎么连外衣也不穿啊,大家都笑话你呢!” 赤仙儿去看来人,正是云岸。 顺着她震惊的眸子,赤仙儿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却见自己的棉衣不知所踪,而裤子也只剩下半截,露出一截小腿肚子。 众人拿着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指指点点的议论了起来。 “真是不要脸!” “老狐狸精,这样出门勾搭男人!” 云岸撸起袖子,“你们这群长舌妇,信不信老子将你们的踩扁了!” 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将矛头又指向了云岸。 “瞧瞧她那个打扮,不男不女的怪物!” “谁家姑娘她这个打扮,真是丢人现眼,要是我家闺女,早就将她打死了!” 云岸是个狠丫头,“刷”的一把将怀里的配剑拔了出来,宇哥寒芒飞出,越过那些长舌妇,直接插入街道旁摆摊子卖鸡的鸡笼子里,一只大公子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命呜呼了。 “杀人了!当街杀人了!”众人嗷嗷两嗓子,屁滚尿流的跑了。 云岸掏出一点碎银子扔给那小贩,这才看向赤仙儿,“你还没说呢,你为何这么个打扮!” 赤仙儿气的没昏过去,能将人外袍和裤腿悄无声息顺走的人,除了梁上贼那厮还能有谁! 他是故意来找自己报复呢! 赤仙儿懒得解释,只气的往回走。 云岸这人永远都是不去看人脸色,“佘老夫人,小郡王呢,他醒了吗?咱们何时启程回京!我哥哥回去的时候交代过我,一定要护好小郡王和您!” 赤仙儿一肚子火,懒得说话。 而就在这时候,偏巧瞧见一行人举着一个牌坊走过,一阵敲锣打鼓,小厮们兴匆匆的喊着,“苏家柳氏守寡十年,贤良淑德,朝廷赏赐贞节牌坊,天子隆恩浩荡!” 这可是天大的荣幸事情,唯恐人不知道。 却见牌坊的后面跟着一个轿子,里面隐约见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怕是刚出嫁便死了夫婿,这女人容貌依旧美艳动人。 赤仙儿忽的眨了眨眼睛,看向云岸,“你不是想嫁给梁上贼吗?我成全你如何?今晚你们就洞房花烛,来年抱俩,咋样!” 云岸干瞪眼,“还有这好事!” 赤仙儿笑的跟一只狡诈的狐狸一般,又可爱又可恨! 豪门大院里,虽是山脚小镇,但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前些时日一直闹土匪,宅院里人人自危,尚未入夜便闭门熄灯,虽说土匪都被擒拿住了,但人们还是心有余悸,天色刚黑整个宅院里便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苏家的二媳妇儿是个寡妇,门前是非就多,今日还得了贞节牌坊,自然更是要在乎体统,早早的就熄了灯火。 赤仙儿坐在门前的大缸前,听着“啾啾”的虫鸣声,紧张兮兮的看着漆黑的夜。 很快一个黑色的人影似带着风而来,走在瓦片上,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半点的声音也没有,哪怕是窝在屋顶上的猫儿,都没听见半点的声音。 “来了!”赤仙儿的唇角微微的勾起。 很快那个人影如一道影子一般,钻进了那漆黑的屋子里,旋即一个微弱的光映出了窗子。 梁上贼被赤仙儿坑了之后,被关在监牢里拿叫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不是谢江歧去派人救他,只怕现在都活不成了。 他这个人最是小肚鸡肠,与赤仙儿又素来是水火不容,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追着她来算账。 第三百零二章 准备彩礼 所以今天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在街上追着代珩,便很是恶毒的将她身上的衣服给偷了,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 但也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他已经想出了几百种法子折磨赤仙儿。 然而不出所料的是他看见人家贞洁烈妇又是心动了,只想着要试试被代珩毁去的那玩意儿。 他最近偷了不少治那东西的药,每日都当饭来吃了。 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屋内静悄悄的,帐子里似乎传来女子微弱的鼾声,他冷笑一声,旋即从袖口里掏出一根香来,插在熏炉里。 “美人,我来了!”说着他走到床榻旁,掀开帘子,猴急猴急的钻进了被窝! 四目相对,他看见的却是一个男子打扮的丫头,比他还爷们,若不是胸口柔软,他都怀疑是个男的。 “你就是梁上贼!”云岸激动的声调都变了,“你生的这样的好看,不过就是太瘦了,当心,我以后养你,给你好吃的好喝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梁上贼声音里满是诧异,“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你婆娘!”云岸说着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那眼神好像要将梁上贼一口吞进肚子里似的。 梁上贼脸色巨变,想要逃跑,却不料被这女人一把按住。 “你要干什么,我媳妇孩子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他急的满头大汗。 “我就是你媳妇儿,孩子咱们会有的!”说着她便动手来扯梁上贼的衣服。 “等一下,等一下,你这女人要不要脸!”梁上贼发出嘶吼声,“求你放过我好不好,女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赤仙儿躲在窗外,看着屋内那唯一一盏豆丁大的火苗灭了。 黑暗里除了梁上贼哀嚎声,还有女子的叹息声:“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赤仙儿笑的拿着脑袋撞墙,拳头塞进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的声音来。 “我叫云岸,家住京中西街,家里有良田十亩,嫂子有两处胭脂铺子,哥哥是个豆丁大的小官,咱们也算门当户对!”云岸继续道:“放心,我不是那种猥琐之人,定会娶你……嫁你的!” 整整折腾了一夜,外面有一抹的鱼肚白,云岸才心满意足的推门出来,见赤仙儿正坐在院子的柳树上,双腿耷拉着,一边晃动着,一边不知哼唱着什么小曲。 “多谢佘老夫人!”云岸脸上带着感激。 赤仙儿笑嘻嘻的,“不必谢,你回去之后便让你哥哥准备彩礼,我可是你们的媒人啊!” 云岸这才想起来正经事,“老夫人回去也收拾收拾吧,咱们今天便要回京了,若是小郡王回来寻不见咱们,也定然会去京中的。” 这破烂的地方赤仙儿也呆够了,山穷水恶的,那县令也是个小气的人,整日把他们当兔子喂,整日清汤寡水的,赤仙儿瘦的锁骨都能戳死人了。 “好!”赤仙儿说完,笑嘻嘻的往屋子里走去,嘴里的小调唱的更欢快了。 第三百零三章 你得赔我 梁上贼正收拾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真是报应不爽啊,昨日才割了赤仙儿的衣服,让她衣不蔽体,今日自己衣服就被糟蹋成这样了。 他听到有声音,忙跑回到被子里,将自己裹上,一时间都不知要逃跑了。 “呦呵,这是谁啊,莫不是我们四大恶人之中,最卑鄙无耻,最下流的梁上贼吗?这春风一度的春宵,可真是好福气啊!” 梁上贼见是赤仙儿,顿时想起了什么,难怪觉得那丫头很是面熟。 不久是昨天在街上偷偷看见的,跟赤仙儿在一起的那个人吗,不过那时候有他还以为是个男人呢! 谁家闺女长成那样,还不如一头磕死了呢! “是你,是你算计了我!”梁上贼恨不得爬起来将赤仙儿咬碎。。 赤仙儿笑嘻嘻的,用纤细的手指遥遥的指着他的脑门,“你少不知好歹,说算计你会给你送个媳妇,你看看你这个熊样子,只怕这一辈子也娶不到媳妇儿了,这么大的一个福气给你,你还不感恩戴德!” 梁上贼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来,只见他的眼底微红,好似被毁了清白的姑娘一般,就快要寻死觅活了。 “娶那个不阴不阳的,倒不如一辈子不娶妻!”梁上贼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杀人一样的眸子落在赤仙儿脸上。 说着他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老子不活了,老子这辈子的名声都毁了,老子以后怎么见人!”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来,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别哭了好不好,一个大男人,你整日采花采人的,我还以为你好这一口呢!我错了成不成!”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跟他道歉,或是看着他太可怜了! 梁上贼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泪珠,“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赤仙儿忙劝道:“是是是!” “你得赔我!”梁上贼阴嗖嗖的目光如刀子一样往赤仙儿身上刮。 赤仙儿忙护住自己,后退了半步,“怎么赔!不会想要我嫁给你吧,别妄想了!” 这话把梁上贼也给恶心住了,却见他冷笑一声,“我这衣服三百多两呢,都撕成这样了,得算在你的头上。” 赤仙儿怒道:“你这破烂玩意儿,两个铜板都不值,你看看这补丁,这乞丐都比你穿的好!” 梁上贼冷笑,“好,咱们走着瞧!” 说着围着被,趁着天色还未大亮,消失在了宅院的墙上,还顺走了赤仙儿的那块锦缎帕子。 很快宅院里的管家就来了,一进门见床榻上面目全非,脸色变得无比的怪异。 “贵人,您怎么非要租我们这个屋子呢!您还给了这么多的银子!”管家还是好奇的问了出来。 赤仙儿笑的无比的得意,“不用你管!” 国果然等了半日也未见代珩回来,剩下的金吾卫便带着赤仙儿回了京中,谁知才到了代王府门口,便发现事情不对。 第三百零四章 见见家人 煊赫代王府,却见门口停放着不少马车,无数的奴仆从里面搬出一个个的大箱子,沉甸甸的不知放了些什么。 赤仙儿是坐着金吾卫的马车回来的,等脚一落地,差点没被箱子给撞死。 可那抬箱子的却丝毫没空理会她。 赤仙儿才到了正院,却见一个美人正坐在亭子里,临水而坐,手肘间挽着的流纱,虽是淡妆,却美的惊人。 赤仙儿走了过去,笑着道:“千面君,你好生雅兴啊!” 千面君斜睨了她一眼,媚眼微挑,“你这野丫头还知道回来?!你还不知吧,小代王回来了,一家子正开堂祭祖呢,可真是风光无限的啊!” 赤仙儿坐在他身边的石凳上,用手托着下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瞧你这酸溜溜的样子!” “我只是心烦那于氏,真是让人不省心,现在正在祠堂门口呢,跟狗儿似的求人家,还不是被人奚落!”千面君细白的手指捏着汉白玉的石桌,纤长的指甲断裂开。 “怎么了!”赤仙儿撸起袖子便站起来,“是看代珩不在府邸吗?!真是岂有此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去找他们算账!” 千面君的眼底又一抹的笑意,“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旧事,你也知道当初代承化死的不清不楚的,还背负上了千古的骂名,代王妃和小代王一直不允许他的灵位进宗祠,这于氏也是个死心眼,每次开宗祠便会抱着灵位过来。” 赤仙儿冷哼,“不是亲兄弟吗,这小代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千面君:“可不是,这于氏正哭闹呢,我瞧着心烦,便过来躲躲清净!” 赤仙儿这暴脾气上来了,她向来是为所以为,“真是岂有此理,我去看看!” 说着自己一溜烟的跑了,直接冲着后院的宗祠去了。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来,却见在东院的一个宽大的院子里,黑油漆的栅栏里,隐隐的瞧见无数的苍松,正中央是一个古铜鼎。 果然很多衣衫华贵的人捧着香烛,锦幔高挂,虽不见那位小代王,却只见代王妃穿着诰命的冠服,站在众人之间,吩咐着丫鬟奴仆摆放供桌,乐屏郡主也在一旁帮衬着。 而门外的院子里,于氏却被人拦着。 “二夫人,您就回去吧,王妃吩咐过,二爷的灵位是不能进祠堂的,您非要闯的话,奴婢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话的是代王府身边的丫鬟,一个比一个狂,根本不将胆小懦弱的于氏放在眼中。 于氏这次却似横了心一般,“夫君也曾立下赫赫战功,难道没有让代王府风光过,他受的不过是不白之冤,若是知道自己的灵位不能入宗祠,该是多么的伤心!王妃,您就行行好,让他进去罢!” 说着便要往前冲。 谁知几个恶奴猛地一推她,她支撑不住跌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的牌位也摔在泥土里。 趁乱的时候,不知有多少脚踩在灵位上。 于氏满脸骇然,几乎是爬过去将灵位死死的搂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远处的屋子里,代王妃遥遥的看见这里闹成这样,冷笑一声,几乎忙着摆放纸马香供。 若是代珩在府邸里,他们尚且不敢这样的放肆,如今代珩不知跑到哪个爪哇国去了,这些奴仆更是狗仗人势,趁机欺负于氏。 “呦呵!这是闹哪一出呢,真是有趣的紧!”赤仙儿一边笑着,一边拍着巴掌走了过来。 众人一见是她,忙脸色一变,也不敢得罪她。 毕竟这可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谁没有再她的手底下吃过亏。 乐屏郡主冲着代王府使了一个眼色,这才翩然的走过来,亲自将跌在地上,狼狈的没有个人样的于氏给搀扶起来。 “二婶子怎么跌在地上了,这些奴仆们可真是不成体统,一会定要告诉祖母,好好惩治她们不可!” 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而已,这些人指不定回去怎么赏赐呢! 赤仙儿看着乐屏郡主虚假的样子,冷哼一声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于氏手里的灵位,“这什么破事,交给我就是了!” 说着一溜烟的跑进的祠堂内。 奴仆们见她竟然抱着灵位进去了,忙要伸手阻止,可赤仙儿就像是一只泥鳅,从他们身边溜走了。 代王妃见她拿着代承化的灵位进来了,顿时满脸怒容,“还不快拿走,这样的人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赤仙儿一把将令牌搂在怀里,然后看着墙壁上的挂着的一排排先祖的遗像,满脸好奇的问,“这些是不是我的父亲,祖父,曾祖……” 第三百零五章 她一直找的人 她根据挂画的年岁,很轻易的就能判断出。 说着她开始评头论足起来,“这先祖一身披蟒腰玉,好生的威风俊俏,怎么剩下的越来越歪瓜裂枣,看来娶的媳妇儿都不咋地,毁了啊!” 反正她没有将自己给骂进去。 代王妃脸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你看看代珪长得歪成什么样子了,幸亏还有代珩这根好看的独苗,啧啧啧……” 代王妃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贤惠淑德得样子,还是第一次绷不住,恨不得要骂人。 赤仙儿瞧着供桌之上,几层高高矮矮的桌子,上面供奉着灵位。 却见她狡黠一笑,如同一只兔子一样蹦了上去,踩着桌子就往上走。 一时间不知多少的灵位被她撞倒了,“这个放在哪里呢,得找个好位置!” 代王妃脸色骇然,“快将她弄下来,别惊动了祖宗!” “没事,惊动了就惊动了,让他们见见我这个媳妇儿,大家彼此认识一下,省的到了阴司地狱里,大家都不认识,岂不是尴尬的很!” 代王府看着赤仙儿手里的灵位,心中已经明白,“妹妹,你快下来,我将承化的牌位摆上就是了,你别闹了!” “早说啊。”赤仙儿吧嗒一声跳了下来,将灵位自己找了一个地方摆放好,“我瞧着这就不错!” 代王妃差点没昏过去,脸色煞白的跟纸一般。 “这成何体统!”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传来,“还不将她请出去!一个苗疆的女人也配来玷污我代王府的宗祠!” 赤仙儿看过去,却见来人很是高大,头上带着金冠,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玉带,威风凛凛的。 可偏生他背着光,赤仙儿看不清楚他的脸。 “承仁,你来了,你瞧瞧这佘夫人将这里弄成什么样子了!”代王妃说着抹了几滴泪出来。 这便是小代王了。 “我是苗疆的女人又能如何,我可是陛下亲封的一等诰命夫人,是你父亲用八抬大轿抬回来的!”赤仙儿冷笑一声,气势不减。 “陛下亲封的又能如何!若是本王不同意,便没有人会承认你的身份!”小代王鼻腔内吸入冷冷的空气。 说着一步走到了贡桌上,一把拿起代承化的灵位,一下子砸在了地上,然后漆黑的靴子踩了上去,那红木的灵牌,顿时化成一段段的碎木头。 赤仙儿眼底杀意顿现,“你……” 外面的于氏隔着门看的清清楚楚,“哎呀”一声惨叫,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了。 她赫的怒目而视,忽的眼中露出错愕的神色,然后忽然平静的身体里燃烧着火焰,那双眸子似能吞噬人一般。 “是你!”赤仙儿声音无比的凄厉。 小代王面露诧异,一双眸子如弯刀一般往赤仙儿的身上剜。 “你认识本王?” “从未见过!”赤仙儿冷哼一句,“或许你太像你父亲了!”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老代王可是个极为良善之人,当初出征也不顾是为保家卫国,夺回被蛮族掠夺的土地,而这位小代王,却是无比的阴狠毒辣,在朝堂上更是只手遮天。 赤仙儿的手指一直在袖子里摸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拿出来。 很快鼓乐声响起,焚香诵经,开始祭拜先祖,而赤仙儿也被赶了出来。 于氏被抬回了西院里,赤仙儿如同木偶一般往自己的住处走,冷不防的撞到了匆匆而至的千面君。 千面君遥遥的便叹道:“早该提醒你的,这位小代王可是个狠角色,别去跟他硬碰硬!” 他说完见赤仙儿一直低头站着,额头上垂下来的刘海遮挡住了她的眸子,千面君也察觉到了她神色的不对。 千面君一把抬起了她的下巴,却见她的眼中血红,便是寒冬腊月的,额头上也满是细汗。 “是他,我找到他了,原来是他!”她呢喃着,好似被梦魇了一般! 看着她如此的模样,千面君脸色也顿时变了,“是你找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 ……………… 东院的正厅内,锦缎绣屏,屋内焚着百合香,长公主穿着刚裁剪出来的衣裳,满袖的牡丹,富贵非凡。 屋外也渐渐的暗了下来,唯见繁星斑驳。 小代王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手指敲击着桌面,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长公主素来强势,但此时却带着温婉恭顺,端着一杯茶放在了小代王的手边。 “怎么还不来!”小代王有些急,但却并没有半点的不耐。 第三百零六章 贵人来了 长公主见自己的夫君满脸的神秘不肯说,也不好问,只得说着家常话。 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一个人冲了进来,还未看清楚人,但已听到那哭哭啼啼的声音了,“父亲,你救救女儿吧!” 话音刚落,却见清屏郡主冲了进来,一下子跪在小代王的座位前,双臂死死的抱着父亲的小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小代王脸色一变,“你怎么没有皇命,私自回来了!” 清屏郡主哭的嗓子都哑了,“父亲,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若您不救我,我便一头磕死在这里!” 长公主见自己的爱女如此憔悴,原本圆润的小脸瘦的跟巴掌似的,顿时心疼的五脏六腑都似搅碎了一般。 她忙过去抱着自己的女儿一阵心肝的乱叫。 乐屏正好来了,看着自己一年多未见的妹妹变成了这幅样子,也是满脸的诧异。 小代王安慰了一番自己的女儿,愁道:“如今你的身子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长公主忙道:“虽不能嫁给那些王子皇孙,但寻常大户人家也是可以的,大不了多填一些嫁妆,让她一辈子不被人看轻!” 清屏郡主忽的惨叫一声,“不,我就要嫁给江歧哥哥!” 长公主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了。 却见小代王忽的笑起来,眼中满是狂傲,“放心,为父早就给你铺好了路,莫说是要当皇子妃,以后连皇后也能当!” 清屏眼底放光,“到底该怎么办?父亲,你可不能骗我啊!” 说话间,忽的见外面的天似乎阴沉下来,屋内的烛火一下子摇摇晃晃起来,然后变成了青绿色的光芒。 而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天上的星辰全部都消失了,天上挂着的却是青色的月亮。 清屏郡主发出一声惨叫,“鬼啊,有鬼!” 长公主也脸色骇然,将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见自己的长女还算镇定,只紧张的往四处看。 小代王却端起茶盏来,轻轻的抿上了一口,笑了起来,“来了,能帮咱们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刮了进来,却见一个单薄细小的人影走了过来,瞧着竟像是一个女子。 然而更骇然的是,那人不似在走,反像是再飘,等到了几个人的面前,众人才骇然的看去。 不,这不是女子,却分明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却见他一身的白衣,而更诡谲的却是他的头发是雪白的,再看他的脸,眉毛,睫毛全部都是雪白的。 清屏郡主颤抖的去看来人的脸,却见男童的脸十分的俊俏,像是一个雪堆砌出来的娃娃,连嘴唇都是没有半点的血色。 而等她对上男童的眼睛的时候,吓得差点没有死过去。 这哪里是人的眼睛,却分明如同一只蛇的眼睛,淡青色的瞳仁盯着她的时候,然她汗毛倒竖。 小代王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不必害怕,他叫闻镜,乃是我寻找到的世外高人!救咱们的女儿就靠他了!” 第三百零七章 最后一个恶人 清屏郡主吓得双腿发软,“这莫不是鬼吧!” 闻境青色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刹那间她闭了嘴。 小代王呵呵的笑道:“这位高人可了不得,却偏生的有些隐疾,既不能听见声音,又不能说话,不过他能看得懂人唇语。” 长公主正站在一旁,因为自己适才的失态而有些狼狈,悄悄的道:“是个又聋又哑的啊!” 男童绿色的眸子顺时看向她。 “你不是说他听不见吗!”长公主气的又悄悄的咒骂了几乎。 忽的她身后变成绿光的烛火忽的一下熄灭。 长公主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小代王对他却是格外的恭敬,将自己救女儿的主意全部说了出来,男童只是听着,什么表情也没有,连那青色的眼珠都不会转,最后点了点头,似是答应了。 小代王似是重重的松了口气,笑着道:“后院里给你安排了一处雅间,绝不会有人打扰您的,我这就叫奴才们带您过去!” 说着便见自己贴身的小厮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小公子,请……” 男童没有任何犹豫的跟着他离开了,然而就在他踏出屋子的刹那,那灯火一下子变成正常的了,连那灭了的几盏,也噼噼啪啪的燃烧着。 唯独那青色的弯月一直还未变回。 西院里,赤仙儿披衣而起,脚上踩着鞋子,站在青色的月光下,显得无比的诡谲。 代王府里的奴仆们都已经睡了,没有人发现这古怪的月色,可赤仙儿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 她走出院子,站在廊桥上,忽的见一个美人正走了过来,正是千面君。 未等赤仙儿说话,千面君便已开口道:“看来他也来上京了,咱们四大恶人集齐了,看来京中要血流成河了,咱们已经许久未大开杀戒了,都有些想念那血腥味了!” 赤仙儿站在廊桥上,地势很高,几乎能将半个西院给看的清楚,“你说会是代王府吗?” 千面君也早就察觉到了,走过来捏了捏赤仙儿的脸,笑着道:“傻丫头,你还真将这里当家了,殿下要是命令咱们诛杀代王府,咱们一定不能心软!” 赤仙儿忽的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了。 而此时天上那青色的月亮渐渐的便成了白色,落在地上如银。 赤仙儿叹了口气,“那小怪物的幻术是越来越厉害了,连咱们都中了!” ………… 翌日,宫中便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几乎震动了整个朝廷,钦天监的人更是深夜入宫,闹的是风风火火。 连上京不少的百姓也被惊动了,无数的流言蜚语传来,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这件事。 就在启明星未消之前,京中的百姓才刚起床更衣,便见一只金色的凤凰从金銮殿的牌匾处飞起,穿过大半个城池,最后飞向了城外。 那凤凰如身上燃着火,发出清脆的叫声,惊动了所有人。 钦天监的人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赶忙顺着凤凰的方向追出了城外,最后发现那凤凰居然落在一处尼姑庵里。 第三百零八章 她不是佘夫人 而所有的尼姑都看见了,那凤凰飞到了清屏郡主的屋子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还了得,顿时钦天监算天算地,王八壳子烧的都堆成山了,然后才火急火急的进宫禀告皇帝。 清屏郡主乃是天降凤女,将来必是凤仪天下。 民间更是有传闻,娶清屏者得天下。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去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小代王谁也看不上,全部拒之门外。 皇帝一道圣旨,将清屏尼姑庵里接了回来。 东院里的人那叫一个得意猖狂,大鱼大肉的摆了起来,说是要办宴,连宫中的太后都过来赴宴了。 大皇子和谢江歧也来赴宴,一时间整个代王府成了整个上京的香饽饽,没有脸面的都不敢踏这个门。 代王妃为了落下贤惠的名声,将赤仙儿也叫了过来。 太后娘娘被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着,长公主与代王妃坐在她的身侧,却见三个人皆是锦衣华服,满头珠翠金钗,明晃晃的将赤仙儿的眼睛刺的生疼。 其余的朝廷命妇皆坐在旁的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满桌子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唯独赤仙儿吃的大快朵颐,筷子都没有怎么撂下过。 太后还念着赤仙儿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见满屋子唯独她一身寻常的衣袍,头上梳了一条长辫,忍不住叹道:“怎么穿这么素气,到底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了,该穿的体面些!” 长公主脸色一变,陪笑着道:“母后哪里知道,佘老夫人清苦惯了,不喜穿那些绫罗绸缎,你看看这吃饭的架势,到底像是久居山中的人!” 一旁的朝廷命妇皆用袖子掩唇,偷偷的窃笑。 赤仙儿将嘴里最后一口肘子吞咽下去,拿着无比无辜的眼神看着长公主,“我喜欢绫罗绸缎,就是……” 说着怯怯的看了一眼长公主,欲言又止的样子。 众人一看明白了,看来这个佘老夫人在代王府没少看人脸色活着啊,看看她怯弱的样子。 长公主勃然大怒,却也不好发作。 果然太后娘娘脸色不悦的看了一眼长公主,眼中似乎带着警告之意。 而此时清屏郡主正坐在她们旁边的桌子上,身边除了自己的姐姐,还有几个官家的小姐,一个个对她百般的巴结,而她的目光却一直隔着帘子,落在了男子的桌席上。 代王妃漆黑的眸底带着一抹的阴险算计,就在这时,却见代王府身边的一个丫鬟过来了,在代王妃身边道:“王妃,那位杨大娘子来了,正想跟您请安呢!” 赤仙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边正在窃窃私语,果然惊动了一旁的太后,“什么事情,还偷偷摸摸的!” 代王妃笑道:“不过是件小事,不敢惊动您的,就是那个杨大娘子从山里回来了,真是没有眼色,这时候还要见我!” “是她啊!哀家年轻的时候与她倒也认识,针线工夫了得,哀家还跟她学过刺绣呢!”说着便伤感起来,“让她进来,哀家跟她说几句话!” “就是跟在您和王爷身边的老奴,您还记得她吗?”说话的是代王妃。 赤仙儿正吃着鱼肉,顿时感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中。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她究竟是何时被发现的。 赤仙儿见代王妃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自己的脸上,似乎在观察自己的表情,便笑了起来,“自然认识!” 说话间却见适才那个丫鬟带着一个一身粗布衣衫的女人进来。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隔着帘子的那边的人也看了过来。 小代王正跟大皇子说说笑笑,此时阴狠的眼中带着一抹的期待。 那老婆子年岁很大,走起路来慢慢腾腾的,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太后娘娘,长公主,王妃娘娘……” 赤仙儿的唇角微微的勾起,看着这场为自己摆下的大戏。 这么多的贵人都在,看来长公主是想将事情闹大啊。 长公主在一旁幽幽的道:“佘老夫人也在,这为何不向她行礼,你越发没有规矩了!” “佘老夫人?!”老婆子狐疑的将桌上的人都看了一个遍,最后落在了赤仙儿的脸上,“这也不是佘老夫人啊!” 一句轻飘飘的话,在这些女眷之中炸开了锅。 众人汗毛倒竖,这人谁啊,居然敢假冒佘老夫人,还跟她们一个屋子吃饭。 代王妃忙站起身来,浑身发抖,“你究竟是什么人,我那个苦命的佘妹妹去哪里了?!莫不是被你谋害了!” 第三百零九章 这就是我 赤仙儿下意识的看向谢江歧,却见他依旧端坐在桌子上,琉璃色的眸子里出奇的镇定,修长的手端着酒杯,不知在想着什么。 大皇子早就按捺不住了,和小代王一起撩开帘子过来。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赤仙儿的脸上。 赤仙儿微微一笑,“瞎了你的眼了!连我也不认得了!” 那杨大娘子急道:“你还胡言乱语,我是拿了证据的,我带着佘夫人的画像来的,这可是王爷的墨宝,想必大家都知道。” 赤仙儿的手指慢慢的伸向自己的袖口。 “快打开!”连太后娘娘也信了,忙站起身来,后退数步。 杨大娘子忙将包袱打开,拿出一幅卷轴画来,只“刷”的一下打开。 赤仙儿屏住呼吸,如鬼魅的眸子往四周看去,却忽的见炭盆里的火忽的变得青绿色,霎时又恢复正常,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这不是我吗?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众人忙看去,却见画上,一个粗布的女子正在湖边浣纱,满头油墨的发垂着,身姿纤细,宁静而美好,远处几只母鸡正带着小鸡到处觅食。 只是这女子的眉眼与赤仙儿的有九分的相似,却比赤仙儿年轻很多,那肌肤也是雪白的跟肉冻似的。 代王妃与长公主赫然变了脸色,昨日他们让府邸的人出去辨认过这画的,说根本就不是府邸的这位,怎么可能会变,这笔墨也分明是王爷的。 长公主怒极,反而失态了,指着杨老夫人怒道:“是不是你偷偷换了,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杨老夫人刚开始也满是错愕,那双眼睛又忽的变得迷茫起来。 “长公主,是王妃娘娘指使老奴来王府的,说怀疑这个佘老夫人是假的,老奴千里迢迢的过来,看见这便是佘老夫人啊!” 太后见多了这样的算计,脸色不善的看向代王妃,“你这是何意?” 小代王也是满脸的错愕,见这女人忽的变卦,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错,“你刚刚明明说她不是的!” 杨老夫人急的直摇头,“老奴这般大的年纪,早就两眼昏花,一时间看走了眼睛!” “够了!”太后坐回椅子上,脸色无比的阴沉可怕,“这样的好日子偏生闹这样的事情,佘老夫人最擅解毒,哀家的命也是她治好的,凭这一点,你就莫要怀疑了!” 见太后娘娘发火了,她们脸色顿时黑的跟煤炭一样,忙称“是!” 清屏郡主忙走了过来,露出娇媚的声音,“太后娘娘,您莫要生气了,毕竟当初接佘老夫人的人都被山匪杀了,这佘老夫人也不过是山上捡来的,母亲也是怕认错人!” 毕竟是一个天降凤女,太后娘娘十分的信佛,心中几乎将她当做菩萨一般,只恨不得将她放在供桌上。 “你果然乖巧!还不快去坐着!你这些时日在受苦了,身子也清瘦了!” 一旁的大皇子的目光一直落在清屏郡主的身上,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赤仙儿端着茶,嗓子里的那根鱼刺也落了下去,“无妨,不过这画像得送到我的屋子里去,这可是王爷给我画的!” 果然代王妃有露出一抹嫉妒的神色,只得将那个杨大娘子打发了出去。 很快小代王和大皇子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几个人把酒言欢,心里却都在打着自己的鬼主意。 大皇子心中不快,倒了杯酒,“听闻这梁上贼将代王府给偷了,幸好他没有大开杀戒,听闻他最喜欢的就是挖人的眼珠子回去泡酒喝,真是个怪物!” 一屋子的人正喝着酒,众人一听他这话,差点没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谢江歧却倒了一杯清茶,优雅的喝着,即便周遭如何的喧闹,他永远都是云淡天河的模样。 “这四大恶人之中,最恶心的倒数那个千面君了,听闻他会秘术,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无论男女,皆会中招!”大皇子不知为何又提起这个话来。 “不,最神秘的要数那个云中鬼,大家到现在还不知他是如何杀人的!”接话的是代珪,他有意巴结大皇子,“听闻他灭人满门的时候,满府的人都是自尽而死,而且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好似有天大的喜事一般!” “这怎么可能!只怕是以讹传讹而已!”大皇子冷嗤一声。 “听闻有一户数百口的人家,满府的人都是活活饿死的,而他们的厨房里,米面菜都放烂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不同意这婚事 关于这个四大恶人,坊间的传闻却都是千奇百怪,但还是有些事对的。 比如用蛊杀人的赤仙儿,是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喜穿红衣,每次杀人的时候,都喜欢坐在人家的树上吃橘子。 比如千面君,是一个千变万化的男人,不是男女,甚至会变成婴孩,杀人时却喜欢混入其中,让他们勾心斗角,而他摆弄人心就够了。 梁上贼则是一个挥金如土的人,生的也十分俊俏,花柳巷子里的常客。 而唯独那个云中鬼是无比的神秘,谁也没有半点的消息。 小代王眼底带着狠意,一想着梁上贼害了自己的女儿,不由得冷哼道:“不过是一群魑魅魍魉,老夫来日定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小丫鬟悄悄的走了过来,将一盏茶递到了谢江歧的面前,“二皇子,这是我家郡主泡的茶,她说您喝的这壶茶是去年的龙井,颜色不大好,这是新茶!” 谢江歧目光带着一抹柔色,顺着珠帘屏风望过去,隐隐的看见清屏郡主也往这里看着,脸颊绯红,如同怀春的少女。 小代王佯怒道:“没有规矩,还不快退下!” 小丫鬟忙退了去,“是!” 谢江歧将茶盏端起来,只掀开盖子一闻,果然茶香四溢。 一旁的大皇子猛灌了两口酒,顿时觉得酒气上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直走向了女眷的地方。 这些命妇和女眷们喝的正尽兴,已有人有些失态,或是领口松散,发鬓凌乱,见有男子闯入,赶紧整理衣衫,吓得脸色惨白。 太后正拉着清屏郡主的手说着话,见大皇子醉醺醺的过来,顿时不快道:“还不快回去,成什么样子了!” 大皇子却跪在了地上,“皇祖母,孙儿有一事请求,若您不答应,孙儿便跪死在这里!” 太后娘娘虽与皇后水火难容,但对这个孙子不错的,虽不如谢江歧亲,但还是对他百般的疼惜的。 “究竟是什么事情,说出来哀家听听!” 他这一闹,顿时将所有的人都惊动了,依旧没有退路了。 却见大皇子醉醺醺的,眼底里满是血丝,“求皇祖母成全孙儿与表妹清屏的婚事!” “不行!不行!不行!” 三个声音声音同时传来,正是皇太后,长公主,以及清屏郡主。 长公主可不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大皇子,谁看不出来他是个草包无用的人,皇帝对他也不甚喜欢,都传言皇帝要立谢江歧为太子。 太后是根本不想趟这个浑水,毕竟钦天监说清屏郡主是凤命,这将她给谁,谁不就是将来的皇帝。 声音最大的却是清屏郡主,没想到这个大皇子居然会娶自己,而她心中念的可只有谢江歧,顿时满脸泪痕,跪在了太后的身边。 “皇后娘娘,这辈子我非江歧表哥不嫁!”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行!”赤仙儿跳了起来,“你……” 赤仙儿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还差点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下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代珩的儿子 众人的莫名的目光都落在了赤仙儿的身上,不知道她为什么跳了出来,这关她什么事情! 却在这时,一个淡色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皇祖母,孙儿现在尚无心娶妻!” 谢江歧满身的淡然,风云无波,只一句话打发了所有的人,既不说娶,也不说不娶。 太后终于也找到了台阶,“也好,清屏年岁还小,这件事以后在商议。” 大皇子脸色铁青,王八看绿豆,他不知怎么之前就对飞扬跋扈的表妹十分的喜欢,如今他又是皇后的命,这娶了她就跟得了皇位似的。 尤其刚才看见清屏跟谢江歧一直抛媚眼,便觉得他一定也想要娶清屏,便想着先下手为强。 小代王却是满脸的得意,恭恭敬敬的道:“两位皇子还是回去喝酒吧,酒已经温了,咱们不醉不归!” 等他们走后,赤仙儿站起身来,“皇后娘娘,我已经吃饱了,出去逛逛去!” 确实她是吃撑了,却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骨头和鱼刺,她的肚子也是圆滚滚的。 “去罢!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你打个灯笼出去,如今年纪大了,磕磕碰碰的可不成了!”说着让自己的贴身的宫女找了一个八角宫灯来,给了赤仙儿。 赤仙儿出了东府,便去了西院,果然东边热闹非凡,这边却是无比的清冷。 这于氏自从灵位被摔之后,伤心至极,在屋子里哭的肝肠寸断,今日的宴也推病未去。 赤仙儿提着灯笼顺着路走,却忽的见一个颀长的人影顺着长廊走来,虽未拿着灯笼,赤仙儿还是认出是代珩来。 赤仙儿忙跑了过去,迎面走了过去。 却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的也似起了皮,走路摇摇晃晃的,好似随时能跌倒一般。 “你怎么了?!”赤仙儿忙伸手要扶着他,谁知刚碰到他的手,便觉无比的滚烫,“你发烧了?!” 代珩:“嗯!” 赤仙儿看他眼底一片血色,黑眼圈都出来了,忙诧异的问道:“你几天未休息了?不会那日离开之后你一直未闭眼吧!” 代珩声音沙哑,“睡过片刻!” 赤仙儿扶着他往他的院子里走,声音里满是关切,“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抓,你都不知道代珪那厮多不要脸,居然说那些土匪都是他抓的,白白的让他得了那么多的赏赐!” 代珩的眸底说不出的疲惫,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赤仙儿扶着他去了他的屋子,让他坐在床榻上,然后自己去倒茶。 代珩眼中疲乏,忽的见赤仙儿的带回来的那盏八角宫灯忽的变成青绿色,无比鬼魅的颜色,在黑夜里无比的瘆人。 他拧眉,正要在看的时候,却见一群孩子冲了出来。 代珩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孩童,一个个都是半大的,还有刚回走路的,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的走着。 而古怪的是,这孩子的眉眼居然跟他很像。 “爹爹,爹爹……”孩子们跑过来,大声的叫着。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五年七个娃 代珩错愕,意识却渐渐爹爹模糊,“你们是我的孩子!” “你说什么呢,夫君!”说着一个翩然的身影走了出来。 代珩错愕的看去,却见眼前的人似是赤仙儿,却分明又不是。 只见她已不是那身上没有几两肉的小丫头了,而是一个身姿娉婷的女人,梳着出嫁女子的发髻,杏核一样的眸子里似藏着星辰。 可她发鬓虚虚的挽着,身上的衣衫也有些凌乱,而更奇怪的是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婴,像是年画上送子观音手里的那个。 “快抱着咱们的小七,这孩子一直哭,我刚喂了他奶水,你哄着他睡。” 代珩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 “咱们成亲五年了,你整日也不顾家,每月赚的银子还这么少,以后怎么养家糊口!”赤仙儿抱怨着,如同寻常人家的媳妇儿。 代珩伸手去捏孩子的脸,柔软细腻,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好奇的往周围去打量。 “五年?七个?”代珩总觉得有些不对。 赤仙儿斜睨了他一眼,“你忘了咱们老二老三,小五小六,都是双生子吗?!” 代珩似重重的松了口气。 一群孩子在代珩的身边玩闹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他却并未觉得吵闹不安。 很快赤仙儿将所有的孩子都打发着睡下,然后忽的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此时屋内只有一盏明晃晃的八角宫灯照着。 却见赤仙儿刚沐浴更衣过,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绸衫被谁浸透了,隐约肩带光洁的肩胛以及精致的锁骨。 “夫君,如今咱们的小七也长大了,咱们是不是该生一个女儿了!”赤仙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床榻边,“若是女儿,这次一定像我!” 代珩的意识已经全部模糊,“好!” 赤仙儿笑了起来,带着妇人的柔媚,不知不觉的钻入他的怀里。 两个人双双跌入床榻之上,很快衣衫便已经落下。 此时屋内的火烛摇摇晃晃,发出阴森可怖的绿光。 赤仙儿适才从外面端茶水过来,谁知一进屋便看见了谢江歧穿着喜袍站在她的面前,说是要跟她拜堂成亲。 赤仙儿喝了酒,意识也渐渐的涣散,看着高朋满座,便十分欢喜的拜了高堂,然后被丫鬟送进了喜房之内。 赤仙儿害羞的等着谢江歧过来。 却见一身红衣的他格外的俊俏,赤仙儿被迷得神魂掉到。 谢江歧的唇落在赤仙儿的赤仙儿的脸颊上,滚烫得很,赤仙儿将头慢慢的歪过去,忽的诧异的看见那八角宫灯上的火。 “不对!”赤仙儿脸色顿变,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 赤仙儿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那疼痛的感觉漫上来,赤仙儿才发现自己在代珩的屋子里,而床榻上衣衫所剩无几的人,根本就是代珩! 代珩也被他这一嗓子给吼醒了,四目相对,他眼中带着一丝的迷茫。 赤仙儿却忽的一咬牙,一拳头悄悄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顿时代珩昏倒过去了。 赤仙儿狼狈的从床榻上爬下来,将乱做一团的衣衫全部捡起。 慌乱中也不知捡起的是不是自己的袜子,然后穿上之后便往外面走。 才出了代珩的院子,却见一处最高的亭子里,站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黑一白,格外的诡异。 赤仙儿飞奔过去,眼中生出寒意来,“云中鬼,梁上贼,你们好大的本事,连我也要害!” 这幻术最怕意志力坚定的人,赤仙儿若非酒醉,未必能着了他的道,代珩也是太过劳累,意识涣散,才被迷惑。 云中鬼不会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梁上贼。 梁上贼上前一步,眼中满是得意的笑容,“你毁了我的清白,我也还你,咱们互不相欠!” 赤仙儿知道梁上贼是个泼皮无赖,卑鄙无耻的人,顿时冷笑一声,“好啊,咱们走着瞧。” 说着她走向了云中鬼,却见他一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雪白的长睫和眉毛上凝着一层寒霜。 “小怪物,多谢你刚才帮忙,我的身份才不会被揭露出去!”赤仙儿手贱的要去摸他的脑袋,却不料被云中鬼一把躲开。 梁上贼护犊子一样将他扯到自己的身后,“不必感恩戴德,他是奉主子的命而已!” 赤仙儿懒得理他,继续问道:“小怪物,我就知道,那什么狗屁凤凰就是你弄的唬人的把戏,主子究竟要谋算什么!” 云中鬼却忽的一言不发的顺着台阶往东院走去,忽的天上的月亮,变成了青色。 第三百一十三章 计中计 赤仙儿和梁上贼也追了过去,三个人很快便到了清屏郡主厢房的屋顶上。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坐在房梁上,双脚不断的晃荡着,“主子为何要算计那个小代王,这长公主和小代王不一直都是不问皇子之争的吗?” 梁上贼永远是个话多的人,唯恐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几分见识。 “你果然蠢笨如猪,这长公主最是两面三刀的人,你以为他们夫妻两个是为了什么将清屏那个疯女人嫁给主子,还不是为了监视咱们主子,好为大皇子铺路!” 赤仙儿一怔,“不会吧!” “他们早就跟国舅爷勾结在了一起,他背地里还说,决不能让苗疆的血玷污皇家的血!”梁上贼洋洋得意,“其实小代王早就跟皇后商量好了,让他最宠爱的长女嫁给大皇子,将来登上凤位!” 赤仙儿有些不解,“那凤凰落世又是怎么回事!” 梁上贼翻了一个白眼,“这可是个烫手山芋,谁要娶这个清屏,便是想要帝位,自然惹得皇上忌惮,要是这女人真的嫁给了咱们主子,那主子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赤仙儿有些似懂非懂,梁上贼口干舌燥的也懒得跟他解释了。 屋内隐约的传来清屏郡主的哭闹声,“表哥为何不肯娶我,我如今是皇后命格,谁娶了我就能当皇帝!难道他连皇位都不想要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大皇子一心要娶您,您放心,咱们王爷已经答应您,要让您嫁给二皇子了!”丫鬟柔声细语的劝慰着。 此时却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醉醺醺的人影冲着清屏的屋子而来。 赤仙儿啧啧道:“没想到那皇后和国舅爷如此的聪明,却生下这般蠢货来,只看的清楚眼前的利益,却不知身后等着他的却是万丈悬崖。” 却见大皇子已经从房檐下经过,走到清屏郡主的屋子里,一把将房门推开,“你是我的,皇位也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夺走!” 屋子里的清屏郡主和丫鬟发出尖叫。 “表哥,你做什么,还不快出去,这是我的闺房!” “大皇子……”丫鬟吓得跪在地上,“您这是做什么啊,太后娘娘还在府邸里呢!” 没想到太后两个字更加激怒了大皇子,却见他冷哼一声,“天王老子也管不得本皇子,你这贱婢给我滚!” 说着如饿狼一般扑向了清屏郡主。 顿时清屏郡主发出一声惨叫,丫鬟匆忙的跑走了。 赤仙儿站在房檐上,只听着屋内清屏郡主的哀嚎声渐渐的停了下去。 她抬眼看了一眼茭白的月光,忽的觉得有些不忍。 “她一定很难受吧!”赤仙儿冷不丁的吐出这句话来。 谁知他话音刚落下,却见云中鬼和梁上贼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梁上贼下巴都快惊掉了。 良久他才吐了口痰,骂道:“装什么菩萨心肠,你也配!” 赤仙儿心中恼怒,却见适才逃走的那丫鬟带着太后,长公主代王妃匆匆而至,一个个发鬓松散,衣衫凌乱,脸上的酒气还未散,若不是丫鬟宫女搀扶着,只怕得跌倒。 等她们冲进了屋子,看见屋内的情形,顿时满脸惨白。 清屏跑到母亲的怀里,衣不蔽体,哭的死去活来,“母亲,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太后也气的叫骂声不断,“你这混账,居然做下了这样的事情,还不快跟我进宫见你的父皇,他便是打死你,也是你应得的!” 大皇子一下清醒了,他也不是蠢笨的人,也不知怎么自己就来了,迷迷糊糊的竟不似酒醉一般,见事情已经不发收拾了,顿时满脸骇然。 赤仙儿说道:“我不看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无趣的很!” 说着飞快的跳下的房梁,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无尽的长廊里,谁知在垂花门旁的拱桥上,却见一个身影正站在修竹旁,竹笛声似远似近的传来。 那人一身白衣,身上披着一件狐皮斗篷,虽喝了不少的酒水,却没有半点的醉意。 正是谢江歧。 那笛声如泣如诉,带着悲凉,被风吹的很远。 赤仙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停在他的身边,十分安静的听着竹笛声,谁知还未吹完,便戛然而止。 赤仙儿意犹未尽,“好几年未听你吹笛了,这还不容易吹一次你又这样吊人胃口,可恨,可恨!” 谢江歧将竹笛收好,这才看向赤仙儿,“心中可觉得畅快了?” “啥?!”赤仙儿有些不解。 第三百一十四章 屈辱的曾经 “你认出小代王了吧!”谢江歧笑着,伸手揉着赤仙儿的脑袋,即便她现在是一副苍老的样子,却还是出奇的和谐。 “是,我找到他了!”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目光森然的好似鬼魅,“果然心中痛快的很!” 那是苗疆被灭族之后,赤仙儿打扮成普通农户家的小丫头,和无数个孩童一起被送到了上京中,没有人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会如何。 这些孩子都经历了苗疆的血流成河,眼神已经是麻木呆滞了,好似也不知道怕了。 等他们到了京中,如同一群牲畜一般被关在猪圈里,两三日才吃一顿饱饭。 直到有一天,一个一身华贵的男人找了过来,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那些当差的士兵对他却是无比的恭敬,一看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人从他们之中挑出百人,说是要去运河边搬东西。 寒冬腊月的,这些苗疆孩子们衣衫褴褛,无不冻的瑟瑟发抖,却还是用自己弱小的肩膀,扛起货船上一个个的木箱子,然后放上岸。 赤仙儿清楚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全部是香料,新鲜的瓜果,还有各种古董。 有不少孩子因为受不住苦,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这位官人便面色不悦的命手下的小厮将人扔在冰冷的河水里。 很快河水里飘着十几个孩子的尸体,一个个张着嘴,眼睛睁着,哪怕是死,也带着不甘和恐惧。 赤仙儿做圣女的时候,那是养尊处优,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苦楚,白天即便咬着牙搬完了,回去破屋子里的时候,却还是浑身滚烫,饿的胃里只有酸水,而送来的饭菜也都是空的。 她记得有一个叫小禾的丫头,一双眸子水汪汪的,一直悄悄的照顾着赤仙儿。 那天晚上,小禾趁着外面的守卫不注意,悄悄从门洞里怕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满身的雪水,但怀里却紧紧的搂着一块红薯。 “姐姐,吃!”小丫头一边哭着,一边往赤仙儿嘴里塞红薯。 赤仙儿好似看见了活下去的光,咬着牙将那块红薯吃的精光。 然而没想到一块红薯,却惊动了那些人。 那天晚上他们正蜷缩着要睡觉的时候,小厮们将门踹开,轰鸭子一般将所有的孩子都赶到雪地里去。 那贵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绑着铁钉的长辫,唇角带着残忍的笑,而他的手边,放着的却是一个空盘子,脚下却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狼狗,冲着孩子们龇牙咧嘴的叫着。 “谁偷了我家狗的红薯,自己站出来吧!”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敢站出来,毕竟明白,出去就是死,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偷。 那个叫小禾的丫头浑身发抖,躲在赤仙儿身后,牙齿都咯咯作响。 “好啊,没有人承认!那我便随便抓了!”说着那贵人一把抓起离着自己最近的一个孩童,拿起身上的长鞭,“刷”的一下甩了出去。 孩子还未发出惨叫,便已经跌在风雪中,没有了任何的气息。 第三百一十五章 我儿子呢 如此残忍,哪怕是一只牲畜,最少也会皱一下眉。 见依旧无人承认,那贵人又是一声冷笑,又随手抓起了一个小丫头。 小禾死死的揪着赤仙儿的衣袖,小声的啜泣着,“姐姐,我怕,我怕!” 眼看着那鞭子就要落下,赤仙儿一把推开了小禾,“是我偷的!” 贵人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赤仙儿。 “瞧瞧这丫头的眼睛,像是一只小野兽一般!”贵人呵呵的笑着,眼中却是无比的阴森。 “杀了我就是了,放了他们!”赤仙儿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走过去。 那贵人却忽的笑了起来,“来人,除了这丫头,剩下的全部都打死!” 赤仙儿脸色一变,却见无数的家奴拿着棍棒滚来,冲着这群孩子便往死里打,一个个却笑着,这笑声和哭声掺杂在一起,恍若人间地狱。 赤仙儿眼睁睁的看着小禾被打死,眼睛睁着,还看向赤仙儿的方向。 “为什么!你杀了我就是了!”赤仙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上来便往男人的身上冲,带着鱼死网破的劲儿。 谁知那贵人却哈哈大笑,一把将赤仙儿踹翻在地上,一双鹿皮长靴踩在她的后脑勺上,“因为我想看着你痛苦一辈子,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赤仙儿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嘴里满是雪泥,呜呜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良久男人的靴子才放开,赤仙儿已经憋气太久,根本站不起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男人,拼命的记着那男人的样貌,只为了将来找到他。 果然如同那个男人说的一般,唯独赤仙儿一个人被活着送了回去,那男人还专门让士兵告诉剩下的那些苗疆孩子,是赤仙儿害死了所有人。 赤仙儿跟了谢江歧以后,一直在寻找当初的那个男人,发誓一定要将那个男人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 直到那天看见了小代王,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早就知道是他了对不对!”赤仙儿眼底发红。 “是,只是以前还未到时候,放心,很快他的命该到头了!我会让你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赤仙儿一下子扑在谢江歧的怀里,小脑袋紧紧的靠着他的胸口,“果然,这世上只有你待我好,放心,我将来为了你也什么都愿意做!” 谢江歧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揉着他她的后脑勺,轻轻的呢喃,“是吗,你真的什么都愿意,若是要你的命呢!” 赤仙儿只以为他是说玩笑话,“那我也心甘情愿。” ……………… 翌日代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了,他一睁开眼睛,霎时紧张的往四周看。 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不知是真是假。 此时小厮见里面有动静,忙端着盆进来。 “孩子呢!”代珩似是试探的问。 小厮脸色有些古怪,“什么孩子,小郡王莫不是糊涂了,您素来不喜旁人进您的屋子,怎会有孩子!” 代珩的目光却落在了地上的衣衫上,以及那女子的袜子。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不会忘记你 “小郡王,您昨日回来便睡了,还不知东院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厮眼底带着几分的幸灾乐祸,“昨日大皇子胆大妄为,居然闯进清屏郡主的卧房,毁了郡主的清白,皇帝龙颜大怒,将他打了三十板子,还禁足王府。” 常言道树倒众人推,这大皇子做了这样失德的事情,朝臣们皆知这位大皇子恐怕与皇位无缘了,皆去巴结谢江歧了。 “嗯!”代珩沉声应了一下,却并未说什么。 他回京的路上也听闻什么凤凰落世,他并不信那些东西,便猜出背后定然有天大的阴谋。 “今天早朝,咱们王爷进宫去,求皇帝将咱们的郡主嫁给大皇子为妻,只怕很快咱们府邸里便有喜事了!” 现在清屏郡主只能嫁给大皇子了,要不就出家为尼。 代珩将衣衫穿好,将那女子的白袜紧紧的攥在手里,这才往外面走去。 他才走出院子,却遥遥的见房檐上躺着一个人,刺目的阳光照着她的脸,她拿着袖子去遮挡,然后惬意的打了一个哈欠。 赤仙儿正昏昏欲睡,只感觉有人遮挡住自己的眼前的光,忙睁开眼睛,却见代珩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走开,你挡着光了!”赤仙儿气呼呼的摆了摆手。 然后一个袜子就堂而皇之的落在了她的耳边。 赤仙儿一见,顿时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荒唐事,顿时脸颊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嘴上都磕巴了,“找……找了半天,原来……原来在你那!” 她赶紧藏在袖子里。 代珩目光复杂,他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昨天……”他声音暗哑,面色有些古怪。 赤仙儿佯装镇定,“哎呀,就昨天送你回去,我巴巴的给你去倒茶,谁知你这人撒泼无赖,将水全部洒在了我的鞋上,我被烫了,自然就将鞋袜给脱了!” 代珩似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赤仙儿忙岔开话题,“你那日风风火火的去追人,可找到了没有?” 代珩坐在赤仙儿身边的瓦片上,纤长的睫毛颤抖的动了一下,良久才道:“没有,让他跑了!” “他是什么人?”赤仙儿凑过去,一双眸子里满是好奇。 炙热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身边除了风声,便是廊下的鸟叫声,那样的静谧而美好。 代珩是个从来都不会向旁人吐露心事的人,却不知为何,还是将藏在心底的事情说了出来。 赤仙儿听的格外的认真,然后目光变得凶恶,“放心,我定然会将那个人给找出来,查清楚你父亲的死因的!” 代珩只当她是孩子气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只翻身如孤雁一般落在地上。 他刚走没几步,却见小代王走了过来,脸色铁青,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情,等看见代珩之后,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客套的话。 “听闻你昨日晚上才回府,这几日你去哪里了,这不过是跑了几个山匪而已,何必以身犯险的去追!” 代珩并未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跟着的男童身上。 一身的白衣,白发,睫毛眉全部都是白的,在阳光下那肌肤更是如纸一般。 “哦,这是伯父的门客,不能说话,耳朵也是聋的!” 代珩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听人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打听荀屑的下落,你可有眉目了?!” 代珩面不改色,“没有!” 小代王似重重的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只怕人也没有了,咱们总得往前看,有些事情忘了也好!” 代珩双手紧拢成拳,“在未找到害我父亲的凶手之前,我绝不会忘!” 小代王僵了一下,旋即笑道:“你父亲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果然是他的福气,不似代珪,如此的不争气。” 说完便带着身后的男童走了。 ……………… 代王府内一片的寂静,似是因为清屏郡主的事情,东院那些主子们一个个脸都快垮在地上了,这些奴仆们自然是人人自危,唯恐自己有半点的错处,晚上不敢乱走动。 漆黑的夜晚,清冷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诡异的是一处亭子里,四周竟然全是白雾,只能见寸步之地。 而此时四个人影坐在亭子的石桌上,桌上放着几个酒坛子,那酒水的香气似飘出很远,透过层层的虚雾,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谁也不会想到,让世人胆战心寒的四大恶人,就坐在这里,把酒言欢。 千面君已经将月青青的那身皮给脱了下来,又是那张似男非女容貌,好似一只惑人的千年狐妖。 第三百一十七章 玩点刺激的 梁上贼依旧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夹袄,冻的缩成一团,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酒水,舍不得移开半点。 生怕旁人抢走了似的。 云中鬼依旧如同一个纸糊的人一般,连表情动作都没有。 赤仙儿笑的亲切,“没想到咱们四大恶人齐集于此,咱们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一起共襄盛举,祝咱们的情分天长地久,海石化沙!” 千面君轻笑,“小丫头果然有见识,说的话也一套一套的,唬的人也一愣一愣的!” 梁上贼吧嗒吧嗒嘴,“说听得懂的人话!” 云中鬼,“……” 大家既然都来了我家,我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做东的,这是最上等的女儿红,咱们饮酒作乐,如何? “呸呸!什么你们家!”梁上贼翻了一个白眼,“你还真当自己是佘氏了吗?!无事献殷勤你,你不会要算计我们什么吧!” 赤仙儿笑的那叫一个天真无邪,“你少不识好人心,咱们就如同往日一样逗骰子子!” 忽的赤仙儿眼中一寒,袖口飞出三个筛子落在他们的面前的酒盅里,叮叮当当的一阵脆响。 “好!输者喝酒一口,出府杀第一个见到的人,若是失手,便任由我们吩咐去做一件事!” 他们四大恶人,素来都是以杀人取乐,这不过是寻常玩的小把戏而已。 一听到可以喝酒,梁上贼便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去了。 一阵寒风吹来,却见四个人面色俱露出诡异的表情,然后转起了手里的茶盅。 刹那间又全部停下,一起揭开了茶盏。 赤仙儿面露苦相,“怎么就数我倒霉!行,我出去杀一只两腿羊就是了!” 在他们这些恶人眼中,这人不过如牲畜一般。 赤仙儿如一阵风一样走出迷雾,熟稔的跳出代王府的墙壁,手指间满是剧毒,只等着哪个倒霉蛋子走过来。 然而不过片刻的工夫,却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搀扶着一个老婆子走了过来,那老婆子颤颤巍巍的,手里拄着拐杖。 小丫头脸上满是紧张,“祖母,您慢一些!别摔了!” 老婆子笑着,因为牙齿都掉光了,连声音也是模糊不清的,“傻孩子,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伤了你,可如何是好啊!” 赤仙儿伸出去的手,终于还是慢慢的收了回来。 等赤仙儿回到亭子里的时候,梁上贼有些不高兴了,“你怎么没有将人头带回来,实在不行挖双眼睛孝敬给老子也成,你看你手上干干净净的,刚才就算是杀了人也不算,得从新……”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赤仙儿给打断了,“我没有杀!” 梁上贼嘴巴一直张着,似乎有些不大置信,“你不会连杀个人都不敢了吧,你凭什么跟老子并成为四大恶人,赶紧滚,老子不认识你这怂货!” 千面君用自己细葱一样的手指端起一杯酒来,猛地抿进嘴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中鬼依旧面无表情,跟石像一般,魂游天界。 赤仙儿坐在石凳上,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的酒水,然后十分豪气的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我认罚就是了!” 梁上贼顿时比得了珍宝还高兴,“那罚你给老子黄金万两!” 赤仙儿冷笑,“你觉得我值不值万两,请你说一些我能做的成不成!” 正在这时候,好巧不巧的代珩从远处走来,腰间背负着剑,一身苍劲的黑衣,走到凉亭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开始练剑。 这雾能挡住来人,而他们往外面看,却什么也没有。 月光下,却见剑光如水波,划出一道道的银龙,少年身姿挺拔,每一次出剑,皆是凌厉无比,只取命脉。 “你说老子让你脱光了出去裸奔怎么样?!”梁上贼阴恻恻的笑着,好似十分的得意,恨不得将赤仙儿踩在地上用脚碾。 赤仙儿:“……” “可以!”千面君笑着,足以颠倒众生,“不过不知道二皇子如何收拾你!” 梁上贼只得收起了这样的想法,顿时想起赤仙儿和代珩害的自己都快不能人道了,顿时露出阴狠的表情来,“那你出去让他笑一下,如何?” 代珩是什么人,冰块一样的脸。 “那还不如去裸奔呢!”赤仙儿恶狠狠的看着梁上贼,“别玩火,蠢货!” “老子就喜欢刺激的!今日你不能将他哄笑了,便算你输了!”梁上贼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赤仙儿。 赤仙儿想着自己一会的算计,只得笑了起来,“好啊,这么简单,真是放了海水呢!”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爱慕你 说着赤仙儿自己吧嗒吧嗒的跑了过去,穿过了层层的迷雾,一转身却不见了那凉亭。 代珩的一套剑法已经练完了,正要收手,忽的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目光一寒,飞快转身,手里的利剑也刺了出去。 当时那锋利的剑尖离着赤仙儿的喉咙只有一片树叶的距离,她屏住呼吸,生怕一用力自己的喉咙就断了。 “练剑呢!好雅兴啊!”赤仙儿拍着手,“你这样出挑的人还如此的用功,你让旁人怎么活啊,啧啧啧……” 代珩脸色十分的难看,“我练剑不喜人打扰,让开!” 看着他一副嫌弃自己的样子,赤仙儿还是舔着脸道:“你给爷笑一个,爷就走,怎么样?!” 代珩刚收起的剑又抬了起来,目光阴寒,“滚!” 等他说“滚”字的时候,就说明耐心已经到头了,要是她再打扰下去,只怕小命都要丢了。 赤仙儿看着远处的那团迷雾,忽的心一横,只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代珩,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件藏在心底的事情要跟你说,又难以其实,让我坐立难安,废寝忘食,醉生梦死的!” 代珩放下手里的剑,“你闯什么祸事了?!” 赤仙儿气结,忽的耳根子发红,露出羞臊的样子来,“其实我爱慕你很久了,就在刚进京的那天,我隔着帘子看见你教训那恶霸,我便动心不已,想着我们的长长久久!” 代珩忽的感觉手里的剑极沉,若非他拼命的握着,只怕都要跌在地上了。 “你说什么?!”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诧异。 赤仙儿的手紧紧的攥着袖子,一副怀春少女的样子,“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我鼠目寸光,再不能有旁人入眼!” 这话说的甚是牛头不对马嘴,代珩眼底有些迷茫,但大概的意思似能明白。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黑色如墨的眸底满是掩盖不住的狂喜。 赤仙儿心中又愧,胸口也似隐隐作痛,却还是抬起眸子,“比珍珠还真的,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想让你冲我笑一下。” 代珩还真的没有笑过,就算是明日让他去当太子,当皇帝,他也能丢出冰块脸来。 赤仙儿抬头的时候,月光正洒在她的眸中,如璀璨的星辰,让他为此沉沦,万劫不复。 代珩紧紧的攥着剑柄,几乎十分艰难的扯开唇角,用力的往上挑,“这样成吗?!” 赤仙儿看过去,却见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的勾起,露出一白的牙,眉眼弯弯的,少了昔日里冷意,赤仙儿忽的觉得他这样像极了一个人。 是谢江歧。 他笑起来与那个人很像。 赤仙儿忽的一下子迷糊了起来,慢慢的踮起脚尖去触碰他还微微皱起的眉宇,满满的将他抚平,“这样很好。” 说完她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心中一惊。 她正好代珩笑的时候背对着凉亭的方向,赤仙儿揪着他的衣袖,将他的身子往凉亭那边转。 第三百一十九章 别对姑娘笑 代珩有些不解。 “对,就这样!”赤仙儿为了打消他的狐疑,笑嘻嘻的道:“我想看一下你背对着光笑的样子,果然更瘆人哩!” 说着一股脑的便跑了,等她冲到凉亭里的时候,脸颊绯红,心口也扑通扑通的跳。 梁上贼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满脸的紧张,“你……你究竟是怎么让他笑的,也太瘆人了吧,那阎王脸也能笑,不过看着挺像一个人的,就是想不起来了!” 千面君一双含水的眸子不断的往赤仙儿身上飘,似乎在揣度赤仙儿究竟要做什么,却始终没有半点的头绪。 “再来!”梁上贼还玩上瘾了。 伴随着骰子转动的声音,四个茶盅一起打开,赤仙儿一下子脸色又变了,“一点……” 梁上贼笑的嘴角咧到耳朵上去了,一双眸子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神色,“你是要出去杀人,还是继续听我的吩咐呢?!” 果然他的点数是所有人里面最多的,跟上次的一样,看来他是走了狗屎运了。 赤仙儿咬了咬牙,“继续!” 梁上贼目光有落在了远处的代珩的身上,阴恻恻的笑着,好似一只豺狼。 赤仙儿怒道:“换一个人坑成不成?!” 刚才赤仙儿的一番话果然搅乱了代珩的心,却见他手中的剑法凌乱,那寒岑岑的冷剑几乎差点飞出去,脸色也无比的古怪。 “不成!”梁上贼笑的得意,“这次让他生气!”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只恨不得将梁上贼一拳打死,咬了咬牙,“行,老子去,最好下次别落在老子手里!” 说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带着征战沙场的气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杀代珩去了。 等她再次回到那块空地上的时候,赤仙儿靠着远处的一个假山石,拼命的清着嗓子。 “代珩,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不会当真了吧!哈哈哈!果然是个傻子,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尤其你笑的时候挺丑的,下次听奶奶的话,别再对姑娘笑,会将人给吓跑的!” 赤仙儿一股脑的将作死的话全部给说了出来,身子僵直,一副等死的样子。 豁出去了。 果然代珩眼中的光渐渐的消散,脸上顿时露出怒容来,月光下,额头上的那青筋格外的明显,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以前代珩生气也是面无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能气成这样。 赤仙儿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果然一阵带着杀意的风冲着她的脸而来,正是代珩手里的剑。 完了,这才玩大发了! “啊……”赤仙儿不争气的喊了出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却听身后的假山发出咕隆隆的声音,然后无数的石块砸了下来,不知有多少块砸在赤仙儿的小腿和脚踝上。 她却顾不得尖叫,只赶紧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还没成两截,顿时松了口气,“吓死了!” 代珩站在他的面前,那双眸子似被血染透了一般,“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第三百二十章 早一步遇见你 赤仙儿回到凉亭的时候,梁上贼正喝着酒,眼底满是幸灾乐祸,“这刀剑无眼啊,怎么就放过你这个恶人!”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脾气是出奇的好,“咱们再来!” 千面君这次脸上露出诧异的模样来。 谁不知这梁上贼生的一双鬼手,能解开世上所有的锁,没有偷不到的东西,更何况是悄无声息的去拨弄茶盅里的骰子。 以前比喝酒,他不从中作梗,不过是因为出去杀个人而已,输了还有酒喝,现在为了作弄赤仙儿,他一定偷偷出老千。 云中鬼依旧面无波澜。 很快四个骰子在茶盅里又转了起来,四个人将一张石桌团团围住,脸上都是无比的凝重。 清脆的声音骤然停歇,赤仙儿抬头,正巧对上梁上贼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真是无趣的紧,老子是六点,啧啧啧!” 赤仙儿打开茶盅,很是倒霉的又是一点。 果然千面君和云中鬼的点数也没有超过梁上贼。 “过去,老子要看见他伤心!”梁上贼笑的无比得意,手指却只想了代珩。 赤仙儿眼眸一眯,眼中划过一丝的戾气,“好!” 说着又冲着那团迷雾走去,最后停在了代珩的身边。 代珩正在擦拭着他的宝剑,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有掀一下,“若不想死的话,便让开!” “我知你的心思,我这么天仙似的人物,谁不喜欢!”赤仙儿用脚尖踢着石块,继续恬不知耻的说,“你都不相信,我打小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自叹我要是个男人,非得找这么无暇的女人才是!” 代珩薄唇紧紧的抿了抿,“你吵的很!”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的面露悲伤的神态,“代珩,若是当初年少时候我先遇到你该有多好,我这么好,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代珩的瞳仁猛地颤抖了一下,良久才露出一丝的叹息声。 皎洁的月光下,他周身都弥漫着背上,好似碎裂的玉。 赤仙儿忽的觉得自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然后一溜烟的又跑开了。 等回到凉亭里的时候,千面君正幽幽的看着赤仙儿,良久才叹息一声,“傻丫头,你何苦去戏弄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梁上贼心里却不知盘算着什么,“咱们再来!” 赤仙儿看着月色,算着时辰,那个人也该来了,便笑着道:“好!” 很快茶盅再次摇晃起来,然而等梁上贼的正要往桌子上扣,赤仙儿的胳膊猛地撞上了他的手腕,顿时一阵骰子声响起,赤仙儿却猛地揭开了梁上贼的茶盅。 “一点!”赤仙儿似笑非笑,“输了吧!” “你居然阴老子!”梁上贼气的直跳脚,恨不得上来咬死赤仙儿。 赤仙儿却如同一个孩子,一把揭开自己的茶盅,“六点!略胜一筹啊!” 千面君也云中鬼的也比不过赤仙儿的。 梁上贼看赤仙儿笑的古怪,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哼,不过是出去杀了人而已,等着老子,去个茅厕的工夫就回来了!” 说着如一阵风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千面君目光深邃,似嗔似笑的道:“你这傻丫头究竟要算计他什么,他最是诡计多端,你了别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赤仙儿笑的更加的诡谲,然而瞪了一炷香的工夫,却见梁上贼耷拉着脸回来了。 “怎么,不是去杀人吗?莫非真只是去茅坑了?!”赤仙儿笑嘻嘻的看着梁上贼。 梁上贼是满脸的晦气,刚才他跳墙出去,想着看见的第一个人抓回来就是了,谁知竟然看见二皇子的轿撵停在外面,吓得他差点没从墙上摔下去。 他悄悄的藏起来观察,原来是谢江歧从宫中回来,谁知经过代王府的门口的时候,几匹马跟中邪似的,躺在地上翻着滚,眼神迷离,好像中了毒一样。 打死他也不敢在谢江歧面前杀人啊! “你算计的老子!”梁上贼气的跳脚,“你说吧,老子输得起,你要老子做什么!” 赤仙儿从袖口里掏出一副卷好的画轴来,在桌上打开。 这便是那财主家的奶娘的样子,那个荀屑曾说跟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长的很像。 一个年纪那样大的奶娘他都能娶回去当压寨夫人,那个正主他岂不是更难忘,这么多年岂能不联系! 那按照这个容貌找,一定能找的出来。 她便去找于氏画了这幅画像,那于氏也是了不得,即便赤仙儿描绘的词穷,还是画出了七八分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略胜一筹 “去找这个女人,想尽办法从她口中得到荀屑的下落!”赤仙儿声音寒冽似冰,“此人是代珩的仇人,也是我赤仙儿的仇人,你若是带不回他,便提着你自己的脑袋回来!” 千面君似笑非笑,“傻丫头,这人怎么自己提着自己的脑袋回来!” 梁上贼满脸的懊悔,气的“啪啪啪”在自己的脸颊上扇了几个小巴掌,“叫你贪嘴,吃那毒丫头的酒,这回被人家算计了吧!” 他只得咬牙切齿的拿着画像走了。 赤仙儿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件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梁上贼除了能东偷西盗的,还有一个寻人的本事,只要稍微有点线索,便是藏在耗子洞里,也能被他给查出来。 ……………… “呜呜呜,我不要嫁给那个废物!祖母,不如你送我出家去吧!” 清屏郡主趴在桌上,哭的肝肠寸断,“都是父亲的错,没事要弄什么凤凰,让那畜生起了歪心思,如今彻底的毁了我!” 代王妃和小代王坐在一旁,脸黑的跟煤炭似的。 代王妃拿着帕子给清屏郡主擦着眼泪,呵斥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一口一个畜生的,他是你将来的夫君,还不快回去歇息,以后别闹了!” 清屏郡主哽咽着,见代王妃气恼了,自己也觉心灰,吼道:“祖母如此的狠心,难道祖父抛弃了你!” “清屏!”小代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调都变了,“还不快滚!” 清屏顿时脸色煞白,一下子跪在地上“砰砰”的不断的磕着响头,“祖母,孙女失言,您莫要怪罪啊!” 她可知道自己这个亲祖母人前笑的跟菩萨似的,背后辣手无情。 “退下吧,明日进宫与太后商议你的婚事,好好的梳妆打扮,就算是牙咬碎了也得在人前笑!” “是,孙女知道了!”清屏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跑了。 小代王这才重新跌回到椅子上,脸色无比的难看,勉强撑着笑道:“母亲莫要恼怒,清屏年岁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代王妃拿起一串佛珠在手里捏,忽的脸色变得阴寒无比,“王爷墨宝了得,当初我与他相敬如冰,求他给我做幅画,谁知他竟出口便拒绝,没想到如今竟为了一个乡野村妇画!” “母亲若是觉得碍眼,儿子明日自然有办法解决掉那个女人!只要您明日带着她入宫!”小代王满脸的得意,“您放心,儿子身边可有那个叫闻境的高人!” “可我总觉得那人高深莫测,不知好坏,利用完之后赶紧处置掉,免得惹火上身!” “是!” ……………… 翌日,赤仙儿还未起身,便被代王妃拉去进宫赴宴,说是去商议清屏的婚事。 赤仙儿压根不想去,总觉得代王妃在背后算计自己什么,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架势。 但毕竟是太后下的旨意,赤仙儿只得百般不情愿的去了。 皇帝也觉理亏,毕竟还是什么凤凰降世的祥瑞,便吩咐这场婚宴一定要办的隆重,不能亏待了清屏郡主。 太后的寝宫之中,宫女们端来新鲜的瓜果,百般花样的点心,摆满了几张桌子。 吃到就是赚到,赤仙儿吃的那叫一个酣畅。 清屏郡主坐在太后的身边,穿着珠光宝气,满身的珠翠锦衣,在太后面前一直强颜欢笑。 代王妃与太后娘娘商议着大礼那日的用物。 除了她们,没想到晏兮还在。 许久未见,却见她越发的纤细瘦弱,一张脸跟巴掌大,更衬得那双水眸盈盈,我见犹怜。 赤仙儿坐在她身边的桌子上,将自己桌上的熏鸽吃的精光不剩,又算计起一旁的晏兮的来。 晏兮笑着将自己桌子上的那盘鸽子肉送了过来。 赤仙儿笑嘻嘻的正要去接,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晏兮的,顿时目光一震,然后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好厉害的蛊虫,只怕在你身上也有十年了吧,真是怪了,这蛊明明五年之内便能让你穿心而死,你究竟拿着什么压下去的!” 晏兮顿时脸色一变,“什么蛊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她几乎是疯狂的再解释,不愿意让人发现的样子,便冷笑着松开她的手,“反正也不重要了,很快这蛊便要钻进你的脑袋里,便是疼也会将你疼死的!” 赤仙儿几口就将鸽子给吃完了。 “你要想活命,必须要找一个从小吃毒的人,用她的血将你身体里的蛊虫引出来,引进她的身体里!”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发现了什么 晏兮忙去看身边的人,见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便压低了声音道:“那另一个人还能活吗?!” 赤仙儿冷笑,“说什么痴话呢,那只蛊虫进了救你之人的身体之中,便如蛆虫进了茅坑,不过几日便能将另一个人活活的折磨死,钻进那人的脑袋里随意的啃食,直到将人活活的疼死。” 晏兮脸色复杂,尤其看着赤仙儿的目光极其的古怪。 赤仙儿目光狡黠,“不过寻常吃毒的人可不成,必须是跟我一样,能用血养出最毒的蛊的人!” 说着说着赤仙儿自己都愣住了,乖乖的闭了嘴。 “若是我骗一个人,用她的身体引出蛊虫,你说她会恨我吗?”晏兮那双眸子极为动人,清楚的照出了赤仙儿的那张脸。 “旁人不知道,倘若是我……”赤仙儿眼底变得无比寒冽,好似森森恶鬼,“我定会送阴司地狱里爬出来,剜出你的心来,一口一口的吞掉!” 晏兮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赤仙儿正要继续说话,却见太后与代王妃已经起身,宫女们已经将她们的狐皮大氅披上,连手炉也拿了过来。 “佘夫人,这火盆熏的人头疼,你陪着哀家一起出去逛逛园子!” 赤仙儿正要说不去,一看太后那双凤眸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 晏兮脸色惨白的站起来,好像被赤仙儿刚才的话给吓住了似的,“太后娘娘,臣女身子不适,唯恐着了风寒传给您,便不去了!” 自从那虞眉死了之后,晏兮一直陪在太后身边,比任何人都孝顺,太后更是有心思将她收做义女,“哀家也没想带着你,瞧你这身子越来越弱,得好生的养着。” “是!” 虽然是寒冬腊月的,这宫中的贵人们还真是会享受,满院子的花虽然枯了,宫女们便用绢纱和绸缎堆成一个个假花,绑在枝头上,竟比春日还开的热闹。 赤仙儿一点兴致都没有,跟在她们身后,冻的瑟瑟发抖。 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听见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尖叫一声,“太后娘娘,您看一只乌鸦,好像是从金銮殿方向飞过来的!” 赤仙儿诧异,这云中鬼又要做什么! 等她抬头看去,却见果然一只浑身黝黑似墨的乌鸦发出“嘎嘎嘎”的一声声惨叫飞了过来,更诧异的是那乌鸦竟然比老鹰还大,双目红的似火,如恶鬼一般。 太后吓得脸色骤变,忙惊道:“这是什么东西,快,快赶走!” 这宫女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吓得腿都软了,一个个的连护住太后都忘记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乌鸦冲着太后的方向飞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来人……”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却见那乌鸦竟然穿过了太后的身边,直接冲进了赤仙儿的身体之中,只剩下一缕黑烟,什么都没了! 看着这诡谲的一幕,赤仙儿目光悄悄的看向代王妃,却见眼中带着一抹的奸诈。 第三百二十三章 利用一场 顿时众人都后退了半步,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赤仙儿。 “你是什么东西!”有个宫女尖叫着。 清屏生怕旁人没有看清楚似的,尖叫道:“那乌鸦就钻进她的身上了,她是怪物,快来人杀了她!”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一身明黄的龙袍,便是寒冬也是满头大汗,可见刚才走的有多么急。 而皇帝的身后跟着的却是一个一身古怪衣袍的道士,那道士正是钦天监的人,刚才亲眼看见那乌鸦钻进了赤仙儿的身体之中。 “陛下,此乃天煞孤星,将来亦是祸国之人,定当铲除啊!”那道士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样子。 赤仙儿挑了挑眉,也十分的激动,“你说的是真的,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皇帝也瞧的清楚了,一时间有些犹豫了,毕竟这谁是天煞孤星不好,偏生是代珩那个外门子的奶奶,这代珩对她那叫一个宝贵,也不敢随意的杀了! 太后也是见过世面的,毕竟那日凤凰出来自己没有见,但这个红眼的乌鸦自己看的是清清楚楚,便问道:“莫不是看错了,非要诛杀吗?!这件事得好好查查才是!” 道士脸色凝重,沉声道:“陛下,您是亲眼看见这乌鸦是从金銮殿飞出的,一路上哪里也不落,偏生就落在这位佘夫人身上,可见这人阴邪至极啊!” 赤仙儿大怒,指着他的鼻子便骂道:“你才阴邪,你全家都阴邪!你没见识就别再这里祸害人!” 忽的代王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中含着泪,“妹妹,真是造孽啊,王爷跟你在一处,早早的就走了,如今你这个苗疆的热好不容易进代王府能好好的享享福,没想到竟遭此厄运。” 这话说的,果然皇帝脸色顿变。 他最厌恶的可是苗疆人啊! 皇帝冷声道:“来人,赐死!” 这道士乃是皇帝最器重的人,能夜观天象,维护国运昌盛,如今宫中有了妖邪,自然是要诛杀的。 谁知赤仙儿半点也不怕,忽的一把揪住了代王妃的衣衫,一把将头凑过去,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呢喃。 “我的好姐姐,你以为你们找的是个高人啊!我告诉你,他是云中鬼!”赤仙儿笑着,眼底带着邪魅,“果然是蠢货,一会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胡说,怎么可能!”代王妃脸色顿变,忙往后退去,几乎浑身都在颤抖着。 皇帝身后的奴才正要上来抓赤仙儿,忽的见一只乌鸦从赤仙儿的胸口飞出,直冲着代王妃的脑袋而去。 代王妃吓得毫无形状的抱着头大喊大叫起来,“滚,臭东西,快帮我赶走,赶走!” 众人皆满脸骇然,却谁也不敢上前帮忙。 赤仙儿噙着笑,好似再看一场猴戏,眼底却带着森然的杀意。 然而很快那乌鸦消失在了她的身上,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代王妃忽的喊了起来。 “我是鬼,我是恶鬼!” 第三百二十四章 恨从何来 众人满脸不解的看着她。 “莫不是失心疯了?” “那乌鸦怎么上了她的身啊!难道她也是天煞孤星?” 众人悄悄的议论着,躲的很远。 却在这时,一个站在太后身边的丫鬟发出一声嘶吼,“脸,看她的脸!” 说完那丫鬟跟木头桩子一样栽倒在地上,眼睛还瞪得滚圆,竟直接被吓死了。 众人也顾不得看这宫女了,只赶紧看这位代王妃,众人吓得到吸了口气,却见她变得青面獠牙,口中的舌头几乎掉在地上,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便是大晌午,众人的后背感觉一片凉。 “护圣驾!”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众人忙不迭的将太后和皇帝护住,两个人已经看傻了! 清屏郡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惶恐的看着自己的祖母变成凶煞厉鬼,跌坐在地上,骇然的看着一切。 代王妃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叫声,忽的跑到水缸旁,那清澈的水一下子照出了她的脸,顿时代王妃发出一阵惨叫,彻底疯了。 此时忽的日食,天一下子昏暗了,伸手不见五指。 皇帝心中骇然,忙命人将火烛拿来,谁知那光忽的变成幽幽的绿色,顿时众人吓的尖叫连连。 就在这时,忽的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大家屏气凝神,莫要被这幻象给欺骗了!” 众人正不知所措,却忽的见一道红色的光闪过,穿透那一片黑暗,刹那间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赤仙儿眼中满是戒备,忽的看向来人,却见那人是个年岁不大的男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可那双眼睛闭着,隐约能看见那黑魆魆的洞,似眼珠被人挖走了。 这世上居然能有人破云中鬼的幻术,赤仙儿心情有些复杂。 众人这才看见适才变成恶鬼的代王妃,正跌坐在水缸旁,口中流涎,只会呵呵呵的傻笑,竟直接吓疯了。 赤仙儿冷笑,真是害人不成遭了报应了。 皇上心有余悸,拉了拉自己皱皱巴巴的龙袍,清了清嗓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向那瞎眼的人,“朕记得你,你不是那个朕刚封的五官司历,闻伪大人吗?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 闻伪面色无比的凝重,“皇上可听过双心之人?!” 皇帝也算有些见识,“朕也听闻过,天下有奇人,能生出二心来,一个七窍玲珑心能看破天机,不过是些虚头巴脑的传闻而已。” 闻伪道:“并未传闻,微臣的小师弟便是个双心之人!而就是他弄出的这幻境,若非今日微臣及时赶来,只怕便要酿出大祸来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的说给朕听听!” 赤仙儿有些错愕,她了解的那个云中鬼太少,并不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 她还是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了一切。 那年初春,一家普通农户里呱呱坠地了一个婴孩,原本是件极为普通的事情,谁知接生的产婆吓得差点没有昏死过去,直接将孩子丢在了地上。 丢在地上的孩子却并没有哭。 那家媳妇顿时感觉不对,忙忍着剧痛从床榻是哪个爬起来,一看那孩子,吓得差点没有昏过去。 却见这孩子刚出生头上便生出一截雪白的发,那眼眉睫毛,皆是血色,更骇人的是,那双青绿色的眼睛。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这媳妇忙将孩子捡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很快这件事便传到了十里八乡了,都说着妖邪降世,皆堵在这对夫妇门口,说要活活烧死这个孩子。 这对夫妇自然不肯,可乡长带着一群人抢夺了孩子,便要去烧死。 或许是命不该绝,没想到那火就是生不起来,那妇人趁着众人不备,抢走了自己的儿子便往深山里跑,而那男人却被村民趁乱活活打死了。 后来这对女人便带着孩子一直在深山里藏着,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有一次一个猎户去深山打猎,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一头的白发,青绿色的眼睛,便想到是那个逃走的小怪物。 他回去留了记号,然后便告诉了乡长。 乡长便带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顺着记号找了过去,果然在深山的石头洞里发现了那对母子。 那母亲已经瘦巴巴的不成样子了,而那孩子更是没有个人样。 乡长为了发泄自己这些年找他们的怨气,竟然命人当着那孩子的面,将他的母亲活活的打死。 那天下着大雨,母亲的哀嚎声伴随着电闪雷鸣,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谁是恶人 那孩子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不断的要上前救自己的母亲,但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比得过这些男人的力气。 他被当做玩物一般戏耍着,然后将他丢尽了暴雨之下的河水中,准备祭拜河神。 村民怎么也没有想到,即便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绑了石头,那孩子居然还活了下来。 孩子并未见过生人,甚至连一个正经的名字也没有,毕竟他的母亲也不过是个不识字的女人, 他一个人从深山里逃出来,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甚至连可以吃的野兽也没有。 就在他饿的奄奄一息的时候,一个幻术师发现了他。 这幻术师也不过是混子,他会的不过是些唬孩子的小把戏,勉强能糊口而已,为了有人个自己打杂,还找了一个徒弟来,还赐了一个名字,闻伪。 师徒两个朝不保夕,见了要饿死的人,自顾不暇,谁还去管旁人。 可闻伪还是发善心的将今日的馒头给那孩子的时候,还是被他的样貌给吓住了。 可幻术师见了那张脸却是极为欢喜,这乡野之中的小村民没有什么见识,但那些富饶之地,最喜欢的就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孩子长得别具一格,定能给自己赚不找的银子。 他原本就是个狠毒的小人,便佯装善意,将自己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给这孩子买了一些吃食。 这孩子果然跟着他离开了。 幻术师给他赐名为闻境。 等他们到了洛阳城,果然如他所料一般,这稀奇古怪的样貌,让他赚的盆满钵满,大发横财。 可他永远只是个卑鄙小人,自己大鱼大肉,穿金戴银的,却对两个孩子无比的苛刻,甚至故意虐待。 他怕闻境这个聚宝盆跑了,便将他用链子锁了,有时候自己带着大弟子出去花天酒地,逍遥快活,便忘记这个孩子,饿三五日都是家常便饭。 闻境却没有半点怨气,对师父却是无比的孝顺,言听计从。 谁也没有想到,这孩子是个七窍玲珑的心,他看见了幻术师祖上留下来的秘术。 这幻术师根本看不懂的东西,那孩子一看就会,甚至自学一派,甚至能用幻术操控人心。 这孩子却是个极善良的,还将自己悟出来的交给自己的师兄,每日更是念着师父的救命之恩。 他师父也发现了这些,可他小肚鸡肠的人,不过两三年的工夫,这洛阳城的人已经看腻了这样貌奇特的孩子,城中来了一个会算数的猴子,还有能跳舞的猫儿。 这幻术师那些幻术也被人识破了,已经没有什么银子可以赚了。 果然他恶毒的心思已经放在了闻境身上,他已经给自己赚不到银子里,可又想着他还偷偷的学了自己的秘术,若是让他走了,岂不自己亏了。 他那日便将自己剩下的银两都买了一桌子的好就好菜,将自己的两个弟子叫了过来。 闻境看着满桌子的好就好菜,孩子的脸上带着无比的激动,这些年竟吃一些窝窝头了。 大弟子可是个明白人,自己的师父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只怕又要害人了,唯恐这顿时断头饭菜。 自己这些年也想着要离开幻术师,他师父早就对他有戒备之心了。 师父笑着拉着两个人吃饭,还送上了两杯酒给他们。 闻境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接过来喝了,还满脸感恩戴德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而闻伪却悄悄的将酒吐在了手中。 果然刚喝下酒水,闻境便栽倒在地上,闻伪忙上前查看,却被师父一把打昏过去。 闻伪早有防备,很快就苏醒了过来,谁知一睁眼便看见了无比骇然的一幕。 却见自己的实地嘴角耳朵上全是血,而他们的师父,正拿着一把弯刀将他师弟的心给挖出去了,血淋淋的攥在手里。 闻伪尖叫着起身要跑,他师父见状忙上前来杀他,然后趁机剜走了他的双眼,他顿时昏死过去。 许是上天想留他一条性命,正好有人听到声音过来查看,他师父见事情败露,赶紧带着行李跑了。 而等他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医馆里,听办案的官差说,当时在屋子里发现他和他的小师弟都在,可等救下他之后,回去看他小师弟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见了,唯独剩下了一颗血淋淋的心。 他没想到这人还能活下来,他只得含泪将心埋了,还让人写了墓碑。 然而后来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一切竟变得无比诡谲起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曾经那些事情 很快他们那个作恶多端的师父便被人找到了,但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竟然自己活活的扎聋了自己的耳朵,割下了自己的舌头,然后活活的流血疼死了。 而屋子里还有他刚骗过来的大把的银钱,还未来得及享乐。 闻伪绝不相信自己的那个混蛋师父会自裁,定然是有人做的。 而官差的话更是让他感觉背后发冷,官差说赶过去的时候,他师父吊在房梁上,还是大笑的模样,嘴里的鲜血全部流在了地上。 他怀疑是自己的师弟做的,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被挖走了心还能活着,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师弟的尸体是被野狗叼走的,否则自己的那个善良的小师弟怎么会杀人呢。 然后事情变得更加的诡异,忽的有一日,那曾经欺负过他师弟的村民们全部在一夜之中自裁,而且各个都死在自己的家里,连屋门就是反锁的。 而更奇怪的是,人人嘴角都是含着笑的。 很快这件事便传的沸沸扬扬,官府为了掩盖这件事,便称是鼠疫,直接将整个村庄焚毁,甚至不敢上报朝廷。 很快一个叫云中鬼的人便横空出世,与那三个作恶多端的人一起,成为了四大恶人,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云中鬼是如何杀人的,因为人们看见的,只是含笑自裁的尸体。 可他明白,是幻术操控了人心,然后让他们一步步的去死。 后来闻伪便四处寻找自己小师弟的踪迹,后来找到神医钱三两,从他的口中得知,这世上有双心之人。 一心极善,一心极恶,一左一右,毁了那善心,便成为十恶不赦的人,做尽坏事。 今日他看见众人被控在幻术之中,才明白,来人就是自己的小师弟。 他的话说完,众人皆是脸色怪异。 皇帝冷笑一声,“自己生的怪异,被世人不容,却生了这样恶毒的心肠,谁害你去找谁索命去,害那些无辜的村民又是何意!” 赤仙儿冷笑:“我瞧着这村民比他师父更可恶,一个个只唯恐天下不乱,卑鄙无耻!” 皇帝怒视赤仙儿:“放肆!朕说话还轮不到你插嘴!” 赤仙儿还从来不知道那个小怪物居然还有这么离奇的身世,原本以为自己够倒霉了,没想到这厮居然比自己还惨,怎么就突然心中好受了些呢! 太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造孽啊!” 皇帝看着已经疯疯傻傻的代王妃,无奈的叹了口气,“来人,将代王妃送回去好生的养着,让韩太医去给她瞧瞧!” 太后也不是糊涂的人,“一定要将这个恶人给抓住,只怕他将来还要害人!” 皇帝针锥子一样的目光刺向满脸畏惧的清屏郡主,“看来那凤凰也不过是唬人的把戏,你这个大皇子妃的位置实在是不配!” 这大皇子原本是有婚约在身的,为了娶清屏郡主,婚事都退了,害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几乎要被送去出家。 清屏郡主吓得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 第三百二十七章 她恢复容貌了 皇帝横眉冷对,“朕只问你,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父亲弄的。” 清屏郡主面如猪肝色,“陛下,没有啊!我父亲什么也不知道!” 皇帝冷笑道:“朕不管你父亲背后弄了什么龌龊事情,但朕告诉你们,别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别来算计朕!” 赤仙儿正幸灾乐祸,却忽的感觉自己的手指渐渐的变了,那些发黄的毒渐渐的退去,连那些皱痕也似渐渐的消散。 她吓得脸色一变,忙悄悄的退去一旁,幸好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赤仙儿跑到一个湖边,拿着湖水照着自己的脸,却忽的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那张女儿家的脸,红润的小脸上散着嫣红的光泽。 这毒早不退晚不退的,怎么在宫中的时候退了,自己可得怎么办,她急的抓耳挠腮。 远处人群中呜呜的传来清屏郡主的哭声,“陛下,您让清屏嫁给大皇子也就算了,还给一个侧妃的位置,我母亲是长公主,我身份尊贵,怎能为妾啊!” 赤仙儿也没空再听,只匆匆忙忙的往人少的地方钻。 因为她没有看路,谁知迎头撞上来一个人,还未抬头,便闻见可那熟悉的沉香气息。 “主子,救救我!”赤仙儿重重的松了口气,都快哭了! 谢江歧从宫外赶来,谁知一下子就遇见了恢复本来面貌的赤仙儿,也是心中一惊,这件事绝不能让旁人发现。 谢江歧将自己身上的狐皮斗篷脱下,一把盖住了赤仙儿的脸,“跟我走!” ……………… 代王府里却是一片的哀嚎声,小代王的脸几乎成了猪肝色,看着疯疯癫癫的母亲,更是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清屏郡主也是哭的死去活来,皇上一怒之下,竟然让自己给大皇子为妾,这可如何了得。 小代王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赶紧让人去捉拿闻境,谁知早已是楼去人空,连屋子里的东西也一并不见了。 可恨他还赏赐了无数的珍宝过去,自己简直就成了笑话。 长公主脸色也无比的难看,“夫君,听闻那佘老夫人坐了二皇子的马车出的宫,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如此的熟稔了!本公主瞧着这佘老夫人一定跟那四大恶人有瓜葛!” 小代王脸色无比的阴沉可怖,拳头紧紧的握着,“来日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赤仙儿去了二皇子府邸,没想到梁上贼和云中鬼也在。 两个人被安置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旁人是不许靠近的。 梁上贼正拿着几箱子珍宝来回的看,笑的是合不拢嘴,“没想到那小代王这样大方,赏给你这么多的银子,早知道老子也去投奔他了,凭老子的本事一定能赚的盆板钵满。” 他正说着,见赤仙儿走了进来,却是用曾经那张俊俏的脸皮,忍不住酸溜溜的道:“你的毒解了?真是老天无眼,怎么不毒死你!” 谁知赤仙儿却忽的跑到站在远处的云中鬼面前,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受苦了,我都听说了!” 云中鬼身子僵直的像是一块板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本事冲我来 孩童好似从未这样被人抱过,一个小手不断的推搡着赤仙儿的胸口。 梁上贼忙跑了过来,“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居然敢轻薄一个孩子,你又本事冲老子来,他还小着呢!” 赤仙儿良久才松开云中鬼,眼圈还泛红,“以后我就是你亲姐姐!以后姐姐疼你!” “呸呸呸!跟谁学的混账话!” 她与云中鬼并不熟稔甚至带些莫名的敌意,听到了他的出身如此悲惨,难免有了些同情。 云中鬼依旧跟一个纸人一般,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也淡的若有似无。 梁上贼正要继续讽刺赤仙儿,却忽的见谢江歧走了进来,忙收敛的刻薄的笑容,眼神闪躲,带着惧怕之意。 谢江歧目不斜视,走到赤仙儿身边,“不用等千面君回来了,本皇子对他另有吩咐,既然你容貌已经恢复,毒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四个即刻回去。” 赤仙儿此时是个小姑娘的样貌,顿时脸上带着不高兴的样子,试探一般的问道:“我还想留在这里,我还没玩够呢!” 谢江歧的声音里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如今闹成了这么大的动静,朝廷上不知多少人在追杀你们,京中原本就是是非之地。” 赤仙儿:“哦!” 就在这时候,却见侍卫急匆匆的进来了,“二皇子,小郡王来了,说是要接佘老夫人回府!” 赤仙儿坐在谢江歧的轿子上,躲过了宫门口的守卫,但现在她这幅样貌,也没有办法回王府里去了。 寒风呜呜咽咽的如同鬼哭狼嚎,原本简朴的皇子府越发显得凋零,代珩才被小厮引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却见一个少女正坐在墙头上,剥着橘子。 少女如山间空谷幽灵,邪魅而又乱人心魄。 代珩目光一震,似是不大相信,“你恢复容貌了!” 她一直在吃紫芝,前两日刚将最后一块吃完。 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好了,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赤仙儿点了点头,笑着从墙上跳了下来,可无奈坐在墙头上太久,脚下有些发麻,这猛地一跳顿觉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如断翅的蝴蝶一般往前冲去。 代珩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赤仙儿双脚落地,这才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代珩,幸好你还在,否则本姑娘这张花容月貌的脸非得毁了不成!” 代珩目光褶褶生辉,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此的赤仙儿,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明显,却分明又是那样的不同,有些生疏。 赤仙儿笑着道:“代珩,我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扯着代珩的袖子,便往屋子走,即便她跑的飞快,但他还是十分轻易的走着便能追上。 她的手很暖,而他的极冷。 直到了一个屋子里,却见里面放着一个木箱子。 代珩皱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 赤仙儿笑的得意,“你打开就知道了,一定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保证比娶天仙儿似的老婆还欢喜!” 第三百二十九章 告别 代珩看了一眼赤仙儿,却还是拔出身上的匕首,将盖子上的几颗钉子撬开,才一打开便闻见一股恶臭味道。 然后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满脸骇然的看着代珩,嘴里塞着稻草,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代珩目光里满是错愕和激动,他追了这个男人数日,却没有半点的踪迹,赤仙儿是怎么找到他的。 赤仙儿眼中带着无尽的得意,“你爹就是我爹……呸呸呸,你爹就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查清楚他的死因呢!这天底下就没有我找不出的人来!” 代珩用刀挑开荀屑嘴里的稻草,声音寒彻似冰刃,“告诉我,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荀屑没想到自己躲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却惦念着自己的相好的,便悄悄的捎了封信给她,谁知竟有一个男人追了过去,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给绑了,送到代珩面前来了。 这些时日他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在这小箱子里,连茅厕也去不了。 更惨的是那个男人那叫一个抠搜搜的,将他身上的外袍扒的干净去换银子,然后将他往进京的拉羊的车上的一丢,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小郡王,我都说,是小代王指使我送假得圣旨给令尊的,然后还将消息卖给回鹘人,根本就想要害死您的父亲!”他说着也是无比的懊悔,“那小代王说好等事情成了之后,便让我做他家的门生,谁知却背信弃义,要置我于死地!” 赤仙儿冷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代珩的眸中满是震惊,眼中的光渐渐的暗淡了下去,旋即数滔天的怒火,“为何,究竟为何,明明他与我父亲十分的亲厚,我父亲还说过,无心王位。” “您当真不明白吗?这一山岂容二虎,小代王岂能容许一个庶子比自己得皇上恩宠?!”荀屑被梁上贼已经折磨的几乎快疯了,“明日我便跟您去见陛下,您若不信,金銮殿上对峙就行了!” 赤仙儿看着如此模样的代珩,心中有些不忍,原来一个坚不可摧的人,背后却是如此的脆弱。 她慢慢的走到了院子里,跳上墙头,麻木的吃着橘子,一变甜味也似乎感觉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赤仙儿听到身后有动静,便慢慢的转过头来,“我就要走了,代珩,这辈子有缘再见!” 代珩的眸中无比的清冷,好似初见一般,“好!”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明日晌午我们便出城去,你会去送我吗?!咱们祖孙一场,虽正邪不两立,咱们也算相识一场,交个朋友!” 代珩眼中一片空洞,并未说什么。 赤仙儿却浑然不在意,在墙头是哪个晃荡着双腿,目光里满是天真无邪,“我知道你忙的很,明日还要送那贼人去金銮殿,你父亲定会沉冤昭雪的。” 代珩清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赤仙儿的身上,良久才用暗哑的声音强挤出了两个字。 “保重!” 赤仙儿正要说话,却见代珩已经不知所踪了。 第三百三十章 不会瞑目 代王府内,韩御医从屋里出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面露难色的道:“代王妃惊吓过度,只怕这辈子也如此了,便是神医钱三两再也不过如此了!” 坐在一旁哭泣的清屏冲上来揪着韩御医的衣服领子,“你这庸医胡说什么,定然是你医术不精!今日你若不医治好我祖母,本郡主便打死你!” 一旁的乐屏忙拽住了她,“妹妹,这是陛下派来的御医,莫要失了分寸!” 听到这话乐平在哭着放开了韩太医的,往屋内找了一圈,“哥哥去哪里了,这些时日一直也不见他,如今我和祖母都这般境地了,他有跑到哪个养汉老婆被窝里去了!” 这可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话,长公主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韩太医可知道这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得写了个药方子,这才赶紧撒丫子溜了。 见没有外人了,乐屏慢慢的走了过来,对长公主和小代王道:“爹娘,咱们府里有不少的风言风语,是关于那位月青青的,哥哥这些时日一直往她的屋子里钻。” 长公主听完果然怒不可遏,“原来是哪个破烂货勾搭的珪儿,难怪于氏收留一个清白不保的女人,原来是过来祸害我儿子的!” 清屏郡主也是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母亲,您不如杀一儆百,敲打敲打哪个寡妇也成,看她整日蔫坏蔫坏的,满肚子的祸心!” 长公主目光生寒,“那就要了她的命!” 乐屏郡主心中明白,若是她过强硬,唯恐自己那个哥哥闹出什么来,正要劝一番的时候,却见隔着门缝,隐隐的见寻雪过来了。 她冲着众人使了一个眼色,装作不经意的往外面走,果然迎头便撞上了寻雪。 寻雪见是她,便心中欢喜,忙道:“郡主,我家夫人托我问问王妃如何了,她身子不适,不能亲自来探望!” 乐屏淡笑道:“回去告诉婶婶,王妃并无大碍,养几日就好了!” “是!”寻雪说完,又小心翼翼的观察起乐屏郡主的脸色,“佘老夫人派人捎了封信,还带走了一些东西,说她要离开上京,天涯海角的快活去了!” 如今府邸乱成这样,乐屏也没有心思计较,几乎忘了一个诰命夫人离开上京是要有圣旨的。 “嗯!”乐屏点了点头。 “还有佘老夫人说要放穗儿那丫头自由身,可那丫鬟不肯走,非要伺候二夫人!” “嗯,这样的小事婶婶自己猜度就成,不比回禀了!”乐平这才将寻雪给打发走了。 谁知寻雪刚走,却忽的见一个人匆忙而至,一身的黑衣,帽檐遮挡住了大张脸,不知是男是女,却无比的神秘。 竟是父亲留在金吾卫的卧底,此人一出,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她忙悄悄的将所有人打发了出去,然后这才让那人进了屋子。 那人跪在地上,脸色无比的沉重,“长公主,小代王,小郡王找到了那个姓荀的,不知被他藏在了何处,明日早朝便要带进宫中面圣了。” 长公主听完面露骇然之色,跌在椅子上,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清屏和乐屏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一个个的也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小代王闭着眼睛沉思了良久,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露凶光,眼中满是寒冽,“夫人,你即刻写信进宫,将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陛下,咱们置之死地而后生!” 长公主最怕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但见自己的夫君如此凝重的说,便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点头。 很快长公主去了自己的卧房,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信,然后交给身边的嬷嬷,“即刻送进宫中,不过之前你要将这封信先给太后看,再送到皇帝手中!” ……………… 不知为何天如此的反常,寒冬之际竟然下起雨来,里面还夹着细碎的冰块,砸在人的头上,如千万个银针在刺。 代珩走在去往金銮殿的长阶上,按照时辰来算,此时正在上朝,若是此时带人过去,正合适。 荀屑缩着脖子跟在代珩的身后,脸上带着恐惧。 代珩交了令牌,没有任何犹豫的进了皇宫巍峨的宫门,青色的砖石被他抛在身后,逆着晨光,脸上有说不出的寒意。 偏生就在这时候,一个明黄色的人影站在远处的长阶上,冷风吹起了明黄色的龙袍。 代珩走过去,双膝跪地,“陛下为何没去早朝!” 第三百三十一章 错过了 皇帝微微抬眸看着他,“跟朕去城楼上走走,朕已经许久未见这京中的盛景了!” 代珩眸中微寒,看了一眼身后惶恐不安的荀屑,还是转身跟着皇帝一起上了台阶。 城楼上的风极寒,吹在代珩的琉璃甲胄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帝遥遥的看着远处寻常的百姓家里,良久才淡淡的笑道:“阿珩,朕记得自己小时候最是顽劣,有一次竟然将一只蛐蛐放在太傅大人的茶壶里,不过是玩闹而已,谁知竟被史官看见了,竟要编纂进去!” 代珩心中已经隐隐察觉他要说什么了,紧紧的抿着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便找了个缘由将史官给处死了,连太傅也被赶出上京了!”皇帝声音极冷,“皇家的颜面不得有失,长公主的名声决不能毁了!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 凄冷的风将代珩身上的暖意全部掠夺干净。 终于代珩跪在地上,“爹!” 他声音暗哑,这个字十分艰难。 当初代珩来问自己身世的时候,他便已经承认了,可代珩自始至终从未叫过他一句父皇,甚至是爹。 “求您了,他与我有教养之恩,亦是儿子这些年唯一待儿子真心的人,难道真的让他永远都蒙上不白之冤?!” 皇帝慢慢的走过去,伸手抚着他的头发,“阿珩,父亲可以答应你,可皇帝不能答应你。” 代珩的目光看向城墙内的时候,却见蒋公公正带着一个内侍过来,有人拿着绳索,将站在城墙上候着的荀屑抓住,猛地勒了上去。 荀屑痛苦的挣扎着,伸手遥遥的指向了代珩的方向,最后那双手终于跌了下去。 代珩的心中又片刻的空茫,“陛下,微臣可以走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生疏与恭敬。 代珩出了宫门,却见上朝的大臣们蜂窝一般的走了出来,小代王走在最前面,被人众心捧月般的围着。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代珩的身上,眼中带着无尽的嘲弄和得意。 “小代王可派人去打听了,为何今日早朝皇帝没有来,让咱们白白的等了一个时辰,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陛下能有什么大事,想必是被什么没眼色的东西绊住了脚!”小代王冷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代珩的发鬓,乌黑如墨的发紧紧的贴在脸颊上。 他一出宫门,便见云虔走了过来,“小郡王,您要去京兆府吗?!” 代珩一言不发,直接翻身上马,直奔着西城门而去。 因下着雨水,往来的人并不多,代珩等在城门处,看着一个个往来的人。 他来晚了吗?赤仙儿已经走了吧! 高大的城墙旁,无数人都看见,一个如战神模样的男子,等在风雨中,不急不躁,不畏寒意,似是在等他的心中的姑娘。 然而直到晚上,直到城墙上的侍卫跑了下来,面带恭敬的道:“小郡王,城门便要关了,您还是回去罢,您等着人只怕不会来了!” 代珩的目光好似藏进了一生的失落,良久才苦笑一身,牵着马转身进了城门。 他身上的衣袍被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脸颊冻的苍白的没有半点的血色,连手指都打不过弯来。 远处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路,那人举着伞,一身的白衣胜雪欺霜,便是在这风雨中,亦是不染尘埃。 “阿珩,你想要的本皇子可以帮你!”谢江歧唇角含笑,“代王府里安插了本皇子的一枚棋子,只要一动,便足以让代王府万劫不复!” 代珩目光里带着戒备,“大皇子为何要帮我?您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帮你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谢江歧唇角含笑,“小代王有意拉拢大哥,不过是觉得我这个留着苗疆人的杂碎不配登上皇位!” 代珩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泽,“到底要如何?!” 东城门,天色渐渐的暗沉下来了。 赤仙儿站在城门口,用手遮挡着头顶,可那条乌黑的发辫还是已经湿漉漉的了。 连她纤长的睫毛上也似蒙了一层寒霜,她冻的直跺脚,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代珩,你这忘恩负义的孙子,奶奶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居然还不来!” 马车内的梁上贼早就不愿意了,寒着脸将头探出来,“赤仙儿,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走了人家怕是要放炮仗庆祝呢,你还指望着人家来送你,还不快滚上车,都在这等了一天了!” 赤仙儿正要骂他几句,却见几个侍卫已经将城门慢慢的关上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他还好吗 时光荏苒,四季流转,从寒冬到盛夏,再到初秋,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 金陵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连个名字也没有,不少的男子都出门做生意去了,越发显得空寂。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那臭名远扬的三大恶人会在这里。 一处偏僻的小院里,赤仙儿一身红衣似火,耳边一条乌黑的发辫,手腕上绑着一只铃铛,谁见了不多看一眼,赞叹一声好俊俏的小姑娘。 赤仙儿拿着布条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 而她面前的碗里,几只蛊虫正在贪婪的吃着碗里的黑血,如蛆虫一般乱滚。 赤仙儿忙玩正要吃几块红糖糕补补血,谁知一伸手抓了一把空,盘子里干净的连个渣渣都没有剩下。 赤仙儿怒目而视,看着坐在月牙门上鬼鬼祟祟的梁上贼。 那几块红糖糕已经被他吃的干干净净了,连指甲里的残渣还要抠出来吃掉,唯恐浪费了半点。 赤仙儿勃然大怒,怒斥道:“你还要不要脸?!” 梁上贼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翻了一个白眼,“说好等千面君一个月,一月复一月,如这都六七个月了,他还不来,这破烂的地方都被我偷干净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回老巢去!” 无人知道四大恶人的老巢究竟在何处。 赤仙儿懒得听他的牢骚,就在这时候,却见出门采办的老婆子走了进来。 这老婆子是赤仙儿找来给他们洗衣做饭的人,很是淳朴能干,赤仙儿也叫他一声孙大娘。 她并不知道自己照顾的这三个人是四大恶人,只知道有一个油嘴滑舌瘦巴巴的男人,还有一个整日里不知鼓捣什么玩意儿的小丫头,还有一个整日里闷在屋子里大门不出的孩童,一个比一个古怪。 她笑呵呵的忙将一包糕点和甜梨放在赤仙儿桌子上,“这是姑娘要的东西!” 赤仙儿点了点头,“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孙大娘笑着道:“姑娘的吩咐岂能不去费心打听,这京中传了不少的事情过来,您还不知道,可了不得呢,那小代王,也就是驸马爷倒了,被夺去了封号,发配边疆去了!” 赤仙儿一怔,她在离京的路上听闻那荀屑已被秘密处死了,还有谁能搬到小代王? 见赤仙儿满脸的疑惑,孙大娘忙道:“听闻是他儿子代珪亲自进宫揭发了他父亲的罪证,没想到这威名远扬的小代王,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假传圣旨,毒害兄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赤仙儿更好奇的却是前面,“这代珪疯了吧!”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大公子有一个叫月青青的相好的被他父亲给处死了,这位大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竟然亲自进宫大义灭亲,说他父亲的罪证!” 赤仙儿冷笑一声,这代珪跟千面君在一起了这么久,只怕早就被他的魅术所迷惑,早就对他言听计从了吧。 梁上贼再一旁冷不丁的插上了一句话,“看来那恶贼已经假死脱身了,也该来找咱们了!” 孙大娘不知其意,但见赤仙儿爱听,便忙继续道:“谁知皇帝竟然还有心包庇,当着群臣的面要处死代珪,保全小代王和长公主,谁知小代王为护住自己的儿子,竟然进宫领罪,承认了自己做的恶事!” 赤仙儿冷笑,“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猜怎么着,那代珪回去之后便懊悔不已,整日寻死觅活的,直到他父亲被流放,母亲被连累囚禁在府邸里,差点抹脖子死了,倒是他妹妹给他骂了一顿,他幡然顿悟,离开京中,投兵去了!” 赤仙儿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那废物还能有什么出息。 “那清屏郡主也被拖累,虽然嫁到了大皇子府邸,那叫一个寒碜,大皇子原本就喜新厌旧,不过几日的工夫便将她抛之脑后了。”孙大娘感叹颇多,不时的摇了摇头。 “那代珩呢,安平小郡王他还好?!”赤仙儿将自己最担心的问了出来。 梁上贼从月牙门上跳了下来,“切!” “听闻那小代王被褫夺封以后,这王位便给了那位小郡王,封了一个安平王,明明风光无限的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辞去了金吾卫首领的差事,说要去洛阳城的于家,只怕这些时日便要上路了!” 赤仙儿眼睛眨了眨,“洛阳离这里很远吧!看来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孙大娘叹道:“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谁家能大富大贵的一辈子,盛极必衰,总有秋时!”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有身孕了 赤仙儿心中总觉的有些发堵,正想拿着甜梨吃,一伸手又抓了一把空。 她对着揉着肚子打着饱嗝的梁上贼嘶吼,“下次我毒死你信不信!” 孙大娘知道赤仙儿跟梁上贼一直水火不容,几辈子的仇人似的,忙劝道:“姑娘别恼,我再去买就是了,您给你银子还剩着呢!” “不吃了!我去买毒药!”说着赤仙儿将碗里的蛊虫收回自己的袖子里,怒气冲冲的出门了。 这小镇子虽偏僻,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很多东西也是齐全的。 镇上有一家药铺子虽然不大,但还有大夫坐诊,生意很是不错。 虽然赤仙儿刚来几个月,但却是这家的常客,这姑娘什么也不买,专门买毒药,一袋子一袋子的,跟买面粉似的。 这姑娘还很是豪气,天下的剧毒,哪怕一两千金,只要他们找来,眉毛都不眨一下的就买下。 赤仙儿今日果然刚进门,老板便笑眯眯的让她坐下,还拿了最上等的茶水来招待。 “姑娘,您要的那种蛇毒实在是难寻,您在等一等,那些捕蛇人已经拿了定金,便是刀山火海也会给您找来的!” 赤仙儿有些生气,“真是没用的废物,那便多找些人,我多添银子就是了!” “不是银子的事……”老板满脸的为难,正要继续说话,却见一个大肚子的女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来人,我肚子疼的很,给我开一些安胎的药!” 赤仙儿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但总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明明是女子的声音,却夹着几分的英气。 “云岸?!”一个熟悉的名字已经脱口而出了。 赤仙儿忙诧异的看向云岸,却见她瘦弱了不少,原本少女的青涩褪去了,是妇人的柔和,走进来的时候手摸在肚子上,生怕自己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云岸听见冷不丁的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来,只满脸戒备的看向屋里的人。 却见少女一身红衣,眉如柳叶,眼似明星,明明生的天真无邪,却带着几分邪魅之气,尤其看她笑的时候,只觉得骨头缝都是冷的。 可奇怪的是,居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赤仙儿见她肚子滚圆,一副要生了的样子,忙诧异的问道:“你有身孕了?不会是梁上贼那厮的吧!” 云岸满脸戒备的看着赤仙儿,“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连我孩子的父亲都知道?!” 赤仙儿笑的几乎要打跌,似乎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你别管我是谁,我带你去见梁上贼如何?” “你知道他的下落?!”云岸满脸的激动,冲上来死死的揪着赤仙儿的胳膊,唯恐她跑了一样。 自从那晚之后,那梁上贼便一直没有来找她,直到她嫂子发现了她肚子里圆了,找来大夫一瞧竟然是有了身孕。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出了这样的丑事,以后也没有脸面见人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云虔知道了,果然那八尺高的汉子怒不可遏,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喊打喊杀的。 她打死也不说,可她的哥哥便命人将灌她脱胎药。 云岸情急之下打伤了丫鬟,从家里逃出来,挺着大肚子天南海北的找梁上贼,眼看就要生了,她只得找个小镇子落脚,没想到竟然碰见了赤仙儿。 “我当然知道了!”赤仙儿笑嘻嘻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梁上贼看见了自己要当爹了,一定十分的欢喜!” …………………… “这不是我的孩子!!”暴怒声响彻整个小院子,因为梁上贼太过激动,瘦巴巴的脸涨的通红,“你少找大爷我当冤大头,谁知是什么野种,老子可不认!” 奔波了这么久,云岸不知受了多少的苦楚,却始终没有落下半点的泪珠来。 然而现在却因为这句话,眼中泛红,“梁上贼你就是个畜生!” 赤仙儿也指着他骂:“牲口都不如!人家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呢!” 梁上贼忙指着赤仙儿道:“你可为我作证啊,代珩那厮命人将我那玩意儿切去了一块,我都是个废人了,怎么会让你有身孕!” 看他激动的样子,看来还十分感谢代珩的样子。 赤仙儿摇着脑袋,无比的真诚,“那大夫说过,你那还没有全废,还是有救的,这孩子一定是你的!” 云岸将眼中的泪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我这辈子只跟你在一起过,若有半点不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三百三十四章 齐人之福 许是她发誓的样子太过凝重,梁上贼顿时哑口无言。 赤仙儿走过去拍着梁上贼的肩膀道:“恭喜啊!都说福无双至,你瞧瞧你又添媳妇儿又添孩子的,真是齐人之福啊!” 梁上贼对赤仙儿的落井下石恨之入骨,“希望改日你也有这福气!” 孙大娘正在除葡萄架子底下的杂草,拎着小锄头有些茫然的看着,然后将锄头往一旁一扔,“这位小夫人,老奴这就给梁公子的屋子里多添一套被褥,您有身孕,若是晚上落下来了不好了,老奴就填一些软垫子铺着! 赤仙儿笑的跟自己有身孕似的,“要买最贵最好的,银子全部算在我的身上,还有我侄儿的娘要吃什么尽管填,不差钱!” 梁上贼对占便宜这件事很是激动,“顺便给我也加一床被褥,用赤仙儿的钱!就是她把这个女人送到老子床上的,这是她欠老子的!” 一旁的云岸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她满脸狐疑的看向赤仙儿,“你是赤仙儿?还是佘老夫人?你,你……” 赤仙儿细白的手指转着自己的乌黑发辫,笑嘻嘻的道:“我是赤仙儿,也是假的佘老夫人!” 听到她的身份,云岸变得无比的激动起来,“那千面君和云中鬼可在?那千面君究竟是男是女?!”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我也不知道那厮,要不你将来扒开他的皮看看!不过那云中鬼就在西边的屋子里,你看的时候小心些,会伤人!” 云岸看向西边的屋子,总是感觉那里日光都照不到,一股阴森森的感觉直冲头皮,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似踢了她一脚。 疼的她一阵吸气。 果然在梁上贼的百般不情愿下,云岸还是住下了。 梁上贼整日抱着被褥在院子的葡萄架子下睡觉,那几串刚发红的葡萄生怕被人偷走了一样。 孙大娘比谁都殷勤,整日给未出世的孩子鼓捣这个,又弄那个的,好像自己亲孙子的似的。 赤仙儿欢喜了几日也就不管了,继续弄自己的蛊虫,只是怕自己的东西太毒辣,伤到了云岸,便不再去院子里鼓弄,只在自己的屋子里养着。 偶尔赤仙儿出去买毒药的时候,还给云岸捎上一些酸梨和山楂回来。 云岸一直听说赤仙儿是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女魔头,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却觉得她不过是个性子古怪,但是心肠很好的小丫头。 云岸还耐不住去看了那云中鬼,惊的她差点肚子里的孩子没掉出来。 人人都说着云中鬼是个奇丑无比的人,谁知只看一眼,便惊艳无比,那白发白眉,尤其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好像是玛瑙珠子似的,天下竟有这般独树一帜的孩童。 若是自己的孩子生下来那样俊俏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被梁上贼给听见了。 梁上贼恶心的差点没将一天的饭给吐出来。 赤仙儿眼看着云岸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连走路都极其的困难,便知道她是要生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她要生了 秋日的热还未散去,赤仙儿吃完晚饭之后,只觉浑身难受,便揉着肩膀来了院子里。 梁上贼的耳朵原本就很灵,哪怕有只耗子从数丈外跑过,他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可今日也不知为什么事情分神了,连赤仙儿走到他跟前去都没有发现。 他正坐在他的被褥上,背着赤仙儿看着葡萄架子上的几串葡萄。 “还有七颗还青着,等全熟透了老子摘了就跑,这东西离着老子的屋子最近,那就会老子的,赤仙儿那厮看了好几次,分明就是惦记上了老子的葡萄,可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她!” 赤仙儿很是无语,她是看过几次,不过是因为这几颗破葡萄树挡住了她屋里的光,她一直琢磨着赶紧砍了,可就是懒得动手。 这葡萄一看就酸死人,她才不会惦记呢! “这孩子谁要养就养,就算是老子的,老子也不要。”梁上贼叹着气,“这孩子生下来哪出不要花银子,等将来他长大了,还得娶妻生子,生一堆孙子,那还不都得来找老子要钱来啊!不行,谁也不能用老子的一个铜板!” 赤仙儿无语,这厮果然混账。 “等葡萄熟了,老子就走,若不是舍不得它们,老子早就跑到天南海北去了!” 赤仙儿气的想要骂人,她还未开口,身后已经有人骂了,“梁上贼,你这畜生,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去,老娘也要将你找回来养孩子,凭你也能逃出老娘的手掌心!” 梁上贼正敲着自己的小算盘,见身后有声音,吓得忙飞快站起来,却见赤仙儿和云岸正一前一后,双目喷火的盯着自己。 他刚要说话,却见云岸忽的脸色一变,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要出生了!” 赤仙儿见她的衣袍下全是血,吓得不知所措,她也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却见孙大娘从厢房里跑了过来,用袖子擦拭着手指上的水,“快将她扶到屋子里去,准备热水,我给她接生!” 赤仙儿听孙大娘说过,她之前做过接生婆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云岸看起来瘦巴巴的,但毕竟是练过武的,浑身的肉跟石头似的,赤仙儿拼尽全力的将她拖到云中鬼的屋子里。 赤仙儿响起孙大娘要的热水,忙要去厨房里烧,谁知见梁上贼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的那摊血迹。 她顿时气的火冒三丈,“你还快去帮忙?!” 忽的梁上贼的目光变得无比怪异起来,“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赤仙儿冲着他的小腿就是狠狠的一脚,怒道:“你是要当爹了,赶紧去烧水!” 梁上贼却喃喃道:“不行,我不能娶妻生子的,我不能!” 他好似梦魇了一般,被吓得面无血色,却忽的飞快的飞上房顶,往黑夜里冲去。 赤仙儿勃然大怒,这厮居然敢跑。 屋内传来了云岸痛苦的嘶吼声,一声声的穿透整个黑夜。 赤仙儿气的冲进西边的屋子里,一脚将们踹开,“云中鬼,过来烧水!”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他爹是谁 屋子里燃着无数的火烛,噼噼啪啪的燃着无数青绿色的火。 云中鬼紧闭双眼,正控制着那火苗的颜色。 这冷不丁的被人打扰了,孩童那双青绿色的眼中带着杀戮的气息,眼神也变得无比的阴寒。 赤仙儿见她不为所动,威胁到:“你若不去帮忙,你以后买蜡烛的钱可别算我账上,你这每月还好好几十两银子呢!” 孩童到底是经不住这样的威胁,只得寒着脸去了厨房里。 果然赤仙儿找对了人,云中鬼果然最喜欢玩火了,不过片刻的工夫,便烧了一大锅滚烫的水。 赤仙儿端着水才从厨房里走出来,便听见云岸的嘶喊声,“梁上贼,你给老娘出来,老娘便是疼死了也得让你陪葬!” 孙大娘忙劝道:“夫人别骂了,您有这力气便多用用劲儿!” 赤仙儿端着热水进去,孙大娘见她进来了忙道:“快过来帮帮忙,给她用热水擦擦身上的汗!” 她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赤仙儿哪里见过人生孩子,忙的哼哧哼哧的,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累得她眼睛都直冒金星。 耳朵里只剩下云岸的哭喊声。 等到天色大亮,孙大娘见孩子一直也不出生,便吩咐赤仙儿道:“姑娘快去熬一碗人参来!” 这家里哪里有这些,除了毒药就是毒药,赤仙儿只得去药铺里买了两根,跟炖萝卜一样的炖了。 等她端着热乎乎的参汤往梁上贼的屋子里走,忽的听见“哇”的一声哭嚎。 清脆的跟小猫儿似的。她还从未见过刚出世的孩子,扔下手里滚烫的人参汤,才进了房门,便见奶娘手中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孩子,见了赤仙儿进来似重重的松了口气。 “快来看看,可俊俏呢!是个带把的!”孙大娘笑嘻嘻的招呼着赤仙儿过去。 她忙凑了过去,看着那皱皱巴巴的孩子,黑的跟小土块似的,“好丑!” 孙大娘横了一眼赤仙儿,“这小孩子生出来都这样,过些时日就好了!” 赤仙儿有些不大相信。 而就在这时候,云岸恢复了几分的体力,嗓子也哑了。 “怎么样,孩子生的可像梁上贼?” 梁上贼虽然瘦巴巴的,但五官却是不俗的,生成那样,也算是赚了! 赤仙儿摇了摇头。 “那就是像我了!”云岸有些失望。 赤仙儿咬着手指头自信的看了一会,“也不像!” 云岸诧异不已,勉强撑着身子靠在软垫子上,“抱过来给我瞧瞧,我看看究竟像谁!” 孙大娘已经用棉被将孩子给裹好,这才将孩子送到了云岸的手中。 云岸顿时柳眉倒竖,满脸的嫌弃样子,“这孩子怎么长的像大哥?!” 赤仙儿适才就觉得这孩子的五官像极了一个人,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听她一说,顿时拍手叫到:“可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的云虔的亲儿子呢!”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云岸慢慢的去摸孩子的小手指,忽的眼中有了淡淡的泪意。 “他爹呢,怎么还不过来看看他的儿子!”云岸的声音里已有些气恼了。 赤仙儿咬了咬自己的唇,还是不忍将事情告诉她。 良久,云岸轻轻的笑了一下,豆大的眼泪落在孩子滚烫的小脸上。 “他又逃了是吗?!” 赤仙儿轻轻的“嗯”了一下。 千面君一直也没有来,赤仙儿只能在这个小院子里藏着,才一个月的光景,葡萄架子上那几串葡萄已经被鸟儿啄的只剩下光秃秃的藤了。 赤仙儿那了银子去找了一个奶娘来。 云岸也是初为人母,根本什么都不懂,可这孩子一惹她生气,她便一个劲儿骂梁上贼。 很久孩子便过了满月,赤仙儿明日摆了一大桌子酒席,叫着孙大娘和奶娘,四个人庆祝了一番。 席间那奶娘偏生的看不懂眼色,喝了几杯黄酒,顿时醉醺醺的道:“夫人,一直未见您的夫君过来,甚至连书信也不来,莫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夫人您生的俊俏,将来一个人养着孩子岂不是白白的被拖累。” 赤仙儿一脚狠狠的踹在了奶娘的腿上,恨不得抓一把毒药扔在她的脸上。 “姑娘,您踹我做什么!”奶娘叹了口气,“只是这孩子可怜,没了父亲,只怕将来也抬不起头来。” 孙大娘忙上去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去看小公子,喝了几口猫尿就议论起主子来了!” 云岸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碎裂成两截。 第三百三十七章 让她养孩子 奶娘酒意顿消,这才警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讪讪的道:“我去看看小公子!” 说着忙走开了。 孙大娘也找了个给云中鬼送饭的由头离开了。 酒席上只剩下赤仙儿与云岸两个人,外头灰蒙蒙的天,预示着这个寒冬定然极冷. “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别整日整日傻小子的叫了!”赤仙儿一副学问很高的样子,“我念过书的,也算有些学识,我给他起个名字吧!” 云岸咬了一口脆藕,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着,良久才启唇道:“就先叫阿宝吧,等以后让她的父亲给他起一个!” “阿宝,阿宝……”赤仙儿念着这个名字,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还不如她起一个呢,俗气的很! 赤仙儿气的又灌了两口酒,不知不觉间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迷糊之中,赤仙儿感觉有人跟自己说了句抱歉的话,她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句,这才又睡得更沉了。 赤仙儿是被奶娘摇晃醒的,赤仙儿头疼欲裂,揉着自己额角的青筋,怒气冲冲的道:“什么事情!” 奶娘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夫人留了一封书信便走了,说是要找孩子他爹,让您先照顾着阿宝,等她回来!” 赤仙儿“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头也不疼了,也不醉了。 “姑奶奶我还是个孩子,谁会养啊!”赤仙儿气的脸色煞白,“这爹娘可都是一个德行!” 赤仙儿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养起孩子来了,但她也撒手全不管,直接丢给奶娘。 这阿宝离了母亲之后,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哭嚎,嗓子都哭哑了,吃下去的奶水也全往外吐。 赤仙儿整日钻研毒药,隔着半个院子,还是被折磨的疯了。 果然没两日,那奶娘讪讪的来了赤仙儿的屋子。 赤仙儿正满脸晦气的摆弄着被自己养死的那几只蛊虫,见她居然抱着孩子来了,便怒气冲冲的道:“快将这个扫把星弄走!” 奶娘忙将哭累了睡下的孩子放在赤仙儿的床榻上,“小姑娘,您这份差事我没办法做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赤仙儿大手一挥,反正都是谢江歧给的银子,“银子翻十倍!” 奶娘满脸的苦涩,“姑娘,您也别为难我,这孩子太折磨人了,就是一百倍也不成啊,只怕我赚了您的银钱,将来也没命花啊!” 说着生怕赤仙儿阻拦,飞快的跑出去,拎起藏在院子里的几个包袱便飞奔跑了。 赤仙儿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这三条腿的牛不好找,两条腿的奶娘多的是,只要自己银子给的多,还怕找不到!” 果然赤仙儿的信才传出去,便有不少奶娘过来。 然而让赤仙儿头痛的是,一个个的没过两天全部卷铺盖逃跑了。 这孩子真是随了云虔的性子,哭起来那叫一个没完没了,声音更是跟大公鹅似的,任凭奶娘们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果然坏事传千里,她家阿宝的名声传出数十里,无一人敢来上门当奶娘。 赤仙儿一咬牙一跺脚,自己连蛊虫都能养,更何况是一个孩子,就当猫儿狗儿的就成。 她叫孙大娘每日熬米汤和羊乳给他喝。 虽然这孩子整日吃喝正常,就是一直哭闹,可怜赤仙儿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被折磨的半点人样都没有了。 她一张小圆脸硬生生的熬成了瓜子仁一样,一双眼睛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双眼无神,好似枯木,头发乱糟糟的不知多久没有洗了。 尤其是她身上那怪异的味道,周围人见了,都捂着鼻子躲的远远的。 两个月以前,谁见了赤仙儿不巴巴的凑上来大献殷情,毕竟在这小镇上,如此俊的小姑娘如同凤毛麟角。 现在她都成了万人嫌。 赤仙儿又是接连两夜未合眼了,顶着黑眼圈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怀里还抱着一直哭哭啼啼的阿宝,正好看见一直闭门不出的云中鬼正站在院子外面。 孩童依旧一身白衣,风帽遮脸,挡住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赤仙儿如看到了救星,跑过去一把将孩子丢在他的怀里,“这孩子今日就交给你了!” 她将算盘打的响亮,反正云中鬼是个聋子,又听不见孩子哭闹。 云中鬼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一落在孩子的身上,阿宝顿时哭的更加的撕心裂肺。 赤仙儿咬了咬牙,回到自己的屋子蒙头就睡,这一睡就是整整一日。 到了晚上,赤仙儿惬意的伸着懒腰醒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养娃很难 赤仙儿将耳朵里塞着棉花揪出来,揉着自己饿扁了的肚子,屏住呼吸去听云中鬼屋子里的动静。 然而却并未有半点的哭闹声,赤仙儿激动的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就不用受这么多的罪了。 看来这云中鬼还算有本事的。 赤仙儿从桌上拿了两块甜糕便往嘴里塞,蹦蹦跳跳的便往云中鬼的屋子里去。 谁知还未进门,顿觉胸口一窒息,一口甜糕差点没将她给噎死了。 只见屋内火烛发出青绿色的光泽,似有无数的冷风穿过赤仙儿的身体,顺着缝隙往屋子里钻。 “哈哈哈……”阿宝笑着,但笑声却是无比的诡异。 赤仙儿一把将们踹开,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阿宝,以及面色诡谲的云中鬼。 她急的脸色都变了,怒斥道:“你怎么能对孩子使用幻术,你会毁了他的心智的,你知不知道!” 云中鬼那双青绿色的眼珠一直落在阿宝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好像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是他的玩物。 赤仙儿单手扶着额头,“我就不该信你!” 说着满脸绝望的抱着阿宝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来这孩子在云中鬼手里没少受苦,去了赤仙儿屋子也不哭闹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赤仙儿睡了一天,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赤仙儿便开始将自己养的毒蜘蛛毒蛇拿了出来,准备鼓捣自己的毒药。 赤仙儿将毒蛇的牙硬生生的掰下来一截,磨成粉末,掺进放了糖的熟面疙瘩里,这便是她经常吃的小糖豆了。 赤仙儿正想品尝一下,却见孙大娘在外面轻轻扣门,“姑娘,药铺的伙计来了,说您要蛇毒找来了!” 可算有一件让她欢喜的事情了,赤仙儿将蛇往笼子里一丢,飞快的跑了出去。 伙计将蛇毒给了赤仙儿,不过一小瓶子,便要上千两,赤仙儿给银票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等她欢欢喜喜的回到屋子里,却见阿宝还在睡着,似乎连呼吸声都很轻了。 赤仙儿只顾着继续做自己的小糖豆,便坐回椅子上,正要将笼子里的蛇给揪出来,却不料抓了一把空。 赤仙儿忙看向笼子,顿时背后一寒,切见笼子底下一根竹子已经歪了,足够那条毒蛇钻出去。 她顿时拿着惊恐的目光看向阿宝,声音都变了,“不会吧,可别吓我啊!” 赤仙儿忙不迭的往床榻处跑,隔着数丈,便见刚才还在自己手底下瑟瑟发抖的毒蛇,正张着嘴,吐着信子盘在阿宝的枕头旁。 而孩子的耳朵上,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洞。 赤仙儿脸色顿变,走过去一把将那条嚣张的毒蛇捏在手里,攥的稀碎,然后抱着阿宝便往外面走。 赤仙儿也觉得自己可笑,她会做出任何一种毒药,却连普通的蛇毒都解不了。 孙大娘正在外面受晾晒好的衣服,见赤仙儿抱着孩子跑出来,脸色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忙问:“姑娘,孩子怎么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去找他 夜朗星疏,刚刚如冬的天骤然寒了下去,赤仙儿站在屋子外,冷风如利刃一样往她的身上割,赤仙儿却浑然忘记了冷。 屋子里的孩子很是安静,赤仙儿万般的希望孩子能如之前一般的哭闹,她什么都能忍受。 终于身后传来了大夫的声音,“姑娘,幸亏之前这蛇的牙被掰下去了一截,这毒没有多少,否则这孩子的命可就没了啊!” 赤仙儿想想自己都觉得后怕,“他还好吗?” “放心,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要小心些,只是这孩子可怜,这毒一时三刻的不能全解,得熬上半个月,只怕得遭不少的罪!” 赤仙儿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孙大娘跟着赤仙儿一起来的,她适才一直在屋子里帮忙,此时正擦着手走了过来。 “姑娘,我这老婆子说句伤人的话,这孩子的双亲一时半会的是回不来了,您又年纪小,怎么能看得住他,那个云公子更是门都不出,还是将这孩子送到她的亲人身边。” 赤仙儿眼中闪现一抹迷茫之色,忽的一拍脑门。 对啊,去给云虔送过去啊,反正是他的亲侄儿,他总不至于大义灭亲吧,况且这孩子跟他生的一模一样,跟他亲儿子似的。 赤仙儿想到什么便是什么,第二日便写了书信给云家,找了一个靠谱的人,快马加鞭的往京中送。 然而瞪了一个月那传信的人原封不动的将书信给带了回来。 原来代珩辞官离开京中之后,那云虔也跟随他一起辞官,去了洛阳于家。 他的婆娘自己也锁了宅子,去了乡下的娘家去了,这送信的人自然找不到人回来了。 这些时日阿宝也不怎么闹了,好像知道自己的娘不会回来的,整日里不闹不笑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赤仙儿心一横,“不管了,我要亲自去洛阳,将这孩子送回去!姑奶奶我又不是他们云家的奴才!” 她的东西没有多少,除了那些宝贝疙瘩毒药,她都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又收拾好几件换洗的棉衣。 孙大娘听闻赤仙儿要带着阿宝去洛阳,也十分的不放心,但毕竟屋子里的那位云中鬼需要人照顾,还得有人等千面君回来,只得让赤仙儿自己上路。 赤仙儿第二日启程,头一晚便去了云中鬼的屋子里。 却见他没有鼓捣那些幻术,那火苗还是暖黄色的,唯独右手捂在心口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赤仙儿以前只以为他又心疾的旧症,现在明白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被人挖走一定很疼,而那人又是自己最孝顺的师父。 烛火闪烁,赤仙儿慢慢的匆匆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 “你吃穿用度的钱我已经给了孙大娘了,这些你留着,我要离开一段时日!” 云中鬼那双青绿色的眼睛落在赤仙儿的脸上,并不吓人,甚至有些木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动了动唇,露出来的却是半截丑陋的舌头。 第三百四十章 很是陌生 春日美景,洛阳花开惊天下,占尽人间芳菲色。 才刚过初春,洛阳的女子便换上了纱绢的衣衫,露出精致的细脖,脸上抹了胭脂,一颦一笑皆醉人心魄。 然而唯独不同的却是一个红衣的小姑娘,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怀里抱着一个胖娃娃。 众人瞠目结舌,不时的有人窃窃私语,指着那红衣小丫头便开始议论纷纷。 要是搁之前,赤仙儿早就一把毒药甩上去了,现在她被阿宝磨砺的是半点的脾气也没有了。 赤仙儿面不改色的进了一家粥铺,却见门面奢靡,里面卖的都是精致的糕点,藕粥和桑芽粥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阿宝也饿了一路上,闻见了粥味顿时舔着嘴唇,肚子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赤仙儿可不是个会勤俭持家的人,刚上路的时候花钱那叫一个大手大脚,谁见了不叫一个财神爷,再过一段时日便只能吃糠咽菜,快到洛阳城的时候,已经饿了一天了。 赤仙儿这几日风餐露宿的十分狼狈,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活脱脱的一个难民。 果然她一进去,便被店小二百般嫌弃。 “你要买什么?!”小二见赤仙儿的容貌俊俏,要不早就赶人了。 赤仙儿笑了起来,如盛放的娇嫩的花,醉人心魄。 “好哥哥,给我一些米汤或是羊奶,我要给孩子吃!” 赤仙儿没想到自己也有出卖色相的一天,心里这叫一个恨啊,只想着赶紧将这个小累赘送走。 果然店小二笑的合不拢嘴,这声好哥哥让他的心都酥了。 他赶紧找了个瓷碗给赤仙儿盛了一碗羊乳,赤仙儿接过来便喂给阿宝喝。 孩子闻见了香味,忙张开嘴,吐出粉色的舌头,双手也不断的乱抓赤仙儿的袖子。 然而还未等阿宝将羊乳喝进去,一个女子便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一把将碗拍在地上,“一个乞丐也敢进我家的商铺,这又脏又臭的,让那些贵人们怎么来!” 赤仙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失去了吃食的阿宝有被跌碗声给吓住了,忙扯着嗓子哭闹起来。 她顿时深吸了口气,慢慢的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的哄着。 那女人却还不消气,又冲到店小二身边,身后便是“啪啪”两个耳光,顿时店小二脸颊肿的老高,嘴角渗血,惨兮兮的跌在地上。 “二奶奶饶命!我就是看着他们可怜,以后再也不敢了!” 赤仙儿还从未见过如此刻薄的女人,顿时目光森然,如针一般冲着那女人射去。 却见那女人穿着青绿的锦缎长裙,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图,头上带着五凤挂珠钗,耳朵上挂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连鞋面上都用金线坠着宝石。 赤仙儿咋舌,两个字“有钱!” 四个字,“俗不可耐!” 只是这女人生的柳叶眉吊着,身材有些丰腴,眼睛极小,一脸的刻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却见这女人刚打完人,一个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又走了进来,却见他生的矮小,又十分的瘦弱,若不是这身锦缎衬着,只怕扔进人堆里都挑不出来。 “娘子您消消气,就当做善事了!”说着满脸讨好样子的去给那女人揉肩,谁知手被那女人一把拍开。 “怎么,看上这小骚蹄子了,也想学你大哥,娶上十几房的?我告诉你别再妄想了,只要有老娘在一天,你这辈子就没有那风流的命!” 赤仙儿这脾气本来就不好,这被人指着鼻子一口一个骚蹄子的,谁能受得住。 若是她身上有毛,现在早就炸成球了。 男人一副怕老婆的样子,“奶奶,我错了,我怎么敢啊!” 赤仙儿忽的冷笑一声,“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恶妇!谁家娶了你这个丧门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啧啧啧!你要是我家亲戚,我非得一头碰死不可!” 她说着话的时候目光森然无比。 妇人感觉自己身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转念一想,对方不过是个毛丫头,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顿时撸起袖子便要上来打人。 “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这天下多少的商铺是我家的,你出城千里,皆是我家的田!” 赤仙儿冷笑,“那有如何?!你的地再多,能有陛下的多吗?!” “你……”妇人好像欺压人太久,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的跟自己抬杠的,顿时怒火中烧,“今日老娘就撕碎你的嘴。” 说着便冲上来要打赤仙儿,那男人吓得躲在一旁,半句声也不敢吭。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代珩的儿子 赤仙儿一把抱紧了瑟瑟发抖的孩子,却见她目光一寒,指尖一粒药丸飞了出去,如一道细线,落在了那女人的嘴里。 “你给老娘吃了什……”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却见她跌在地上,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用手指拽着自己的舌头,疼的那眼泪都落下来了。 赤仙儿眼底的厉色渐渐的散去,旋即是少女的清澈天真。 “若不是我不想在孩子面前杀人,你的命早就没了,可不是只是舌头疼两个时辰的事情了!” 男人忙跑了过去,跪坐在女人的身边,摇晃着她的肩膀,“娘子,您怎么样了,可别吓我啊!” 女人疼的在地上直打滚,死死的抓着男人的手,一双怨毒的眼神盯着赤仙儿。 赤仙儿捂着孩子的耳朵,满脸晦气的从粥铺里出来。 她已经数日米粒未粘牙了,一路上闻见各处饭菜的香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看你下次花钱还大手大脚不!这毛病得改! 赤仙儿转了好几条街,才到了于家大宅子。 看着那大门,赤仙儿真是热泪盈眶,真是不容易啊,这辈子都没受过几回这样的苦。 然后赤仙儿的狗眼花了。 见过有钱的,没有见过这么有钱的。 赤仙儿在路上就听闻了于家的事情。 真是没天理的事情。 这于家不知富贵了几辈子,不知多少人眼红心热,只恨不得于家即刻倒了,在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的时候,果然去年冬天突遭横祸。 不但地里的庄稼被冰雹全毁了,几条装着古董的商船也落了河。 这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只等着于家将地和商铺白菜价卖了,然后偿还人银钱。 谁知那于母是个有主意的,无论众人如何敲竹杠,只卖了些首饰,然后从京中的代王府搬来了无数的珍宝,将这窟窿而堵上。 众人又继续盼着这于家一蹶不振,谁知于家开春打捞那商船,不但将原本丢了大半找了回来,还找出了一个不知哪朝哪代的沉船,顿时发了横财。 而今年又偏生的又是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商铺也数生意极好,竟然比之前还富贵。 你说让人恨不恨,就是这么天道不公。 赤仙儿去过皇宫,也跟在谢江歧身边有过不少的见识,却还是内于家大宅给震慑住了。 整条街都是于家的宅院,却见三间兽头大门,里面隐约能瞧见往来的婢女小厮,一个个穿金戴玉,样貌也是一个比一个周正,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而门口那金光闪闪的大匾居然是金的,门口两个狮子也是银子筑的。 赤仙儿正瞠目结舌,却见一辆马车从门里出来,里面随意的扔着绫罗和钗环,还有一些成色极好的珍珠,人参燕窝更是无数。 拉马车的小厮还抱怨着,“这府邸的东西太多了,这扔柴房里的东西得拉出去丢了,还有好几车呢!” 赤仙儿突然觉得自己白活了。 马车从赤仙儿身边经过,差点没给赤仙儿撞了,那小厮满脸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破破烂烂的衣衫,“讨饭的话去北边西角门,那里放吃剩下的熏肉呢!” 赤仙儿抱着阿宝用手同脚的走到那几个华冠丽服的小厮面前,“我是来找孩子他爹的,就是……” “得,又来一个,快将周大娘叫来!” 赤仙儿满头的雾水,谁还来过?! 不过片刻的工夫,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妇人走了出来,盯着赤仙儿怀里的阿宝良久,趾高气扬的道:“跟我来!” 赤仙儿有些云里雾里的,自己饿的眼冒金星,也顾不得那么多,就跟着他进了府邸,并未走出去多远,便被带进去一个屋子里去。 那周管家让赤仙儿坐了,自己端着茶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赤仙儿。 “这孩子何日出生的?!” 赤仙儿算了一下,“去年九月二十三!” “那你姓什么?” 赤仙儿十分顺嘴的道:“佘……” 管家让小丫鬟给赤仙儿也倒了杯茶,自己慢慢的走到内屋里去了,然后让丫鬟将册子抱了出来,翻找前年的旧账。 “按照日子算,咱们大爷是在那几日跟一个姓佘的姑娘好过几日,没几日便抛弃了,那姑娘也不知所踪,说不定就是外面那位了!”小丫鬟叹道:“看来府邸又要办喜事了,前日刚认回来了一个!” 周管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嫌她多嘴多舌,这才含笑走了出去,比适才的态度好上几倍。 第三百四十二章 替他养孩子 等周管家从内屋出来,却见赤仙儿将茶喝的半点不剩,连茶叶沫子都吃干净了。 她脸上纹丝不动,笑着道:“一会便滴血认亲,不是怀疑夫人您,只是为了于家的血脉,也免得落人口实,这孩子在于家也能站得住脚。” 赤仙儿是彻底傻眼了,“这是何意?!” 这于家难道要替云虔养孩子?!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见赤仙儿一脸迷茫的表情,周管家忙吩咐一旁的小丫头,“快去账房上支五千两的银票来,一会子滴血验亲之后,便将钱给这位夫人。” 赤仙儿站起身来,死死的抱着阿宝,“我不是来卖孩子的!” 管家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忙亲切的笑道:“夫人,这都是按规矩办事的,以前的都是给这么多的,若是您觉得少,我回禀大夫人,再添一些就是了。” “多少钱也不卖!” “夫人怎么糊涂了,您要是真为了这个孩子好,便将他留在于家,这辈子定然大富大贵,衣食无忧一辈子,您又何必阻了他的前程呢?!” 周管家这嘴叭叭叭的将赤仙儿都忽悠懵了,“夫人您今日找上门来,可不就是为了要银子吗?您也知道的,咱们大爷娶了十几房不假,但那都是老祖宗同意的,您若没有个高贵的身份,只怕入不了门的!” 说话间去见小丫头抱着一个烟壶大小的琉璃瓶走来,里面是鲜红的血。 “这是大爷适才命人送来的。” 赤仙儿总算是听明白了一下,火冒三丈,“什么大爷?什么要银子?瞎了你的眼了,我是来找代珩那厮的,他在不在府邸,让他来见我!” 云虔既然跟着代珩来了洛阳,那他一定知道云虔在哪里,省的自己到处打听了。 一听找代珩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又瞧瞧你的。 但这几个人也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道:“原来是小王爷的啊,不过这我们可管不着,您得跟我们见见大小姐,也就是小王爷的母亲。” 一听能见于氏,自己真是省事了,擦了一把汗珠,“快带着我去!” 见赤仙儿如此心焦的模样,几个小丫头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有些高傲的道:“里面内院规矩多,你小心一些,莫要得罪了那些贵人们,免得拖累了我们。” 赤仙儿抱着阿宝,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带进了宅院。 一路上雕梁画柱,琼楼玉宇,所见之物都是耀眼争光的,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连阿宝也不哭闹了,好奇的往四处瞧。 辗转之中,到了一处院子,却见无数使女正在台阶上编着花篮,见周管家来了,忙进去通禀。 很快赤仙儿抱着阿宝就被请了进去。 赤仙儿一进屋子,却见于氏正坐在日软塌上,一身的绫罗,满头的珠翠沉甸甸的压在身上,越发显得苍白瘦弱。 寻雪和穗儿正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直落在阿宝身上。 尤其穗儿脸色无比的古怪,好像认出她来了似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跟他成亲 于氏走了过来,看着赤仙儿怀里的阿宝,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这真是阿珩的孩子?姑娘一定要说实话,若是你缺银子,我给你就是了,莫要干拐骗人的行当!”于氏水汪汪的眸子落在赤仙儿的脸上,似乎根本不信。 赤仙儿顿时恼了,“什么代珩的孩子,这是云虔妹妹的儿子,姑奶奶我是来送孩子的,怎么一个个的听不明白!” 半晌鸦雀声不闻。 于氏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细细的去看阿宝,难怪适才觉得奇怪,这孩子竟真的跟云虔如出一辙,顿时松了口气。 “竟是误会一场,可不巧的很,阿珩派云虔去办差是了,走了有几日了!”于氏满脸的愧疚,“你一个小丫头带着一个孩子可有落脚处,若是无处可去,便在府邸里住两日。” 赤仙儿这个土包子总觉得自己在天下首富的家中格格不入,但毕竟身上半个铜板都没有,自己还能拿着毒药当面粉凑合凑合,可阿宝受不住了。 她正犹豫着的时候,却见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我的玄外孙在哪里,还不快让我这个老婆子看看,你们还藏着掖着的,瞒着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 赤仙儿忙将孩子搂紧了,总局的有人来抢孩子了。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满脸的急迫,一进门就直接冲着赤仙儿过来,双眼直接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这便是我家阿珩的儿子了,果然跟他生的一模一样!” 说着便已经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逗弄着。 赤仙儿:“……”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眼神,哪里有半点的像?! 赤仙儿正要解释,然后将孩子给抢回来,谁知于氏一把抓住了赤仙儿的手,将她拉到屏风后面去。 “姑娘,你便帮帮我。” 赤仙儿满头雾水,“怎么了?” 于氏的眼角有泪,眼中带着悲凉,“母亲病了不轻,如今也糊涂了,大夫说她时日无多,您瞧她好生欢喜,您就发发善心,骗一下我母亲也好,若是她知道是假的,只怕伤心过度……” 赤仙儿总觉得是个坑。 于氏却一把跪在了赤仙儿的面前,“姑娘,不过三两个月的工夫而已。” 赤仙儿的心还是软了,忙将她扶起来,“行,我答应就是了!” 于氏正要道谢,却忽的听见屏风那头传来于母的声音,“那丫头在哪里,给我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定是要跟我家阿珩成亲的!” 于氏忙拉着赤仙儿走了出去,“母亲,在这呢!” 于母将孩子递给身后的嬷嬷,然后上前死死的拉着赤仙儿的手,上下看着,眼中含着泪,“好生俊俏的丫头,像是观音菩萨前的童女似的,只是身子瘦弱了些,以后好生的养着。” 赤仙儿:“……” “你与我家阿珩是何时认识的啊?!”于母满脸的亲切慈祥。 “在京中,他……”赤仙儿犹豫了一下。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你们是夫妻 赤仙儿有些犹豫总不能说自己当初正在大杀四方,代珩过来给了自己一箭吧。 她吸了吸鼻子,“那日在上京,我被恶霸欺负,他英雄救美!” 于母笑了起来,“你瞧瞧果然是才子佳人,没想到我那闷葫芦一样的外孙,竟还有这样的福气!” “你叫什么?” “仙儿……”她犹豫了一下,自己的大名实在不敢说出来。 “是个好名字!” 赤仙儿感觉自己云里雾里的,那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好似整颗心都被塞满了一般。 于母拉着赤仙儿坐在软塌上,不断的揉着赤仙儿的手心,“小丫头,你家里有几口人,家住在何方啊!” 赤仙儿想了一下,“我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四个人四海为家。” “原来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于母没有半点的嫌弃,反倒满脸心疼的样子,“还能将你养的这样的水灵,想必也是被疼惜的。” 一旁的于氏也插嘴问道:“你的兄长都是做什么的。” “一个兄长帮人推背搓皮……”赤仙儿实在不知道千面君怎么说,“还去各家串几场折子戏!” 赤仙儿没发现,原本站在墙角的穗儿晃悠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极其怪异。 “可怜见的孩子。”于母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兄长专门给人搬东西的!”赤仙儿满脸的真诚,“不过从不收工钱的。” “天底下竟有这样心善的孩子!”于氏也是颇为感慨。 “我弟弟是个又聋又哑的,脑子也不大灵光,整日只等着旁人养着。”赤仙儿不知道怎么就挤出几滴泪来,“他整日只会玩火,将家都不知道烧了多少次了。” 于母眼角泛红,“你以后进了我们家,便将他们都接过来,以后别再受苦了。” 果然是大户人家,于母很快找了几个奶水很足的奶娘过来,这阿宝也不哭闹了,哄了一会便睡着了,被奶娘抱下去歇息了。 于母看着一身尘土的,赶紧吩咐一旁的周管家,“快去将那身妆花云锦的裙子拿过来,瞧着她的身段,定然是能穿的。” 众人脸上皆露出诧异的神色来,很快周管家便笑着道:“老祖宗果然最是偏心,这件衣服连二奶奶讨要了几次都舍不得。” 于母将赤仙儿搂在怀里,“这孩子一瞧就惹人疼,不像那个泼妇。” 于母老来得子,生了一个小儿子,这孩子最是受于母的溺爱,但却养成了懦弱无能的性子,没想到更凄惨的是他一日去太守府赴宴,谁知酒醉误入人家庶出小姐的闺阁,没有办法,只得娶了人家。 没想到这个庶出的太守小姐是个母夜叉,风雷一样的脾气,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对自己的夫君更熟百般的凌辱,甚至连于母也不放在眼中。 众人一听这名字,顿时满脸的晦气。 赤仙儿却吧嗒吧嗒嘴唇,“有吃食吗,我饿了!” 于母忙命人张罗了一桌子酒菜,赤仙儿不等收拾收拾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便大快朵颐起来。 众人在一旁陪着,看着她饿成这样,不由得感慨起来了。 赤仙儿正吃着,却见一个小丫头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老祖宗,适才二奶奶去商铺,不知着了什么,舌头疼的捋不直了,疼的叫唤呢,找了几个大夫都瞧不好!” 她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会这么巧吧。 于母冷笑,“这真是报应,那恶妇也有今日,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不快出去。” 说完她满脸疼惜的让丫鬟给赤仙儿倒了杯茶,“代珩去德王府赴宴去了,你莫要心急,只要再等等,很快你们夫妻便能团圆了。” 赤仙儿被这“夫妻”两个字给弄得有些发懵了。 ………… 天下牡丹出洛阳,洛阳牡丹出于家。 于家的宅院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牡丹,便是晚上,丫鬟们也会在花池子旁挂上灯笼,月下的花,比白天的还要好看。 代珩从德王府回来之后,才下了马,却见周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在门口迎着,却是满脸的神秘。 “小王爷大喜,老祖宗正在花园里赏花呢,您要回来的话,便要您即刻过去。” 代珩眉微微皱了一下,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嗯。” 他穿过无数的亭台楼阁,便遥遥的瞧见了月牙门后面的花园子,却见于母正前呼后拥的在赏花,偶尔摘下几多生的好看的,插在玉瓶里。 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于母身边的那人身上。 却见那人穿着赤红色的长裙,上面绣着缠枝牡丹,头上梳着飞天髻,带着银色的步摇,尾端坠着一个铃铛。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为何没来送我 那人每走一步便都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女面如敷粉,唇红齿白,转盼多情,语言常笑,竟比花园子里所有的花都明媚娇艳。 他今日喝了不少的酒,看来是真的醉了。 那个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呢。 赤仙儿正笑嘻嘻的跟于母说话,然后随手摘下来一把娇艳的牡丹,全插在发鬓上,“你们瞧瞧我俊不俊!” 众人被逗的哈哈大笑,于母更是捂着肚子道:“像是个小妖精,快摘下来。” 赤仙儿笑着正要拿下来,却总感觉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一直盯着自己,忙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代珩的眸光。 却见他一身的玄色的衣袍,几乎融进身后黑魆魆的夜里。 当初的少年越发俊俏了,脸颊上也多了几分的刚毅,眉宇间那些稚气也脱离的干净。 于母见赤仙儿一动也不动,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喜笑颜开,“悄悄,这多久未见,如今竟不好意思了,以后还要长长久久的呢,这样的扭捏成什么样子,可都是当爹娘的人了!” 于氏见代珩来了,心中顿时一紧,忙走了过去,在代珩的身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代珩面露诧异之色,这才点了点头。 于氏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代珩慢慢的走了过来。 赤仙儿也不知怎么的,心口似有什么东西腰跳出来一般,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忽的笑着道:“阿珩,一年多未见,越发的俊俏了,听说你都当王爷了,果然越发的出息了!” 代珩目光幽深,也落在她的身上,“你也……长高了!” 赤仙儿笑了起来,用手扒拉扒拉自己的发髻,“没有的事,这发髻显得高了而已,以前我只在你的肩膀,现在也是。” 说着又捏了捏自己胸口,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不过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 众人听的脸颊绯红,掩唇而笑。 于母笑着一手拉着赤仙儿的手,又拉着代珩的手,“傻孩子,这些话以后再房里悄悄的说,我原本还担忧着你们这样久未见,生疏了呢,看来是我这老婆子瞎操心了。” 于氏也觉得无比的怪异,她原本想代珩与赤仙儿并不相识的,没想到两人的样子,倒像是举案齐眉一辈子的夫妻一般。 尤其代珩的一举一动,十分的怪异。 于母忙命人将阿宝给抱了过来,亲自交给了赤仙儿,“快拿去给他瞧瞧,你这孩子真是傻,早该来找他,一个人养大多么不容易。” 赤仙儿脸上露出无比怪异的神色来,接过阿宝,走到了代珩身边,“阿珩,快看看咱们的儿子,跟你生的一模一样。” 代珩看着这张几乎跟云虔一模一样的小脸,唇角抽了抽,“嗯。” 于母顿时满脸的欢喜,笑着道:“天这样晚了,也该歇息去了,这孩子便让奶娘看着吧,你们许久未见,定然有很多的话要说,快送一床被子去阿珩的屋子里……” 说着他又觉得不对,“不必送了,两个人挤一挤也够用的!” 赤仙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啊,还想逼良为娼啊。 于氏脸上先挂不住了,赔笑道:“母亲,这两个人还未成婚,这岂不是不合规矩,不如我明人再收拾一个屋子出来。” 谁知她的话刚说完,于母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满脸不悦的道:“是啊,咱们是得该准备婚宴了,今晚住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对的,咱们可不是那些官宦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赤仙儿无比汗颜,正要说话,却见于母转头看着代珩。 “阿珩,你说呢!” 代珩点了点头,“有劳祖母了,全听您的安排。” 于母这才满脸的欢喜,“好孩子,祖母是不是很快就能再抱上玄外孙了?!” ………… 幽幽的火苗泛着温和的光,照在代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因为酒意而越发的红润起来的脸颊,让他身上少了一些锋利。 赤仙儿在屋子里吃着桂圆,见他一直看着蜡烛,便诧异问道:“好端端的,你看着那些蜡烛做什么,难道是舍不得,那就吹灭几根,反正这光刺的我眼睛疼。” 代珩目光复杂,良久才叹了口气,“我只是怕这一切不过是云中鬼的幻术而已,唯恐一眨眼你便没了。” 赤仙儿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将刚剥好的桂圆塞进他的手中。 “放心吧,那云中鬼可没有来洛阳。”赤仙儿怒气冲冲的,“你那天为何没有去送我?!” 第三百五十六章 你意图不轨 代珩目光复杂,声音也很轻,“我去过的,许是去的晚了,我等到晚上,也未见你出来。” 赤仙儿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你少胡扯,我也是等到了晚上,城门都关了你还未来!” 两个人说完俱是一愣。 赤仙儿:“你去了哪个城门?” 代珩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未回答。 “真是造孽啊!”赤仙儿气呼呼的,“我还生了你一年的气呢,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竟然如此的绝情。” 代珩目光复杂,“你又回来找我了不是吗。” 赤仙儿叹了口气,“等见到云虔,将孩子给了他我就走,要是再待下去我都快要跟你成亲了,你看看你那个外祖母,把我都当外孙媳妇儿了!” 火光映衬在代珩那双极黑的瞳仁中,“留下来一段时日吧,就算是骗骗我祖母也好,她已经时日无多了。” “明明看着她那样硬朗,怎么会这样?”赤仙儿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 “那只是人前而已,这几日接连在夜里吐血,只怕是时日不保,大夫说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工夫而已。”代珩眼中似藏着碎裂的星光,“她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也为这偌大的家业付了所有,最后也不过是新昂怡儿弄孙,享一番天伦之乐而已。” 赤仙儿摇着头,“可我不能跟你成婚,在我们苗疆是有习俗的,若是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是欺骗神明,会要遭受诅咒的。” 她的话如同一根尖针一般狠狠的刺入了代珩的肺腑,良久他才苦笑一声,“是啊,你喜欢的是谢江歧,我倒忘了。” 赤仙儿心中有些别扭,看着床榻上只有一床被子,皱着眉头道:“今晚要不我在地统领就一夜,放心,我这些时日风餐露宿的,棺材板都躺过,不比你金贵。” 却见代珩并未回答,只是寒着脸去了床榻上,倒头就睡。 赤仙儿气的直跺脚,愤愤的道:“你好歹谦让一下啊,我一个弱女子,你居然这样的狠心!” 代珩翻了一个身,呼吸声也变得沉重,似是睡着了。 赤仙儿只得从衣柜里翻出一块狼皮来,铺在地上,昏昏沉沉的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赤仙儿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头下枕着的是代珩的枕头,盖着的也是他的被子。 而自己那狼皮垫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赤仙儿一眼便看见代珩正坐在桌子前自己下棋,便爬起来狐疑道:“我怎么睡在床榻上,是不是你这恶贼昨晚意图不轨了,果然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代珩的目光一直落在棋盘上,有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粒白棋“吧嗒”的一声放在棋盘上。 “是你昨晚爬到了床榻上,我推了你几次,你都赖着不肯走,难道你们苗疆的女子,如此喜欢对男人投怀送抱吗,难道你们苗疆的神明不管管?!” 赤仙儿总觉得他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顿时气呼呼的道:“少在那里风言风语的,哼!” 第三百五十七章 你是嫂嫂 很快外面传来了丫鬟的敲门声,“小王爷,小娘子,你们起身了没有,老夫人等着你们吃早饭呢,若是你们起不来,老夫人说这就送过来!” 赤仙儿早就饿了,“起来了,起来了!” 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自己的鞋袜和外袍,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明明是和衣而睡的,这也能丢。 赤仙儿四处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全部被工工整整的叠放在枕边,顿时笑了起来,像是一个奸诈的小狐狸。 “还说是我自己爬的,你看看这衣服可不是你叠的!” 代珩眼中一闪,耳垂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嫣红。 赤仙儿穿好衣衫,跟代珩一前一后的出门,谁知一开房门,差点没被眼前的情形给吓住,“你们……” 却见门口围着四五十个孩子,有大有小,不过样貌都有几分相似。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这于家的大老爷可是个有福气的人,妻妾也多,这孩子一串一串的生,去年还是四十多个,今年怕是要翻倍啊。 “新娘子,给红包!”孩子们一个个伸着手,笑嘻嘻的样子。 “什么新娘子?!”赤仙儿满脸的怒意,“我没钱,你们于家家大业大的,怎么还跟我要钱,这也太过分了吧!” “嫂嫂,嫂嫂……”一个个叫的可欢腾了。 他们这些孩子各个锦衣玉食的,可不差这点银子,也不过是起个哄而已,一则是来看看这位嫂嫂。 赤仙儿被叫的毛骨悚然的,但这些孩子一个个天真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实在不忍心一把毒药撒过去。 代珩靠在门上,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口,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放心,你们嫂嫂都会给的!” 赤仙儿没想到有人会在背后落井下石,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代珩,然后继续笑嘻嘻的对孩子们说,“我哪有钱啊,你们拔下一根汗毛来,比嫂嫂的腰都粗,嫂嫂还想跟你们要钱呢!” 孩子们一听就闷闷不乐了。 “爹爹们娶新娘子的时候,第二天就给我们每人一千两的银子,你真小气!” 说话的是一个个头最大的孩子,一副虎头虎脑的样子,生的也白白胖胖的。 一千两,怎么不去抢啊! 代珩在一旁幽幽开口,“那就让你们嫂嫂开欠条就是了,每人一千两,一共四十人,四万两……” 孩子们一听就乐了,“写欠条,写欠条。” 这么多孩子这么多张嘴,一时之间赤仙儿差点没被吵的昏过去,一个个拽着她的衣服,又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可怜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衫,被拽的皱皱巴巴的。 赤仙儿被折磨的没有办法了,自己真是认栽了。 “好,我给你们写成不成?” 赤仙儿正要趁机跑,却不料代珩递过来笔墨。 “若是欠了债不还,可不能从于家离开,定要还清了才能走。”代珩幽幽的开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赤仙儿只得含泪签字画押,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办婚宴 谢江歧虽贵为皇子,但吃穿用度并不奢靡,用的东西虽华贵却并不是那些价值连城之物。赤仙儿跟在他的身边,自然也没有挥霍无度过。 虽未开席,却见无数身穿绫罗的丫鬟端着饭菜进来,衣袖纷飞,身姿袅娜,手中的器皿也皆是金子做的。 赤仙儿被众人众心捧月一般的围着,于母更是亲昵的拉着她的手,亲昵的说着家常的话。 也不知怎么的,赤仙儿昨日睡了狼皮,脖子上起了细小的红疹子,赤仙儿不断的用手挠着。 于母和众人只隐约瞧见她脖颈上一片红,一个个的都抿着嘴笑。 “阿珩,你们也不知道节制一些。”于母狠狠的瞪了一眼代珩,嗔怒道:“到底是年少。” 赤仙儿有些云里雾里的。 代珩的眼底隐约带着一抹的笑意,“是孙儿的不是。” 众人又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忽的从外面传来一个很是粗狂的声音,“外甥媳妇在哪里,我昨日在府外,未曾见咱们的贵人。” 赤仙儿一怔,一抬眼见一个一身绫罗的男人走了进来,浑身的肉,看起来十分的壮实。 于母忙对赤仙儿道:“这是你大舅舅,整日跟没有根的草似的,也不回家,你昨日才未见到他。” 赤仙儿有些无奈,什么舅舅,跟她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她还是被逼无奈的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舅舅。” 男人果然笑着走上前来,笑着将一张纸塞给了赤仙儿,可不正是适才忍辱负重给那些孩子写下的欠条。 “那些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你刚来府邸,怎么能让你破费呢,舅舅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见面礼!” 说着便拍了拍手,很快几个老婆子抬着五六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将盖子一掀开,却见里面竟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都是明晃晃的东西,赤仙儿的眼睛都快瞎了。 赤仙儿一下乐了,还有这样的好事,还十分客客气气的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 她只恨不得即刻收了,以前她年纪小不懂得金钱的好处,自从她一路上食不果腹的过来,这才知道,自己时年少无知啊。 赤仙儿这一客气不要紧,身后的代珩却发话了。 “舅舅,即是我的女人,自然是我来养活的,岂能让舅舅如此破费,这些东西还请舅舅收回。” 赤仙儿:“……” 她的大舅果然脸色讪讪的,虽然代珩是小辈,但毕竟是王爷之尊,岂是她一个商贾能比的。 于母却是满脸的笑意,“你不必多事,我家阿珩长大了,自然能养老婆孩子了,你这岂不是要打他的脸面,人家的媳妇儿,岂能是来养。” 赤仙儿恨不得将那几箱子东西都抢了,代珩哪里养她,没跟她要银子就不错了。 大舅果然满脸的笑意,挠着后脑勺,吩咐那些老嬷嬷道:“快搬回去。” 代珩一本正经的样子,“那借条上的钱我也会如数的还的,即是我娘子给孩子的,那便是我给的!” 赤仙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欠条,这厮是冤大头吗,真是蠢透了?! 大舅的脸上顿时满脸的喜色,“好,我家阿珩就是有出息。” 赤仙儿觉得奇怪,并未见那个大舅妈,那些小妾也未见,甚至连代珩的二舅夫妇也未见一面。 于母心思剔透,见饭菜已经摆上了,忙拉着她往饭桌上走。 “你大舅母是个足不出户的人,不怎么见人,你二舅母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见罢!” 其实是那个大舅母整日好吃懒做,只怕现在还未起身,那个软脚虾一样的大舅自然也不敢自己过来,只得推脱自己的媳妇儿病了。 满桌子的佳肴,赤仙儿吃的十分的痛快,有钱真好,这天南海北的,都能齐聚一桌。 于母亲自给赤仙儿夹了一块鱼肉,然后笑着道:“阿珩,你今日陪着仙儿这丫头去街上逛逛,这城中的商铺都是咱们家的,若是喜欢什么,只管拿回来。” 代珩点头“是!” 于母又将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这几日我便给你准备凤冠霞帔,你去看看布料,若是喜欢的,你尽管带回来,我交给绣娘们。” 赤仙儿只感觉鱼骨头卡在喉咙里,十分的难受,却也找不到拒绝的话。 大舅也是满脸的欢喜,“是啊,咱们府邸好久没有喜事了,咱们又不缺银子,就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婚宴,也不必回京中了,只管在咱们于宅。”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他很有福气 一顿饭吃完了,赤仙儿正捧着茶杯漱口,还未吐到痰盂中,却见外面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一个女人。 身后还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男人。 赤仙儿只觉得面熟的很,仔细一想,这可不就是昨日自己遇见的那位夫妻。 完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那女人满脸的不悦,才进门,也不跟于母请安,只是锥子一样的目光我那个四处看,“都说咱们家来了客人,怎么也不去拜见我这个长辈,难不成还真将自己当成王妃了?” 她说话声音极尖,一副自己高高在上,将旁人视为粪土的样子。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赤仙儿的脸上,忽的脸色大变,满脸的怒容,“是你啊,昨日就是你往我的嘴里扔了什么药,害的我舌头疼了半天,今日我可算找到你了!” 于母诧异的看着赤仙儿,“怎么回事?你们见过了。” 赤仙儿没有半点的畏惧,“昨日我去粥铺给阿宝讨要一点吃食,谁知这位二舅母上来便将碗给打饭了,还要动手打我,我怕她伤了阿宝,这才用了一个药丸自保。” “你分明就是要毒害我,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你来于府究竟要图什么?!” 二舅妈那叫一个猖狂,指着赤仙儿就骂,浑然不顾于母还在赤仙儿的身边。 赤仙儿眼中忽的带着一丝的狡黠之意,露出一张委委屈屈的脸来,“二舅母,若真是要害您性命,您岂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既然您不喜欢我,那我走便是了,我将阿宝留下,只希望他能跟着他爹长大成人!” 笑话,她不走还要留下来嫁给代珩啊。 在众人眼中,却见赤仙儿满脸的委屈,二舅妈满脸的猥琐,都对赤仙儿心疼不已。 于母冷笑道:“你昔日在府邸里如何的飞扬跋扈我不管,但仙儿这丫头是我认定的外孙媳妇儿,若是你不愿留在于府,你便收拾东西滚回你的太守府去。” 这二舅妈原本就是个性格泼辣的人,到了于府之后便仰仗着太守小姐的身份,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毕竟太守与德王妃有表亲,在洛阳很是得势。 于母风雨飘摇了一辈子,如今大限将至也没有心思跟一个小辈整日算计了,只得暗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娶了这么一个倒海夜叉回来。 二舅妈顿时冷笑连连,见自己的婆婆这样维护赤仙儿,早就气炸了,顿时将怒火都撒在了自己的男人身上。 却见她手指戳着她男人的鼻梁,骂道:“我活不了啦,他们都一条藤上害我,昨日差点没毒死我,不知将来还怎么样,若是我死在这里,我爹岂能饶了你!” 二舅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奶奶饶命啊。” 大舅正在一旁冷眼瞧着,但见自己的弟弟怕这个母老虎成这个样子,顿时一拍桌子冷笑道:“你们两口子有什么事情回去说,母亲还在这里,难不成你让她老人家生气吗?!” 赤仙儿一直坐在于母身边,清楚的看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微红。 代珩从不管这些无聊的家事,况且他又是小辈,只是淡漠的瞧着。 于氏只偷偷的抹着泪。 赤仙儿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顿时一脚将桌子踹翻,叮当一阵乱响,众人惊骇,忙看向她,连二舅妈也不疯疯癫癫的撒泼了。 赤仙儿指着二舅妈的脸,冷笑道:“你若是再吵到我的清静,我便再往你嘴里塞一些药,堵上你的臭嘴,看能不能将你疼死!什么狗屁太守,芝麻豆的小官,就是在告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少女目光凌厉,似炸毛的老鹰似的,带着凶狠,二舅妈顿时怂了。 她还记得昨天究竟有多疼,跟死了一回似的,若是在塞上一大把,那还不得要了她的小命啊。 果然见她脸色一变,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等她一走,众人都拿着诧异的目光看着赤仙儿,这丫头果然厉害,竟然能治住那母夜叉。 于母拉着赤仙儿的手,眼中满是泪,“好孩子,这满屋子的人,居然都比不过你,阿珩真是有福气啊。” 赤仙儿有些心虚。 闹了这一场,于母也累了,忙叫赤仙儿去换衣裳,让代珩带着她去买东西。 赤仙儿回到了代珩的屋子,见丫鬟迟迟不给自己送衣裳来,便坐在桌子上啃着糖糕,谁知一眨眼的工夫,却见穗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怀里还抱着崭新的衣衫。 “小丫头,你的性子果然没有改!” 第三百六十章 他的身世 那声调,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却极为蛊惑人心。 赤仙儿诧异的看向穗儿,“千面君,怎么是你?你可知道我们三个在那了小破地方等了你快一年,你居然在于家藏着。” 千面君将怀里的衣衫随手扔在桌上,然后坐在赤仙儿的身边,摆弄着自己纤长的指甲。 “我过来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倒是你这小丫头也来了。”千面君叹了口气,“这于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在是片浑水,你既已从代王府脱身,又何必再深陷其中。” 赤仙儿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穗儿呢,你不会将她杀了扒皮了吧,那丫头虽胆小懦弱,但主仆一场,跟我也算又情分的!” 千面君用自己细葱一样的手点了点赤仙儿的额头,“傻丫头,我怎么会如此的狠心,这不过是找了一个相似的皮而已,不过很是不好用,每日都要在皮上画了又画,若是不小心还日你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 赤仙儿重重的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杀了她呢!” “放心,那丫头已经离开上京了,我给了她不少的银子,足够她安稳过下辈子了。” 赤仙儿这才紧张的看着千面君,“我只问你,是不是主子让你留在于家的,难道让你杀了他们满门,我可不许,那于母对我很好,我不许你害她。” 千面君沉默了很久,这才沉声道:“其实我来这里,连主子也不知,我瞒着了所有人,不过是想查清楚自己的身世而已。” 他说着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来,“我自小便被抛弃,这便是留在我身上唯一的东西,我刚刚查出来,这东西出自洛阳于家,所有的宗亲都有。” 赤仙儿讶异极了,“你可能是于家的后人?不会是于家大老爷的吧?恭喜你又添了这么多的兄弟姐妹!” 千面君眉头一皱,“我也不知,咱们都是罪孽深重的人,找到了家人又能如何,不过是养父临终时候的嘱托而已。” 赤仙儿还从未听千面君提及自己的身世,摇着脑袋道:“我还以为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原来你还有爹娘呢!” “我的养父是在河里捡到我的,那时候我就放在竹篮子里,不知漂了多久,连身下的垫子全部都是湿的,可我还是被他捡到养活了。” 赤仙儿脸上的笑渐渐的散去,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 “我的养父是个演皮影戏的,都是祖宗手里传下来的绝活,每一次出演,总是座无虚席。”千面君的眼中隐约有些湿意,好似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 “他将他的独门手艺也教给了我,教我如何模仿人说话,如何让自己手里的皮影活过来,如何能做出最好的皮影来。” 赤仙儿总算明白为何千面君能模仿任何人说话,能学任何的动作,甚至能将皮完完整整的剥下来。 “可就是树大招风,等我们到了京中之后,一个恶霸瞧上了我养父的本事。” 第三百六十一章 挑嫁衣 赤仙儿声音里带着怒意,“那恶霸一定要抢夺,你师父死也不肯交给他对不对?!” 谁知千面君却是惨淡一笑,“我师父为了活命,倾囊相授,然后将自己所有的皮影都送给了他,说这辈子绝不会踏进上京半步。” “天下还有这样放屁的事情,这岂能对得起祖宗?!” “可那人家乃是皇亲国戚,他家的女儿是宫中的皇妃,十分的得宠,人人都巴结,岂能有人给我们做主!” 千面君的语气很淡,好似说着旁人的事情。 “可那些恶霸却找了一个由头将我师父关进监牢,不过三两日的工夫便折磨的要死了,我跑去监牢看他,他告诉我这个玉佩被藏在当铺中,让我将来去找自己的爹娘。” 赤仙儿的双拳紧紧的握着,“那些恶霸呢,杀了没有?” “我就混进他们家里,用手段让他们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最后家破人亡。”说这话的时候,千面君的眼中带着无尽的森然。 “不过那时候我是第一次杀人,还是被人给捉住了,带进了官府之中,是主子救了我的性命。” 他还记得那一日,他端着毒药正要喝下去,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好似天上的神,问他想不想活。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遇见了救星,却不知那才是真正的恶鬼。 赤仙儿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摇着头道:“我留在这里找吧,我这两天要走了,我可不想嫁给代珩,你就自求多福吧!” 千面君笑着,衣一如往昔的不着调,“小丫头,我赌你逃不掉,一定会乖乖的成亲的。” 赤仙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两人正说着,却见房门猛地被扣响,却是代珩的声音传来,“换好了吗?!” ……………… 热闹繁华的洛阳城,才子佳人的温柔乡。 洛阳的姑娘不同于上京的女子恪守礼仪,足不出户,一个个都穿的花枝招展,跟着自己的情郎游遍大街小巷,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洛阳城的人虽是见惯了俊男美人,可见了赤仙儿和代珩,还是忍不住的顿足回望。 如此登对的人,世间再难寻。 赤仙儿跟着代珩来了一个布匹的铺子,这是于家的产业,自然有人早早的就来打过招呼了,今日所有的闲杂人等都不接待,只让赤仙儿自己挑选。 铺子的伙计已经将红色的绫罗摆放在桌上,几乎都堆成了小山一般。 代珩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的划过每一块布匹,满脸的凝重。 终于他拿起了一块,放在了赤仙儿的身上比了比,“这块很好,你瞧一瞧。” 赤仙儿是满心不愿意成亲,只摇着头说,“这里我都不喜欢,都配不上我。” 代珩将布放在一旁,眼中带着无尽的宠溺,“好,今日便是寻遍了洛阳城,也会找到你喜欢的。” 一旁的店小二笑着道:“小王爷,这天底下最好的布料可都在这处了,您又去哪里找呢!” 赤仙儿故意找茬,“代珩,你给我织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为汝皆可为 一旁的伙计倒是满脸的苦笑,“这位小娘子,您这也太过荒唐了吧,这天下的男子就没有织布的,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宁舍千金酬一笑,为汝皆可为。”神情如许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 赤仙儿神情怪异,“你会吗?可别为我了勉强自己啊。” “很简单!” 也不知道谁给的代珩这么大的自信。 伙计满脸的古怪,笑容都僵了,干巴巴的道:“小王爷若是已经定了主意,我们后院便有纺车,这就将最好的师傅给您请来。” 代珩神色如旧,“有劳了。” 眼看着代珩真的去织布了,赤仙儿悔的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我去别的铺子逛逛,我有些首饰还没有买。”赤仙儿不等代珩回答,便如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赤仙儿知道整条街都是于家的铺子,便胡乱的要了一些东西,只让他们送到于府去。 不过自己逛了半个时辰,便觉索然无味,正想找个地方吃个饭,谁知却在一家铺子门口看见了代珩二舅。 却见他缩手缩脚的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跟王八一样探着脖子,满脸的怯懦。 赤仙儿笑着走了过去,“呦呵,二舅是想偷商铺里的东西不成?!咱们合伙?!” 说话间却见那铺子里走出来一个女子,虽说不上十分的美,但却别有一番风韵。 不过是卖香料的铺子,却见她正端着炭盆出来,将烧尽了的炭倒在地上,然后拍着衣角上的灰尘。 二舅顿时满脸的紧张,一把也将赤仙儿拉到树后面,紧张兮兮的道:“我的姑奶奶,你小声一些,别让人家听见。” 赤仙儿这个人还爱管闲事了,叉着腰笑嘻嘻的道:“怎么是你的心上人啊?” 二舅顿时满脸通红,双腿都打颤,“不是。” 赤仙儿故意逗他,“连我都骗,看我不回去告诉你那个阎王老婆,看她信不信。” 二舅果然急的满头大汗,扯着赤仙儿赶紧承认,“是,我是爱慕她,我原本也想求娶她的,但她毕竟只是一个长工,后来我还娶了旁人,只怕这辈子都有缘无分了。” 赤仙儿冷笑,“果然是个软脚虾,我知问你她可喜欢你,爱慕你?” 二舅羞愧万分,“我不敢跟她提及的,她只怕都不认识我。”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放心,我也是女人,这种才子佳人的事情我听的最多了,我定要让她对你一见钟情,欲罢不能!” 二舅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见赤仙儿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满脸的狐疑,“咱们该怎么办?” “那边不是裁缝铺子吗,我去买套衣服,你就瞧好吧!” ……………… 春日盛景,洛阳城一片安详,唯独一间商铺里闹了幺蛾子。 卖脂粉的女子苏芝正在擦拭桌子,却忽的见一个蒙面的瘦弱男子闯了进来,手里提着砍刀,一双眸子瞪得跟铃铛似的。 “打劫!将商铺里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赤仙儿将戏文里的动作学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苏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忙道:“大爷,我不过是这里的长工,您让我如何跟东家交代啊。” 赤仙儿粗着嗓子,“老子不管,信不信老子一会劫色啊,小娘子长得真是俊俏。” 苏芝吓得忙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在颤抖,“我这就给大爷您装钱。” 说着忙扯出一个布兜来,将匣子里的碎银子往里面装。 赤仙儿看着门外面,顿时气的没昏过去,却见原本该进来英雄救美的二舅正在树底下转悠,愣是不敢进这门。 这让她怎么收场啊。 赤仙儿这一看那没胆色的男人,便有些分神了,却不料忽的她的手腕被人很狠狠的攥住,那把坐上去都不会剌屁股的刀被人一下子就夺走了。 她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 狠狠的一个过肩摔,赤仙儿的后脑勺猛地撞在了地上,疼的她浑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了一般。 “小丫头,你还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呢,我从小就做长工,什么累活没做过,就凭你也来打劫我?” 要是旁人赤仙儿早就一把毒药扔过去了,但毕竟是二舅的心上人,只得扯着嗓子道:“来人啊,救命啊!” 二舅正在外面转悠,一听赤仙儿撕心裂肺的喊声,忙冲了进去,却见赤仙儿正躺在地上,而苏芝正死死的按着她。 “误会啊,都是误会!”二舅赶紧解释,但偏生的嘴笨,“她跟我是一起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你们是同伙 “好啊,居然是同伙!” 苏芝柳眉倒竖,丢下赤仙儿猛地上来一脚踹在了二舅的小腹上。 却见二舅跌在地上,疼的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都快哭出来了。 赤仙儿也将脸上的黑布摘了下来,“误会啊!” 说着,却见一个人影飞快的冲了进来,一见趴在地上的赤仙儿和二舅顿时脸色大变,上去狠狠的冲着苏芝便是一巴掌。 “啪!” 女人的脸颊顿时变得绯红,满脸的委屈,“周管家。” 是于母吩咐周管家跟着赤仙儿和代珩过来逛商铺的,看来是件赤仙儿许久未回来,便亲自来找人的。 “你居然敢打咱家的二爷和咱们的贵人,你真是反了天了!” 一听这话,苏芝顿时满脸的诧异,“我真的不知啊。” “你凭什么打她。”二舅看着苏芝红肿的脸蛋,那叫一个愤怒。 “是她打了您啊,按照规矩,是要打二十板子,然后赶出去的。”周管家原本就是于母的心腹,她说的话自然也是如同于母亲口说的一般。 “我喜欢被她打。” 赤仙儿:“……” 周管家:“……” “不,不是的,是我的不是,是我想英雄救美的。”二舅脸颊涨的青紫,看着苏芝,“是我爱慕你,却又不敢说的。” 说完之后一阵风一样的跑走了。 赤仙儿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无语。 周管家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苏芝,无奈的道:“可惜啊,你们终究是没有缘分。” 等赤仙儿跟周管家一起回到了布料铺子,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赤仙儿慢慢的走向后院,却忽的见最后一抹霞光照在那颀长的人身上。 织布的车还在摇动着,数尺长的绸缎已经出来。 赤仙儿遥遥的看着,心中却是一阵的酸涩暗淡,若是她喜欢他该有多好,要是当初在古庙里的人是他该有多好,不是那个永远摸不清的谢江歧,那个高高在上的二皇子。 似是她盯的太久了,忽的那人转过身来看他,眼底笑意深深,“你过来瞧瞧如何,我这命人去漂染。” 赤仙儿根本没有去看,“挺好的,凑合用吧。” 代珩慢慢的走过来,忽的笑着开口,“你许是天底下第一个穿自己夫君织的嫁衣的新娘子了。” 赤仙儿吐了吐舌头,瞪着眼睛,却越发的显得明媚不可方物。 “反正咱们不过是做戏而已。”赤仙儿忍不住的泼了一口冷水。 回去之后,于母见赤仙儿带回来的不过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便有些不高兴,便非要周管家明日给这对新人填上最好的东西。 奶娘又将阿宝抱了过来。 这孩子一副乖巧的样子,窝在奶娘的怀里,可不像折磨赤仙儿的样子。 吃过晚饭,赤仙儿便跟着代珩回去了。 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逃走,决不能留在这里成亲。 赤仙儿沐浴更衣之后,便坐在屋子里发呆,到底是春回渐暖,赤仙儿只穿了一件纱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滴滴答答的水珠不断的滴落在胸口。 她却不觉得冷,反而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的牡丹花出神。 忽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赤仙儿忙回过头去,正是代珩走了进来。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胸口处,喉结似乎微微的动了动,耳尖有些微微的发红,“将外衣穿好。” 赤仙儿一愣,忙低着头去看,却见自己胸口已经湿漉漉的一片,隐见那白皙胜雪的肌肤。 她脸颊一红,贼喊捉贼,“你这流氓,居然占姑奶奶的便宜,不要脸!” 代珩啼笑皆非,“是你自己露出来的。” 赤仙儿忙找了个外袍披在身上,这才看向代珩,“今晚让我睡床榻上吧,要是我晚上再跑床榻上去,那岂不是白白占了你的便宜。” 代珩一本正经的点头,“正有此意。” 他虽说着这样的话,却慢慢的冲着赤仙儿走了过来,一把将赤仙儿的外袍拽开,露出细白的脖颈来。 赤仙儿惊的声音都变了,“别来这套成不成,我把床榻让给你。” 代珩去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慢慢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上药。” 赤仙儿因为过敏,整个脖子已经红了大片,但她这个人整日胡打海摔的惯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沾上药膏,慢慢的在她的脖颈上揉搓着,赤仙儿只感觉耳畔火热,身子也炙热的要燃烧起来一般。 良久他才慢慢的将手收了回去,用帕子擦拭着药膏,“好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她要跑 赤仙儿声音有些怪异,“好,多谢!” “不必!” 说着他已经从橱柜了搬出一套被褥来,铺在地上便睡了过去。 赤仙儿悄悄的将一截香料扔在香炉中,这才悄悄地躺回床榻上。 她一直都未曾合眼,看着那一截香料慢慢的化成徐徐的白烟,消散在整个屋子里。 赤仙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慢的爬起来,垫着脚尖,慢慢的走向了代珩,然后趴在他的枕头旁,轻声的唤着他的名字,“代珩,代珩……” 他睡得很死,几乎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赤仙儿见状果然松了口气,然后更加胆大妄为的戳了戳他的脸颊,“代珩,我真的不能跟你成亲,哪怕是做戏,也是不能的。” 烛火下的代珩脸颊如玉,便是世间最好的画师也难临摹出他的神韵来。 她很是下黑手的狠狠的捏了他的脸颊,“告辞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从橱柜里随便翻找出一件衣衫,这才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 月色斑驳,照在府邸的琉璃瓦上,花影斑驳,好似天上宫阙。 赤仙儿还没有走几步,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赤仙儿心中一紧,忙摸向袖口,一转头竟然看见代珩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眼底是深深的落寞。 这厮居然诈她,明明没有被那迷药给熏住。 “你真的要走吗?”他良久才慢慢的启唇。 “是!”赤仙儿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假的也不成。” 就在赤仙儿想着怎么逃脱的时候,却见代珩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还有适才给她涂抹脖子的小药瓶子。 “这些都带着。”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的感情。 赤仙儿慢慢的身后接过,不忍去看他的脸色,忽的笑着道:“这样也好,不用偷偷摸摸的跑了,告辞啊。” 代珩并未说什么,只是回到了屋子里。 赤仙儿咬了咬嘴唇,这才转身往夜色之中跑去。 这于府家大业大的,可不像是代王府,人家有的是银子请护卫,赤仙儿想离开可得费一番工夫。 赤仙儿顺着房顶便偷偷摸摸的走,一路上跟一只猫儿似的,唯恐惊动了府邸的人。 等她经过于母的屋子的时候,却见里面人影晃动,似乎到现在都尚未歇息。 赤仙儿心中一紧,忙悄悄的揭开瓦片,去看里面的情形。 屋内火烛噼噼啪啪的燃烧着,却见于母正坐在主位上,一旁的小丫头正给她捶着腿。 而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凤冠霞帔。 那凤冠似有些岁月了,已经蒙了一层灰尘,但那珍珠依旧洁白如雪,上面镶嵌的各色宝石依旧褶褶生辉。 如此好看的凤冠,赤仙儿还从未见过。 只是那于母正拿着钳子,将那上面的东西一一的弄下来,然后轻轻地放在盘子里。 周管家正在一旁侍奉,脸上带着惆怅,“老祖宗,这东西您看的比命还重,怎么今日就要拆了呢,咱们家大业大的,您要想要珍珠宝石,咱们去买就是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他很失望 于母叹了口气,“你懂什么,我这凤冠是我出嫁那年做的,爹娘花了数十年的工夫从各地买回来的珍珠珠宝,便是皇宫的贵人们也未必有这样的成色,如今我留着也无用,要是能将这些东西拆下来,给仙儿那丫头做凤冠,也是值的。” 周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第一次见老祖宗这样喜欢一个小丫头呢。” 于母笑着,继续剪着上面的珍珠,“那丫头跟我有眼缘,我瞧着就喜欢,这世上也只有她配带我的珍珠。” 赤仙儿忽的眼眶一红,若是她明日知道自己跑了,岂不是要伤心了。 于母正说着,却忽的咳嗽了起来。 周管家忙命小丫鬟将痰盂捧过来,自己给于母敲着后背,满脸的紧张。 赤仙儿也觉喉咙中发酸。 “哇”的一声,却见痰盂里全是她吐出来的猩红的血。 赤仙儿早就知道于母时日无多,但人前却还是一副笑呵呵十分有精气神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的病恹恹。 “老祖宗。”周管家哭了出来,“您快去歇息吧,这让奴才们来罢,您莫要伤了身子啊。” 于母用帕子将唇角的血擦干,然后用茶水漱了漱口,“这珍珠上的金丝看似简单,实则另有机关,他们笨手笨脚的,只怕会划伤珍珠,还是我这把老骨头来罢。” 周管家见自己根本劝不住,只得命人拿了更多的火烛来,来屋子照的通透。 赤仙儿站在房顶上,明明春风温和,可她觉得森森的寒意席卷而来。 她还是回到了代珩的屋子里。 等她回去之后就愣了,却见代珩还睡在地上,紧紧的闭着眼睛,而屋子里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赤仙儿走过去又捏了捏代珩的脸,这次真的是睡得很熟。 原来适才他没有中招是因为香还未烧够啊。 赤仙儿爬上床榻,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代珩坐了一夜的噩梦,拼命的想要醒过来,却一直梦魇,好似一双冰冷的手不断的按着他的身子。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隐约能听见丫鬟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带着揉着发胀的头,刚要站起身来,却忽的见床榻上有轻轻的呼吸声。 他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往床榻上看去。 却见赤仙儿正躺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只是那床被子已经跌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细细的眉皱着,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骂着什么。 她竟然回来了。 代珩痴痴傻傻的看着,似乎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好似这不过是一场梦,一惊醒便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却见屋里的门猛地被人推开,却是于母的声音传来,“可起来了,这凤冠做出来了,让仙儿这丫头试一试,若是哪里不好了,这就命人改!” 代珩目光一缩,床榻上的赤仙儿也被惊醒,还未来得及爬起来,于母便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于母的脚刚踩进来,顿时眼底满是失望的神色。 第三百六十六章 凤冠霞帔 “你们……” 代珩想要赶紧上床榻已经来不及了。 于母原本想着已经到了晌午,两个人定然是起身了的,尤其代珩最是有规矩,天色刚亮便要去外面练剑的。 没想到两个人不但没有起,居然还分开睡。 “好啊,原来都是骗我这个老婆子的,我何必操这份闲心,巴巴的送了凤冠过来。”于母眼中有说不出的悲凉,“咱们都走吧。” 于氏还有几个小丫鬟正跟在她的身边,见状也只得无奈的扶着她走了。 代珩睡了一夜的冷地板,肩膀疼的厉害,一边揉着,一边看向赤仙儿,“若是我未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已经走了。”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一双眸子璀璨至极,“我想了想,反正我以后要嫁给谢江歧的,我这人笨手笨脚的,只怕会丢人,正好拿着跟你成亲练练手!” 她的话刚落,只觉眼前一黑,赶紧用手去扒拉,竟是代珩那厮将锦被扔在了她的脸上。 赤仙儿差点没窒息,一拽下来就狠狠的瞪着代珩,怒道:“你外祖母那里怎么解释啊,现在只怕生咱们的气了。” “不知。” 赤仙儿怒气冲冲的爬了起来,“成,这件事我去解决。” 她磨磨蹭蹭的梳妆打扮好,便去了于母的屋子里,却见代珩正坐在于母的身边,两个人笑呵呵的说着话。 赤仙儿正满脸狐疑,却见于母笑着冲着赤仙儿招了招手,“傻丫头,快过来,你怎么也不跟我这个老婆子解释,竟是误会你了。” 她有些莫名的走了上去,却见于母死死的拉着她的手,笑着道:“你既然来了月事便要分房睡,这样还不舍得分开。” 赤仙儿气的恨不得用头撞墙,冷飕飕的目光瞪向代珩。 他才来月事呢,他们全家都来月事。 代珩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隐约也带着几分的笑意。 这货居然坑她。 于母拉着赤仙儿的手,只觉越发的心疼,忙命周管家将匣子打开,却见里面是一个有了雏形的凤冠。 “你试试大小,若是不合适便命人赶紧改改。”说着便又不悦的看向代珩,“你还不快去帮忙。” 代珩面无表情,目光沉郁,慢慢的拿过匣子里的凤冠,冲着她走了过去。 窗外风和日丽,温和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带着徐徐的暖意。 赤仙儿的手紧紧的攥着袖子,有些紧张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代珩走到她的面前,慢慢的将凤冠带在了她的头上。 终于赤仙儿鼓足勇气,抬着脸看她。 而他却俯身替她整理着耳畔的长辫,他的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头顶,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于母笑了起来,对身边的于氏道:“你看看他们,像不像观音菩萨旁的金童玉女。” 众人只笑作一团。 凤冠倒是不大不小,工匠也不需要改,只是要将那百颗珍珠和数块宝石镶嵌上就成了。 几个人正说这话,却忽的看见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脸色声调都变了,“老祖宗,您去看看吧,二奶奶都快将咱们二爷给打死了!” 众人一听着还了得,顿时急匆匆的往二房的院子里赶。 赤仙儿也追了上去。 然而众人还未到院子里,便听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以及丫鬟的尖叫声。 于母也变了脸色,一把将扶着她的小丫鬟推开,几步冲了进去。 赤仙儿眼神一变,也赶紧过去了。 却见院子里跪着无数的婢女,大都头破血流,甚至有几个已经昏死过去了。 而二舅母正拎着门闩,追着二舅劈头盖脸的打,二舅疼的哇哇大叫,只得用双臂护着头,“娘子,这真是误会啊!” “别以为我是傻子,还不快说你衣服上的鞋印是谁的,那可是个女人的尺寸,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蹄子是要攀高枝。”说着又将棍棒指向了一旁的小丫头们,恶狠狠的道:“你们若是有胆色的就站出来,若是让我查出来是谁,那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但却各个冤屈的很。 于母见状这还了得,跑过来怒喝道:“这大户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偏生你跟醋坛子似的,连纳妾也不肯答应,你连个蛋也生不下来,天下哪里有你样的女人!” 一见众人来了,二舅妈越发的猖狂起来,她也知道于母也没有多久的活头了,只恨不得即刻将她气死了才拍手称快。 却见她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你们一家子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第三百六十七章 她是王妃 于氏吓得脸色惨白,忙劝道:“你莫要哭了,许是有什么误会,莫要气到了母亲。” “什么误会,我一个太守的千金小姐,下嫁到你们家里来,你们一个个的不过是图着我家的身份,却又这般的作贱我。” 赤仙儿还从未见过这样可恶的女人,在一旁冷笑道:“不要脸!你就够贱了,别人稀的作践你!” 二舅母猖狂惯了,以前也只又半点惧怕于母,众人根本不放在眼中,这冷不丁的来了一个赤仙儿,虽然是个小辈,但那张嘴谁都敢骂。 但她还记得那日自己的舌头有多疼,顿时看向了代珩,“小王爷,您还不管管她,难道任由着她欺负我这个长辈,她还未进门呢,就敢这样跟我说话。”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代珩虽贵为外姓王,但于府的是是非非他根本不心去掺和,毕竟他只是晚辈而已。 代珩目光极冷,“她是王妃,先有国礼再有家礼,不是小辈。” 这话怼的二舅母哑口无言,顿时又开始撒泼起来,“活不了啦,你们一条藤上的都来治我,我不如就撞死在这里。” 说着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墙上撞,几个小丫头见状忙去扯她,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于母唯恐闹出人命来,忙命人将她扯住。 赤仙儿却在一旁冷笑,指着那几个小丫鬟道:“让她撞,若是死了便让官差来抓我。” 几个小丫头见赤仙儿目光凌厉,忙吓得松开了手,果然二舅妈也不撞了,只哭哭啼啼起来。 二舅见她竟然闹成这样,顿时也硬气起来了,忽的站起身来,指着二舅母便骂道:“别以为我是傻子,那日分明就是你的丫鬟偷偷的将我扶进你的屋子里的,然后故意引人过来,让我不得不娶你!” 二舅妈见自己的阴谋被戳破了,顿时脸羞红,气急败坏的道:“好啊,你居然敢冤枉我,我这就离开你们家,到时候自有我父母和王爷他老人家给我做主!” 二舅到底服软了,毕竟他们可不敢得罪德王和太守府,一下子跪在地上,“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是我嘴贱!” 于母已经见惯了这样的情形,顿时冷笑一声,带着赤仙儿等人离开了。 等回到于母的屋子里,她便将众人都赶走了,只留下赤仙儿和于氏在一旁作陪。 “无妨,我很快就咽下这口气了,到时候也见不着了。”于母脸色惨白,口中的那口鲜血硬生生的被咽了回去,唯恐被人瞧见了。 赤仙儿的手指转着自己的发辫,眼底全是狡黠之意,“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将对付她,不过吧,得要代珩帮帮我!” ………… “二皇子,奴才已经将三万两的银票交个府邸的管家了。” 梁上贼跪在地上,脏兮兮的衣服上满是补丁,头上只绑着一个粗布的发带,浑身上下的穿戴也不过几个铜板而已。 谢江歧坐在椅子上,外面斑驳的月色照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幽深而又薄凉。 “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谢江歧的声音暗哑。 “回主子的话,那人在洛阳城。”梁上贼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赤仙儿和千面君也在洛阳于家。” 谢江歧的眸色愈深,唇角勾起,如妖孽一般,“那丫头果然不肯安分。” 说着他拿起手边的细瓷茶杯把玩了起来。 梁上贼看了看他的脸色,“主子,赤仙儿和代珩马上就要成亲了,她背叛了主子您!” 谢江歧眸中一寒,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跌在地上。 他却并未说什么,继续询问了起来,“那宋胧藏可有归顺朝廷的意思?” 那宋胧便是那日赤仙儿与代珩剿匪的时候,未在山上的老大,他听闻老巢被灭了,便带着剩下的兄弟藏匿于洛阳城中,果然世上只有梁上贼能找到他的踪迹。 只是这人可了不得,是个领兵打仗的奇才,虽为山匪,可朝廷多少的能人都曾败在他的手上。 可虞将军自从女儿死在宫中之后,便一直身体抱恙,留在京中修养,一时间边关无将帅可用,皇帝便有了招安的心思。 此人必将飞黄腾达,谢江歧一心图大事,自然是要拉拢的。 谢江歧眸色极冷,手指慢慢的敲击着桌面,这才将自己的手下叫了进来,良久才慢慢的道:“本皇子要去一趟洛阳,陛下那里,你只说本皇子病了。” 属下忙答应着去安排。 这时梁上贼悄悄的看了看他的脸色,艰难的开口,“殿下,能让我去见见她吗?”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喜欢上的二皇子 二皇子府的后院十分的安静,而最神秘的一个小院子,除了一个婢女每日来伺候,便无人敢踏进去半步。 梁上贼才踏进屋子里,却见一个女子正临镜梳妆,乌黑浓密的发被高高的盘起,上面簪子开的最艳丽芍药花,以及极为华贵的金簪。 听见声音,那女子忙转过头来,“殿下……” 那女子巧笑嫣兮,一张水银一样的眸子在看见来人是梁上贼的时候,顿时满脸的不快,怏怏不乐的道:“怎么是你。” 梁上贼却是满脸的激动,“阿融,你最近可好?!” 说着便激动的要上前抱着女子。 谁知名唤阿融的女子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十分嫌弃的用帕子擦着自己身上的锦缎襦裙,“毛手毛脚的,你身上脏兮兮的,少碰我。” 梁上贼却是满眼的爱慕之色,忽略了女子眼中的嫌弃,“阿融,你可知道我为了见你一面有多难!” 这个叫阿融的女子便是与他青梅竹马的人,两家也曾有过婚约的,谢江歧也是抓了她过来,这些年才让梁上贼乖乖听话的。 阿融面色不悦,却只得敷衍道:“殿下对我很好,衣食无忧的,你不必担忧,帮殿下筹谋大事才是正经的。” 梁上贼激动的道:“你放心,我很快就能让王爷放了你,你跟着我走,咱们快快活活的过咱们的小日子去。” 谁知阿融脸色巨变,那张小脸也变得扭曲而又丑陋,“我不要跟你走,我可不想跟着一个人人喊杀的盗贼,我要留在二皇子府。” 梁上贼不是傻子,忽的明白了些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哪里还是自己曾经喜欢的那个淳朴的姑娘。 “我知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殿下!”梁上贼瘦弱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做了什么,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的忘恩负义。” “没错,我就是喜欢上了殿下,他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岂是你这样下贱人能比的,你若是为了我好,便不要将我带出去,让我留在殿下身边。” 她的话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梁上贼。 他这些年连一块馒头都要分成两天吃,饿了的时候用冷水顶住,不过是想凑够了当初约定的银子,将自己的心上人带走,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下场。 阿融将一只珠钗插在鬓间,正要说话,却一转身将梁上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冷的街道上,月色斑驳,树影如一张张的巨网将梁上贼给困住,让他一辈子都挣脱不开。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半点的血色也没有,好似一张披着人皮的厉鬼。 路上连打更的人也没有,一切寂静的那样可怕,他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大皇子的府邸。 却见他目露凶狠之色,“谢江歧,是你逼我的,我就算死了,也拉着你和那两只恶人陪葬。” 说着如一只鸟儿,悄无声息的进了大皇子的府邸,消失在了亭台之中。 第三百六十九章 给你大礼 歌舞升平,大皇子端着酒水,怀里搂着的却是自己刚得的美人,心中畅快得意。 舞女们头上插着开的鲜艳的花,挥舞着水袖,一时间不知是人间还是天上宫阙。 丝竹声响彻整个殿中,而就在这时候,偏生一个凄厉的喊声打破了这一切。 却见蓬头垢面的清屏郡主猛地冲了进来,穿过舞女,一把冲向大皇子身边的美人,上去便是狠狠的一巴掌,打的那女人眼冒金星,昏死在了地上。 她凄厉的喊着,“不要脸的贱人。” 大皇子气急败坏的将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你做什么,居然敢在本皇子面前动手,还不快滚!” 这大皇子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当初爱慕清屏不过是贪图美色,又想拉拢代王府而已,如今他得到了,自然没多久便弃之如履了。 更让他如此猖狂的是代王府倒了,彻底没有用了。 清屏眼睛通红,哭道:“殿下,你都多久未去我的屋子里了,你今日一个美人,明日一个娇妾的带回府邸中,咱们皇子府可要装不下了!” 大皇子冷笑,“这不用你管,还不快滚!” 清屏撒气泼来,“殿下,你就如此的忘恩负义吗?!” “忘恩负义?!你也配说本皇子,还不是你爹用什么凤凰降世的鬼把戏骗了本皇子!”大皇子的脸无比的狰狞油腻,“谁不知道你爱慕谢江歧,真是不要脸。” 果然一提及谢江歧,就如同踩了清屏的尾巴,顿时呜呜的哭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那个被打昏过去的美人爬了起来,钻到大皇子的怀里,嘤嘤嘤的哭着,“殿下,您难道就这样的惧怕这个侧妃吗,不如您让妾身走吧!” 大皇子被这猛地一激怒,顿时脸色铁青,指着清屏道:“还不快给本皇子的美人跪下赔罪。” 清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尖叫道:“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我母亲是嫡长公主,就凭这个下贱胚子也配!” 大皇子脸上凶狠无比,“来人,将侧妃关起来,饿三天三夜!” 清屏脸色惨白,她知道代珪心狠手辣,真的能将她活活的折磨死。 她只得脸色惨白的跪下,看着那美人在代珪的怀里撒娇,拳头紧紧的握着,心底满是阴狠的算计。 二皇子这才满意的将清屏给赶走了,让奴才去给美人治脸上的伤口,也没有心思听曲子了,只让人都退下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屋子里。 他心中大惊,忙要喊人进来。 谁知那人跪在了地上,“大皇子,我乃梁上贼,乃是二皇子养的死士,我今日愿意投诚,今日特送上一份大礼。” 大皇子心中大惊,他早就怀疑那四大恶人是谢江歧的人,却一直没有证据,但今日虽证实了,却恐其中有诈。 “哦,你要给本皇子什么?” “千面君和赤仙儿的性命如何?”梁上贼笑的阴恻恻的,“以及一份大礼。” 第三百七十章 他媳妇拈酸吃醋 这天下首富家里设宴,那叫一个不同凡响,但凡能叫出名的,天南海北的珍馐,全部齐聚一堂。 德王不过是个闲散的王爷,他的父亲跟先皇是亲兄弟,更是在先皇夺位时,效犬马之劳,所以祖祖辈辈的在洛阳这人间繁华地享福。 他这人一心贪慕权势,见代珩来了,便更有结交之意,毕竟当今的皇帝有多宠幸代珩都是有目共睹的。 见代珩设宴款待他,顿时喜上眉梢,又听闻代珩已经定了婚约,还未婚生下子嗣,便赶紧来贺喜。 代珩的两位舅舅也在一旁作陪,大舅尚且还好,豪爽的样子,很是得德王的眼缘,二舅反倒畏畏缩缩的,满肚子心事,一双眼睛不断的往代珩的瞟。 还有洛阳城不少的官宦人家相陪,一个个脸上满是巴结的样子。 都想笼络上这个皇帝的亲信。 代珩喝着酒,浓密的睫毛垂下,将眼底的阴沉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的。 德王已经年过五旬,隐隐的已有几分的醉意,看着代珩,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平王少年英杰,以后岂是池中物,真是可惜就要成亲了,否则本王定然将嫡女嫁给你,若是你愿意,本王有个庶女也是生的温顺的,给你做妾如何?” 说的好像代珩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明明是他巴不得自己的女儿嫁过来。 代珩眼底似古井一般,“多谢王爷抬爱,只是仙儿善妒,容不下任何人。” 此时也不知是谁插了一句嘴,“还未见过咱们未来的安平王妃,今日得让我们瞧瞧,究竟是什么神仙一样的人物,居然能锁住小王爷的心。” 代珩抬起脸来,嗓音微微沙哑,“来人,请仙儿过来。” 众人都好奇这位待嫁的新娘子,等丫鬟离开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却见一个红衣的小丫头蹦蹦跳跳的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样貌不俗的婢女。 等大家看向这女子的时候,皆吸了一口冷气。 却见她生的似仙,却带着几分的森意,似邪,却又是那样的风流灵动,一举一动皆如同皆是古灵精怪。 德王看了良久,才觉自己失态了,忙干笑两声道:“天底下竟有这样独树一帜的小姑娘,果然于咱们安平王十分的般配。” 赤仙儿乖乖巧巧的行了个礼,“见过德王,小女听闻您喜品天下的美酒,小女这里有一壶缥醪酒,乃是于家私藏的美酒,请王爷品尝一番。” 这于家的东西,那自然是顶好的,这德王一听不由得喜上眉梢,哈喇子都快流在地上了,却还是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是个懂事的小丫头,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尝一尝。” 赤仙儿看向假扮成穗儿的千面君,眼底带一丝的狡黠。 果然千面君是最会做戏的,却见他身段袅娜,慢慢悠悠的走到德王身边,跪下给德王倒酒。 德王原本有些醉意,只闻见一股陌生的香气,十分的勾人,便忙道:“你这侍婢用的什么香料?!” 却见千面君好似受到了惊吓,手里的茶壶猛地一歪,茶水顿时全淌在桌子上,顺着木头缝隙,将德王的衣衫下摆,浇的那叫一个透彻。 千面君还嫌不够,趁机还故意的用袖子挡着,抖了又抖,将那点茶叶沫子都没有放过。 坐在德王一旁的大舅顿时面露惶恐,生怕得罪了德王。 “你不是从上京中带过来的奴婢吗?谁让你上这高台盘了,还不快退下!” 德王原本正要发怒,但一听是代王府的人,自然也不好给代珩脸色瞧,自己笑了笑,“无妨,是本王不小心撞了她的胳膊。” 一旁的二舅与赤仙儿四目相接,犹豫不决的样子。 赤仙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如今戏台子都给他摆上了,这厮居然要反悔不成?她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许是被赤仙儿的火辣辣的目光给吓住了,二舅缩了缩脖子,忙站起身来。 “王爷,这里离着我的院子极近,不如王爷都我的屋子里更衣,我刚裁了一件云锦的长袍,想必十分适合王爷。” 这德王虽在洛阳城中颐养天年,但所得的银子也不过是朝廷给的俸禄,他又素来奢靡,这些年没少趁着与于家有亲戚的的关系,贪上一些便宜。 没想到自己能因祸得福,不由得越发的喜出望外。 “也好!”他清了清嗓子,“走吧,带路吧。” 他只得随便敷衍了几句赤仙儿,打发着她退下,这才着急忙慌的去更衣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羞死人了 赤仙儿离开的时候冲着正襟危坐的代珩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不出的灵动,明明是算计人的事情,她却兴冲冲的好像过年似的。 赤仙儿出屋子的时候那叫一个恭顺有礼,才出了屋子便如疯子一般跑向了屋外的一处假山后面。 此时屋外已经漆黑一片,婢女们挂起无数的灯笼,整个府邸照的如同九重仙阙。 正好假山石能遮挡住光,她一过去却见千面君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她,一张面具被他捏在手里,而那身于宅婢女穿的青色长裙已经被脱下,随意的丢在石头上。 赤仙儿笑着忙将身上那件红衣脱下,换上婢女的衣衫,见千面君迟迟不将那面皮给她,顿时有些不悦。 “快给我,我还等着去上台唱戏呢!” 千面君的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来,“傻丫头,你这笨嘴笨舌的只怕会坏事,若是你求求我,我替你去串场折子戏去,如何?” 赤仙儿一把夺过那张脸皮,小心翼翼的黏在脸上。 “不必,我厉害的很,你就等着瞧好吧。”赤仙儿抬了抬自己的下巴,“你还是管你那摊子事情吧,你别坏了事情。” 赤仙儿走到不远处的水缸旁,借着灯笼的光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张脸五官平平,没有一个出奇的地方,看起来是千面君胡乱做的,其实却很是精致。 平庸的保证第二次见到都认不出来,这果然适合伪装。 明明是春日,却好似有一阵寒风席卷而来,带着阴森森的寒气。 赤仙儿悄无声息的跑到于母的院子里,却见里面都是那些官宦的女眷们,于母虽病重,却强撑着身子,在那些官宦夫人之中,没有半点的逊色。 那位大奶奶在府邸里只知道吃斋念佛,什么事情也不管。 连府邸的人都没有几个见过她的样貌,更是不许任何人踏进她的屋子。 而那位大老爷的妾室和一堆孩子们都在院子里躲着,唯恐得罪了这些贵人们。 二奶奶虽也是太守的女儿,到底是个庶出,也没有什么见识,脾气也坏,众人都瞧不上她,只将她冷落在一旁,她的脸色难看的跟猪肝似的。 她正在气头上,却忽的听见于母问一旁的小丫头,声音里满是焦急,“仙儿那丫头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那些人将她叫去做什么,还不快去瞧瞧去。” 二舅妈顿时脸色不悦,想着自己进府邸这么久,自己的婆婆看自己不顺眼也就罢了,凭什么一个毛丫头这样的风光得意,恨得是牙齿都嚼碎了。 她正没好气,正好见一个小丫头站在门外扒着窗户看了她几眼,那叫一个贼眉鼠眼,不让她怀疑都难。 她顿时火冒三丈,撂下手里的筷子便出了屋子。 那小丫头见了她更是把腿就跑,好像身后又饿狼追着似的。 她顿时恼羞成怒,大喝一声,“贱婢,你给我站住,你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做什么,你这样偷看我,莫不是要算计我什么?!” 小丫头吓得浑身颤抖,“二夫人,咱们二老爷没有让我监视你。” 二夫人顿时冷笑,这府邸里还有这样的蠢货,看来是自己的院子里的,但毕竟府邸的侍女太多,她根本就不认识。 “你二老爷让你看着我什么?他不是跟王爷喝酒吗?”二夫人满脸的狐疑。 “我不能说的,二老爷正在跟他心上人躲在屋子里。”小丫头一副害怕的样子,“不,我不能说的,他们两个你搂着我,我亲你的,哎呀,羞死人了。” 一想到那日在自己夫君胸口上女人的脚印,顿时如同泼了醋坛子一样,身上乱颤,眼中冒火。 那个小丫头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门闩来,又粗又壮的,“二夫人莫要生气,您可千万别用这个去打他啊,那女人身子骨看起来很弱,要是打死了可不好了。” 原本二夫人还没有这个心思,一听着小丫头这样的忽悠,一把夺过那门闩,飞快的冲着自己的院子而去,还叫着自己的几个亲信小丫头。 等她走后,赤仙儿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将那件青色的袍子脱下,露出那件绛红色的衣袍上,将自己的辫子梳好,脸皮一揭,跟没事人一样回到了于母身边。 说说笑笑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德王被二舅引入自己的屋子,很快便有小丫头拿来了一件云锦的藏蓝色云锦长衫,上面绣着松竹,一瞧就价值不菲。 他顿时心中欢喜,说要让丫鬟侍奉他换上。 第三百七十二章 将功折罪 二舅心中忐忑,忙冲着那小丫头使了一个眼色,这丫鬟正是千面君扮的穗儿,却见她微微点头,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她看着德王,脸颊羞红,我见犹怜,“王爷,是奴婢的过错,愿将功折罪,侍奉您更衣。” 这德王心中也没有什么气了,若是自己再怪罪下去,只怕显得自己肚量小。顿时摆了摆手,“也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思。” 千面君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二爷,含笑着引着德王入了内屋。 这二夫人就是心眼多,她唯恐有人趁她不在偷她的东西,便不许任何人点火烛,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个灯笼是照不通明的。 千面君将德王身上的玉佩,扇套子都一一解开,放在托盘上,这时候外面隐约有声音传来。 似是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千面君“哎呦”一声,却见那灯笼猛地被她撞在地上。 却见适才还噼噼啪啪烧着的蜡烛一下子便灭了,屋内骤然间伸手不见五指。 德王还算镇定,忍不住的斥责道:“你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还不快找火折子来将蜡烛点上。” 谁知千面君忽的露出女子娇怯怯的声音,“奴婢的手好像伤到了,好疼啊。” 女子的声音中隐有哭泣声,可就是那声音,好似能勾魂一样,德王忙靠近她,拉看她的袖子去摸索,“让我瞧瞧,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外面猛地有人冲了进来。 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依稀的能瞧见是个女子,手里好像还提着一根棍棒。 “不要脸的狗男女,趁着老娘不在,便在这里苟且,比当老娘是死的吗?”二夫人一边大喊大叫着,一边拿着棍子见人就打。 德王正满头的雾水,身上却猛地挨了几闷棍,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连喊人进来的话都说不出,只“哎呦,哎呦的一阵鬼哭狼嚎。” 跟她一起回来的小丫头们也是吓得不轻,都围在门口,谁也不敢进来。 只听屋子里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也不知碎了多少瓷器。 二夫人却浑然不停手,嘴里还继续满口喷粪,“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娼妇,居然敢勾搭这短命鬼,看老娘不将她卖到窑子里去。” 说着又是狠狠的几棍子打了下去,直到眼前的人影倒下去了,她又气急败坏的去找另一个人,可黑咕隆咚的哪里找得见。 她便吼外面的婢女,“没用的东西们,还不快掌灯!” 说着又是几闷脚过去,用了十足的力气,只听见黑暗里有几声惨叫。 很快婢女便将火折子拿来,将屋内所有的灯火一并点燃了,然而等将屋内的情形看的清楚,二夫人差点没有昏过去。 却见德王正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鼻子还噌噌噌的直冒血,门牙也掉了两颗。 “表姑父,怎么是您啊!”她吓得浑身发抖。 却见穗儿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别打我,别打我!” 第三百七十三章 看她表演 几杯酒入喉,赤仙儿脸颊有些燥热,眼睛里水汪汪的,越发的招人疼了。 这些妇人们最是喜欢议论别人家里的是是非非,一个个的的目光全肆无忌惮的打量赤仙儿,不知又在说什么。 而其中一个跟于氏差不多年纪的妇人瞧着赤仙儿,问道:“不知这位仙儿姑娘可读过书没有?!” 赤仙儿眨巴着眼睛,“《四书》《五经》都念过。” 赤仙儿还真没有胡说,都是谢江歧逼她念的。 一听这话,众位女眷全都抿嘴轻笑。 “那《女德》可学过?咱们女子念那些男人的书做什么?又不去考状元!” 于母忙护着赤仙儿,说道:“你们哪里知道京中的姑娘都是要念那些的,这样才能有些见识,将来夫妻二人才能有话说,才能举案齐眉。” 众人一听很是有道理,那些未出阁的姑娘只怕要受苦了。 “那仙儿姑娘是京中来的,那你可见过二皇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如传闻中一般,是个霁月风光的人物?” 这也市井之人最喜欢议论的,便是皇家的私密事情,顿时一个个的来了兴致。 赤仙儿正要说话,却忽的见周管家越过众人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声音都发颤抖。 “老祖宗,您快去看看吧,可了不得了,二夫人将德王给打了一顿!” 此话一出众人都目瞪口呆,天底下还有这样荒唐的事情,这二夫人也太猖狂了吧。 只有赤仙儿用手捏着酒杯,黑玛瑙一样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于母领着众人来到二房的正屋,却见德王正脸色灰白的坐在椅子上,可怜他一把老骨头,差点没丢了性命。 大夫已经过来了,查看着头上的伤口,将出血的地方包扎好,顿时德王包的跟粽子似的。 而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适才掉下来的,两颗血淋淋的大门牙。 代珩和大舅爷也赶来了,一个个看着德王惨兮兮的模样,皆是沉默无语。 二夫人吓得跟什么似的,跪在地上慌乱的解释着,“表姑父,是一个婢女说夫君带了女人回来,我气不过过来查看,并不敢打您啊!” “什么丫头,居然敢造谣生事?”于母走过来满脸的不悦,“定然是你自己拈酸吃醋,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人。” 二夫人急的抓耳挠腮,实在说不出那小丫头长什么样子。 赤仙儿的目光忙看向二舅爷,却见他满脸紧张的躲在人的后面。 他冷不丁的感觉赤仙儿在瞪着自己,忙想起来她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忙跪在地上,“王爷,这婆娘既然犯了这样大的错,我这就休了她。” 佘老夫人听闻差点没落下泪来,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终于出息了。 一听要休了自己,二夫人气的差点没昏过去,但自己也不敢再闹了。 听闻这话,德王反倒为难起来,毕竟这门婚事事关利益。 赤仙儿早知这德王是个奸诈的老狐狸,顿时钻进人群里,掐着嗓子,开始演起戏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让他滚 “休了她,休了她!” 然后又趁黑跑到另一边去,捏着喉咙,“毒妇,毒妇。” 赤仙儿这一顿鼓捣,站在屋子里的不少妇人也议论纷纷起来,都觉得于家的二爷实在是可怜,娶了这么个悍妇。 德王的伤口已经包扎的七七八八的了,他挥手让那大夫退下,强笑着道:“不过是一场误会,只是你这丫头也实在是太爱拈酸吃醋了,以后可得改改。” 二夫人正跪在地上不知生死呢,眼见德王竟然如此的维护自己,不由得喜出望外,越发的得意起来。 赤仙儿见德王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气的几乎要撸起袖子骂人。 那位二爷似乎有些怂了,在一旁眼神慌乱的很,唯恐这个母老虎找自己算账。 赤仙儿继续往人群里钻,捏着嗓子。 “王爷偏袒徇私。” “王爷不要脸。” 屋内一群人乌压压的站在,又没有几盏火烛,这一通乱喊,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谁也不知道是谁。 德王顿时脸色难看,也知道自己缺了大德,毕竟人家休不休妻,自己也不能多嘴。 若是没闹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话阻拦,毕竟这于家也不能无故休妻。 他原本就是个老狐狸,目光慢慢的落在二爷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二公子,你可愿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于家二爷。 赤仙儿拍着自己褶皱的红裙,往于母身边走。 自己果然聪明的很,可不就将那恶妇休了,还没有太得罪那个德王,这二舅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此时低头。 越想越得意。 “要不就让她留在于府……”二爷的声音里满是忐忑和说不出的惶恐。 赤仙儿正好经过代珩的身边,正想跟他炫耀一番,冷不丁的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跌去。 代珩似有些震惊,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却见她双手冰冷,真的昏过去了。 于母等人忙凑了过来,吓得声调都变了,“快,快去将那大夫再找来,好好的怎么晕了?!” 于氏生怕母亲吓到,忙轻声安慰道:“许是这丫头没有见过世面,闹成这样,自然吓住了。” ………… 明明春日,屋内却似寒冬。 赤仙儿这突然的昏厥,将府邸再次闹得一阵惊慌。 代珩坐在床榻旁,桌子上放着的却是已经冰冷的粥食,还有送来的补品,都几乎摞成小山了,屋外还有婢女来查问情况。 赤仙儿躺在床榻上,太阳穴上贴着膏药,双眼发红,胸口起伏着,还没有人能气成这样过。 “醒了?”代珩观察着她的脸色,说话也难得的十分小心,“不必为了这么件小事伤神了。” 赤仙儿心中已经将那个软骨头骂了千遍万遍了。 “我就应该一把毒药扔过去,大家一了百了!”赤仙儿气的砰砰砰的锤着床榻,眼底已经有了杀气,“我真是蠢透了。” “大夫说你急火攻心,别再想了!”代珩有些命令的口吻,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位二爷不提休妻的事情了,而且居然还在众人面前替那恶妇赔罪,那叫一个窝囊。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小王爷,二爷问夫人醒了没有,他已经在院子里呢,说亲自给夫人赔罪。” 赤仙儿垂死病中惊坐起,扯着嗓子嘶吼,“滚,让他给我滚!” 这一嗓子连外面的二爷也听得清清楚楚,忙不迭的一溜烟跑走了。 赤仙儿便是醒了,也是头昏眼花,茶饭不思。 于母那边一直担忧赤仙儿,不断的差遣人过来查看,听闻赤仙儿醒了,忙不迭的又命人送了一碗人参汤来。 赤仙儿靠着软枕,这才勉强的坐了起来,手里捧着人参汤,半口也喝不进去。 为了让赤仙儿放宽心,奶娘将阿宝送了过来,说是给赤仙儿请安来了。 果然这小子是个能享福的命,这几日在于府这叫一个乖巧,养的这叫一个白白胖胖的,十分惹人喜爱。 奶娘将他放在了床榻上,见他一下子就爬向了赤仙儿身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赤仙儿,咯咯的笑着。 赤仙儿看着他那张像极了云虔的脸,有些担忧的道:“云虔究竟被你指派去做什么了?他可莫要此时来于府,到时候事情一定会被戳破的,老祖宗定得气个好歹。” 代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却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她。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们见过 “是陛下要将一个土匪招安,就是当初咱们剿匪时候逃过一劫的老大。”代珩目光深沉,“可这人分明就是个狠辣的人,身上又背负着不知多少无辜的性命。” 赤仙儿也明白一些什么,“那边关的回鹘最近越来越不安分,那虞大人也已经不能饭否了,现在任何一个牛鬼蛇神都能入这位陛下的眼了。” 代珩不置可否,但身为人臣,自是不能议论陛下的。 “所以我让云虔去打听那土匪的下落,若他真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便先一步杀了他。”代珩目光落在赤仙儿脸上,“只怕那人还不知,自己已经成了香饽饽了,各方的势力都在拉拢他。” 赤仙儿心中一跳,“那他会投靠二皇子吗?” 代珩见她满眼的为谢江歧担心,眸子变得阴沉起来,良久才慢慢的说道,“那只能看看,究竟是谁给他的本钱最多了。” 赤仙儿懒得去管这些朝廷的大事,她心口已经够堵得慌了。 代珩将放凉了的人参汤递到了赤仙儿的唇边,声音暗哑,“喝吧。” 赤仙儿接过人参汤,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没事,云虔不回来就成了,那可出大事了。眼看着咱们要成亲了,过两日老祖宗还要带着我去添嫁妆呢。” 她这一急火攻心,吃了不少的药才好,别的也就罢了,唯独一听见于家二爷的事情就犯恶心。 于母只当她是吓住了,为了安抚她,不许二院的任何人靠近赤仙儿。 倒是那二爷送东西比谁都勤快,也知道自己理亏。 ………… 云虔一身粗布衣裳来了于府,这还是他第一次登门。 代珩让他打听的事情他已经打听的清楚了,而他查出来的事情十分的重大,唯恐耽误了工夫,直奔着于府而来。 他满身的风尘,与于府那叫一个格格不入,连一个奴才都比他穿的好。 门口的守卫不认识他,见了他忙加以阻拦,等见他拿出自己的令牌,忙又变得恭敬起来。 正巧于母带着赤仙儿和代珩出去采办去了,这些守卫们便将内院管事的周管家叫来。 谁知周管家一见他的脸,眉毛皱了又皱,似是想什么,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的样子。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满是灰土,但五官也算周正,至少不会那么吓人的。 周管家也知自己失礼了,忙尴尬的笑了笑。 她知道这个云虔乃是代珩的亲信,便将他送到了代珩的院子里,送上了佳肴美酒,等着代珩回府。 云虔奔波劳累了数日,身子骨乏透了,见满桌子的菜色,大都前所未见的,眼睛都瞪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他左一杯右一杯的酒喝着,不一会便觉得尿意席来,屋子侍奉的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实在不好意思问茅房在何处,只得撂下筷子,自己去找。 谁知这偌大的于宅,连个茅坑也找不到。 他只得趁着众人不备,找了一棵参天大树,借着树荫,悄悄的撒了。 云虔兜兜转转的,很快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兜兜转转的,竟然转到一处小院子来。 遥遥的看见一个奶娘正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坐在花圃旁,开始窃窃私语的说起闲话来了。 奶娘看着襁褓里的婴孩,这才叹了口气,“咱们这位小少爷,可不似小王爷一般俊俏,也不似他母亲一般灵动,真是将二人的一切都避开了。” “瞧着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将来也定然不会太聪明。”一个奴婢悄悄的说着,“可说不定捡来袭了王位,也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云虔在路上便听闻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来,这代珩凭空掉下一个儿子,喜当爹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落到代珩的身上,毕竟他自己的主子他是明白的,厌恶嫌弃一些女人,甚至连母螃蟹也被他厌弃。 他不由得更加的好奇,迈着步子,摇摇晃晃的冲着那几个人走了过去,“来,给我瞧瞧咱们小王爷的子嗣。” 几个丫头见自己的话被人听见了,顿时脸色大变,等闻见一股酒味,这才放下心。 可等她们看清楚云虔的脸的时候,一个个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五光十色,一会看看孩子,一会看看云虔的,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说,却无从说起一般。 这又几分醉意的云虔哪里瞧见了,只摇晃着走了过去,将目光落在阿宝的脸上。 “哎?这孩子怎么生的这么面熟?倒像是哪里见过!” 第三百七十六章 生的一模一样 奶娘抱紧了孩子,打着呵呵道:“这位大人说什么呢,您的脸又没有被开水烫过,怎么可能熟呢!” 云虔却一下子清醒了,连酒意也全消了。 “这孩子怎么长的跟老子一模一样?!”他还真没瞎说,他亲儿子都没有这么像过。 云虔跌在石凳上,不断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辜负过哪个女人,但他这一生光明磊落,除了他夫人之外,连个妾室也没有,怎么可能有女人生下他的子嗣来。 珍珠翡翠白玉珠,绫罗绸缎当泥沙。 天下还没有谁家娶妻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于母原本想着将赤仙儿口中的兄弟们都接过来参加婚宴,却被赤仙儿给拒绝了。 于母心痛她一个人,便当起了娘家人,彩礼和嫁妆都买回来。 果然整个洛阳城的铺子都是于家的,几个人买了整整两大车的东西,半个铜板也没有用。 赤仙儿忍不住的咋舌,那梁上贼见了,一定得羡慕死。 等回到府邸以后,于母的身子骨已经受不住了,代珩亲自送她回院子。 赤仙儿也累的难受,便自己往代珩的屋子里走。 谁知还未进院门,一个高大威武的人便矗立在她的面前,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赤仙儿以为来人要揍她,忙满脸戒备的后退了几步,从袖口里摸出一些毒药,藏在指甲缝之中。 “云虔?!”赤仙儿抬头看见来人,似是重重的松了口气,然后神情又紧张起来。 “你认识我?”云虔的声音洪亮如钟,语调也十分的激动,“我当初是不是负过你!” 赤仙儿这才想起来,云虔并未见过自己这幅样貌,但后面问的话将她给弄的有些发懵。 “没有!咱们素味平生,怎么能认识呢,呵呵呵……” 谁知云虔神色更紧张了,“我知道我这个人平常爱喝几口酒,若是我酒后失德轻薄了姑娘,我这就给你赔罪。” 赤仙儿怀疑他见到了阿宝,莫不是误会什么了,便紧张的看向周围,见来往的丫鬟站的很远,沉声道:“其实那个孩子是……” “那是我们的孩子对吗?你有什么冲我来,是我对不起你!”云虔一副甘愿受死的样子,“我家小王爷别看生的俊俏,但是心肠冷着呢,许是他为了维护我的名声才认下这个孩子的!” 赤仙儿有些无语,“这不是你的孩子,这是……” “我知道现在你还生我气,放心,我虽不会给你名分,但也能养你们母子一辈子。”他硬生生的将赤仙儿的话给打断了,“况且小娘子生的如花美眷,你将孩子给我,以后也能改嫁的。” 赤仙儿气的又要晕,这人怎么就不能等自己将话给说完呢。 偏巧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云虔的背后传来,“仙儿,你这是跟谁说话呢?!老婆子我真是糊涂了,原本想着命人给你收拾一间喜房出来的,竟然忘了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了。” 赤仙儿的目光越过云虔的胳膊肘,看见代珩正扶着于母走了过来。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们需要一个孩子 代珩在军中的时候云虔便跟着他了,对他的身形自然十分熟稔的,即便遥遥的一眼,便已经认了出来。 赤仙儿吓得整颗心都要跳了出来,眼看着云虔听到声音要转头去看,顿时脸色大变。 却见她忽的一嗓子高声的喊道:“哎呦,你的脸怎么了?” 说着便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包毒粉来,飞快的冲着云虔跑了过去,跟兔子一样蹦了起来,将粉末全拍在了云虔的脸上。 云虔顿觉脸上一阵瘙痒,赶紧用手抓,却感觉无数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来一般的难受,还整张脸满顺时长满了红色的疙瘩。 幸亏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只疼的掉出了一滴泪。 于母已经走了上来,目光一落在了他的脸上,顿时全是骇然的神色。 却见脸上遍布红疙瘩,几乎将五官都模糊了,吓得她脸色骤变,忙拿着帕子挡着自己的脸。 代珩见状,忙将于母扶到一旁去,“外祖母,这是我的属下,许是发了旧疾,您离着远一些。” 于母见了他那张脸只觉毛骨悚然,这才赶紧叫赤仙儿过来,两个飞快的往屋子里走。 赤仙儿趁着于母不注意,悄悄的将一包药粉丢在地上。 等于母一走,代珩捡起地上的纸包送到了云虔的手中,让他敷在脸上,等她稍微好了些,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远处的假山后,隐隐的藏着一个人,身边跟着的是她的贴身丫鬟。 那人满脸的恶毒与凶狠,不是二夫人又能是谁。 二夫人可是个精明的人,知道自己那日挨了算计,自己的夫君那样的蠢,自然算计不到的。 她便威逼利诱的,让于家二爷将赤仙儿给出卖了。 果然二夫人越发的记恨赤仙儿,背后里扎小人诅咒也就算了,更是想着要治赤仙儿死。 适才发生的一切都被她看的清清楚楚的,顿时唇角微微的勾起,眼底全是得意之色。 “我虽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但那赤仙儿跟这个当官的一定不清白,等我查出来了,定要将你推入万丈深渊,这于家可不是你这种野丫头能呆的。” 一旁的侍女吓得忙一个哆嗦。 远处,等代珩简单的将事情说完,云虔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他脸上的毒已经解开了,但脸色十分的铁青。 “没想到她居然将那恶人的孩子给生出来了,简直是愧对祖宗。”云虔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小王爷,让属下今日便将孩子带走,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代珩目光一寒,“你想如何处置这个孩子?” “自然是要扔了或是送人,这孩子留不得!”云虔并不算迂腐之人,但却最是正直的人,他最恨得就是那杀人如麻的四大恶人。 代珩眼底深沉,“不可,决不能伤他的性命。” 云虔满脸的为难之色,但代珩的吩咐,他也不能不办。 “不如将他交给我和赤仙儿抚养。”代珩声音复杂,“我们或许需要一个孩子。”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钟情她 云虔脸色微变,他怎么就出门了几日,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代珩居然要娶一个杀人如麻的女子。 “小王爷,属下说句不该说的,您一生注定铁打的尊贵,您怎么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呢!”云虔是个粗莽的汉子,倒还是第一次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 代珩目光变得幽深,“放肆。” “属下看您分明就是被那个妖女给迷住了。”云虔急的脸很红“我的妹妹也是,这四大恶人最会蛊惑人心了。” “她并未蛊惑我,是我自己钟情于她。既然阿宝是她带来的,若是你不肯要这个孩子,便留在于府抚养。” 代珩还是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的跟云虔说话。 云虔的眼中带着怒意,却还是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那宋胧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云虔一气之下,将重要的事情全部隐瞒了。 他没有告诉代珩,这个宋胧最是狠辣无情,他来洛阳城,不过是看洛阳富庶,准备抢掠一番,而他所抢的人家,必定血流成河。 而他此次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天下首富于家。 “没有什么,只是属下的发妻这两日便要来洛阳城,属下怕她人生地不熟的吃亏,便赶回来了。” 代珩声音不辨喜怒,“退下罢。” 他薄薄的唇抿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垂下来的长睫遮挡住了他眼底的复杂。 等云虔离开之后,却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了。 赤仙儿还未在他的面前站定,便拍着胸脯,紧张兮兮的样子,“刚才可吓死我了,可是我聪明掩盖过去了,他那张脸被不少人看见,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吧。” “不会!”代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信。 赤仙儿吧嗒吧嗒嘴唇,“反正别人只会笑话你,你头上绿汪汪的!” 果然第二日无数的闲言碎语从二院传了出来,丫鬟们也是议论纷纷。 一个个背地里都对赤仙儿指指点点的,不知骂了多少恶毒的话。 但又对代珩十分的同情,一个个看着代珩的目光,眼泪汪汪的。 于母身边的人也是略有耳闻的,但生怕老祖宗生气,便全部瞒着。 赤仙儿和代珩的婚事选了下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于母整日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却已经是油尽灯枯,那血吐得不知染红了多少的帕子。 可她却依旧觉得不够,这几日亲自看着奴才们将新房布置还,连那些大红的喜字也都是她亲自裁剪出来的。 这大房里孩子们也是各个欢天喜地的,跟过年似的,只掰着手指头算何时成亲。 于母忙完之后,便带着奴仆们往奶娘的院子里走,只想着去看看阿宝这个孩子。 谁知她才走过莲花门,便见二夫人正坐在院子的花架子上,一旁的奶娘抱着阿宝。 二夫人满脸尖酸刻薄的样子,不知在骂些什么,阿宝却吓得哇哇大叫,可奶娘连哄也不敢哄。 于母心中大怒,这母老虎下不出一个金蛋来,却来祸害别人的孩子,真是歹毒至极。 二夫人骂的正起劲儿,都没有发现于母带着人从一旁的青石小路上走了来。 “小杂碎,叫什么,你不过是个野种而已!”二夫人鼻子里吹着冷气,纤长的指甲点着孩子的小脸,“瞧瞧你这丑样子,跟你那恶毒的娘一样!” 她正骂的起劲儿,却忽的传来于母的怒喝声,“快去给我掌她的嘴,这样恶毒的话也说的出口!” 二夫人脸色顿变,忙转过头来,见到众人之后佯装镇定,“娘,您也太辩是非了,仙儿那小蹄子简直就把您当猴子耍,人家亲爹都找上门来了,那日还在府邸里亲亲我我的,那叫一个不害臊!” 于母恨不得撕烂了她的嘴,吩咐一旁的周管家,“还不快去,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 周管家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让一旁的丫鬟拽着二夫人的胳膊,自己“啪啪”的扇了二夫人两巴掌。 那疯女人挨了打,顿时更加的气愤,捂着脸蛋,大吼道:“你凭什么打我,你们一个个都是缩头的王八,多少人都看见了,那男人跟这孩子生的一模一样。” 于母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心中有些狐疑,却见一旁侍奉阿宝的奶娘和丫鬟目光闪躲,顿时怒道:“你还不快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奶娘满脸骇然,抱着阿宝一起跪了下去,“是真的,连奴婢都怀疑。” 第三百七十九章 他的光没了 于母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盏已经被丢在地上摔的粉碎,丫鬟们却不敢换上新的茶盏来。 赤仙儿与代珩并肩立在她面前,一旁除了战战兢兢的于氏,还有满脸幸灾乐祸的二夫人。 赤仙儿那身红衣耀眼夺目,却衬的她的小脸越发的苍白似雪。 代珩的眼底像是没有底的湖泊,将所有的光泽都吞噬进去了。 “好啊,你们居然这样骗我一个老婆子。”于母面如金纸,眼泪不断的往下落,哭的越发的凄惨,“阿珩,外祖母待你不薄啊,你凭良心说,你那几个舅舅,弟弟妹妹们,在我心中哪一个比得过你。” 代珩的眼中隐约带着几分的伤痛,“外孙有错,请祖母责罚!这件事与仙儿毫无关系,是我欺瞒您的。” 赤仙儿挺了挺胸脯,很是义气的道:“是我的主意,跟他无关。” 一旁的二夫人拿着滚烫的鸡蛋揉搓着红肿的脸颊,冷笑着道:“你拿着旁人的孩子来糊弄一个老人家,莫不是要图旁的。” 那位不争气的二爷也站在门外不敢进来,但他是个老实的人,想着赤仙儿不但想法子帮她整治这个恶妇,还帮他隐瞒他心上人的事情,便已经认定了赤仙儿是个好人。 他忙走了进来,“娘子莫要说了,想必其中一定有误会,这婚期都已经定了,仙儿姑娘也算是咱们自家人了。” 代珩目光一沉,只恨不得去堵上这厮的嘴,越是害怕什么他越提及什么。 果然于母用颤巍巍的声气道:“什么婚期,这门婚事便不作数了,咱们于家可没有本事给堂堂安平王准备婚事,他想要娶谁,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赤仙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竟不知要如何说。 于母又滚落下泪珠来,“反正老婆子我也快闭上这眼睛了,眼不净心不烦的,你们自己的命自己过去,我管得了谁。” 代珩轻声唤了一句,“祖母!” 于母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闭着眼睛,将喉咙里的那口血硬生生的给压了回去,“就送仙儿离开吧,阿宝那孩子的去处我也管不到,给她们一些银钱,别让她们跟来的时候一样,脏兮兮的成那个样子。” 甚至连最后,她还在关心着赤仙儿。 说着她便扶着丫鬟,颤颤巍巍的道:“扶我去歇息吧,累得很。” 看着于母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那双乌沉沉的眼底,似有淡淡的雾气。 二夫人满脸的得意,“哎呦呦,可不是被扫地出门了,还以为多风光呢,还不是被打回原形了,若我是你啊,定然没有脸要我们于府的银子。” 她的声音尖酸刺耳,满是小人得志的样子。 若是以前赤仙儿定然收拾她了,现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代珩的身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倒是于家二爷再也忍不住了,忽的从一旁的花瓶里拿出鸡毛掸子来,指着她骂道:“你这搅家精,今日我便打死你,省的你整日搬弄是非。” 这二夫人素来跋扈惯了,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软脚虾,银样镴枪头而已,不但不害怕,反倒往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吐沫,将头伸过去给他打。 “好啊,你今日打死我,我就服了你!”二夫人冷笑着,“没用的东西,一辈子都只能给老娘消遣取乐!” 果然这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要人性命的,却见二爷抓着鸡毛掸子就往她的身上揍,一下一下的,疼的这个泼妇哇哇大叫,在地上乱打滚。 刚开始她还骂骂咧咧的,眼看着自己要被打死了,顿时服软了。 她趴在地上,死死的抱着二爷的大腿,“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就快疼死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赤仙儿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眼看着二夫人奄奄一息了,这才慢慢悠悠的道:“你在打她就死了,为了这个娼妇赔命,可不值得!” 代珩眉眼寒霜,并未理会这些荒唐的事情,只是拉着赤仙儿的手,从于母的屋子里出来,直到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才放开了她的手。 “我跟祖母说,婚事不取消,我娶你为妻!”他像是置身黑暗之中,而她是唯一的光泽,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死死的抓住。 赤仙儿用力让自己笑的春暖花开,“代珩,你忘了,这婚事不过是假的,我自小便一心想嫁的只是那一个人罢了,现在不用骗人了,不是很好。” 代珩好似亲眼看见那些那一束光消失,自己这一生只能陷进无尽的黑暗了。 第三百八十章 不必等他了 没想到傍晚的时候,云虔的夫人来了。 她是来接阿宝的。 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以前只是在云虔的口中听闻这个女人的。 云虔说她整日抠搜搜的,日子过的也十分的简朴,整日跟财迷一样,十分的招人恨。 而等赤仙儿一见,却还是有些惊住了,却见是一个瘦弱的女子,一身粗布的衣衫,身上的首饰并不多,也不过是市井间常见的,一看就是个淳朴的妇人。 但她的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果敢,云虔站在她的身边,两个人的个头天差地别,却是那样的和谐。 她站在赤仙儿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目光却落在了一旁奶娘手里的孩子身上。 “多谢姑娘千里迢迢的送我家阿宝过来,孩子我便带走了,以后定然好生的抚养。” 一旁的云虔脸色十分的难看,也不知道他是被如何劝动的,居然还认下了这个孩子,但他看赤仙儿的眼神,十分的怪异,手指也不断的在佩刀的刀柄上摩挲。 赤仙儿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来洛阳城的缘由了,勉强笑道:“好。” 阿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忽的在奶娘的怀里不断的闹腾起来,一双小手不断的冲着赤仙儿的方向乱抓,豆大的泪珠不断的落下,好生的可怜。 赤仙儿之前被这孩子都快这么疯了,来洛阳城的路上两日相依为命,反倒让赤仙儿喜欢上了这孩子,如今被带走,反倒有些不舍了。 可自己有什么缘由留着呢,自己马上就要走了。 赤仙儿将孩子接过来,熟稔的抱在怀里,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道:“阿宝以后就跟着亲人在一处了,一定要乖乖的长大,可别跟你舅舅一样凶神恶煞的。” 云虔冷冷的扫了一眼赤仙儿,这才冷声道:“你若是见了他娘,便告诉她,若是她能回头是岸,我便还认她这个妹妹。” 赤仙儿将孩子送到了云夫人的怀里。 顿时孩子哇哇的苦了起来,刚吃下去的奶水,全都吐在了薄薄的被子上。 云夫人生怕赤仙儿舍不得,说了几句话便抱着阿宝走了。 等他们走后,赤仙儿总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挖走了一块似的,说不出的奇怪,而等她找代珩的时候,却见他已经不见了踪迹。 于氏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沉甸甸的看来里面有不少的细软。 她只瞧了一眼,似乎已经明白赤仙儿在找谁了,便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珩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练就是两个时辰都不停下的,姑娘就不必再等着他了。” 赤仙儿笑了起来,眼中却是难掩的失落,“我等他做什么呢,我巴不得他不来呢,那人最是心冷的人,见了他反倒更生气呢。” 于氏总觉得赤仙儿说话的口吻,和一颦一笑的动作都像极了一个人,但心中也知道绝不可能。 赤仙儿接过她手里的包袱,一把跨在肩膀上。 “走啦!” 第三百八十一章 她爱代珩 赤仙儿说的那叫一个轻快,好像真的什么都有放下了似的。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于氏也有几分喜欢赤仙儿,这丫头看似刁蛮,却心思简单,干净透彻,爱憎分明,不似那些整日勾心斗角的深闺女子。 甚至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弟弟,为了赤仙儿,还一气之下打了她那个阎王老婆。 见于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可别酸溜溜的说一堆话,我可不想听!” 说着已经大刀阔斧的走出了屋子。 等她经过院子外的一块空地上的时候,却见西府海棠花正开,却成了遍地的落英,一个个花骨朵全部落在污泥里,真是暴殄天物。 而那个作俑者,便是代珩,以及他手里的剑。 却见他剑芒闪过,那些花被他给活活的糟蹋了。 赤仙儿还第一次见他砍花,心底的乌云散去了一些,笑着道:“小王爷,这花怎么招惹你了?可怜啊!” 代珩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继续挥舞着手里的剑。 赤仙儿知道他的脾气,任何的想法从来都不表露在心上,“代珩,我走了啊!” 他依旧没有说话。 赤仙儿吸了一口气,便顺着抄手游廊走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于母的屋子里跟她辞行。 等她到了于母的院子外,却见周管家正在外面垂泪,见赤仙儿来了,似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姑娘,老祖宗没有白疼你一场,你到底还是来了。” 周管家原本是于母的陪嫁丫头,从小便跟着于母的,于母在外忙碌着家业,而她帮着于母管理内宅的事情,两个人情同姐妹,并未主仆了。 赤仙儿舔了舔唇,“老祖宗她还好吗?她只怕还不愿意见我吧!” 忽的周管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哭求道:“姑娘,你行行好,便嫁给小王爷吧。您不知道,老祖宗最疼的就是小王爷,这辈子最想的,便是看见小王爷成家立业。” 赤仙儿有些犹豫,“可是……” “大夫刚才说,老祖宗没有了盼头,也不过这两日的光景了。”周管家声音都变了,“她刚才吐了好几口血,不信你看奴婢的袖子。” 赤仙儿果然看见她的袖子上满是血点子,还散着阵阵的腥味。 “您难道就真的愿意老夫人抱憾离世吗?您想想您进于宅的这些时日,哪一日不是当祖宗一般供奉着,您的新房,老夫人怕那些人毛手毛脚的,都是她拖着病恹恹的身子自己布置的。” 赤仙儿的眼眶慢慢的湿润了。 她还记得那晚自己在房顶上看见的一切,于老夫人将自己最珍贵的凤冠拆了,就为了她。 “我能进去瞧瞧老祖宗吗?”赤仙儿虽然是央求的口吻,却一把将肩膀上沉甸甸的包袱丢给了周管家。 于母已经将屋子里的人都赶出来了,赤仙儿进去的时候,屋内只有几盏摇摇晃晃的烛火,那蜡油如水一般往下落,那火苗好似随时都会灭了。 听到屋内有动静,于母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让你们都出去的吗?” 第三百八十二章 同意成亲 赤仙儿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外祖母,是我!” 躺在床榻上羸弱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是于母沙哑的声音,“我并非你外祖母,是我错以为你与阿珩的关系,才叫你如此唤的。” 赤仙儿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走上前去。 借着昏黄的灯火,赤仙儿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好似一刹那夺去了所有的精神,如同深秋枝头上那摇摇欲坠的秋叶。 她只有一个念想,决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赤仙儿咬了咬牙,忽的笑着道:“老祖宗,我是骗了您一些事情,但有些东西我并未骗您。” “不重要了。”于母叹了口气。 “我很喜欢代珩,从上京街上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便喜欢上了。”赤仙儿眼中隐约有泪痕,“喜欢他明明心中欢喜,却装出冷冰冰的样子,喜欢他每次吃饭都是满桌子青菜,想嘲笑他像兔子却不敢。” 于母的枯木似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的光亮。 “他带我去京中最贵的酒馆,带我去烟花巷,带我去赌场。”赤仙儿笑着,“他是尊贵至极的小郡王,可为了我心甘情愿的去那样不堪的地方,他待我的好,我一点一滴都不敢忘。” 于母唇角有了些许的笑意。 “我这就离开于宅了,外祖母。”赤仙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转身便往外面走。 而就在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于母的声音,“傻丫头,这便是你的家了,你还能去哪里?过几日你们便成亲了,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准备好,快扶我这个老婆子起来,我可真是操心的命啊!” 赤仙儿见于母整个人似有精神了,顿时心中一喜,忙将她搀扶起来。 于母这才笑着道:“快将周管家叫来,我问问她采办的八十匹妆蟒如何了。” 赤仙儿答应着,推开门边往外走,谁知一个颀长的人影站在她的面前。 正是代珩。 温和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宇舒展着,眼睛褶褶生辉,看来适才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他说:“仙儿,咱们成亲。” 赤仙儿也不知怎么的,脱口就说,“好。” ……………… “我就是个棒槌!”赤仙儿躺在房顶上,骂着自己。 “傻丫头。”一旁的千面君嗤笑一声,那张似男似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嘲弄,“我早就猜到你会留下来的。” “我真是蠢透了,明明可以拎包就走,快快活活的回老巢去的,怎么就心软了。”说着轻轻地扇了自己两个小巴掌,“赤仙儿,你可是四大恶人啊。” 千面君的手里捏着一朵芍药,慢慢的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最终嚼,那一举一动皆蛊惑人心魄。 “你这傻子,你有什么吃亏的,人家可是圣宠不衰的安平小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呢。” 赤仙儿心中正乱,一时间放松了警惕,“说不定他真是皇帝的亲儿子,反正他不是代家的子嗣,谁知道他亲爹亲娘的在哪里藏着。我可不希望他是皇子,那样会跟咱们主子争皇位。” 千面君被这句话给震惊住了,“什么?他并非亲生?怎可能?” 赤仙儿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想着千面君跟自己时至亲之人,便也没有继续隐瞒,“我也不知,是于氏说的。” 千面君手里的芍药花跌落,顺着瓦片划向地上的石板。 良久他慢慢的拿出自己的那块玉佩,捏在手里,若有所思。 他在于宅里呆了这么久,一直在找跟这个相似的玉佩,但并未发现什么,但他曾经在京中的的一个于家的当铺里探听过一个消息。 他这个玉佩上的花纹,是于家的画匠所绘。 谁知等他来到于家之后,悄悄的问过不少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说是于家的东西。 赤仙儿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玉佩,借着月光细细的查看,却见玉佩晶莹剔透,却又灿若朝霞,不似普通之物。 赤仙儿正要说什么,却见远处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人影,已经穿过垂花门。 “是那位二老爷,我还正想要找他呢!”赤仙儿一笑,飞快的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于家二爷数丈之前。 二爷走的匆忙,被冷不丁出来的赤仙儿给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之后,重重的松了口气。 “仙儿姑娘,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二爷拍着自己的胸口,“我还正想要找你呢!” “哦?什么事情?”赤仙儿洁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扯着玉佩上的流苏。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成婚在即 “我已经给那个恶妇写了休书,命人将她送回太守府去了。”于家二爷挺着肩膀,终于爷们了一回,“我是为了今日的事情跟你赔罪的,差点毁了你们成亲的事情,我心中有愧。” 说着在赤仙儿面前,很是真诚的鞠躬赔罪。 赤仙儿被他如此正儿八经的赔罪方式给整得不好意思了,顿时眨了眨眼睛,挠着头,“没事,不过你今日这般的维护我,我还是没想到的。” 于家二爷这才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惧怕那个母老虎,若非姑娘你给了我勇气,我这辈子也不敢,等你们成亲之后,我便带着阿芝来见我母亲,想必她一定会答应我们的婚事的。” 赤仙儿笑着道:“恭喜啊,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 “同喜,同喜。”于家二爷羞红了脸,“阿珩能娶到你,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赤仙儿笑了起来,这个二舅真是个好人。 于家二爷正要告辞,目光却落在了赤仙儿手上的玉佩上,顿时笑道:“这玉佩都给你了,看来阿珩这辈子已经认定你了。” 赤仙儿眼皮一跳,将玉佩高高的举起,“二舅认识它?” “这满府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二爷见赤仙儿满脸激动,忙将底都说了出来,“这是我父亲在的时候,从东瀛带回来的一块半大的玉,像霞光一般,便让工匠雕了一块玉佩,上面的花纹也是父命人绘的。” 房顶上忽的有细碎的声音传来,于家二爷忙抬头去看,却见上面黑魆魆的,只以为是鸟儿,便没有在意。 “然后呢!”赤仙儿忙问了起来。 “做出来之后并未示人,便从京中传了信来,说我姐姐有了身孕,我们一家子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回忆起自己的父亲,于家二爷的眼眶微红,“我父亲便将这玉佩装了匣子,命人送到代王府去了,说是给未出世的孩子的。” 赤仙儿总觉得有一个念头要破土而出。 “想必这玉佩阿珩一直留着吧,这毕竟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既能给你,想必已将你认作发妻了。” 房顶上再次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于家二爷顿时脸色紧张的抬头看,“什么东西,莫不是府邸里遭了贼?!” 赤仙儿目光古怪,“你的外甥可是金吾卫出身,哪个贼人瞎了眼睛敢来,只怕是猫儿,要是无事的话,舅舅快回去歇息吧。” 于家二爷也不信猫儿能弄出这么大的声音,大也没有多问,这才转身走了。 等他一走,赤仙儿便飞快的跳到了房顶上,却见千面君正坐在瓦片上,春风卷起了他鬓角的碎发,那双如酒般醉人的眸子里,带着无尽的激动。 “你说我会是于氏的孩子吗?”千面君声音都在颤抖。 赤仙儿眨着眼,“我也不知,要不去你问问于氏。” 千面君并未说什么,只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然后如一抹幽魂,停在了于氏的屋子面前。 屋内灯火通明,于氏正坐在屋子里缝制着绣帕,也不知熬了多久了,眼中泛酸,不断的用手揉着。 寻雪在一旁挑着灯花,忙劝道:“夫人还是明日在绣吧,老祖宗已经准备了好几箱子绣品,不差您这点。” “要是青青那丫头在就好了,她的绣品最是不错的,只是她福气薄的很,年纪轻轻的就丢了性命,我原本还想着阿珩能给她一个名分,就算一辈子没有情分,但只要我在一日阿珩也不会亏待她。” 寻雪以前最是妒忌月青青,听闻这话悄悄的翻了一个白眼,“夫人怎么有提起她来了,当初您在京中的时候便哭成那样,如今在洛阳了,您好不容易忘了一些,怎么又想起来可。” 于氏终于将最后一针绣好,用牙齿慢慢的将线头咬断。 良久她才慢慢的道:“若是我的儿子也在我身边该有多好,我给他置办彩礼,看着他成婚生子,我这辈子也值了。” 寻雪是打小跟在于氏身边的,也是于家送去京中的丫鬟,自然知道那些私密的事情。 “夫人您放宽心,小王爷龙中人凤,将来也定然十分孝顺您的。”寻雪轻声安慰着,“说不定那位公子没有死,找了一户好人家呢。” 于氏忍不住的又垂泪。 而就在这时候,屋子的门猛地被人扣动着。 寻雪只以为是奴才们,却不见屋外有人影,便走了过去,将们打开,却并没有半个人影,而地上却又一块玉佩。 第三百八十四章 成亲很激动 于家送这块玉佩入京的时候,她也不过一两岁,根本不记得,却见这玉佩十分的精致,忙“咦”了一声,这才关上门将玉佩拿了进来。 于氏正叠着手帕,抬头看她,“谁来了?” “没有见到人,地上只要这一个玉佩,简直是奇了!”寻雪说着,便将玉佩放在了桌子上。 于氏不过是眼睛一瞟,谁知顿时僵住了身子,眼神变得无比的激动,手里的帕子也跌在地上,她却也不去捡。 “玉佩,就是这个玉佩!”于氏脸上的泪珠如蜘蛛网一般密布,“我就将这个玉佩悄悄的塞到了孩子的襁褓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孩子抱走,呜呜呜……” 一听这话,寻雪也顾不得安慰于氏,忙推开屋门无外面查看,却见外面黑魆魆的一片,连丫鬟们都吹灭了廊上的灯笼,回去歇息睡觉去了。 远处的西府海棠树后,一个人影呆呆地望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 大姑娘上花轿都是头一遭,赤仙儿自以为自己毁天灭地,下海擒龙都不带怕的,但竟然害怕起成婚了。 于母命人早早的将两人分开,给赤仙儿安排了很远的屋子,唯恐两个人见面,说这个不吉利。 然而赤仙儿每日却过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些激动,有些莫名,有些想笑。 于母唯恐赤仙儿乱了分寸,便找了两个嬷嬷教习赤仙儿婚宴上的礼数,赤仙儿听的脑仁那叫一个疼。 然而代珩也不怎么好过,毕竟成婚在即,整日有不少的人来府邸,少不得敷衍一番。 赤仙儿虽然一直未见到代珩,但他每日做了什么,丫鬟还是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她。 很快大喜的日子便到了,于母虽勉强撑着,但脸上也是有说不出的疲惫神态。 就在成亲前天晚上,按照规矩,于府找了一个嬷嬷来,给赤仙儿说了一堆男女之间的情事。 看来这嬷嬷是收了于府太多的银子,说的那叫一个尽心尽力,听的赤仙儿是目瞪口呆,脸颊羞红,自己原本以为自己是铜墙铁脸。 于氏原本在外面等着,假装忙自己的事情,等嬷嬷走后,这才悄悄的来到屋子里,拉着她的手笑着道:“你别羞,你与代珩这几日一直在同塌而眠,想必已经熟稔了,这成亲的时候少吃一些,哪怕是饿了,晚上也莫要去茅房。” 赤仙儿苦着脸,“这么麻烦啊,我最怕饿着了,要不我不成亲了成不成?!” 于氏苦笑一声,不是为了,赤仙儿总觉得她这几日眼睛一直都是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嫁女儿舍不得呢,弄得好像她吃了大亏似的。 “我成亲的时候,是从洛阳去了京中,走了数月,那才叫累呢,你这又算什么。”于氏轻声的安慰着,“一会便送你出府,已经安排了外面的宅子,不算远,用不得在轿子上受苦了。” 赤仙儿点了点头,有些怒气冲冲的道:“代珩呢,他这会子做什么,难不成也要学规矩?” 第三百八十五章 新郎官 代珩人家出身王府,连宫中的礼数都一清二楚的,还有什么可以学的。 于氏笑着道:“他这会子正陪着两位舅舅喝酒呢,那嬷嬷只怕也要过去,将跟你说的话跟他说一番。” 赤仙儿这才愤懑起来,“凭什么我要在屋子里拘着,他却逍遥快活,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脸色该有多好看。” 于氏叹了口气,这才笑着道:“我认识一个人,脾气性子倒是跟你一样,不过她年岁大,倒像是个老顽童似的。” 赤仙儿知她说的是谁,但也没有说,只是瞧着外面的天色道:“夫人也回去罢,一会只怕我就要被送回去了。” 于氏又吩咐丫鬟们收拾了一会东西,这才走了出去。 赤仙儿看着她孱弱的背影,总是想说些什么,好像不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一般,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了。 果然这几日赤仙儿憋闷坏了,趁着丫鬟们给她收拾东西,赤仙儿悄无声息的从屋子里消失了。 她直奔着代珩的屋子里来,却见外面一片红灯笼,各处张贴着喜字,连府邸的丫鬟的衣服都换成喜庆的浅红色。 连那些鸟笼也不可避免的贴上的红纸,可怜的鸟雀将纸啄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赤仙儿觉得此时的一切是那么的静谧而美好,甚至有些不真切。 来往的人皆行色匆匆,并未有人发现她这个新娘子在这里,任由她大摇大摆的走到屋子的后窗处,站在一处花架子旁,看着里面的情形。 却见代珩与于家的两位爷正相对而坐,因代珩身份尊贵,他坐在主位上,而他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可他并未动多少。 赤仙儿跳到花架子上,双腿晃动着,手里转着那条乌黑的发辫,不悦的嘟囔着嘴,“你倒是会享福,我每日却要学规矩受苦,哼!” 更可恨的是她在于府的时候吃的太多,肚子有些圆润,那嬷嬷怕她穿喜服不好看,居然拿着厚厚的布条缠她的肚子,硬生生的弄了一个杨柳细腰,差点没给她折磨死。 屋内代珩饮了一杯酒水,耳尖微微的泛红,那双黝黑的眸子更显得褶褶生辉,好似天上的星辰。 却见于家大爷高高的举杯,已经是醉醺醺的了,“我说侄儿,你将来成亲了,一定要跟舅舅一样,多子多福的。”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他的儿子跟葫芦藤上的葫芦似的,一串一串的生。 代珩目光里隐隐带着笑意,“那是自然。” “好,好,好!”于家大爷哈哈的笑着,“咱们的新郎官只怕还不太了解那男女之事,舅舅个给你一份大礼。” 说着将一旁的一个小厮叫了过来,在他的耳边吩咐了几句,很快那小厮便跑了,不会的工夫便带着一个美人走了进来。 赤仙儿正晃动着自己的腿,这一激动差点没有从花架子上掉下来。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不要脸!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好福气 却见那美人水蛇一般的腰肢,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媚若无骨,身上有说不出的风流。 “小王爷……”女子慢慢的靠近代珩,声音更熟娇媚的跟发春的猫儿似乎的,“奴家今晚来伺候你。” “这是咱们洛阳城最媚的楚楚姑娘,天下多少人千里来洛阳城便是来见她一面的,可她却不为所动。”这位于家大爷的脸上满是一副为你好的样子,“这也能帮你长长见识。” 说话间女人已经走到了代珩的身边,便要往代珩的怀里钻。 赤仙儿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满肚子的火气,忽的从花架子上揪下一枝芙蓉花,一下子投掷了过去,正砸在美人的脸上,美人顿时疼的尖叫一声,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汪汪的,好生可怜。 于家大爷脸色顿变,“什么人?” 代珩目光中带着隐隐的笑意,好似猜到了什么。 很快窗外的花架子上,传来了几声猫叫声。 “这猫儿真不老实。”于家大爷叹了口气,这才笑着道:“没事,咱们继续,楚楚,还不快去给咱们小王爷敬酒。” 美人只得满脸委屈的放下自己的手,又继续往代珩的怀里钻。 谁知代珩那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退下。” 美人的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却还是不甘心,只娇滴滴的道:“王爷,奴家仰慕你许久了。” 代珩声音极冷,“退下。” 刹那间满屋子的温馨好似一下子散去了,于家大爷只得嘿嘿的干笑道,“既然小王爷不喜就算了,没想到咱们小王爷竟是如此痴情的人。” 于家二爷也赔笑道:“既然天色这样晚了,舅舅们便走了,明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好生的安歇。” “是。”代珩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花架子。 很快宴席就散去了,奴仆们撤下了残羹冷炙。 赤仙儿正坐在花架子上,用手扯着自己的发辫,忽的感觉有人靠近,抬眼看去,正是代珩。 她的脸上笑嘻嘻的,说话却是酸溜溜的,“呦呵,这不是咱们的小郡王吗,怎么没有跟你的那位楚楚姑娘你侬我侬去?” 月光下,代珩的眸子如星辰,“你吃醋了!” 赤仙儿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顿时气呼呼的从花架子上跳了下来,“我就是生气,大家都是成亲,凭什么你在这里享福,我却整日里受苦受累,天道不公啊!” 代珩终于笑了起来,“傻子。” 赤仙儿也跳了下去,落在他的面前,仰着头满脸的嗔怒,“我才不傻。” 代珩正要说话,却忽的见几个人走了过来,各个满头大汗,看见赤仙儿先是脸上一喜,等看见一旁的代珩之后,又是满脸的无奈。 “姑娘,您怎么跑来跟咱们王爷见面了,这明日便大婚,不吉利的很。”为首的周管家满脸的为难,“我们找了小半个时辰,您原来在这里,快跟着我们出府去外宅,马车已经在宅子外候着呢。” 代珩鸦色的瞳仁中带着几分的柔意,“我一会送她去外宅,你们先将东西都送过去。” “这……”周管家脸色一僵,但也不敢忤逆代珩的话,只得苦着脸道:“是!只是瞧着这天阴起来了,好像有疾雨似的,两位定要备着伞才是。” 灯火璀璨,照亮整个洛阳城,即便是在深夜之中,往来的人依旧很多。 赤仙儿跟着代珩并肩而行,路上的小商贩正在收拾着东西,准备着回家搂老婆孩子。 “我有些饿了!”赤仙儿经过一处馄饨摊的时候,眼巴巴的看着代珩,“我想吃。” 代珩素来是不吃街边的东西的,这人来人往的,不知带起来多少的尘土,那摆着的碗筷也是脏兮兮的。 代珩看着赤仙儿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终于还是妥协了,“好。” 老板正在收摊,见他们两个人来了,不由得赔笑道:“可不巧了,就剩下一碗了。” 代珩似松了口气,“我不吃。” 赤仙儿笑的脸上璀璨如画,“我吃。” 一碗香喷喷的馄饨跟快就下了锅,很快就跟小元宝一般的鼓起,漂浮在白色的汤汁上,香的人口水都下来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老板便将一碗馄饨送了上来,上面还撒上的新鲜的青菜和虾仁。 赤仙儿毫不在乎的坐在了那油乎乎的凳子上,徐徐的白烟熏乱了她的小脸,因为太烫,她只得拿着筷子眼巴巴的望着。 代珩却拿着锦帕擦拭着小圆凳子,很是不愿坐下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举案齐眉 果然老板的脸色十分的难看,见代珩的衣衫华贵,想必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既然嫌弃就别来吃啊。 赤仙儿看着代珩那条白色的手帕擦得跟黑炭似的,顿时翻了一个白眼,“大少爷,我坐着你站着,我吃着,你看着!” 代珩闻言还是拧眉坐在了他的对面,然后拿起一双竹筷,用自己的袖口擦了几下,送到了赤仙儿的手里。 赤仙儿接过之后,便夹了一个,才放在唇边,便觉依旧滚烫。 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唇更加的嫣红。 代珩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竟像是小孩子似的,不由得眉眼更加温柔,声音却如旧带着嫌弃,“我帮你。” 说着将碗端了过去,用筷子夹起一个馄饨,慢慢的吹了两口冷气。 “你尝尝,若是好了便给我。”赤仙儿舔着嘴唇,又看向老板,“有蒜吗?” 老板正在收拾着板凳桌椅,指着一旁的架子道:“自己剥。” 却见上面果然挂着一挂蒜,赤仙儿揪下两半,用纤长的指甲费力的剥着上面的细皮。 身后的代珩吹了几口凉气,觉得似乎差不多了,便拿着筷子夹了一颗馄饨放在唇边。 好像要被拉上刑场似的,他的脸色十分的古怪。 终于他艰难的将一颗馄饨放在嘴里,刹那间却是震惊,然后细细的嚼着。 赤仙儿继续跟自己的蒜作斗争,却见那老板七七八八的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跟赤仙儿说起闲话来了。 “姑娘是第一次来我家吃罢,您不知我家的馄饨乃是洛阳城一绝。”那老板满脸的得意,“我祖祖辈辈都是做馄饨的,那可是我家祖传的秘方,便是皇帝身边的御厨也做不出来。” 赤仙儿冷嗤,“你少自卖自夸的,我告诉你,那位大少爷可是经常进宫吃饭的,你看看人家,连看你的馄饨都不愿意看一眼!” 小贩脸色一白,不知赤仙儿说的是真是假。 赤仙儿终于将蒜给剥晚了,转身回到自己那小桌子上,“凉了吗?” 良久未等到代珩的回答,赤仙儿忙满脸诧异的看他,等目光落在那空空如也的碗上的时候,顿时大喊起来。 “我的馄饨呢?谁抢走了?”赤仙儿气的脸颊通红,“你怎么也没有看好啊!” 代珩的目光说不出的古怪,“没人偷……” “那便是撒了?撒在哪里了?还能捡起来吃吗?”赤仙儿一双眸子往地上四处的看,半晌也没有发现她馄饨的踪迹。 代珩清了清嗓子,“我不过是尝尝,然后就没了。” “你……”赤仙儿满脸的愤怒,将手里的大蒜扔在嘴里,吧嗒吧嗒的嚼着,“你不是不吃吗!连口汤也不给我留。” 代珩薄唇微抿,上面隐有油光,“很香。” 赤仙儿正要发火,却忽的觉得脸颊上一凉,忙抬眼去看,豆大的雨点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用袖子遮挡着自己的脑袋。 “下雨了。”赤仙儿满脸的晦气,“周管家让咱们备伞的,咱们忘了。” 代珩皱眉,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给了卖馄饨的老板,拉着赤仙儿便往远处的桥墩子下跑去。 此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桥下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避雨。 赤仙儿站在桥洞子里,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怎么越下越大,好像得下到后半夜了,咱们可怎么回去?” 代珩见她的袖子都湿透了,忙将她伸出去的手给拽了回来,“再等等。” 赤仙儿却忽的笑了起来,“我记得我小时候的时候在苗疆,那时候我最喜欢下雨的了,我喜欢在雨地里走,每次都弄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 代珩有些嫌弃的看着她。 谁知赤仙儿一脚踏进了雨地中,刹那间瓢泼的大雨将她的身上全部浇透了,乌黑的发紧紧的贴在她细白的脸颊上,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那样的亮。 “哈哈哈,好玩!”赤仙儿说着伸手接起慢慢的一手水,猛地往代珩的身上泼去,“你也出来吧,可有意思呢!” 代珩皱眉,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谁知赤仙儿却不再管她,往雨地里跑去。 赤仙儿跑出数丈远,却忽的隔着层层的雨帘,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处茶馆前,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 那人举着油纸伞,好似连雨水都不愿意玷污他,都避开了他的周遭。 只是那双眸子里没有温度,好似将所有的雨水都凝固成寒冰。 那人琉璃色的眸子落在赤仙儿的脸上,明明如画卷上的人,却如飘荡的幽魂阴森。 第三百八十八章 早点来娶我 是谢江歧,他怎么会来洛阳城? 赤仙儿僵在了那里,伸手不断的擦拭着自己眼前的水,让自己能够看的真切。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身边,却是身上也湿透了的代珩。 “走吧,我陪着你走回去。”在雨里,他的声音很大,赤仙儿听起来却十分的模糊。 赤仙儿看向不远处的茶楼,却见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好似适才是她花了眼一样。 是啊,那个人一直在京中,绝不会来这里的。 赤仙儿笑着道:“好啊。” 路旁避雨的人很多,一个个的都拿着古怪的目光看着雨中行走的两个人。 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是一对傻子呢。 没想到雨越下雨大,赤仙儿几乎辨不清方向了,只是低着头,脚下的雨水已经快要没过她的小腿了。 忽的,代珩攥住了她的手,“跟我走。” 赤仙儿的心忽的柔了下来,闭着眼睛,在瓢泼一样的大雨中,任由着自己被她拉着往前走。 代珩曾经在边关领兵打仗,也曾冒雨伏击过敌人,他依旧能辩出方向,带着赤仙儿穿过一条条的长街,最后来到了于家的那处外宅。 周管家正拿着伞等在府门口,见两个湿漉漉的人来了,吓得脸色大变,“我的祖宗们,你们怎么淋着雨来了,明日便要成亲了,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赤仙儿先低头认错,“是我非要往雨地里走的。” 代珩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她进了屋子。 周管家忙命丫鬟熬了浓浓的姜汤来,服侍着两个人喝下才放心,又让人去于宅找了一身代珩的衣服过来。 没有过多久,外面的暴雨便停了下来,隐约的听见鸟叫声不断的传来。 赤仙儿也换了衣衫,却围着被子,蜷缩着肩膀,看起来是被冻坏了。 周管家最会说吉利的话,“两位明日成婚,今日晚上便下来暴雨将那些霉运都抽冲走了,以后定然会齐眉举案,多子多福的。” 说完她又对赤仙儿道:“姑娘一会要去试试嫁衣去,您这几日胖了些,老夫人命我将腰身那里改了改。” 代珩却若有所思,赤仙儿刚喝了姜茶,嘴里难受,正大口大口的吃着蜜饯,压根没理会她说什么。 良久代珩才回过神来,幽深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颊上,“我要回去了,明日我来接你。” 赤仙儿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偷偷的藏了星辰,“我那嫁衣可好看了,你一定要看看我穿上。” 她像是一个得了宝贝的孩子,只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代珩的呼吸一顿,“明日揭盖头之后,我自会看见。” 赤仙儿笑嘻嘻的将最后一块蜜饯放在嘴里,“那就就好好的等着吧,我定是世上穿嫁妆最好看的新娘子。” 他的眼中带着笑意,却没有了那嫌弃之意。 代珩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赤仙儿总觉得嘴里的蜜饯有些发腻,却忽的叫住了他,“代珩,明天早点来接我!” 第三百八十九章 奇怪的吻 缀满东珠的凤冠在烛火下褶褶生辉,镶嵌上的宝石如天上的星辰,那红色的嫁衣上绣着腾飞的凤凰,那每一片羽毛皆是用金线所绣。 赤仙儿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照出来的美人。 那张青涩的脸上多了一些柔美,那眉眼间的邪气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嫣红的唇,含情的眉眼,一切美的不像话。 赤仙儿最喜的便是红衣了,但这却是她最喜欢的一身。 她捏着自己的腰上的肉,肠子都悔青了,要是自己少吃半点,那一定更显得盈盈一握,完美无瑕。 就在赤仙儿想着要不要拿着刀子割几块肉下去的时候,却见门外有了动静。 赤仙儿忙看去,却见是一个颀长的身影,映在门上。 赤仙儿不由得一笑,一边兴冲冲的去来门。 “代珩,你不是说明日再看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忍不到明天,看看姑奶奶我好看成什么样子了!”说着一把将房门打开。 然而她看见的却不是代珩那张满是嫌弃却温柔的脸。 赤仙儿感觉浑身的温度都散尽了,头上的凤冠更是沉甸甸的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主子。”她的目光闪烁,隐约的带着惶恐之意,“你怎么会来洛阳?” “你也只有犯错的时候才叫我主子。”他噙着笑,那笑容却分明未到眼底,更是显得寒冽无比。 赤仙儿不敢答话。 “果然十分的好看。”谢江歧的冰冷的手指慢慢的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的打量着,唇角却微微的勾起,“当初那个跟在我身边的小丫头果然长大了,知道想男人了。” “我可以解释的,这都是假的。”赤仙儿忙慌乱的解释,“是于老夫人她快不成了,她想要代珩成婚,我不过是做戏而已。” 谢江歧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笑着道:“赤仙儿,你是我养的四大恶人之一,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要心软,否则你必死无疑。” “可她是代珩最亲的人。”赤仙儿倔强的像是一根悬崖上的小草,“我只想帮帮他,你都不知道那于老夫人她多么可怜。” 谢江歧忽的一把扼住赤仙儿的喉咙,然后那张冰冷的脸猛地凑了过来,极冷的唇碾过她的唇,赤仙儿骇然的睁大的瞳仁。 隐约间,赤仙儿感觉自己的唇齿间满是血腥味,不知是谢江歧的还是自己的。 而喉咙间传过来的那种窒息的感觉,却从未散去过。 若是以前赤仙儿定然跟吃了蜜饯一般欢喜,而她此时却死死的推着谢江歧的胸口,几乎是拼命的在挣扎着。 可他的力气那样大,自己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 良久,谢江歧才放开赤仙儿,然后拿着素白的帕子擦拭着唇上的血,“跟我离开这里。” 赤仙儿摇了摇头,“不,我今晚不能走,等明天成亲之后成不成,只要等一晚上,明日我就跟你走,咱们去哪里都成,我都听你的!” 谢江歧笑了起来,明明是那样的温柔,可赤仙儿竟觉得无比的阴森,“你说呢!” 第三百九十章 逃婚了 洛阳城的于家娶亲,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城中的人议论纷纷,只以为是那不着调的于家大爷又纳妾了,后来人们才听闻,竟是那于家的外孙安平王娶妻。 不少人听闻过这个王爷,但并未见过,只听闻与二皇子的名望并驾齐驱。 昨夜的骤雨尚留在石板上,可观望的人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围在路旁看着,鞋袜全湿透了也不管,拥挤的连个耗子都挤不进去。 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却见数不清的迎亲的人,而骑着高头大马的的新郎官,却还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这洛阳城的姑娘莫不羡慕,天下竟有这样无双的人物。 一身红衣灼目,金冠墨发,如皎皎星辰。 即便从万人之中经过,代珩连目光都未曾落在他们身上半分,好像一心只有新娘子。 前面有十二个粉雕玉琢的小童提着十二对宫灯,在媒婆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于家的外宅。 鼓乐声几乎惊动了半条街,可奇怪的是并未有奴仆出来接。 媒婆急的满头大汗,只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家可是大户人家,怎么这点规矩也不懂!” 代珩挺拔的身姿上落满了婢女撒出去的花瓣,风一吹,全部跌在脏兮兮的青石砖上。 他的眉微微的皱起,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却见周管家脸色苍白的从府邸里走出来,缠着声音道:“王爷,仙儿姑娘要见您呢,说有几句话要说。” 媒婆却是老大不乐意,“这是什么规矩,还不快将新娘子送出来,若耽误了良辰,谁担待的起?” 代珩却翻身下马,直接进了院们。 昨日暴雨,将院子里的几棵梧桐树刮断了,躺在地上,显得极其的悲凉。 代珩走到了主屋外,将门推开,却见里面的蜡烛已经烧尽了,那红色的喜字也落在了地上,而那身凤冠霞帔却凌乱丢在床榻上。 他的眸子如同那凤冠上的东珠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光华。 周管家跟在他的身后,然后“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的惊恐,“王爷,昨日仙儿姑娘不知所踪了。” 代珩紧紧闭着眼睛,“何时的事情?!” “今日天色刚亮,奴婢遍布带着喜娘来给她梳妆打扮,却不见姑娘的身影。”周管家小心翼翼的查看着代珩的脸色,“仙儿姑娘素来无拘无束,奴婢只以为她躲起来跟我们玩闹,便一直在找,却还是没有找到。” 代珩那双眸如粼粼的湖水,空洞的好似能将一切都卷进去。 “半点的消息都没有吗?” 周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打听出来的事情说了出来,“有个丫头去城门口打听,说是今早城门一开,便有一辆马车出城去京中的方向,他们按例检查的时候,瞧着马车上有一个姑娘,听着那描述竟跟仙儿姑娘似的。” 代珩的唇角噙着霜雪,良久才慢慢的走到床榻处,修长的手指去触碰那凤冠霞帔。 他慢慢的坐在床榻上,沉着脸吩咐周管家道:“去告诉外面迎亲的那些人,让他们都回去,外祖母那里要尽量瞒着。” 周管家脸色顿变,“小郡王,要不再去找找仙儿姑娘,说不定她很快就回来了。” 代珩慢慢启唇:“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得住于母,况且她已经派人悄悄的去于府回禀这件事了,只怕此时两位老爷已经知道了。 周管家出去之后,便吩咐众人散了。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情,明明来迎亲的,新娘子却未上花轿。 不少女子唏嘘,这天下竟有这样的傻女人,放着这样的男人不要。更是有不少人大骂赤仙儿不要脸面,说着恶毒的话。 外面乱哄哄的,议论纷纷的声音清楚的传进了屋子里,代珩看着身上那件喜袍,只恨不得即刻换下来。 他果然是个傻子,竟然会相信赤仙儿的话。 就在这时候,却见周管家跌跌撞撞的进来,一进门就“哇”的一下哭嚎起来,跪在地上,不断的磕着头。 “小王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命人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两位爷,谁知半路出了岔子,这事被老祖宗听见了,急火攻心,当时就晕过去了。” 代珩猛地站起身来,“混账。” 周管家被他的疾言厉色吓得连哭都不敢了,“二爷送信过来,说老祖宗已经不成了,要您回去见最后一面呢!” 好似外面的天塌下来一般,代珩的眼中只有一片的昏暗。 第三百九十一章 带她回来 代珩急匆匆的回到于宅的时候,那下红灯笼喜字尚未摘去,明明是那样喜庆吉祥的颜色,此时却显得格外的讽刺。 谁也顾不得这些了,整个于家都要乱套了。 代珩来到于母的屋外,却见于家二爷正擦着眼泪出来,见了代珩,顿时面露怒意,也顾不得代珩王爷的身份。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都是你们闹的,如今气死了你外祖母你又什么好处!”于家二爷委屈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凭良心说,你外祖母待你如何,便是我这个肠子里爬出来的亲儿子也比不得你半分,你竟如此的丧尽天良。” 代珩的声音沙哑,“外祖母如何了?” “她还能如何,急火攻心,吐了半痰盂的血,大夫说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情。”于家二爷又接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屋内的于母正躺在床榻上,病重心静,隐约听见了代珩的声音,便道:“让阿珩进来,你们谁我也管不了,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代珩心中一恸,忙走了进去。 于氏和于家大爷正守在床榻旁,见代珩走了进来,于氏将眼角的泪珠擦尽,跟着满脸怒气的于家大爷出了屋子。 代珩走了过去,见于母脸色半点的血色也没有,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便轻声道:“外祖母,我来了。” 于母悲伤起来,“老婆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没想到最后却被一个毛丫头给骗了,没想到我白疼她了一场,你说她怎能这么的狠心。” 代珩眉目里带着伤痛,“她并未逃婚,不过昨晚孙儿与她赌了气,她一时气不过便藏起来了,很快就回来了。” 于母似重重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瞧着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定然是真心诚意的待你的,定是你这别扭的脾气惹到人家了,否则她那样活泼的孩子怎么能赌气。” 代珩嗓子一算,“是,是我的错。” 于母的生息越来越弱,用尽所有的力气拽着代珩的手,“外祖母想再看看那孩子,只看着你们两个和和美美的,祖母也就安心的走了。” “好,我将她带回来。” 于母满意的笑了笑,“好,祖母等着你。” 代珩转身从屋子里出来,却见于家大爷还算镇定,只赶紧命人摘掉红灯笼,那贴着的喜字如同着喜房里的东西,全部被扔在空地上焚烧着。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喜袍,伸手便脱下来,扔进了火堆中。 代珩让小厮去拿一身自己的衣裳来,自己亲自去马厩里找了一匹骏马,如一只利箭,穿过洛阳城的街道,直奔着城外而去。 ………… 赤仙儿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在洛阳城外数里外的一处驿站内。 昨日晚上她是不愿意跟谢江歧一起离开的,谁知谢江歧假装同意,然后用手掌击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打晕,带出了洛阳城。 赤仙儿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脑袋,赶紧去看外面的天色。 却见外面天际一片火烧云,竟是到了傍晚。 她顿时心凉了半截,完了。 “怎么,还想着回去成亲啊,真是不好意思的很,你的王妃做不成了!”说话的声音贱嗖嗖的,正是从屋内靠窗的藤椅上传来的。 却见梁上贼正闭目躺在藤椅上,手边的桌子上放着的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是你,那云岸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赤仙儿满脸的狐疑。 “一个蠢透了的女人也能找到我的踪迹,简直是痴人说梦。”梁上贼满脸的嫌弃厌恶,然后拿着古怪的眼神看着赤仙儿,“没想到你这丫头的命还挺硬的,还以为你死了呢!” 赤仙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总感觉他话里有话的样子。 她穿上自己的鞋子,忙站起身来,“谢江歧呢?我要见他!” 脸上贼冷笑一声,“主子在外面呢,我看你想活命的话,便别去招惹他,他原本来洛阳城是找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没想到那人却不知所踪,若是那人归顺了大皇子,咱们主子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赤仙儿冷笑,“不就是那个宋胧吗?一个土匪而已,也值得主子千里迢迢的赶过来。” 一听赤仙儿说出了这个名字,梁上贼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赤仙儿却懒得跟他再说什么,飞快的出了屋子,去找谢江歧。 才出了门,却见外面连天的碧草,远处高山流水,鸟语花香。 第三百九十二章 相见他 原来他们在荒郊的一盏,数里内是没有人烟的。 谢江歧一身白衣欺霜胜雪,正站在驿站外的一棵槐花树下,落英从树上飘落,偶尔落在他的发冠上,衣襟上,好似天上落下的神仙。 几个跟着长辈投身驿馆中的小孩子围在他的身边,跟他说说笑笑。 谢江歧那白皙修长的手偶尔去给孩童们整理脏乱的头发,这情景好似卷轴上的画。 赤仙儿一想起昨晚他寒冽无情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紧,是啊,在人前,他永远都是如此的样貌,难怪世人都夸他贤德。 听到了动静,谢江歧慢慢的转过头来,“小丫头,过来,看我给你编了什么。” 赤仙儿抬眼望去,却见他手上赫然是一个野花编成的花环,精致而又好看,那几个小孩子原本巴巴的望着,眼看着到手的肉落在赤仙儿手里,顿时不悦起来。 “哥哥应该给我们,我们是小孩子!” 谢江歧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可你们姐姐带上去更好看不是。” 几个孩子都快委屈的哭了,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这个姐姐像是仙子一般。 赤仙儿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孩子眼圈泛红的跑开了。 而她的目光却一直未落在那花环上半点,只是神色激动,“让我回去吧,我已经成不了婚了,我只想回去收拾收拾烂摊子。” 她不敢想象,一辈子被人捧着的安平小郡王被新娘抛弃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而他到处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而更让她担心的,却是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日的于母。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光慢慢的落在她的脸上,“赤仙儿,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说过的,不要再搅进于家的事情上。” 赤仙儿涂着丹寇的指甲几乎陷入手心的皮肉之上,“到底如何你才能让我回去?” 谢江歧的瞳仁一缩,然后看向一旁古井,忽的将手里的花环扔进井水之中,“你只要将它捡回来给我,我便让你回去。” 赤仙儿那张小脸煞白,忙趴到井檐上看,却见里面哪里有水,不过是深不见底的黑泥,而那花环,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可不是傻子,那井壁打磨的光滑似镜,就算是从那臭泥中将花环找出来,也根本上不来。 赤仙儿看着谢江歧,他与她相伴数载,任由她恃宠而骄,想必这次也不会乖她的。 这样想着,赤仙儿咬了咬牙,忽的笑了起来,“既然主子不愿意我回去,那我便不去了,那些人的生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心中只有主子你一人。” 谢江歧的眼中温柔,伸手便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再耳后。 说也迟那也快,却见赤仙儿眸光一闪,右手从衣袖里伸出,纤长的指甲里满是细白的药粉,猛地往谢江歧的脸上撒去。 然而眼看着那细粉就要甩在谢江歧的脸上,忽的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从哪里钻出,一把将谢江歧挡在了身后。 是二皇子府的死士。 第三百九十三章 你们和好了吗 那黑衣人将大半的粉末都吸了进去,顿时眼睛一翻,躺在了地上好似死过去了一般。 谢江歧雪白的衣袍随风而动,琉璃色的眼眸半合,“赤仙儿,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用毒。” 就在这时候,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了谢江歧的身边,满脸警惕的看着赤仙儿。 “不过是普通的迷药而已,不过睡上一两天,主子,我怎么会害你的性命呢!”赤仙儿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在人瞧不见的地方,那双手却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衣袖。 谢江歧忽的笑了起来,“将她扔下去。” 赤仙儿从未想过谢江歧会这样的对她,摇着脑袋,眼圈微红,“不要!” 然而那死士们对谢江歧的话却是唯命是从,扯着赤仙儿便丢进了满是淤泥的井中。 天色渐渐的阴沉下去,井外安静的只剩下虫蚁的声音,在这荒村野店之中,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赤仙儿在黑泥里虽然站的笔直,但双腿还是一遍遍的往下掉,然后艰难的拔起来,她的双手死死的扒着石壁,纤长的指甲已经断裂,石头上满是一道道可怖的血痕。 又冷又饿,赤仙儿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她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救她的少年,就在那破旧屋子里,一片漆黑,那少年照顾着她,将绝望的她从阴司地狱里拉了回来。 可那个人不是谢江歧该有多好,她在他的身上渐渐的已经找不到那少年的痕迹了。 渐渐的,她大半个身子陷入黑泥之中,而她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力气,再次抬起脚来。 却听头顶上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正是梁上贼那厮,“赤仙儿,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心中的宝啊,别做梦了,他以前宠你,不过是因为你有用而已,如今你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难怪有这样的下场!” 赤仙儿艰难的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井口处,梁上贼那满是得意的笑容。 “你不过跟我们一样,在他的心中都不过是听话的狗儿,若是不听话了,便教训一番,永远不会心疼。” ………… “等不到阿珩那孩子回来了!”于母躺在床榻上,说了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和好了没有。” 于氏在一旁听着,一边抹着眼泪,正要说什么,却见于母喉间微微动了动,唇角带着笑容,没有了呼吸。 她“哇”的一下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母亲。” 于家大房里的那些孩子也都在院子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白天还欢欢喜喜敲锣打鼓的,晚上便是如此惨兮兮的情形。 孩子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奶娘们却知道,忙扯着所有的孩子跪下磕头。 连那些刚会走路的孩子也被强按着磕头,顿时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满府之中皆是一片哭嚎声,好似天塌下来了一般。 于家毕竟是大户人家,早早的便将棺椁备下了,此时已经抬到了院子里,而代珩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第三百九十四章 灭门之祸 于家二爷像是个孩子一般哭的死去活来,他原本就性子懦弱,以前于母在时,对他也是十分疼爱,对他来说如同天塌了一般绝望。 那白色的灯笼高高的挂着,衬着天上的月辉,越发显得凄冷。 很快烧过了黄昏纸,府邸的人也有不少回去歇息了。 于家大爷命奶娘将所有的孩子都送回到屋子里,这才跟自己的弟弟守灵。 于母已经在祠堂你停灵,已上祭挂帐,两人穿着素服,皆是暗自垂泪。 很快便到了下半夜,外面万籁无声,天空地阔,府邸的人已入眠。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宅子外面有马蹄声响起,以及一片喊声。 他们二人顿时心中诧异,不知是谁这样三更半夜的来了,便忙让外面候着的小厮去看。 谁知很快那小厮便乱滚带爬的过来了,满身是血,嚷着道:“两位爷,可了不得了,不知哪里来了一窝土匪,进了府邸见人就杀,好几个院子的人已经被屠杀尽了,他们见东西就抢。” 这话吓得他们肝胆俱裂,也顾不得守灵了,忙冲出灵堂。 却见前院已经火光一片,隐约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于家大爷忙往自己的院子里跑,嘴里还不断的喊着:“快,快都起来,将那些土匪杀了,老爷我给你们银子,给你们银子。” 于家不少小厮,却也都是只会贪图享受的而已,毕竟这洛阳城不知几百年没闹过土匪了,更没有人这么大的胆子敢抢于家。 这时候都各自逃命,谁还顾得了自己的主子。 于家二爷原本就懦弱无能,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子,也颤颤巍巍的追上了大哥。 一路上见到了不少四处逃窜的人,一个个穿着亵衣,还有地上无数的尸体。 却见各处的院子里都有土匪在搬着金银珠宝,依旧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飞快的追上大哥,然后一起跑进了大房的院子里。 两人顿时心惊,却见院内灯火通明,所有的屋子的门窗都被打开,那些弱小的孩子,全部成了冤魂,一个个死的面目可怖。 于家大爷“哇”的一声哭嚎了出来,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根棍子,“你们这些土匪,老子跟你们拼了,你们这是要我于家断子绝孙啊!” 此时已经有几个土匪听到声音,拎着血淋淋的刀冲了过来。 说话间,却见一个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鹰钩鼻梁,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精光,眯着的时候如同一只奸诈的豺狼,笑的时候更似阴森厉鬼。 不少的土匪见他来了,满脸的讨好之意,“大当家的,这只怕就是于家的两位老爷。” 于家大爷被他的气势给惊住了,这土匪样貌凶悍,跟江南那些只会拦路的土匪不一样,一个个的竟然像是从远地来的。 于家二爷吓得都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各位大爷们,我们于家的钱你们随便拿,我们后院还有库房,您不要杀人了好不好!” 那土匪头子冰冷一笑,“我只问你,代珩在哪里?老子的人杀了这么多的人,都不见他出来,莫不是怕了老子!” 于家大爷还算有些血性,“阿珩已经离开了于家,你抓不到他。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土匪,你竟要灭门,我们于家何时得罪过你们各位。” “你是没有得罪,可你们那个好外甥不知抓走了我们多少的兄弟,去年官府将他们全砍了,血债血偿而已。” 于家大爷也听说陛下曾让代珩去剿匪,还得了赏赐,不过听闻那个叫宋胧的悍匪不知所踪,一直下落不明,而他带走了一半的兄弟。 此时无数的土匪搬着箱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笑的无比的狰狞,而于家大房里所有的人都被屠杀干净了, 那些娇滴滴的妾室,以及那些无辜的孩子。 于家大爷已经红了眼睛,“你是宋胧。” 然而宋胧才不屑回答他的话,只寒冽的一笑,猛地拔出身上的佩刀,一把插入了于家大爷的胸口,顿时鲜血四溅。 穿着孝服的于家大爷顿时睁大眼睛,往前跌去,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地砖。 于家二爷忙上去抓自己的兄长,可哪里还有呼吸,顿时红了眼睛,抓起那根掉落的木棒,冲着那宋胧便打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眼看着他手里的木棒就要打在土匪头子的身上,一旁的小土匪冷嗤一声,一脚将他踹飞,然后跑过去,用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第三百九十五章 代珩在哪里 宋胧看着于家两位大爷的尸体,不屑的冷哼一声,“代珩,没想到让你给跑了,不过你亲娘还在,足够老子发泄怒火的。” 说着他又满脸得意的吩咐一旁的土匪,“那个赤仙儿逃婚了,不过还有一个千面君,记得给老子抓住,就是那位于氏身边的穗儿,千万别让她死了!那是咱们的恩人要的东西!” 于氏的屋子原本就在内宅的最里面,隔着前院甚远,因为母亲离世,她哪里还睡得着觉,虽躺在床榻上,却一直未合眼。 到了后半夜,她隐约听见前面有声音,忙披衣坐起来,出了屋子,遥遥的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寻雪和几个小丫头也起身了,慌慌张张的要去院子外面看。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穗儿飞快的跑了过来,转身便将院子的门一锁,脸色却是无比的苍白。 “有土匪杀进来了,前面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穗儿竟是出奇的冷静。 众人一惊,却是不可置信,天下竟有土匪,敢在洛阳城里抢掠,再说这么大的动静,也该惊动官府了,只怕早就有人赶过来了。 寻雪尖叫起来,“怎么可能,我们从后门赶紧跑。” 说着她跑到院门旁,却找不到钥匙,记得赶紧上来抓穗儿,“钥匙,快将门打开。” 谁知穗儿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厉色道:“那些土匪可不像你这样的蠢,他们早就将前后面的门堵上了,你装上去便是死路一条。” 寻雪吓得不知所措,几个小丫头更是抱在一起。 于氏脸色苍白,“造孽啊。” 说着,却见远处的火光原来越近,那些尖叫声不断的传过来。 连金笼子里的那些鸟都受到了惊吓,扑腾的翅膀,要撞出来。 穗儿最是冷静,吩咐几个小丫头道:“你们还冷着做什么,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快找些东西将门给堵上,然后找些硬东西和珍宝,若是有人敢爬墙进来,便拿着东西砸!” 几个小丫头被她这么一呵斥,也回了几分的魂,忙拿着院子里放着石桌等物将门堵的严严实实的,果然没有片刻的工夫,便听“哐当”一声巨响,果然是土匪拿着重物砸门。 见们砸不开,几个土匪便要翻墙上来。 几个小丫头搬了东西在墙边,站的高高的,一听见动静,便拿着东西去砸。 屋内不少的玉器和瓷器,已经房上的瓦片都被弄了下来,不断的往外面扔,一时之间只听外面土匪的惨叫声,去没有人爬进来。 寻雪也急的往外扔珠宝首饰,只想着那些土匪不过是图银子,拿着东西自然会走了。 穗儿的目光变得阴森无比,“你们要坚持一会,适才已经有人逃出去报官去了,一会官府的人便到了,那些贼人定然会逃。” 一听这话,众人也有了盼头,更加卖力的往墙外砸着东西。 这时,穗儿一把将于氏给扯进屋子里,然后将房门关上,连门窗也落了下来。 于氏满脸的慌张,“没事,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没事的!” 见她一遍遍的呢喃着,打扮成寻雪的千面君戳破了她的希望,“不会的,不会有人来救于府了,不过我会救你,你放心,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去,我也会将你带出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人救,那太守府多少官兵,很快就要赶过来了,还有德王也在洛阳城,他与咱们于府最是交好……” “昨日德王出城围猎,带走了太守府的护城兵,他们根本不在城内!”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倒霉,那些贼人真是奸诈,非要这个时候来。” “你还不明白吗,昨日明明是安平小郡王成亲,德王和太守却双双未至。”千面君冷笑,“只怕他们早就跟这些土匪勾结在了一起。” 于氏渐渐的也明白过来,瘫软在了地上,“前院怎么了,你适才出去了,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大房二房所有人都死了。”千面君的拳头紧紧的攥着,这些人何尝不是他的亲人,“大爷二爷都被杀了。” 于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没想到竟是灭顶之灾。 外面火光冲天,看来墙外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这几个小丫头根本坚持不住了。 “一会我带着你出去,别怕!”千面君声音寒冽,他只恨自己是四大恶人之中最无用的那一个,根本无法杀了外面那些禽兽不如的人。 于氏眼底最后的一点光也没有了,“你快逃命去罢,别管我了!我原本就是个无用的人,死了便死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过的很好 千面君有片刻的沉默,“您难道不想想小王爷。” 于氏绝望的叹了口气,“他与我并不亲厚,不过幸亏他离开了,也算保住了性命。” 外面发出了一连串的尖叫声,却见一个土匪已经翻过院墙,拿着大刀冲着几个丫鬟便挥,那几个丫鬟尖叫连连,赶紧拿着石块砸向土匪。 寻雪发狠了心,找到一个瓷瓶,趁机悄悄的绕到那小土匪的身后去,趁机砸在了那小土匪的后脑勺上,顿时那土匪昏死过去。 于氏看的是心惊肉跳,却见那几个丫头还算冷静,继续拼命的往外砸东西,整个厢房上的瓦片都快砸的干净了,可外面的人却丝毫不减。 于氏眼见着活着无望,便苦笑着走到桌子旁,随手拿起绣篮里的一把锋利的剪刀,便要往自己的胸口上戳。 千面君脸色一变,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娘,你做什么!” 于氏的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你……你叫我什么?” 千面君眼底闪现着泪意,慢慢的伸手将自己那张面皮揭了下来,身上的骨骼和血肉也似蒸了的馒头似的,慢慢的长大,霎时变成一个身材颀长的人。 于氏忘记了哭,只错愕的看着他,不知是人是鬼。 “那枚玉佩便是我放在您门前的,我少时被人遗弃,被师父所救,他只给我一枚玉佩,说是找到我的时候,在襁褓里的。” 于氏刹那间泣不成声,忙去看千面君的脸。 他有千万张面目,扮做过无数个人,却从未在人前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男子的面容,修长的眉入鬓,脸苍白的没有任何的血色,笑起来唇边两个梨涡,单纯干净的好像是一张白纸,便是哭起来,也是那样的动人,好似天地都为他伤心。 外面的火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将他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于氏忽的笑了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你的眼睛像你父亲,你的鼻子像我,你的嘴唇像你外祖父……” 一行泪顺着千面君惨白的脸颊滑落。 “老天待我不薄,这时候还能让我看见我的儿子。”于氏笑着擦着千面君的脸上的泪珠,“这些年你过的如何?” 外面那些婢女们已经坚持不住了,又有一个土匪跳了进来,挥舞着锋利的刀,冲着小丫头便是一阵乱砍,顿时外面惨叫声一片,恍若人间炼狱。 “我被一个极好的人收养,他教我读书认字,虽不富裕,却也是能丰衣足食,并未受半点的苦。”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只能欺骗于氏,或许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于氏满脸欣慰的笑容,“这便好,这便好,母亲就知道,我的儿子,定然是正人君子,离开了于家也定然是个良善之人。” 千面君满脸乞求的看着于氏,“母亲,让我带着你走成不成?” 于氏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千面君带上面具,身子也恢复穗儿那般的单薄,然后走到屋外,见那个土匪一边狰狞的笑着,一边胡乱的砍人。 第三百九十七章 跟着我走 千面君面容一寒,于氏适才拿来自尽的剪刀从他的袖口飞出,直戳进那人的胸口上,顿时那土匪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往后跌去,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院子内已经有几个小丫头挨了刀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众人见她竟然如此轻易的便能诛杀土匪,无不惊诧。 寻雪满身是血,她的小臂上已经被割了一道,深可见骨,可她还坚持着,“穗儿,我只问你,你可知官府的人什么时候来,这么半天了! 眼见着众人已经开始怀疑了,千面君面容如旧,“官府的人不会来了,只要坚持到天亮,便能活着出去。” 这离着天亮还有不知几个时辰呢,几个小丫头顿时满脸的绝望,但却还是不敢放弃,一个个的又跑到墙边上去,砸着东西。 而地上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整个院子也光秃秃的一片了。 千面君趁机将地上的那两个土匪的尸体搬进屋子里,让于氏将灯火找来,然后拿着剪刀上的利刃割着尸体上的脸皮。 于氏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东西,吓得脸色都变了。 可她却诧异的发现,那张被剥下来的面皮不但栩栩如生,甚至连半点的血也没有流出来。 很快千面君就忙完了,然后将两个土匪身上的衣服也剥了下来。 于氏忙转过身去,不过片刻,却见千面君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将那张小个子的土匪的脸递给了她,还有那发臭的衣服,“换上衣服,然后将这面皮贴在脸上,上面有我特制的胶,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好似很熟悉这一切似的,于氏哪里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但在这个时候,也来不及问了。 于氏只得将发给剪了,匆忙的绑上一个布条,然后换上衣服,等将面皮贴上,却见千面君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她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因为眼前的人跟那个死去的土匪一模一样,甚至细微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而就在这时候,院子的门被那些土匪砸开,那些堵门的东西四分五裂,无数凶神恶煞的土匪走了进来。 千面君的声音沙哑,“别怕,不要说话,跟着我就成了!” 说着塞了一把刀给于氏,然后带着她往外走。 才到了院子却见寻雪从远处尖叫着跑来,她的身后追着几个土匪,一个个的嘴里发出狰狞的笑声。 千面君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把将佩刀刺出,顿时寻雪的肚子鲜血淋淋。 身后的于氏吓得差点没有尖叫出来,只赶紧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唯恐发出半点的声音来。 那些土匪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还活着呢,我还以为被这些贱人们杀了呢!屋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那个于氏在哪里?还有那个叫穗儿的丫头,咱们老大还等着要她们呢!” 适才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千面君将那两个土匪的尸体点燃了,此时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屋内也是一片的火光。 第三百九十八章 栽在你手 千面君杀这张皮的主人的时候,不过是听到这男人的闷哼声,而此时他的声音竟和原来的人一模一样。 “娘的,那两个贱人已经自杀了,真是晦气,我给烧了!” 其中一个带着胡子的壮汉不悦道:“这是咱们大当家的要的东西,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只怕又要发火了!” 其他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山匪也顾不得其他,只往屋子里钻,趁着火势未起来只赶紧拿银子。 可适才那些丫鬟早已将屋子搬空都砸出去了,并没有值钱的东西,那山匪却怒气冲冲的将剩下的太大不能搬走的东西全部砸了。 那些比人还高的珊瑚,那些千金难求的联珠帐,全部被他们毁于一旦,然后还很是猖狂的大笑着。 于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千面君却将几包尚轻的珍宝交给了她,然后跟着那些土匪一起直奔着门口。 一路上所过之地,莫不是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等到了门口处,却见土匪们正着急的将抢来的珍宝往车上装,已经满满当当的好几车了,有几辆马车已经迫不及待的冲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因为装的东西太多,有东西不断的从车上往下滚落。 遥遥的青石板上,一片金黄色。 “老大,那个叫穗儿的丫头死了!还有那个于氏!他娘的没等着老子过去,吓得割了脖子!” 跟他们来的一个人满脸晦气的的吐了口痰,还悄悄的去看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脸色。 正是宋胧。 宋胧冷笑一声,一把拽住了一旁正要走的马车,“任何人都不许动,谁要是敢走半步,老子便一刀将他宰了!” 众人吓得皆不敢动,千面君身后的于氏更是浑身发抖,几乎要露馅了。 千面君装作不经意的挡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体将她给遮挡住。 “大当家的,您怎么还耽误时间呢,一会天就该亮了,咱们可不好走了啊!” “咱们中间有只鬼混进去了!”宋胧一把将自己身上的佩刀拔出来,寒岑岑的似春冰三尺,“千面君,您何必躲躲藏藏的呢,老子还想见识见识你的真面目呢!” 一提及这个名字,这些土匪们各个面露骇然,你看看我,我看着你的,他们彼此戒备,连身边的人都不信了。 于氏那瘦瘦小小的身体藏在黑暗里,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她的儿子竟然是那个四大恶人之一,难怪能那么熟稔的将人的脸皮剥下来。 宋胧站在火光中,脸上满是森然,嘴边是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着一堆寒毛,森森的眼中满是血腥之气。 “既然不肯认,那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来。”宋胧冲着远处的几个土匪点了点头。 那几个土匪这才走到众人面前,上来便问,“帮主何时生辰……” “帮主抢了几个婆娘……” 那些土匪都对答如流,很快一个面容猥琐的土匪扛着到就走到了于氏的面前,“帮主第一个相好的叫什么?” 于氏怎么能答得出来,况且她的声音根本就是女子的。 却见她吓得浑身发抖,在衣衫里强塞进去的破布也快要掉下来了。 “娘的,赶紧说,信不信老子宰了你!”土匪满脸的不耐烦,带着血的刀几乎要架到于氏的脖子上了。 眼看着宋胧的目光也扫向这边了。 “大当家的如此要寻找我一个无名小卒,不知要做什么?”千面君站了出来,用的却是儒雅的男人的声音,跟他此时的可憎的面容十分的不配。 众人顿时满脸戒备的将他围起来,举着砍刀,兴奋的大喊大叫着。 “无名小卒?你四大恶人的名声谁不知道!本来想着趁着大喜的日子,将你们两个恶人一网打尽的!”宋胧眼中带着失望。 他继续道:“那赤仙儿却逃婚跑了,不过抓到你一个也是赚到了!不瞒你说,我原本打算抢夺一个富庶人家的,并不想招惹于家,可听闻你们这两个大佛在这里,怎么不来见识一番!” 门口的大狮子后面藏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他不过是个小贼,今夜想趁着于母驾鹤西去,准备捞点银子的,没想到竟然遇见了土匪进门杀人,只得悄悄的藏在滚绣球的狮子后面。 那些土匪只顾着杀人,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于氏面如金纸,这才明白,原来那个叫仙儿的姑娘竟是那用蛊杀人的赤仙儿。 千面君冷笑一声,“究竟是谁将我们的行踪给暴露的,既然我今日已经栽到了你的手上,何不让我死得明白!”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迫不及待要见你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那个人还迫不及待的要见你呢!” 此时天色渐渐的有些放亮,隐约听见鸡鸣声。 “跟我们走吧,千面君!”说着吩咐一旁的小喽啰们,将千面君给捆绑上。 就在这时候,却忽的听见一阵女子的啜泣声,众人还以为闹了鬼,忙顺着声音看去,却见暗影里走出一个人来,虽是男子的身体,却是女人的脸。 而她的手里,赫然攥着的竟然是一张人皮面具。 “你是于氏?”宋胧甚是精明,看着她的年纪样貌,便已经猜出来了,“还以为你死了呢!您可是安平王的亲娘呢!” 千面君见他说话阴阳怪气,似话中有话的样子,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宋胧,你若是个男人,便别为难一介妇人!我跟你走,任由你宰割,但放她走!” “原来这四大恶人也有为别人豁出命的时候啊!”一旁的小喽啰们奸笑起来,“还以为这四大恶人都是没有心肝的人呢!” 宋胧道:“放心,有人告诉过我们,千万别动安平小郡王和于氏,我们才不会找这个晦气呢!” 千面君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将身上的佩刀摘下来,双手奉在身前,“让她走,我这条命便是大当家的了!” 宋胧呵呵的笑着,“于夫人,你走吧,见了小郡王要好生的给他问个好,当初他杀了我的兄弟,我要于家满门的命,不过是天理昭昭,轮回报应而已。” 谁知于氏却红了眼睛,一把冲到千面君的跟前来,一把将那把双手奉上的剑给拔了出来。 “你们这些贼人,我儿代珩定然要找你们算账的!”她嘶吼着,一把刀不断的乱砍,但谁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放在眼里,如同看耍猴一样,都满脸的讥笑。 千面君想要上去抢夺剑,可于氏已经疯疯癫癫的哭了起来。 她原本就是懦弱无能的人,于家满门灭之后,她也没有心思再活着了,而她唯一的信念,便是这个刚刚找上来的儿子。 没想到她才看见了希望,便又再次的被推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自己的儿子居然是杀人如麻的恶人,她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夫君,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甚至这于家满门被灭,竟也是因为这个儿子。 宋胧也有些不耐烦了,“就凭你还想杀人,连剑都拿不稳!” 说着又猛喝一旁的小喽啰们,“还看什么热闹,将她打晕了,别再耽误时辰了。” “别动她!”千面君声音都在发抖,满脸恳求的看着于氏,“把剑放下,一会天就亮了,一切都结束了!” 谁知于氏忽的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然后将长剑猛地横在脖子上,用力一割。 滚烫的血喷薄而出,全部溅在千面君的脸上,身上。 虽然带着面具,他还是清楚的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焚烧一般。 然后于氏慢慢的摔在地上,那带血的剑也落在了一旁。 于氏懦弱胆小了一辈子,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没想到最后却这样残忍的杀死了自己。 宋胧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也没有想到,顿时脸色铁青道:“千面君,这条命也记在你的身上,是你杀了她的,她用的是你的剑!” 千面君却顾不得这么多了,飞快的跑过来,将鲜血淋淋的她抱着怀里。 娘字到了嘴边,眼看就要喊出来了。 于氏却拼劲最后的一丝力气,“你不是,你不是,闭嘴!” 她不能让人知道代珩并未自己亲生,这关系到皇上,当年那个秘密,自己的夫君誓死守护的东西。 可千面君心中却以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已经不想认自己了。 千面君那双茶色的瞳仁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他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珩,阿珩……”于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只有自己的儿子。 她这一生都未曾善待他,甚至是故意的疏远冷漠,但临死之人,竟然想起来的只有他的好。 单薄的孩子曾一次次的讨好过自己,却被她冷漠的赶出去,直到那双眼睛里的星光消散不见,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孤独。 千面君忽的落下泪来,原来自己还是输给了代珩。 一行血泪顺着于氏的眼眶落了下俩,那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也戛然而止。 千面君看着自己一身的血水,以及没有任何反应的于氏,顿时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惨叫声。 “宋胧,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四百章 不屑伪装 宋胧看着于氏的尸体,不耐烦的道:“千面君,这人可不是我杀的,你为何将仇发在我身上,这是人家代珩的娘,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一旁的小喽啰们有人奸笑起来,“都是这千面君是没爹没娘的野种,只怕想要认亲呗,要是这么缺爹娘的,不如认我们大当家的当爹啊!” 他的话刚落,锋利的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脖颈,他顿时如朽木一般跌倒在地上,没有了任何的呼吸。 正是于氏自裁的那把刀,刚才明明在地上扔着的。 其他土匪顿时不敢再嘲笑了,只得扑上来,赶紧将千面君给擒住,五花大绑的带走了。 此时天边最后一颗星辰消失在了鱼肚白的清晨,白天到了,可富饶百年的于家却不在了。 成群结队的土匪肆无忌惮的穿过大街小巷,出了城门,消失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无无影无踪。 ………… 赤仙儿醒来的时候,并未在深井之中,而是在驿站的雅间内。 屋内焚香,袅袅的白烟,一切是那样的静谧而美好。 唯独身上的冰冷,以及指甲上残留着的伤口证明着一切都是真的。 谢江歧正趴在床榻旁,窗外照进来的光落在他的眉目上,他紧紧的拧着眉头,好似睡梦中都不安稳,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 赤仙儿呆呆的看着他良久。 她不知他是个什么人,有时候温柔至极,有时候残忍无情。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胡闹,却有时候连大口的喘气都不敢。 而在代珩的身边,却是那样的欢快,她知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而代珩又是那样明净无暇的一个人,喜怒全在脸上,根本不会伪装,甚至不屑对旁人装装样子。 睡梦中的谢江歧猛地醒来,琉璃色的眼底满是警觉,等他看见已经醒来的赤仙儿,这才恢复了往日的云淡。 “你醒了!”他笑了起来,伸手去触她的额头,“昨晚你发烧了,我让大夫给你熬了药,你现在可好些了!” 赤仙儿沉默良久,才慢慢的启唇,嗓子里似塞着剪刀,“我好的很!” 谢江歧笑着去将她鬓角的发别在耳后,“怎么,还在生我的气?你难道就这么的想嫁给代珩吗?!” 赤仙儿心底顿时一阵狂躁,“你不懂,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除了自己谁也不去关心,一切都凭自己的喜好,你和你爹整日互相算计,自然不会明白骨肉亲情,不会明白这一切对代珩又多重要!” 好似最不堪的东西被揭破了,衣袖下,谢江歧的手指紧紧的蜷缩在一起。 而他的脸上,神色却看似平静无波,“我是不知什么骨肉之情,但我只知道,千面君忤逆我的话,居然藏匿在于家,按照规矩,诛杀!” 他确实发过话让他们四大恶人回老巢去的,他们剩下的三个一直未等到千面君,还以为是谢江歧另有安排,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己的主意。 赤仙儿明白其中的缘由。 第四百零一章 终于找到你 赤仙儿咬了咬起皮的唇,“你拿着千面君的命威胁我,你知道我们两个交好,果然主子你最是会算计人心。” 谢江歧温柔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起来吃饭,我命人熬了米粥。” 赤仙儿眨了眨带着水雾的眸子,“好。” 这驿站只怕是谢江歧的地方,这里的伙计一举一动皆是灵敏,虽是老人的样子,手指上有不少的茧子,分明就是谢江歧的死士。 究竟他还有多少秘密,赤仙儿想都不敢去想。 为了讨好这个主子,伙计们在院子里摆放了饭菜,满满的一大桌子,在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这可真是不容易。 赤仙儿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有没有发烧,但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几样清凉的小菜,喝了半碗粥,便再也不想吃了。 院外风景极美,没有院子,几乎能清楚的看见那古道来往的人。 谢江歧见她不肯吃了,便又夹了一块藕放在了她的碗中,“多吃些,路途遥远,路上若是饿了,只能吃糕点了。” 梁上贼正站在远处,双手背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明明都称谢江歧为主子,他这个奴才却从来不都不能跟谢江歧同席吃饭,凭什么赤仙儿就高他一等。 他正翻着白眼,却忽的听见马蹄声传来,“哒哒哒”的踏碎了古道一般,不似往来的客商,倒像是千里名驹。 等他满脸戒备的看去,却见遥遥的一匹黝黑的马踏碎砖石而来,而他的背上坐着一个满身风尘的男人。 正是代珩。 他忙急呼道:“主子,代珩来了!” 赤仙儿正夹着那藕片犹豫着怎么吃下,一听这话,那藕片顿时从筷子上脱落,她下意识的站起来,“代珩,他追来了!” 然而谢江歧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淡淡的笑着,“你可知这驿站内有多少死士?!” 赤仙儿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是没有多少,但却足够将代珩杀了!”谢江歧笑着,好似开玩笑一般,“这里连行人都没有,悄无声息的杀一个人很容易!” 赤仙儿脸色变得煞白,“你不许动他!” 谢江歧站起身来,用素白的帕子擦拭着干净的手指,“给你一炷香的工夫将他打发走,如果想要他活命的话,就别跟他回去。” 赤仙儿声音都在发抖,“好,他一定会回去的,别伤害他!” 谢江歧揉着她的脑袋,用修长的手指整理了一些她凌乱的刘海,“果然乖巧的很,我去换件衣服,等我出来的时候,他会走的,对吧!” 赤仙儿点了点头。 代珩奔波了一夜,几乎一直都没有合眼,一直在追着赤仙儿的踪迹,一路上不知走了多少的冤枉路。 而等他看见赤仙儿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却见晨光之中,赤仙儿正坐在石桌上吃着饭,端着大大的碗,一个小脑袋几乎要掉进去了一般,连头也不抬一下。 第四百零二章 小弃妇 “吁!”代珩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抬起,因为停的太急,马蹄入土,掀起无数的尘土。 不知多少土落在了赤仙儿的饭碗中,细白的米饭上蒙了一层灰尘。 赤仙儿叹了口气,还是慢慢的将饭给放下了。 代珩满身风尘,走上前来,看着赤仙儿,“你跟我回去,外祖母要见你!” 赤仙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很想抛下一切,什么都不在乎了,却忽的笑了起来。 “怎么,你外祖母要见我,我便要巴巴的回去吗?!难不成你外祖母是皇帝吗?就算是皇上,也没本事差遣我。” 代珩声音都变了,几乎是咆哮,“我祖母快不行了,她想见你一面。” 赤仙儿没心没肺的笑着,“不是早就药石无医了吗?别伤心嘛!人死如灯灭,强求不得,我只会杀人,又不会救人!” 代珩死死的盯着她,满腔的怒意没处发泄,眼神十分的可怖,“她待你如何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来,我不信你是这样无情的人。” “哈哈哈,代珩,我说你蠢的厉害,怎么能信四大恶人的话呢?你还是跟当年一样!”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成亲吗?不过是我闲极无聊,拿着你们取乐而已,看着你们忙东忙西的筹备婚宴,结果新娘子跑了,这多有意思啊,跟戏文里的故事似的!” 代珩紧握着拳头,似乎不相信这话是赤仙儿说出来的。 “究竟为什么,你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赤仙儿伸手把玩着自己的发辫,似魔非仙,九分的邪魅之气,“呵呵,能为什么啊,就是懒得哄着你们玩了呗,莫说你祖母死了,就是你于家满门被杀了,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赤仙儿……”代珩一把冲过来,死死的揪着赤仙儿的衣领,而她如同一只兔子,双脚都是腾空的。 奔波了一路,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脏兮兮的面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赤仙儿看着他,继续说着无情的话,“怎么,安平小郡王还要杀了我吗?你可知道你要杀的是谁,那可是将来的二皇子妃,说不定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呢!哼!” 眼看着谢江歧说的时辰快到了,赤仙儿说的也越发的毒辣。 代珩的手下意识的要掐住她的喉咙,让她那张嫣红的小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可是还是慢慢的放下了手,然后将赤仙儿甩开,任由她踉跄着往后退。 他红着眼眶转身便走,翻身上马的时候,他看向了她,无怒无恨,“赤仙儿,是我错信了你,这辈子再见便是陌生人,我们毫无关系!” 赤仙儿隐隐的听见驿站内有一个淡淡的脚步声传来,一发狠一咬牙,“好,我巴不得呢!快走,我还吃饭呢,你打扰到我了!” 代珩翻身上马,猛地一踹马腹,整个人如利箭一般穿梭而去,消失在了茫茫荒野之中。 赤仙儿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不断的撕扯着,碎裂成千万片。 良久,赤仙儿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却一眼看见了谢江歧正坐在他的身边,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琉璃色的眸子里干净的与世隔绝一般。 他笑的摸了摸赤仙儿的头顶,“乖,咱们回上京,我昨日已经命人去给千面君送信,他很快便过来跟咱们汇合了,这洛阳城只怕要有是非了,咱们得早点脱身。” 若是以前谢江歧摸她的脸颊或是脑袋,她一定会笑嘻嘻的,现在竟然觉得他跟摸猫儿狗儿似的,只要乖乖听话,便会有奖赏。 赤仙儿点了点头,“好!” 声音里却是说不出的疏远于冷漠。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子里有些不悦,去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是悄悄出上京的,马车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可他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果然在走了半日,便有些吃不消了。 随行的几名死士只得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让谢江歧休息。 赤仙儿心中无聊,便出门去买了一些吃食,回去的时候,却见梁上贼正坐在楼梯口数银子呢。 一包一包的,各色的钱袋子,有的还带着姑娘的脂粉气,看来这么一会的工夫,他收获颇丰啊。 赤仙儿冷嗤一声,便要上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梁上贼出名的嘴贱,吧嗒着嘴道:“呦呵,这不是咱们的小弃妇吗?瞧瞧你这寡妇脸!” 第四百零三章 你杀不了他 赤仙儿满肚子的火气正没有地方发泄,顿时冲过去,将地上的几个钱袋子踢飞到楼下。 “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赤仙儿凶巴巴的跟炸毛的猫儿似的,“少惹我!” 梁上贼知道赤仙儿跟谢江歧闹别扭呢,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自己也不愿意找什么晦气,只得巴巴的下楼要去捡钱袋子去。 赤仙儿看着他没志气的样子,冷笑道:“你的儿子不管了吗?我把他送到了云虔那里?!那小东西别扭的很,整天哭闹,只怕是想爹娘了!” 梁上贼已经“咚咚咚”的走到楼下去了,好似儿子都没有这几袋子银子重要,“那不是我儿子,我梁上贼可不认!” 赤仙儿冷笑一声,“果然是丧尽天良!以后你就是四大恶人之首了,谁也没你恶毒!” 说着她便要踏过最后一块楼梯,往二楼走去。 整个楼都被谢江歧给包了,出奇的安静。 谁知梁上贼却叫住了她,眼神高深莫测,“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适才有个暗人进去了,瞧着他吓成了那样,只怕有什么晦气的事情发生了!” 赤仙儿冷笑,“再晦气难道还有你晦气,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 她说着便已经上了楼,她的步子很轻,悄无声息的走在长廊之中,周围的屋子都是安静的,所以谢江歧那间上房里的声音,听的十分的清楚。 “你说的可是真的?”谢江歧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的诧异,“他好大的胆子!” “奴才绝不敢胡说,那些土匪竟然直接进城杀光于家满门,那可是洛阳城啊。”那传信的人声音都在发抖,“那晚街上的人都听见了动静,谁也不敢出来,属下隔着半条街看的清清楚楚的,等天亮进去看了看,无一活口。” 屋外的赤仙儿听闻这话,如头上打了一个焦雷一般。 杀人满门而已,赤仙儿做过多少次了,甚至杀襁褓中的婴孩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了。 可现在这句话,听来却是无比的沉重,好似天下来一般,眼前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隐隐的听见屋内人的声音。 “那宋胧敢杀于家,只怕已经豁出命去了,而且根本不想隐瞒,居然在大门上用血写上了他的名字,简直是无法无天。” 谢江歧深深的吸了口气,“那德王和太守只怕也难摘出来,他们也是一丘之貉。” “主子果然英明,若不是您在洛阳城看见大皇子的亲信,便察觉事情不好,赶紧离开,只怕您也……” 那传信的人已是后怕不已,不敢再说下去了。 “千面君在哪里?”谢江歧质问道:“凭借着他的本事,只怕不会被那些土匪杀了吧!” “下落不明!没有找见他的尸体。” 就算是找到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毕竟他有千万张皮。 屋外忽的听见梁上贼的声音,“赤仙儿,你怎么了?这青天白日的,莫非是撞邪了!” 谢江歧脸色一惊,忙示意传信的人闭嘴,然后推门而出,却见赤仙儿和梁上贼正站在门口。 却见赤仙儿两个眼珠直直的,几乎都不会了,她就站在那里,好似一个瓷娃娃一般。 梁上贼在旁紧张兮兮的晃动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谁知这一晃荡赤仙儿便往后跌去,直挺挺的,将梁上贼吓了一跳,忙大呼“别碰瓷啊,老子可没把你怎么着,是你一直在这里站着的,我过来看看的!” 梁上贼这一躲,眼看着赤仙儿的后脑勺几乎要磕碰到地上,然而在最后一刹那,谢江歧却将她捞了回来,自己蹲下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可自始至终赤仙儿都没有任何动静,不哭也不闹。 谢江歧脸色顿变,用手想她的脉门摸了摸,又掐向了她的人中,掐出指印些许来深,她的眼珠才转了转。 赤仙儿眼睛直直的看着远方,只不断的念着一个名字,“宋胧,宋胧……” 每一声都如寒冰利刃,带着杀戮的血腥。 谢江歧将赤仙儿搀扶起来,“代珩乃是安平王,父皇不会不管他的,那宋胧年轻时候去过苗疆,也学了几分的本事,百毒不侵,你杀不了他!” 赤仙儿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我要回洛阳城!” “不可!”谢江歧面露不悦。 赤仙儿忽的眼中一寒,熟稔的从谢江歧袖子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你杀不了我!”谢江歧叹了口气,“放下刀子。” 第四百零四章 恩断义绝 寒岑岑的金刀上镶嵌着巨大的宝石,那刀刃也被磨的跟纸片一般薄,“可我能杀了我自己啊!” 赤仙儿眉都没有眨一下,一下子将刀横在脖子上,刀刃几乎紧紧的贴着她细嫩的肉。 谢江歧顿时变得比刚才还紧张,“放下刀子!” “我是杀不得你,可我千万种办法让我自己死,到时候了没有人的血能控制你身上的蛊虫,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谢江歧!” 谢江歧的脸上带着怒意,“赤仙儿,你竟敢拿命开威胁我。” “是!”赤仙儿直视着谢江歧,“放我走!” 良久的沉默,四周安静的似乎只剩下谢江歧沉重的呼吸声。 “好,我放你走,不过你小心些,洛阳城危机四伏,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赤仙儿将手里的匕首“嗖”的一下往墙上一扔,那锋利的匕首直插入墙内,只留下一截刀柄。 她转身便走,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梁上贼见赤仙儿下了楼,很快外面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这才悄悄的打量着谢江歧的脸色。 “二皇子,要不奴才过去看看,赤仙儿做事最是凭性子,而且她身上并无蛊虫,只怕不能自保,奴才……”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江歧给打断了,“不必,你就留在本皇子的身边。” 说这话的时候,谢江歧淡色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明明唇角是带着笑的,却让人感觉无比的阴森可怖。 “是!” ………… 赤仙儿并不怎么会骑马,但却还是一日之内奔波数百里。 她细白的手心已经被缰绳给勒的血淋淋的,指甲也全部断裂,直到天际有一抹的鱼肚白,赤仙儿就回到了洛阳城。 不同于她离开的时候的繁华热闹,此时的洛阳城安静的连老鼠都肆无忌惮的在街上跑。 家家大门紧闭,甚至连出门采买的奴才也没有。 市井中传闻那伙作恶多端的土匪还要卷土而来,一时间整个洛阳城人心惶惶,夜不敢燃灯,白日也不敢出来,唯恐这灭族的事情落在自己的头上。 于家上千条命,竟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杀死在屋子中,洛阳城所有的棺材都不够用。 等赤仙儿到了于家大宅的时候,却见那朱红色的大门上,用黑色的血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宋胧。 门已经被刀斧砍的破破烂烂的,那些金子做的扣环,还有银子做的兽头,全部被洗劫一空了。 赤仙儿站在门外,几乎能清楚的闻见血腥味。 她还是强忍着那诛心的疼,推门进去了,沉甸甸的大门一打开,脚下全是黏糊糊的,全是血。 代珩就站在门口处,将一具一具的尸体搬过来,整齐的摆放在一处,那些四肢不齐全的,小心翼翼的将他们拼凑在一起。 “代珩……”赤仙儿艰难的喊出这个名字。 那单薄的身影似乎颤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拼凑着尸体。 赤仙儿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跟前去,却见他面容苍白,眼珠漆黑,那些锐气,高傲,荡然无存。 第四百零五章 行尸走肉 此时的代珩,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赤仙儿心口一阵阵的疼,“阿珩,你……” 你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她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赤仙儿看着他拼凑出的尸体,是一个小厮,年纪不大,赤仙儿却还记得他。 这小厮上次出现在她的眼前的时候,还是笑着挂着灯笼,然后跟赤仙儿讨要着赏钱,笑起来两个酒窝,满是无拘无束的样子。 “让一下!”他声音很轻。 连声音都是那样的虚弱,只怕一直都未曾合眼,未曾吃饭了,是啊,于家的人都没了,谁还能给他送一顿饭呢。 赤仙儿只感觉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往她的心口上戳着,一下比一下深。 “阿珩,是我啊,我是赤仙儿啊!”她声音激动,“你若是伤心,就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我求你了!” 她哪里知道,若是一个人真伤心欲绝,未必能哭得出来。 代珩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脸上半分,只是麻木的继续往远处走去,去搬运不远处的尸体。 赤仙儿要追上去帮忙,谁知却见遥遥的地方放着一具瘦弱的尸体,虽是一身男人的衣服,长发披散着,虽然五官上满是血,但赤仙儿还是认出来了这人究竟是谁。 赤仙儿忙跑了过去,顿觉眼前一阵眩晕。 是于氏,而她细白的脖颈上留着一道深深的印子,这足够让她的血流干了。 赤仙儿这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跌了下去。 于氏怎么会死呢,她还是不敢相信,那千面君又在哪里,若他真的是于氏的儿子,又岂能丢下她一个人。 看着她身上穿着男子的衣服,分明是想趁机溜走的,已经到了府门外,然后被发现了,那千面君呢?! 一个更坏的念头在赤仙儿的心底滋生,千面君只怕也凶多吉少。 她看着一排排的尸体,有些欲哭无泪,她竟然根本不知道千面君长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拽住了赤仙儿的胳膊,将她往一旁扔去。 赤仙儿跌进一旁的花坛里,满身是血和泥,狼狈的爬起来看着行凶的人。 “别碰我娘!你不配!”代珩双眼爆满血丝,几乎失去了理智。“你别忘了你究竟做过什么!” 赤仙儿摇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她该怎能解释呢,她将一切绝情的话都说过了,甚至那天在驿站外,还亲口说,就算是于家满门死了,她也不会伤心,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想着便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代珩找了一件衣衫将于氏给盖住,正要转身去搬运旁的尸体,却忽的见门外传来一声哭嚎声,“王爷,都是属下的错,你杀了属下吧!” 代珩看向门外,却见云虔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一进门便见一排排的尸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肝胆俱裂。 “你做了什么?!”代珩走过去,一把将他踹翻在地,咆哮道:“我不是让你去打探宋胧的一举一动吗?他杀了于家满门!” 第四百零六章 相依相守 云虔跪在地上,眼泪滚滚而下,八尺高的汉子,此时哭的爹妈都不认识了,“是我坏了事情,我那日来于府,就是想要告诉您,那宋胧狼子野心,蛰伏城外,就是想要进城劫掠一番,我那日我真是昏了头,没有告诉你!” 谢江歧大悲大怒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冲过去,上去便是一记窝心脚。 云虔“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飞出去数丈之外,挣扎着半晌也站不起身来。 代珩却已经扑过去,死死的掐住他的喉咙,手上的离力度也不可控,掐的云虔脸上青紫,眼珠里满是血丝,很快就要断气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只要你说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似乎是声嘶力竭的喊着,“这是我所有的亲人,他们全不在了,不在了!” 赤仙儿站在远处,嫣红的血染透了她的裙角,她并没有该云虔求情,在她眼中,这样没用的东西,就该死。 眼看着云虔就要死了,忽的一个瘦弱的人影飞奔进来,一把跪在了代珩的面前,“小王爷,您就是念着他以前对你的忠心耿耿,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正是云虔的媳妇儿,瘦弱无比的身子,一遍遍的磕着响头,无比的心酸可怜,“您要是杀,便将我们一家子都杀了吧,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老云可是家里的脊梁骨,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她知道坏了事,悄悄跟着自己的夫君来的。 代珩掐着云虔的手,忽的松开了,良久闭上了眼睛,“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云虔满脸愧疚,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惹代珩生气,这才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好,属下回去,属下洗干净了脖子在家等着您,您随时上门取属下的性命,属下绝无怨言!” 说着慢慢的坐起来,被他的娘子搀扶着,踉踉跄跄的走了。 大门处的尸体已经被摆放好了,便是大房的屋子里,门口死的除了于氏便是一些小厮们了,可这大房却是无比的触目惊心。 于家两位二爷惨死在院子里,那么多的孩子都死在了睡梦中,或是死在了奶娘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刚刚十二三岁,最小的连牙都没有长几颗。 代珩似是麻木了,先将两个舅舅的尸体搬进屋子里,还有一个个孩子,整整齐齐的,五官那样的相似,却又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赤仙儿不忍再看,只去了厨房里,却见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个没被发现的鸡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面。 赤仙儿并不怎么会下厨,等将火苗烧起来,一张小脸被熏黑了,咳的心肝都碎裂了一般。 她胡乱的下了一碗面汤,放上两个鸡蛋,连盐也没有,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赤仙儿拿着一个裂口的碗勉强的盛好,端着面汤来到了大院。 此时已是晌午,艳阳高照,血腥味引来无数的苍蝇,嗡嗡的飞着。 代珩正将一个藏在柜子里,却依旧被利剑穿心的孩子抱出来,擦干孩子脸上的血迹,将他放在自己的兄弟姐妹身旁。 碗有些烫手,赤仙儿却不敢放,唯恐这么一点可怜的面汤从那个豁口处流出去。 “吃点东西,我可是第一次给人做面汤,你一定连汤都不要剩!”赤仙儿将汤碗送到他面前,尽力的让自己挤出一点笑,也不知道能丑成什么样子。 代珩的眼珠动也不动,只是一把将那碗汤扒拉在地上,和那些血掺杂在一起。 他嗓子干哑,“你怎么还在这里?于家的事情跟你毫无关系,我跟你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赤仙儿苦笑了一下,须臾,这才拍了拍自己的小腿,“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不瞒你说,我看着我自己做的都想吐,你要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代珩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只是继续收拾着满地的尸体。 赤仙儿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袖,“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你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我雇佣一些人过来帮你收拾,你别折磨自己了成不成?” 代珩没有理会她,只是慢慢的走向外面,步履那样的沉重,好似身负泰山一般。 赤仙儿刚跟出去,目光一寒,却见有人来了。 “天啊,这是遭了什么孽啊,于家数百年之家,富贵风流,广济天下,怎么落得这满门俱灭的下场啊!” 赤仙儿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的熟悉,这才想起来,是那个虚伪的德王。 代珩已经疲倦至极,漠然的看着来人。 却见德王拄着拐杖,连哭带骂的来了。 第四百零七章 不敢去想 “真是天作孽啊,那些土匪都生了豺狼虎豹的心肝!”德王被属下搀扶着,哭的却是老泪纵横,用拐杖敲击着地面,“都怪我为何要出城狩猎,还带着守兵,没想到却被那些贼人钻了空子啊!” 赤仙儿响起自己在谢江歧的门前听到的话,顿时冷笑着道:“可真是凑巧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那些土匪是一伙的,一起来坑害于家呢!” 代珩冰冷的眸子落在德王的脸上,霎时让德王肝胆皆惧,差点没摔在地上。 德王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将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你,你不就是那个仙儿姑娘吗?你怎么回来了?你……” 赤仙儿声音邪魅,“怎么,您觉得我不会回来了?还是有些人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了?!” 德王脸色一白,干笑道:“姑娘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如今于家遭难,你还能回来,想必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赤仙儿懒得再跟他虚伪下去,自己也没有证据揭露他的本来面目,满脸森然的转过头去。 “阿珩,你也知道都是那伙贼人的计谋,你也别怪本王。”德王眸光闪烁,一副老狐狸的样子,“陛下想必也心中有数的。” 演了这么久的戏,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不过是怕代珩在皇上面前告他的状而已。 赤仙儿可不想再让代珩受累,慢慢悠悠的开口,“若是王爷您能帮阿珩处理这些后事,将于家的这些人风风光光的下葬,将那些贼人全部抓住,陛下一定不会疑心您的。” 德王脸色一白,只找轻的话来接,“放心,只要有本王在,便让于家的所有人都能在底下安安生生的下葬。” 谢江歧却再也没有说任何的话,已经麻木了一般。 德王果然怕代珩告状,很快就采买来无数的棺椁,将那些奴仆们找了一个地方齐齐下葬,而那些主子们,都买了最贵的棺椁,摆在屋子里,诵经念佛,开始超度,弄的好生的风光。 这一忙就是一天一夜,赤仙儿一直都没有合眼。 赤仙儿听闻于老夫人在于家被灭的时候便已经魂归故里,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看见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而那伙土匪更是火烧祠堂,将于母的尸身烧的干干净净的。 这样也好。 代珩一直跪在棺椁面前,一言不发,沉默的好像是古井里的水。 赤仙儿遥遥的看着他,见他闭上了眼睛,似睡着了一般,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唯恐自己的呼吸声吵到他一般,放轻脚步慢慢的出了屋子。 赤仙儿从屋子走出来,便被灼灼艳阳烧的头昏眼花,一阵眩晕,扶着墙才勉强站好。 却在这时候,一个水袋送到了她的面前,“姑娘,你没事吧。” 赤仙儿抬起眼来,却见来人穿着一身白衣,未带任何的钗环,脸色苍白如纸,却犹如悬崖上的小花儿。 “苏芝!”赤仙儿想起她的名字来,她记得是于家二爷的心上人。 女子淡淡的笑着,将水袋又往赤仙儿的面前凑了凑,“姑娘喝一些吧,这是我日常看铺子的时候喝的,是干净的,您别嫌弃。” 赤仙儿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喝水了,只慢慢的接了过来,竟然连揭开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芝忙替她拧开,凑到赤仙儿的唇边,亲自喂了她几口。 赤仙儿喝完之后,才恢复了几分的力气,忙问道:“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是想祭拜祭拜他,我们原说好的,等你们成了亲之后,他便带着我来见老祖宗的。”她眼中有泪珠滑落,“他说老祖宗最疼的就是小王爷,到时候一高兴,自然也会答应我们的婚事的!” 赤仙儿眼中有些伤痛,若是自己那日成婚的时候留下来,或许…… 她已经不敢去想了。 “其实在他未成亲之前我便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我不敢,或是因为身份有别而已。”苏芝苦涩的笑了一下。 “每次我来于家交账的时候,他总是悄悄的将管家给打发走,隔着屏风问我话。”苏芝忽的泣不成声,“他……他每次都说的牛唇不对马嘴,我怎么可能猜不出什么!他真的很傻!” 赤仙儿忽的眼中有些泪意,“节哀。” 苏芝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这都是命,或许有些事情错一步,便是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姑娘,听闻于家被洗劫一空,想必办理丧事是要用钱的。” 第四百零八章 千面君杀的你娘 赤仙儿心中明白,却不知她的钱是哪里来的,也不敢接。 “您放心,这都是胭脂铺的赚下的银子,于家被抢的也不过是府邸这些钱财,可外面的良田商铺无数,还有商船无数。” 赤仙儿想着,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却还是接了。 “若是您信得过我,便让我去各处清算银子,然后送过来,至少能让各位爷们风光下葬。” 赤仙儿忽的鞠了一躬,反倒将苏芝给吓了一跳。 “多谢。”赤仙儿眼底是无比的真诚纯粹。 苏芝忙道:“我自小便在于家当长工,说句不知廉耻的话,我自小便将各位主子们当做自己的家人一般,今日这都是我该做的。” 赤仙儿不知说些什么,只觉得十分的无助惶恐,好似天塌下来一般,尤其看见如此颓废的代珩之后。 苏芝这才慢慢的走进屋子里,而代珩已经醒了,眼中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有骇然的血丝。 她恭恭敬敬的在于家二爷的棺椁前磕头上香,眼中带着无数的泪,却不忍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哭出来。 等她祭拜完之后,便走了。 于家被灭门的事情很快就传出无数的城镇,那些曾受过于家恩惠的人,不远千里赶来,帮于家收拾残破不堪的府邸,擦拭地上的那些鲜血。 更有些有血腥的,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些棍棒,叫喊着要找那些土匪拼命。 那李伯也回来了,那日在长公主府,千面君就是扮做他的模样将那些银钱拿回来的。 这李伯年事已高,一直在乡下养身子,没想到逃过了这一难。 他昔日是于家这些奴才中权势最大的,亦是于母的亲信,眼见着于家成了这样,他也顾不得伤心,回来之后便将那些未损毁的账本找到,将庄子上的奴才都调回来,看守着大门。 然后采买那些丧葬之物,若是洛阳城的买完了,便去别的城买。 这给代珩解决了不少的后顾之忧。 赤仙儿一直在府邸,李伯不知她的身份,但见她一直跟在代珩的身边,也不敢多问。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代珩竟出奇的安静,一直都没有说一句找那些土匪报仇的话,安静的有些怪异。 李伯收拾了几间干净的屋子出来,采买了一些被褥,便来劝说赤仙儿和代珩去歇息。 这两个人的脸色都白成鬼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面的小厮却匆匆的赶来灵堂,“小王爷,外面有一个男人,他说要见王爷,他说那天晚上他看见了一切。” 代珩声音沙哑,“快,让他进来。” 很快那瘦瘦巴巴的男人便被带到了代珩的面前,蜷缩着身子,一副胆小畏惧的样子。 “小王爷,您饶了我,那日我原本是想进府偷些吃食的,我已经饿了三四日了,但您放心,我还没有来得及,只藏在了狮子后面……” 代珩等了一样,死死的揪着他的衣领,“说,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男人杀了您母亲,那伙贼人叫他千面君。” 第四百零九章 最不该的一切 赤仙儿正站在代珩的身后,一听这话心头发慌,怒道:“你乱说什么,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挑拨离间的!” “我不敢胡说啊!”那小偷吓得脸色惨白,“这件事原跟我无关的,可我见到了又不说出来,心中难安啊。” 代珩的喉咙里充斥着血腥气,满嘴的铁锈味,“说!你给我继续说下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我真的没有胡说,那宋胧带着人一砸开府邸的门,便吩咐手下的人一定要活捉您母亲,还有她身边一个叫穗儿的丫头,说那是千面君扮的。” 代珩冰冷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赤仙儿摇着头,一遍一遍的否认着,“不是他杀的人,绝不可能!” “还有什么,你若是敢诓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还有……还有就是那宋胧说他原本想随便挑选一户人家的,但赤仙儿和千面君都在这里,这是他最想要的!所以就选了于家!” 他偏上就听了最不该听的,说了最不该说的。 赤仙儿只感觉心底有一个声音,一遍遍的祈祷着都是这个男人在胡言乱语。 代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那你为何说千面君杀了我母亲。” 那小偷看了一眼代珩的脸色,“就是……就是那千面君好像带着您母亲逃到门口去了,好像是带了别人的脸皮,却被宋胧给发现了,然后……”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然后什么!”代珩嘶吼着,“他做了什么!” “他……那个千面君恶毒至极,为了自保,用自己的刀杀了您母亲,然后他活了下来,被宋胧给带走了!” 这小偷只看见了于氏夺走了千面君的刀,却并未看见千面君杀人,他只以为那四大恶人,自然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好似天经地义的一般。 赤仙儿脸色顿变,千面君落在那些人的手里,不知要遭受什么折磨。 那小偷说完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唯恐代珩将他一刀捅死,“小王爷,我听见的话都跟您说了,我一直就藏在府门处,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没见到啊!” 李伯念这小偷也是个有义气的,那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多少人都看见了,却不敢说,只有他又几分胆色,便不等代珩吩咐,带着他下去了。 屋内除了棺椁,几个添纸钱的小厮,便只剩下赤仙儿与代珩两个人了。 赤仙儿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的要滚下泪来,几乎十分坚定的道:“代珩,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千面君留在于府并不是算计什么,而他绝不会杀你母亲!你若不信,我便用命发誓!” 代珩的目光惧人,“好啊,那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肯定的要用自己的命发誓!” 赤仙儿看着屋内几个看过来的小厮,还是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我不能告诉你,现在还不能!” 是啊,这代珩非于氏亲生的秘密,岂能让旁人知晓,况且这牵动的惊天秘闻啊。 电光火石间,代珩一扯赤仙儿的胳膊,将他往后一甩,赤仙儿只感觉后脑勺一阵疼,瘦小的身子撞到墙壁上。 第四百一十章 后悔当初没杀你 整个身子也紧紧的贴着冰冷的墙壁,她的手下意识的要伸向袖口,却还是慢慢的收了回来。 赤仙儿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但见代珩的拳头已经冲着她的脸砸了过来。 赤仙儿心想完了,自己这个小脑袋非得被砸成稀巴烂不可,没想到她赤仙儿叱咤风云了半辈子,居然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眼睛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 赤仙儿已经绝望了,然而片刻之后,却听见脑袋后面的墙震的嗡嗡作响,耳边也传来了“咔嚓”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哪里碎了,却也感觉不到疼。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见代珩的手紧紧贴着她的耳畔砸过去的,墙壁上已经有了一个坑,而他的手指间全是淋淋鲜血。 他终究还是不忍伤害她。 良久,却听他用沙哑的声音道:“赤仙儿,我这辈子就后悔的就是当初那一箭没有将你杀死。”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清楚的看见他眸底汹涌的恨意,“滚出于家,我不想在我的亲人面前杀人。” 赤仙儿那双灵动的眸子也渐渐的暗淡了下去,良久却是一声苦笑,“好,我走。” 赤仙儿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于宅的,或许接连两日未合眼的她已经麻木了,等恢复几分意识的时候,如同撞魂一样在街上游荡。 卖包子的伙计见她这幅饿死鬼的样子的,便以为来了生意,“姑娘可买些包子?今日生意不景气,我便宜给您,三十个铜板一屉!” 赤仙儿也不知道饿,只是知道自己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只是茫然的翻找身上。 正好找到了苏芝给她的那一叠银票,抓起一张就给那伙计。 那小伙计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银票,一时间都呆住了,只满脸为难的道:“姑娘,您这钱我真是找不开啊。” “用我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块碎银子,声若击玉。 赤仙儿慢慢的将脸转过去,却见谢江歧正淡淡的看着她,然后是一声淡淡的叹息声,“我不该让你回来的,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伙计笑呵呵的去屋子里装包子找碎银子去了。 赤仙儿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谢江歧慢慢的叹了口气,启唇道:“千面君被抓了,我又岂能坐视不管,难道要等着宋胧哐他送到京中去,在金銮殿中将我指认出来吗?”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眼底寒芒顿显,似鬼似妖,“我以苗疆圣女的命发誓,此生定要让那恶人以最恶心的方式死去。” 明明是春日,谢江歧却觉一股寒风席卷而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 ………… 洛阳城数十里外的一处山洞之中,俯瞰着群山,山下却是羊肠小道,蜿蜒曲折,要想上来,如上青天。 就是这个连蛇鼠都嫌弃的山洞,此时却是热闹无比。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珍珠如土般铺在地上,百年名酒被喝的只剩下坛子,随意的丢在地上,成了一片片寒冽的碎片。 宋胧坐在长箱子上,将最后一块烤野猪肉扔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着,连骨头渣子也全部咽了下去。 一旁的小土匪见状忙巴巴的将一块烤鸽子肉送了过去,“大当家的,您可真是英雄人物啊,你看看,咱们将于家抢了,啥事没有,哈哈哈!” “可不是,这代珩就是个酒囊饭袋,当初他还是金吾卫首领的时候,那是给他面子,现在都当他是个屁!就算是找上山来怎么样,咱们大当家的还不是了两下就将他打的稀碎!” “就是,如今哥们跟着大当家的享福了,土匪能当成在咱们这样,那可真是旷古至今没有的啊!” 这些醉醺醺的土匪还是吹嘘起来。 “是啊,咱们以后还能去沙场上建功立业,都说当官的最是油水多了,咱们,呵呵呵……” 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的,半点的形状也没有。 宋胧却一直一言不发,忽的伸脚踹了一把一旁的一个说的正起劲的小土匪,“老子问你,那个千面君如何了?” 小土匪吓得一股脑的站起身来,“那千面君跟个死人似的,自从那于氏死了之后,他不吃不喝的,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真是奇了怪了,又不是他亲娘,他那么伤心做什么!” “给老子看好他,他要是不吃,就塞进他的嘴里!”宋胧冷笑,“那可是咱们的大恩人要的东西,可不能让他死了!” 小土匪刚急匆匆的走,旋即又有一个土匪风尘仆仆的赶来,踩着珍珠,踏着金块,满脸的喜气。 第四百一十一章 跟着姐姐 “大当家的,大喜啊。” 说着那人巴巴的跑了过来,在宋胧耳根子旁絮絮叨叨的说了一番话。 宋胧一听大喜过望,猛地将手边的酒坛子砸在地上,“老子终于不用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了,老子明日就下山去,风风光光的逛一逛洛阳城,就让那位贵人在最贵的饭馆里去找我!” “老大,您怎么……”一旁的小土匪满脸的诧异,“您就不怕代珩去找您吗?!” ……………… 洛阳最是温柔富贵之地,不知断了多少男儿的豪气,颓靡了多少书生,商女不知恨,犹抱琵琶唱着温柔小调。 于家的事情虽弄得人心惶惶,但德王亲自命人巡遍了所有的山头,说什么百里之内觉无土匪,那伙贼人已经顺着深山跑了。 这些胆小怕事的洛阳人才从自己的家里出来,很快街道上又是繁花似锦,一片祥和,于家的事情,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洛阳城最贵的饭馆内,鱼翅燕窝不过是俗物,山珍海味如家常。 赤仙儿与谢江歧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桌子上放着的不过是几样普通的菜色。 伙计们见两个人生的神仙似的人物一般,没想到却是如此抠搜搜的,白白的占了一张桌子,只觉得亏了。 而且因为这两个人太过俊俏,这食客们吃完饭都不肯走,一个个色眯眯的看着两个人,然后不少客人干巴巴的在外面等着。 谢江歧见赤仙儿不动什么筷子,便淡笑着问道:“可是太过清淡了?你几日未好好的吃饭,若是贪吃太多的话,只怕会伤了胃。” 赤仙儿将筷子撂下,“我不饿!” 那伙计将两个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便以为两个人要走,正甩着抹布要来结账,却忽的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上来便开骂。 “娘的,怎么还不让姑奶奶我进去啊,难不成我一个太守之女还要在外面等这些刁民?” 赤仙儿微微的皱眉,难怪觉得这声音这么的熟悉,可不就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于家二爷的媳妇,记得叫什么柳氏。 伙计顿时拉下脸来,没想到这个倒海夜叉来了。 他也顾不得管赤仙儿他们这一桌了,满脸假笑的迎了上去,“我的小姑奶奶,哪里敢让您等着,这桌子的客人马上就走了,我们这就给您收拾出来。” 赤仙儿满脸森然的看向柳氏,却见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脂粉气都能熏死个人,屁股扭的都快将身子拧成麻花了。 她原本就是个放浪的女人,嫁到于家之后装作安分的样子,现在可是露出了真容,只想着赶紧找下一家。 柳氏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赤仙儿的身上,然后有看向了谢江歧,露出惊艳之态来。 却见她笑嘻嘻的道:“好啊,你这个丫头,我说怎么连婚都敢逃,原来是找到下家了啊,啧啧啧,果然是个厉害的小丫头,怎么天下的好男人都是你的!” 赤仙儿此时无心理会她这么个芝麻豆的人物,只倒了杯清茶给自己喝。 “于家满门被杀,你就不伤心吗?”赤仙儿淡淡的开口。 “伤心?!我巴不得放炮仗庆祝一番呢,这就是报应!”说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拍手称快,“这一家子整整齐齐的走,阴司地狱里也能抱头痛哭,一起上路,哈哈哈!” 赤仙儿眸光无寒芒,拳头紧紧的攥着,正要一把毒药飞过去,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艰难的坐回到了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慢慢的倒了杯茶,一点粉末顺着她的指甲蘸进水中,半点的踪迹也没有。 柳氏笑的脸都红了,一低头见了谢江歧又有了坏心,“小郎君生的貌美,不如跟着姐姐如何,姐姐养你一辈子,反正于家给的银钱已经够姑奶奶我一辈子养小白脸的了!” 谢江歧还真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这样轻蔑的话都能忍,连赤仙儿都暗自佩服。 “你家的饭碗太沉,我怕端不起来。”谢江歧笑着将赤仙儿倒的那杯茶往前一推,直到柳氏的面前,“喝茶。” 谢江歧一笑,果然能迷惑天下女人的眼,果然这柳氏笑着坐了下来,“好,好,好,小郎君让我喝我便喝,莫说是茶,就是毒药我也认了!” 赤仙儿露出鬼魅的一笑。 一盏茶入喉,忽的柳氏眼神变得迷茫起来,好似脑中全是无尽的迷雾,用力的想要拨开,却遥遥的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德王和你父亲究竟与宋胧有什么关系!” 第四百一十二章 分寸 “德王和我父亲……”她几乎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他们……他们说于家吝啬的很,宁愿将银钱给那些乞丐也不孝敬他们,就……就说要杀了于家满门。” 赤仙儿将拳头紧紧的攥着,官匪勾结,天理难容。 “难道他们就不怕陛下吗?”谢江歧沉声问着眼前这个已经被控制住的女人,“他们好大的胆子。” “他们背后……背后有大皇子撑腰!”柳氏忽的激动的摇着头,“不,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德王说,德王说二皇子并非陛下亲生,不过是个杂碎而已,皇帝永远不会将皇位给他的,而大皇子定然会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刹那间谢江歧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瞳仁也因为震惊而极大,“谁告诉你的!” 赤仙儿也是吓了一跳,当初于氏说代珩并未亲生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震惊和诧异。 她有些想笑,又觉得谢江歧十分的可怜可悲,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的筹谋和算计简直就是个笑话。 被赤仙儿的药控制着的柳氏猛地缩了缩肩膀,“我……我那天偷偷的听德王说的,他喝醉了酒,告诉可我父亲,他说二皇子是他找来的,他的父亲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混,母亲是个娼妇,用了十两银子买来的!” “这不可能,胡言乱语,再说我便将你凌迟处死!” 他这一声,将饭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赤仙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失态,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谢江歧,分寸!”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二皇子,他跌坐回椅子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柳氏。 “那你告诉我,当年为何要这么做?” 谢江歧似乎还是不信。 “因为,因为……”柳氏忽的捂着脑袋,发出极为痛苦的哀嚎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能说!” 适才见他们三个人说话,那小伙计以为他们是熟人,便赶紧去给别的桌子结账去了,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居然看见柳氏疯疯癫癫的样子,顿时慌了神。 “您这是怎么了啊,可别吓唬小的,您要是有个好歹,太守大人非得将我们这个小店给拆了不可……” 赤仙儿面不改色,“她不过是喝醉了酒,去找人将她送回到府邸里就是了!” 小伙计果然闻见柳氏满身的酒气,虽有些怀疑,却还是匆匆忙忙的去雇了轿子,将人送回去了,没想到半个铜板没有赚到,却还搭进去了一些。 等于氏被送走了之后,谢江歧又要了一坛子酒,一杯一杯的喝着,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的醉意。 赤仙儿忽的觉得这几日糟心的事情一大堆,越发觉得心烦气躁。 “主子,你就别喝了,难不成这酒能钻进你的肉里,将你的血变成皇家的血脉?”赤仙儿咬了咬牙,“不是皇子又能如何,杀了皇帝,你登上宝座,你就是真龙下天堂!” 谢江歧的眼忽的亮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摩挲着酒杯。 第四百一十三章 去会会他 赤仙儿也倒了杯茶水给自己,入喉的时候,只觉得干涩难喝,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贵,要数十两的银子。 “来人,上最好的酒,最上等的菜色!什么玩意儿贵给老子上!”一个粗狂的声音传进来,“老子宋胧不差钱!” 这个名字一出,如同滚雷一般在屋子里炸开。 这不就是杀了于家满门的人吗?!怎么敢大摇大摆的上街? 赤仙儿眼中杀意顿现,寒岑岑的眸子如同一只等待着要将猎物撕碎的小豹子。 然而赤仙儿正要冲上去的时候,谢江歧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坐回去,其中定然有诈!事情不简单!” 赤仙儿看了一眼谢江歧,终于咬了咬牙坐了下去。 在众人惶恐的眼神中,却见一个生的高头大汉走了进来,满脸的狰狞,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如同鹰隼一般,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匪类。 屋子里的食客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见宋胧在靠门的位置坐好,一个个吓得跳窗而逃,好生狼狈。 唯独赤仙儿和谢江歧未走,而等赤仙儿回头问谢江歧要做什么的时候,却见他已经带上了斗笠,将那张俊美的面容给遮住了。 宋胧看了一眼屋子,见赤仙儿和谢江歧还在,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一拍桌子,“还不快上酒,老子有的是钱!”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往桌子上一拍。 赤仙儿见那银票上还带着血,定然是于家的那些人的,不由得目光极寒。 而就在这时候,坐在赤仙儿身后的谢江歧慢慢的道:“他在等代珩,否则他不会这样招摇的报出自己的名子来。” 赤仙儿忽的目光极寒,“我去会会他!” 不等谢江歧说话,赤仙儿早已走了过去,手指绕着自己的发辫,“你便是宋胧?好声的威风,还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土匪!” 宋胧早已认出了赤仙儿,他之前命人踩点的时候,听手下的人描述过赤仙儿的容貌。 “你就是赤仙儿吧!”他一双冰冷的眸子将赤仙儿从脚到头看的仔仔细细,然后森然道:“当初就是你带人进的山中,将我的兄弟们都抓住的,好生的厉害啊!”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坐在他的对面,“是啊,怎么,没有杀了我,是不是觉的心里恨啊!” 宋胧冷笑着,“好生伶牙俐齿的小姑娘,难怪代珩如此为你痴迷,不如你给我当婆娘,我这辈子养着你啊!” 赤仙儿冷笑,“我堂堂四大恶人,名震天下,岂能嫁给一个土匪?再说你生的獐头鼠目,猥琐无比,怎么可能配得上本姑娘?” 听完这句话,宋胧却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听闻你赤仙儿一身毒用的极好,不如给我一杯喝如何?” 赤仙儿眼神寒冽,“世上最毒的是我的血,你敢不敢喝?” 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赤仙儿哪里有不收的道理。 宋胧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如同一只奸诈的野兽,“姑娘的血,一定是香甜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阴鸷 赤仙儿用自己纤长的指甲将拇指小腹上的皮肉割开,旋即黑色的血慢慢的滴落,赤仙儿伸手一滴滴的落入他眼前的杯子里。 黑色的血,散着迷人的气息,好似世间最甘冽的美酒。 宋胧一口饮尽,然后回味无穷的吧嗒着嘴巴,“好喝,果然是美人的血,香得很!而且你不乖的很,居然在血里放蛊虫,不过你放心,你的蛊对我没有,也不会控住我!” 他满脸的得意,鹰隼一样的眸子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赤仙儿,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的变得苍白。 还从未有人喝过她的血之后还如此的安然的,连赤仙儿都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 “因为我去过你们苗疆,不过误入深山之中,我这人最是命大,吃了不少用毒的东西,却还是活了下来,从今以后便也百毒不侵。”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几乎断送了她要用蛊杀人的计策了。 宋胧欣赏着赤仙儿惨白的样子,笑呵呵的道:“你也别想着算计我身边的人,我这个人最是孤僻,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刀子,再说凭借着他们的本事,根本不是老子的对手。” 他猖狂的大笑着,眼中写满了对赤仙儿的不屑和鄙夷,“你们四大恶人的本事也不过如此,连老子的一根犄角都不如!”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千面君究竟在哪里?” “他啊,那可是老子的座上宾,放心,老子不会亏待他的!” 就在这时候,小伙计端上来几盘子肉食,战战兢兢的样子,连宋胧咳嗽一声,他都吓得恨不得拔腿就跑。 赤仙儿原本就是脾气暴躁之人,被他如此一顿的挖苦讥讽,又想着那血海深仇,顿时什么也不顾了,忽的从怀中掏出一把极毒的药,猛地冲着宋胧扔去。 刹那间桌上的饭菜全部化成黑水,滋滋的响着。 宋胧猛地将桌子掀翻,旋即盘子落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上来一脚边踹在赤仙儿的小腹上,用了十足的力气,刹那间赤仙儿只觉自己像是撞了南墙的飞蝶,不断的往后跌去。 “疯女人!别以为老子不敢对你怎么样!” 就在赤仙儿绝望的以为自己的脑袋非得撞碎了的时候,却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中,但因为力道太大,两个人都重重的摔在地上。 正是在一旁的谢江歧救了她一命。 赤仙儿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忽的笑了起来,如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哈哈哈,好生的不害臊,居然裸奔,羞,羞,羞!” 宋胧低头一看,却见自适才赤仙儿那把毒药将自己身上的衣衫全部化尽了,自己果然什么也没有,而饭馆外看热闹的人极多,不少女人满脸胀红脸颊,将头转过去。 他气的浑身发抖,没想到赤仙儿居然如此的戏弄自己,便顾不得其他,一把揪过一旁的店小二,将他的外袍给撕下来,勉强的围在腰上,赤着臂膀,目光阴寒之际。 他的目光落在了带着斗笠的谢江歧身上,冷笑着道:“你是什么人?莫非跟赤仙儿是一伙的?” 谢江歧并未回答,而就在这时候,却见外面的人已经避开,代珩手持利刃,目光极寒的出现在门口。 正是代珩。 看见他,宋胧的唇角微微的勾起,旋即是阴冷可怖的笑容,好似什么坏心思已经如愿了。 赤仙儿总感觉有些不对。 代珩的目光落在赤仙儿的身上,又落在了宋胧的身上,漆黑的眸底越发的幽深。 赤仙儿忙摆手道:“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也是来收拾他的!” 代珩压根没有听她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宋胧,“是你杀了我于家满门?” “正是!”宋胧冷笑,“听闻小王爷武功盖世,在沙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今日特来讨教一番的!” 代珩也不含糊,拿着手里剑直取宋胧的喉咙,俨然已经杀红了眼睛,这听剑的“铮铮”声。 宋胧也也不含糊,却见他翻身躲过代珩的剑,然后刷的一声拔出自己身上的佩刀,只抵住吧锋利的剑。 霎时饭馆内一阵刺耳的声音,而代珩的脸颊惨白无比,整个人往后跌去。 赤仙儿脸色大变,又是一把毒粉撒了过去,一把迷住了宋胧的眼睛。 宋胧眼前一白,双目不能视物,拿着手里的刀拼命的砍了起来,一时间整个饭馆内的桌椅成了碎屑。 代珩抓住时机,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猛地往远处扔去。 果然宋胧冲着声音砍去,而后背留给了代珩。 第四百一十五章 她趁火打劫 然而眼看着代珩的刀就要刺在男人的身上,却忽的听见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住手!圣旨道!” 就是这猛地一嗓子,让宋胧辨出了方向,忙冲则门口的方向冲去。 赤仙儿还未看清楚来人是谁,但见自己身边的谢江歧身子一颤,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面。 她这才想起来,这天下的人,也只有宫中的内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却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蒋公公,却见他身后跟着几个宫中的禁军,满脸的威风模样。 没想到皇帝的圣旨居然会传到洛阳城的一个饭馆之内,赤仙儿满脸的错愕。 店小二也吓得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包括刚刚将眼睛上擦拭干净的宋胧,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代珩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乌沉沉的眼中,那杀意从未褪去。 “皇上有旨,宋胧有意归顺朝廷,朕知其骁勇,恕其手下皆无罪,不问前罪,封其为少统领,即刻前往边关讨伐凶逆,务使边疆小民知我大国威武,臣服于我。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望卿勉励,不负朕托。钦此” 赤仙儿忽的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何这个时候宋胧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里,原是有恃无恐。 为何他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去屠杀于家满门,根本就是知道这道保命的圣旨已经从上京中送了出来。 代珩忽的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血丝,一遍遍的重复着,“既往不咎,好一个既往不咎……” 他说完猛地将自己的长剑刺去,直要取宋胧的脑袋。 那些禁军岂能让他杀了宋胧,一个个上来忙按住代珩的肩膀,“小王爷莫要伤了咱们都统大人!” 蒋公公冷哼一声,这才将圣旨交给了满脸得意的宋胧,换上了一张巴结的脸,“少都统,皇上派了一千精兵来洛阳城接您,三日之后便到,亲自护送您去边关。” “谢陛下!”宋胧接过圣旨,桀桀的笑着,看向代珩,“小王爷,咱们以后也算是同朝为官,该互相照拂了。您若是想要诛杀我,那可是要灭九族的,您的师友兄朋,啧啧啧……” 赤仙儿最恨的便是小人得志。 代珩的脸渐渐的变得苍白无比,那双藏匿着星辰的眸子也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云虔一遍遍的扇着自己的巴掌,满脸的泪痕。 赤仙儿端着刚煮出来的白粥从他的身边经过,冷笑着道:“如今你扇死自己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让那个贼人死了不成?人家现在是高朋满座,八方来贺,连德王都是座上宾,将来也会带着他的那些手下去边关作威作福!” 谢江歧眼看着大局已定,只怕宋胧已经投靠了大皇子,便匆匆回京去了,毕竟那头他是一直在称病的。 况且还有千面君被捉走的事情,必须要尽快去京中布局。 而代珩从两日之前从饭馆里回来,便昏睡不醒,整个人如梦魇了一般。 赤仙儿便留了下来照顾他。 云虔气的一拳头砸在门框上,真是无法无天了,可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明日就要走了。 赤仙儿转身进了屋子,将纱幔撩开,让外面的光照在他惨白消瘦的脸颊上,然后坐在床榻旁,将一勺勺的白粥往他的嘴里喂。 她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阿珩,我当过你祖母,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呢,你放心,你的仇就是奶奶我的仇,我赤仙儿可是四大恶人啊,怎么可能受半点委屈!” 也不知她熬的有多么的难喝,连昏睡中的代珩都皱起了眉,咬着牙不肯再吃。 赤仙儿气结,愣是蛮不讲理的全部灌进去了,嘴里还叨念着。 “你这不孝顺的,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熬粥了!” 在她蛮不讲理的喂食之下,代珩总算是吃饱了。 赤仙儿还很是温柔的给代珩擦了擦嘴,眼底忽的暗淡了几分,“你看我对你多好,连谢江歧的命都不顾了,他回京的时候还告诉我,千万别去帮你报仇,他知道了一定得恨死我!” 说完赤仙儿给他掖了掖被角,慢慢的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云虔还在那里气的锤墙,便问道:“管家今日不是将账本交给你过目了,收回来了多少银子?” 云虔满脸的戒备,“没有太多,也就一万两的银票,说是要给……” “给我……”赤仙儿狮子大开口,“能再填就再填!” 云虔目瞪口呆,咬着牙道:“你居然这时候趁火打劫!你还有没有良心!”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的仇奶奶报 洛阳城中最大的药铺内,老板忙了一天了,正要关门,却忽的见一个一身红衣的小丫头钻了进来。 老板甚是精明,将赤仙儿上下打量了一遍,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衣兜很鼓,有钱。 衣衫料子精致,有钱。 “姑娘要什么,可有方子没有,甭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里钻的,只要能做成药的,我们这里都有!” 赤仙儿幽幽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要的你未必有,只是这光天化日的,我也不能说,你将门关上!” 老板一怔,旋即又露出了然的心思。 忙笑呵呵的将药铺的门给从里面反锁起来,眼睛却不断的往赤仙儿肚子上瞟。 “姑娘莫不是有了身孕,您这样的姑娘我见的多了,我给您最好的脱胎药,每日三次,只要五日……” 老板眼中冒着精光,正准备狮子大开口一番,却被赤仙儿给打断了。 “我要生血木,还有蛊虫!” 一听这话,老板脸上血色全无,这蛊虫是什么,那可是朝廷禁止的东西,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个真没有!”老板呵呵的摸着脑袋,“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姑娘还是另寻他处吧!” 赤仙儿懒得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啪”的一下往桌子上一摔,“这个可以有!” 这么多钱,鬼都能推着磨笑,这老板又是个贪财的,只赶紧去收银票,“小药铺却是养了几只蛊虫,不过是取乐玩儿的,姑娘想要,便给您就是了!” 谁知赤仙儿一把将手按在银票上,阴恻恻的笑着,“我要一千只蛊虫,十斤生血木!” 老板吓得差点没昏过去,“小姑奶奶,你拿着虫子当饭吃呢,再说生血木可不是闹着玩的,常人便是吃上一两,虽生出鲜血十斤,但却减寿数载,这十斤下肚,还不都得成骷髅了啊!” 赤仙儿懒得再废话,将怀里最后一摞银票往桌子上一拍,“你一定有!” 老板的良心早就被钱吃了,没有任何犹豫的道:“我这两日给姑娘到处凑凑,我有点门路……” 赤仙儿斩钉截铁的道:“我现在就要!” ………… “啊……少都统……” 女子尖叫着,却断了气,如棉絮一般跌落在地上,瞳仁也渐渐的放大。 宋胧的手下正在喝酒,手里抱着春香楼的美人们,全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的老大这么杀戮成性,那个女人不过是倒酒的时候将指甲不小心伸到了酒杯里,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老大,您这是怎么了?”他最亲近的手下忙挥手将一旁的牛鬼蛇神们都赶走了。 宋胧看着没有气息的美人,脸色无比的难堪,“我总是心神不宁的,总觉的那个赤仙儿会算计我,那丫头一肚子的坏水,她看人的时候,更是让人心惊。” 没想到自己的老大会让一个小姑娘给吓住,忙安慰道:“您放心,您即刻就离开洛阳了,而且不是那一千精兵今晚便到了吗?难不成那个邪丫头还能控制住一千人?” 第四百一十七章 她来了 宋胧太阳穴处的青筋跳动不止,他总是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而他的那些兄弟们却如同下山的豺狼,整日厮混,什么混账事情都做得出来,半点的戒备心都没有。 亲信瞧着外面的天色渐渐的发暗,忙道:“大当家的,只怕一会德王和太守大人便要来赴约了,他帮了咱们不少的忙,咱们抢的这些银子得送他们几箱子。” 宋胧冷哼一声,“都是一些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以后留着还有用,早就不愿意理他们了。” 说完却还是换了一件稍微正式些的衣服,带着手下匆匆忙忙的去了前院了。 这院子是德王的私宅,此时已经是高朋满座,前些日子还巴结于家的那些人,全部都来了,但不同于在于家的喜笑晏晏,在这里却各个如惊弓之鸟,毕竟跟他们同坐的全是杀人如麻的土匪。 宋胧让人招呼着他们吃席,对他们的恭贺声只是淡淡的点头。 天上才有几颗零零散散的星辰,德王也太守却迟迟而来,两个人满脸的欢喜,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着。 都是来给宋胧践行的,今晚那一千禁军便要到了,明早便要启程去边关了。 谁都知道这边关最是却人,自从代珩打退回鹘人以后,他便回京,再不肯出征,这回鹘人这几年连犯边关,而朝廷之中无可用之将帅,这宋胧如此骁勇,以后定爵禄高登。 这一个个巴结的样子,连这群土匪都作呕。 德王这只老狐狸也是满脸的欢喜,一时间酒醉的时候,又开始说着祖上如何如何的,立下了什么汗马功劳,让这些土匪们也是十分的羡慕。 太守喝了几杯酒,也是醉醺醺的样子,“听闻咱们少都统大人捉住了千面君,准备敬献朝廷,不如您先给我们开开眼,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子?!不知是美人呢?还是生的面目狰狞?!” 宋胧满脸得意的样子,拍着胸口道:“这有何难!来人,将柴房里的那个带出来,将他的皮剥了,看看究竟生的是何模样!” 那些土匪们早就好奇了,但知道这个千面君乃是十分重要的人,只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不敢太做荒唐的事情。 一听这话,众人比看揭新娘盖头还兴奋,连酒也不喝了。 不过片刻的工夫,正带着络腮胡脸的千面君被带了上来,这张脸正是那日剥下来的那张,胡茬子几乎戳在了脖子上。 千面君看着德王,太守,还有那些乡绅富豪和那些土匪挤在一起,好似蛇鼠一洞般,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将他的脸皮剥了!让咱们看看,究竟他的皮下是什么?” 千面君露出骇然的神色来,想要挣脱,却不料小腿被一根铁钉刺穿着,下面还坠着一个铁球,他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那些满脸猥琐的男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上来,一把扯下了那张男人的脸。 露出来的是穗儿的那张面皮。 而就在这时候,好似一阵风吹过,“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是清脆的银铃声。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们今晚都死 千面君那张属于女子的脸也慢慢的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来,看的一旁的土匪们是心惊肉跳。 宋胧干咳了两声,勉强在众人面前撑住脸,然后仔细去听,觉得声音似从府门外传来的,便忙让人去开大门。 这宴是摆在院子里的,周遭全是洛阳牡丹,一个个的花骨朵跟碗口那么大,将门都虚虚的掩盖住了。 隔着牡丹花,却见一个小土匪将门一开,众人差点没呆住。 竟是皇上派来的精兵到了,一个个的穿着铠甲,银制的面具,一行行的站在门外,如无穷无尽的细水。 宋胧等人都是土匪出身,见到这些官兵自然是有几分畏惧的。 然而德王与太守大人却觉不对,这么多士兵出现在府门外,为何一点的声音也没有,好像是一群鬼魅阴兵一般。 一个个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空洞洞的面具下,眼里却是无尽的诡谲。 明明初春已过,众人却觉毛骨悚然,好似今晚天上的圆月也泛出血色来。 宋胧比任何人都警觉,忙站起身来,手却慢慢的摸向怀里的短刀。 德王见众人不动,只以为他们这些人都没有见过京中的兵将,越发的有了夸耀之心,自己满脸得意的迎了上去。 “各位辛苦了,这一路奔波劳苦,本王特命人准备了酒水饭菜,各位进府邸用饭吧!” 他说完良久都悄无声息,那些士兵好似泥塑的一般,丝毫未动。 “这是怎么了?”有人尖叫着。 “怎么都跟中邪了似的?!”有人连连后退。 德王有些醉意了,见这些人不理会自己,只以为他们不将自己这个王爷放在眼中,目光越发的寒冽起来,醉醺醺的道:“本王让你们进府,听到没有……” 然而他的话刚说半截,后半截便已经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了,因为那为首的士兵,一把按住他的脑袋,伸手便将他的脑袋扭断。 “嘎巴”一声脆响,他的身子已经跌在了地上,五官扭曲,舌头伸着,好似森然的厉鬼一般,没有了半点的声响。 众人是目瞪口呆,“王爷,他把王爷给杀了……” “叮铃铃……”这时候,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阴森诡谲,好似阴司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 众人忙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一个红衣的小丫头正坐在墙边的石榴树上,一双绣鞋不断的晃动着,好似不谙世事的邻家少女,天真无邪。 而等看清楚她的脸的时候,众人却到吸了口气,一头红色的发好似烧着了一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的血色,血红的唇下,露出一截细白的牙齿。 “这不是于家的那个未过门的新娘子吗?” “叫什么仙儿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们看看她的样子,好生恐怖!” “她的头发怎么变成赤红色了,明明上次见的时候还是黑色!” 疑惑声不断的响起,而赤仙儿却丝毫未动,只是掀了掀眼皮,不断的晃动着手里的铃铛。 “是你,赤仙儿!”宋胧已经惊呼声来,他的脸再也绷不住了,“你究竟用的什么妖法,居然能控制住千人!老子不信有人能养出一千条血蛊来!” 众人一听,眼前这个人居然是那四大恶人之一的赤仙儿,吓得都变了脸色,一个个的往往墙边躲,但这宅院原本就不大,一时间不知踩死了多少人。 连那些盛开的牡丹也变成一堆堆的烂泥。 赤仙儿的手指转着自己的发辫,忽的笑了起来,娇俏的如同半大的孩子,“我这个人来月事都来一缸,不过是用血一千条虫子而已,不算什么!” “你这无恶不作的贼人……老子今天杀了你!” 一个满身热血的土匪咬着牙冲了上来,但片刻之后,便已经被人砍的如同饺子馅。 赤仙儿却忽的笑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无比的阴森,“你们都该死,今晚谁也别想跑!” 话音刚落,却见赤仙儿猛地转动手里的银铃,刹那间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士兵拽出砍刀就冲了进来,见人就杀,一刀不够砍两刀。 不过片刻的工夫,整个庭院里如同如同人间炼狱,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无不成了一滩滩的血肉,连胳膊腿都分辨不出了,鲜血将整个院子都染透了。 那些士兵却还在面无表情的往人群中冲,麻木的砍杀着,如同屠鸡杀鸭一般,那些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而千面君站在空地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摇了摇头,“这丫头生气起来真可怖的很啊!”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不让你受委屈 宋胧开始的时候还拿着兵器不断的跟那些士兵交手,但他发现那些被控制的士兵根本不知道疼,即便是胳膊掉了,依旧用另一只胳膊挥着剑杀人。 他早就知道四大恶人杀人如麻,他自以为自己能跟他们比肩,却不知不过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些情同手足的兄弟们全部倒下,一个个惨死的模样让人心惊肉跳,顿时已经杀红了眼睛。 “赤仙儿,你有本事下来啊!” 血色的月光照在赤仙儿的脸颊上,她的脸越发的苍白 她犹如一只蝴蝶一般翩然而坠,踩在一滩滩烂肉里,那双红绣鞋被染成褐色。 宋胧见她身边站着几个拎着刀的士兵,深知筋疲力竭的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余光却慢慢的落在一旁的千面君身上。 却见他好似吓傻了一般,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眼珠子都不会眨一下。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千面君拽着手里,刀已经横在了千面君的脖颈上,“今日老子活不成了,也得叫千面君给老子陪葬,即刻停下你手里的铃铛,否则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赤仙儿周身似笼罩着一股邪气,“好啊,你就杀了他啊!用不用我帮你啊!” 说完,她的铃铛声再次响起,她身后的一个士兵发疯似的将千面君给一下子割掉了头,然而等他看清楚之后,却见那脸皮掉了下来,竟然是太守大人。 他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忙看向一旁,却见一个女子冲着他邪魅一笑,脸上却是讥讽之态。 他此时知道怕了,“赤仙儿,我知道错了,千不该玩不过该的去得罪您这个祖宗,您今天放过起行不行!” 赤仙儿的眼睛和嘴角慢慢的弯了上去,“你觉得呢?!于家的满门答应吗?” ……………… 代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小时候到于家的时候,那时候外祖母那样的疼他,抱着他不断的亲。 而他却别扭的躲闪着,一张小脸拉的跟练驴脸似的。 一旁的大舅笑呵呵的端倪着他的脸,然后道:“这小子生的有福气,将来也必定是个荣宠一生的人,咱们沾沾他的福气,就可平安和顺一辈子。” 一屋子的人顿时笑了起来,有人往他的手里塞着金块,有人塞着瓜果,他小小的手掌哪里装得下那么多,不断的往下落。 然而忽的他惊出一身的冷汗,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在于府。 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几日,只觉得自己阎王殿里溜达了几圈一般,浑身的骨头好似刚生出来的一般,没有半点的力气。 屋外一片漆黑,只有一轮血月,以及奴仆们焦急的声音。 “快将大门锁好,那都统大人的新府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尖叫声,不少跑出来的人吓得跟什么似的!” “已经全部锁好了,连刚买的几条狗也放了!”管家冷笑一声,“呸呸,真是该,那些恶人自有天收,说来也奇怪,老头子远远的瞧了几眼,竟是京中来的那些士兵在杀人!” “怎么可能,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一旁的小厮满脸的错愕。 “看着那些人竟似被下了蛊似的!”老头子算见识多,自然怀疑他的话。 代珩忽的想到了什么,连外衣也来不及披上,翻身下了床榻,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一下子将门打开,飞快的走了出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用管家说,却已经遥遥的听见黑魆魆的夜里传来一阵阵的哀嚎声。 “老夫也不知道,那边都杀成一团了,只怕城外的三万守军要来了!”管家双手合十,连念几分阿弥陀佛。 他刚念完,便发觉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的代珩已经不知所踪了,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 血,无尽的血染红了大半个洛阳城。 连长街上都遍布了逃出来人的尸体,他们无不缺胳膊少腿,惨死在了路上。 而那些鲜红的血已经将砖石染透了。 代珩在战场厮杀了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却还是在进入那阴司地狱一般的府邸里,差点没吐出来。 院子里的人已经全死了,连那些杀够了的士兵也已经筋疲力竭的躺在血堆里没有了呼吸。 血色的月光中,院子里只有三个人影。 赤仙儿,以及穗儿打扮的千面君,以及他恨之入骨的宋胧。 听到动静的她慢慢的转过头来,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那样的澄澈,“阿珩,我说过的,不会让你受半点的委屈的!” 第四百二十章 永别了 代珩的眼角微微的泛酸。 而那宋胧已经吓傻了,跪在地上,魂魄都丢了。 代珩踩在尸体上,如同踩在淤泥之中,每一步都走的那样的艰难,良久才走到了赤仙儿身边。 “你做了什么?”代珩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这……这都是你杀的?!” “是,他们都是坏人!”赤仙儿眉眼凌冽,忽的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来,递到代珩的手里,“阿珩,你杀了他,杀了他这辈子就忘记于家的仇恨,开开心心的过一生,好不好?!” 宋胧见了代珩,却好似见到了救星一般,他跪着地上,不断的求饶了,“小王爷,你留一条命好不好,把我交给皇上,或是让我去边关,我一定做了好人,一辈子造福百姓……” 代珩忽的一咬牙,那刀猛地穿透了宋胧的胸口,温热的血滚滚而出,他求饶的话已经半句都说不出来了。 赤仙儿笑了起来,伸手来接他的刀,“好,代珩,把刀子给我!” 代珩却并未放下到,只是那血红的眼睛慢慢的看向了一旁的千面君,冰冷的刀刃已经对准了他的脖颈,颤声道:“是你杀了我母亲!” 千面君眼中已经没有了什么求生的欲望,只是淡淡的一笑,“她却是因我而死!” 赤仙儿忽的脸色大变,大声道:“千面君,你胡说什么,你怎么能杀于氏呢?你告诉他,不是你杀的,你说啊!” 千面君却因为于氏的死而备受打击,这些时日已经没有了什么活的念头了。 却见他闭上眼睛,一副受死的样子,“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中,你母亲想必也会欢喜的!” 于氏在临死的时候那厌恶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她或许更希望代珩这个最后她都放不下的人,能够为民除害。 “好!”代珩一咬牙,那长刀直冲着他的胸口而去。 谁知赤仙儿却一把挡在了千面君的身前,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护住他。 代珩俨然已经杀红了眼睛,声嘶力竭的喊着,“赤仙儿,你给我让开!” “我说了他绝不可能杀你娘的!” 然而代珩却一把将赤仙儿从千面君的身前揪开,如拎麻袋一般将她一甩,“你凭什么这么说!” 寒芒一闪,他的长刀再次挥出。 “因为他是于氏的亲儿子,亦是被你换走的那个孩子。”赤仙儿爬起来,浑身都是腥臭的鲜血,“他怎么能杀你的母亲呢?!” 千面君见赤仙儿说了出来,却忽的笑了起来,“蠢丫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告诉旁人的吗?果然你言而无信的很!” 代珩满脸都是错愕的神色,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真的很羡慕你,凭什么你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孩子,就能轻易的夺走我的一切?!”千面君的脸上隐约有泪,“你小时候被人呵护的时候,我却跟着师父沿街卖艺,不够温饱,只能跟野狗抢吃食!凭什么!” 代珩手里的刀慢慢的往下滑去。 第四百二十一章 代珩杀了她 “为什么连她死的时候,对我只有厌恶,而对你却是那样的不舍!”千面君的脸上忽的落下一行清泪来,“凭什么啊,代珩!” 代珩的脸上满是愧疚,“抱歉!” “抱歉?一句抱歉便能弥补我一声的颠沛流离,被人驱使吗?我也想做风光无限的安平王,而不是人人喊打的千面君!” 赤仙儿正要说话,却忽的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踏碎了黑夜,踏碎了所有的安静。 是护城军来了。 赤仙儿一把拽住了千面君,“你有什么仇以后对着于氏的坟骂去,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走,千万别被人发现,我可不想让代珩再欠你什么!” 千面君也听见了马蹄声,“蠢丫头,你呢?我看着你脸上脸血色也没有,头发红成这样,一定是那些蛊的原因,你究竟做了什么?”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但似乎连这样的力气都几乎都用不出来了,“你少在这里婆婆妈妈的,赶紧滚!” 千面君的小腿上带着血淋淋的伤口,正是那些土匪怕他跑了才故意刺穿的,此时留下来跟着赤仙儿也只是拖累。 却见他脸色一变,“好,你保重!” 说着身子不断的缩小,骨头也咯吱咯吱的响动着,变成一个孩童的模样,跑向西北角的一个狗洞处,飞快的钻了出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天。 “抓住赤仙儿,赏万两黄金!” “快,快,别让她跑了!” “你们怕什么!” 代珩脸色一变,“你跟着我,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赤仙儿却慢腾腾的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来,连呼吸也变得十分的微弱,她一直不过是强撑着身体,那生血木实在是太害身子了,此时她已经心血耗尽,油尽灯枯,连动也动不了,更何况逃出这个洛阳城。 所以她才在这里跟他们废话这么久。 她将剑塞进代珩的手里,轻笑着道:“阿珩,你要握紧了手里的剑,否则你保护不了我啊!” 代珩慢慢的点了点头,“好!” 外面只听士兵的下马声,以及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然而这时候赤仙儿却忽的后退了半步,“代珩,这里跑出去了不少人,他们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过,还差点跟你成亲,看来是我连累你了!” 代珩觉得胸口极疼,“我不怕。” 赤仙儿却忽的笑了起来,“可我不愿意,阿珩,你就说你被我蛊惑了,你迷途知返……” 迷途知返四个字她刚说出口,却见赤仙儿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代珩手里握着的剑猛地刺穿了她的肩甲。 代珩满脸的错愕,“赤仙儿……” 那些进来的士兵们却欢喜的惊呼道:“大家别怕,安平王爷已经刺伤了赤仙儿,她根本就伤不到咱们了!” “幸亏有王爷!” 代珩总算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了,赤仙儿却忽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毒药来,猛地仍向了代珩,“阿珩,咱们永别了!这药让你昏睡数月,或许我早就已经死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保全 这毒粉撒的好似不花钱似的,代珩赶紧屏住呼吸,但依旧却的又眩晕,头上如遭了重锤似的。 “你……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在赤仙儿面前慢慢的倒了下去。 “她要杀安平王!!”有人急呼道:“快抓住她,她已经不行了!” 所有的人都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赤仙儿还从未想过自己会像是菜市场上的白菜似的,被人如此的哄抢。 “赤仙儿是我抓到的,黄金万两是我的!” “呸呸呸!是老子先动的手抓住她的胳膊的!” 赤仙儿抬眼看着天上的明月,忽的笑了笑,对众人道:“你们将我扯碎了可就不值钱了,对对对,快多踩你们那个小王爷几脚,他好像还没有咽气儿,快点踩!” 众人这才想起来血泊中还要一个安平小王爷不知生死,众人忙不迭的将他扶了起来。 代珩那张惨白的脸上遍布乌黑的血,他有洁癖的一个人,一定很嫌弃吧。 她遥遥的伸出手去,却还是抓了一把空,整个人也跌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 春尽盛夏,蝉从地下钻出,趴在树枝子上发疯似的叫,却依旧吵不醒床榻上昏睡的人。 已经三个月了,代珩被人从洛阳城带回京中,皇帝寻遍天下名医,都无法将代珩唤醒。 皇帝为了他更是忤逆了祖上的规矩,带到皇宫照料,唯恐长公主府的那些人有什么坏心眼子。 那些大臣们将皇帝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为了龙体康健,便什么歪招都想得出来。 有人甚至说什么西域传闻,只要找出代珩命中之人,亲一下代珩,便可让沉睡中的他苏醒。 皇帝听闻虽觉荒唐,但也只得破罐子破摔,便开始找钦天监的人到处算,所有名门闺秀的八字都拿过来比对,整个皇宫弄得乌烟瘴气的。 然而命定之人选的如火如荼,但就在一个最炎热的那一日,他突兀的醒了过来。 守着他的内侍正在一旁打瞌睡,冷不丁的被惊醒了,还以为是闹了鬼了。 等看见代珩那幽深的冷眸的时候,顿时惊喜道:“小王爷,您可算是醒了,您都睡了两个月了,奴才这就去喊人,给皇上去送信!” 代珩忽的一把揪住小内侍的衣服,“赤仙儿呢?我问你赤仙儿呢!” “小王爷不比担心,那女人不但骗了您,还要杀您,如今已经遭了报应,被扑杀了,连尸骨都扔在门口的护城河里呢!” 代珩只感觉口中一股腥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半点也莫要瞒着我!” 那日赤仙儿被在洛阳城中被代珩刺伤之后,虽身受重伤,但却被救过来了,然后被人护送回到京中。 果然一个小小的赤仙儿牵动着整个朝中的局势,一路上到处都是要杀她的人。 皇帝勃然大怒,只亲自下令,让虞大统领亲自护送,但凡有赤仙儿在进京的路上,有任何的好歹,便要灭满门,而朝中的那些人,谁要是有半点的嫌疑,便也要被诛杀。 赤仙儿顿时成了烫手的香芋,谁也不敢去碰,直到入了京,被带到金銮殿上。 即便面对天子,那赤仙儿没有半点的畏惧,她说她是苗疆的圣女,遇见任何人都不用叩拜,哪怕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大皇子却故意使坏,让人硬生生的打断了她的小腿,让她再也无法起身。 皇帝让赤仙儿说他们四大恶人的主子究竟是谁,可赤仙儿宁死也不说,甚至在金鸾上大骂皇帝无耻卑鄙。 那天她所有的刑具她都试过了一番,整个人身上没有几处是好的。 还从未有人能受得住那样的折磨,哪怕是铮铮铁骨的八尺男儿,而赤仙儿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喊一句的疼,没有掉一地的眼泪。 那日究竟有多么的凄惨,连朝中那些文臣都当场吓死了两个。 大皇子却咬住不放,只想着要将代珩给拖下水。 问他杀宋胧是不是代珩指使的,是不是为了给于家报仇。 最后她奄奄一息,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她杀宋胧不过是想看着边关大乱而已,而她最恨的便是刺她一剑的代珩,她恨自己没有杀了他,而他当初诱了代珩,所以代珩才娶她的,没想到他却从未动情,如此冷的心肠。 连她临终的时候,都想着要如何保全代珩,将那个一身是血的代珩,清清白白的摘出来。 皇帝知她不会再说什么了,便命人将她扑杀。 所为扑杀,乃是世间最阴狠的惩罚,闻者莫不吓得魂飞魄散。 第四百二十三章 她不在了 所为扑杀,就是将人装在袋子里,用棍棒砸成烂泥,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 代珩“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全落在了地上,触目惊心。 小内侍见状吓得魂不附体,可代珩死死的揪着他的脖颈,“不可能,这件事绝不可能!” 赤仙儿是什么人,她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下场?她怎么能死呢?! 小内侍被勒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满脸的骇然,“小王爷,怎么不可能,是大皇子亲自行刑,那血肉还是他亲眼看着倒进河水里喂鱼去的,而且那日全城的百姓都过来瞧热闹,放炮仗庆贺……” 代珩一把放在小内侍,着急的要往外走。 可因为他太久未下床榻,脚上没有任何的力气,一下子摔在地上,却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亦步亦趋的往城门外走。 宫人们见代珩过来,无不骇然去避开。 也早有人急匆匆的去回禀皇上。 此时正是下朝的时候,群臣零零散散的往宫门外走,还是走在最后的谢江歧看见了他。 却见一身官袍的谢江歧翩然的走过白玉台阶,玉冠束发,广袖低垂,站在晨光中如临时的孤仙。 “安平王,你醒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谢江歧的脸上带着疑惑。 代珩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她现在在哪里?!” 谢江歧良久不语,良久才是一声苦笑,“你既拿着这样的口吻来问我,便已经知道了,那日在金銮殿中她拿着命护住了我们。” 所有人说他都不信,唯独谢江歧说,他信了! 他的手不可控制的抖动着,神魂好似被带走了一般,“她怎么能蠢成这样!” “是你害了她,她不过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丫头,能好好的保护自己,可你偏生的要让她学善,可一个出生在豺狼窝里的人,有半点的软弱,便只能是这样的下场!”谢江歧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散着狠厉的神色。 而他的话,也似催命的符咒一般,“你看,你多自以为是啊,以为她变好了,天下就能容得下她了,可回头是岸,不过是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说的,而她一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代珩痛苦的闭着眼睛,“是我害死了她,是我不该那样教他!” 谢江歧眼睁睁的看着代珩几乎失去了心智。 此时侍奉代珩的小内侍找了过来,见他如此的神态,也顾不得给谢江歧请安,“小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颤成这个样子?快跟奴才回去!” “哎呦呦,咱们的安平小王爷醒了?可真是福大命大啊,没想到赤仙儿的手下还有活着的人。”一个声调阴阳怪气,满脸油腻的人走了过来,一开口便是讥讽人的话。 正是大皇子。 谢江歧的唇微微的勾起,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却是淡然,“兄长!” 大皇子直接无视他,眼见着代珩居然不给自己请安,顿时又开始说着找死的话,“本皇子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骗得了父皇可瞒不住本皇子!” 他说完又不知死活的道:“不过赤仙儿死在本皇子的手里的时候可真是痛快,可怜见的那么个俊俏小姑娘,花似的年纪,香消玉殒,啧啧啧……”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个人影猛地将他扑倒在地上,冲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头。 大皇子没想到代珩居然敢动手打他,顿时急的大喊大叫起来。 却见代珩双眼血红,一拳一拳的往大皇子的身上揍,顿时鼻青脸肿,爹妈都不认识了。 “救命啊,救命啊……”大皇子的急呼声引来了不少人,却见已经杀红了眼睛的代珩,竟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还不住手!”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遥遥的传来,“代珩,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 眼看着代珩的拳头要砸向大皇子的眼睛,这一声唤回了代珩的神志,拳头也慢慢的落了下来,只是那双漆黑的眼中没有任何光泽,好似一心赴死一般。 “父皇!!”大皇子连滚带爬的到了皇上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哭的死去活来。 “父皇,他居然敢打儿臣,敢以下犯上,杀了他,你现在就杀了他!”大皇子满脸青紫,牙齿也落了两颗,这辈子从娘胎里出来,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 皇上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江岐,你告诉朕,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江歧眉目淡然,“是大哥说安平王跟赤仙儿是一伙的,安平王一时间气急了,才动了手!” 第四百二十四章 沉沦 皇帝早就厌恶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顿时一脚将他踹开,指着他的脸骂道:“朕看你才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整日就数你闹!就算阿珩不打你,朕便要第一个打死你!” 大皇子没想到自己的父皇心眼子都偏到咯吱窝去了,顿时满肚子的委屈,露出一行血泪来,“父皇……” 皇帝道:“滚!” 大皇子只得灰溜溜的滚了,皇帝便让众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他跟代珩。 “朕相信你跟四大恶人没有干系,你也不过是被赤仙儿蒙骗,这金吾卫还交到你的手里,以后……” 代珩眺望着宫外护城河的方向,良久眼眸微微的合上,眉宇间满是麻木,“微臣无心于此,只求再不入宫门!” 他该怎么恨这个亲手将自己最爱的女子折磨死的父亲。 皇帝的眼中满是失望,“好!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总有一日你会想的明白。” ………… 接连数月,京中再无那个意气风发,前途似锦的安平王,反倒多了一个流连于烟花之地,整日醉生梦死的少年郎。 这京中的花魁们可有福气了,昔日那个只能仰慕的安平王,从此坠入尘埃之中,成了她们的恩客,一个个无不用尽招数,只希望能让代珩带回去,哪怕是为妾,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然而她们却真是痴心妄想了,代珩是真不会带走她们,因为代珩简直是将这里当了家了。 他不知乱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可他依旧能抽身世外,因为他并不碰任何的女子,哪怕最妖娆多情的花魁。 秋日围猎,京中那些意气风发的公子哥们都跟皇帝去了,连那些整日混迹烟花巷的人也都去了,整个青楼生意越发的不景气。 而以前在围猎时每年都独领风骚的代珩,却留在了这里。 老鸨整日将代珩跟祖宗一样伺候着,唯恐有半点的错处,她知道代珩昨晚又是宿醉,直到了晌午,才让厨子备上一桌子的酒肉,自己巴巴的给代珩送去。 而她的身后,却跟着自己礼品。 等她敲门进屋,却见代珩已经起身了,虽已是晌午,但纱幔却依旧垂着,昏暗的屋内,地上满是酒坛,而代珩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幽深的目光似古井空洞,绝美而颓然。 有光刺进来,他伸手去挡,声音沙哑干涩,“关上门!” 跟在老鸨身后的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却悄悄的打量着代珩,脸颊不由得羞红,赶紧将们一关,“是,是!” 老鸨将亲手将端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连筷子也整齐的摆放好,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的小姑娘,“小红桃,还不快将王爷的醒酒汤端上来,你辛辛苦苦的熬了一早上,要是凉了岂不可惜!” 小姑娘未见过世面,吓得忙将醒酒汤送到了代珩的面前,因为她怕,指尖都在发抖,几滴汤落在了她的手指上,顺着胳膊,不断的往下落,可她却丝毫不敢动。 代珩身姿微倾,端起了那碗醒酒汤。 第四百二十五章 麻木 代珩仰头喝了起来,只见喉结上下不断的滑动,很快一碗醒酒汤便见了底。 老鸨这才露出古怪的神色来,忙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小红桃,还不快给王爷端茶水来漱口!” 小红桃手忙脚乱的跑到代珩的身边去要倒茶,可代珩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幽深如古井的眼中,终于有了半点的波澜。 却见小姑娘清纯的好似一朵红桃花,一双清亮的眸子,一条乌黑的发辫垂在肩膀上,与那个渐渐模糊的人,几乎要融为一体。 见代珩如此模样,老鸨欢喜的差点没昏过去,这才慢慢的道:“小王爷,这是今日刚买来的姑娘,赶紧带着来见您,这水灵的模样,若是让那些恶混们瞧上了,岂不是白白的糟践了!” 代珩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老鸨一时间竟摸不透他的心思,然后转了转精明的眼睛,满脸讨好的道:“小王爷,今日我这个老婆子过来是求您一件事的,您也知道,您拔下来一根汗毛,比我们腰都粗,只要您一句话的事情。” 代珩看向她,顿时让她的后背发冷,“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有一个兄弟,他前两日喝了几口猫尿,走在街上与几个金吾卫起了争执,那些官爷们将他关进了京兆府衙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这对代珩来说,确实是个芝麻豆的小事。 “老婆子我找了不少的关系,可半点门路也没有,只想着那云虔云大人总是来找您,您随口一句话便成事了!”老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代珩的脸色,“若是您救我兄弟一命,这丫头便是您的人了!” 代珩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利用,不由得冷哼一声,慢慢的松开了红桃的手。 老鸨心中明白这是踢了硬板子了,自己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来求这个瘟神,只得干巴巴的笑着,“那小王爷请用饭,我这就请别的姑娘来侍奉!” 说着便带着满脸失落,一步三回头的小红桃要走。 小红桃临走的时候,忽的将垂着的纱幔给扯开,“小王爷若是一直不撩开帘子才容易伤眼睛呢,您要是眼睛疼,闭一会就好了!”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的多嘴多舌,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脸上,“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将帘子挂上!” 小丫头满脸的委屈模样,眼泪汪汪的,却出奇的倔强,“小王爷的眼睛生的这般的好看,若是毁了,那岂不是可惜!” 代珩的眸子错愕的抬起,他忽的想起那个小丫头来,一遍遍的说着。 “代珩,你的眼睛真好看,可别让梁上贼那厮看见,要是给剜了去,岂不是可惜的很!” 老鸨差点没吓得昏过去,却也不敢当着代珩的面打,只得暗地里拧了几把,小丫头红着眼圈,一滴泪也不敢落下来。 代珩纤长的手指不由得颤了颤,“让她留下来!” 第四百二十六章 跟她很像 老鸨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激动的那张扑厚厚的粉的脸上满是褶子,“是,是!只是老身的那个可怜兄弟……” 代珩倒了一杯冰冷的酒入喉,“你即刻去京兆府,说我的话,放人!” “有您的话他们只怕得跟圣旨似的,小王爷对我们真是恩重如山啊,不但将这里当自己家,还对我们这般的照拂!” 这老鸨一时间也不知道胡言乱语一些什么,然后冲着小红桃使了一个眼色,“还不快侍奉小王爷吃饭!” 等老鸨走后,小红桃显得不知所措,却代珩还在一口一口的喝酒,也不敢劝,只是用手指卷着发辫的尾梢,细白的牙齿咬着发白的唇。 忽的,代珩鸦色的眸子看向了她发辫的尾端的红绸带,却见那是一个极为古怪的结,独树一帜,错综复杂,却又那样的精巧。 他只觉酒气冲头,恍惚想起来赤仙儿也是这样绑着头发的。 代珩之前觉得奇怪,赤仙儿每天都转自己的发辫,尾梢上的绸带怎么就不掉,原来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结。 那时候赤仙儿还洋洋得意的炫耀,这结的编发她独创的,举世无双。 “究竟是谁指使你接近本王的!究竟有什么目的!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学谁的样子!”代珩声音凌厉,一把死死的拽住小姑娘的手腕,眼睛里充血。 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只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代珩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眼神阴鸷无比,说:“谁教你这样的梳妆打扮!说!” 小红桃勉强呼了几口气,绝望的道:“我这样打扮,不过是在青木郡的时候,见到一个小姑娘就是这样打扮的,我瞧着漂亮,便问了问她如何编!我真的没骗您,我是刚从青木郡逃出来的,不信您问妈妈去!” 代珩脑袋昏沉,那酒气熏的他连气息都乱了,“青木郡?!” 那青木郡虽听着是个人间仙境的地方,其实却是个人畜惶恐的地方,那里是三国交界处,无朝廷去管,也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在那了可以随意的杀人放火。 而天下那些无恶不作的歹人们,很多都逃到了那里之后,便不了了之。 青木郡唯一的信条便是,强者生,弱者终会被杀戮。 代珩干涩起皮的唇微微的动了动,一开口便有酒气蔓出,“那小姑娘生的如何?” “她生的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很好看,手里拿着一个银铃。” 她说完又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带着几分惶恐的说道:“不过她袖子里藏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毒药,一个男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轻薄她的话,她就撒了一把过去,那男人就成了一个骷髅架子!” 代珩只感觉自己的心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叫什么名字?!你何时见过她?” 小红桃战战兢兢的想了一会儿,“差不多一个半月前,我和弟弟被拐子带到青木郡去了,然后那拐子带我去一家饭馆里吃饭,那小姑娘见我弟弟生的乖巧便上来逗弄。” 代珩眼中的光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赤仙儿是出奇的讨厌孩子,怎么可能去逗弄呢。 “我不知她的名字,只听她说,她家的阿宝生下来便整日哭闹!” 一听到这个名字,代珩好似所有的酒气都散尽了,“还有呢!她还说什么了?” 见代珩的声调第变了,她越发的不知所措,忙道:“然后一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很生气,骂骂咧咧了两句,说什么不是自己的儿子!” 代珩呼吸急促,连他面前的桌子都在颤抖着,他失控的死死抓住小丫头的手臂,“还有呢!” 然后那个拐子嘴贱的很,觉得这个小姑娘十分的俊俏,便说了句轻薄的话,谁知那姑娘骤然翻脸,一把毒药撒过去,这拐子的肉嘴就跟入滚水的雪块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转眼间就成了一堆白骨。 那姑娘还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让一个老头子抱到柴房里当木头烧。 她和弟弟自然得救了,可她们在这遍地恶人的青木郡如何能活,那小丫头丢给了他们一包银子,然后让一个老头子给他们送了出来,让她们回家。 可小红桃是个未出过门的女子,这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更何况是回家,走了一个多月,竟然走到了京中。 姐弟二人将那包银子花完了,做姐姐的没有办法,只得带着弟弟来到了青楼,然后就被老鸨孝敬给了代珩。 第四百二十七章 去寻她 代珩好似活过来了一般,眼中有了亮光,那酒杯也被他推到了一旁。 她还活着,他就知道,她那样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死呢! 小桃红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见他一直呆呆的看着远处,便以为他厌恶自己,顿时哭的梨花带雨,“小王爷,妾身已经是您的人了,妾身只想着跟在您身边为奴为婢,不图旁的!” 她那双痴情的眼睛,任人都看得出来这丫头动了情,还口是心非的说自己不图旁的,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代珩余光都没有她脸上半点,“你去跟你妈妈说,即刻差人送你回老家,花了多少的银子只算在我的身上!” 明明可以回家了,这小姑娘却还是恋恋不舍的模样,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垂着泪走了。 她前脚刚走,代珩便起身要离开自己厮混了这么久的青楼,谁知还未出门,却见云虔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一身的铠甲,上面却满是尘土,急的连话都说不齐全了,“小王爷,皇上……皇上……” 代珩还从未见他吓成这样过,顿时脸色一变,“你是什么身份,岂能被吓的丢了魂!” “皇上在围猎的时候被行刺,身受重伤,人现在还猎苑里,说要见您呢!”云虔说完之后,还觉得自己心口不断的乱跳。 代珩只觉冷汗淋漓,忙往外走,“可查出行刺的人是谁了?”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云虔声音古怪,“是四大恶人!” 代珩脑袋混沌,屋外全是花枝招展满身脂粉气的女子,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笑起来那红唇似血,那笑声更似催命的符咒。 “什么?” 云虔忙道:“证据已经很明显了,陛下的随从死了大半,而且都是唇角含笑,古怪的很,而且围院里所有的珍宝都被洗劫一空,而行刺陛下的人,却正是陛下的亲信吕尚书,那吕尚书杀完人之后,便逃到了林子里,等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下一张皮了!” “他们岂能这样的傻,不打自招吗?况且他们杀的是皇帝!”代珩绝对不会信,以为他知道到四大恶人听命于谁,除非谢江歧是疯了! “可朝廷的人信了,陛下信了!那些人还留了书信,说是为了赤仙儿报仇!”云虔恨恨的道:“那些人自然就已经认定了,毕竟在他们心中那四大恶人是无恶不作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青楼外,云虔赶来的时候虽然匆忙,却还是牵了一匹马过来。 代珩翻身上马,踏碎了街上的青石板,穿过城门,直奔着京外的围场而去。 行刺的是晌午,代珩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暗沉了下来,他大步流星的穿过层层守卫,却见那些陪着皇帝的王孙贵胄们站在院子里,一个个面若寒蝉,都已经被吓住了。 众人见他来了,似重重的松了口气。 蒋公公也顾不得私人恩怨,灰头土脸的走了过来,“安平王,您总算来了,陛下受了重伤,已经救过来了,一睁眼连饭都不吃,药也不喝,只说要见您啊!” 代珩转身便往屋子里走,才进门,却见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个人都在门口站着,而谢江歧的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 见代珩来,谢江歧重重的松了口气,“这药就交给你了,阿珩!” 大皇子在一旁气的是眼睛里直冒火星子,如今他这个亲儿子也不能见老子,他父皇反倒要见一个外臣,这让他脸上无光,只恨不得将代珩的骨头嚼碎了。 代珩接过来之后,便转身进了内屋,宫女们撩开帘子,他便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是阿珩来了吗?朕问你们,是不是他来了……”皇帝的声音孱弱,虚虚的连字眼都咬不清楚了。 代珩忙走过去,将药碗放在一旁,“陛下!” 明黄色的帐子内,却见皇帝的肚子上包着厚厚的一层,隐约可见猩红的血。 “阿珩,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连死都在跟朕怄气!”皇帝忽的流下一滴泪来,就算是九五之尊,在这皇位之上,也终究被无数的人算计,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朕让吕尚书给朕射那只梅花鹿,可他却将箭指向了朕!”皇帝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死里逃生的情形,“朕看见周围的人都倒下了,一个个笑着笑着就断了气!” 代珩伸手抓住了皇帝冰冷的手,“陛下,这件事未必是四大恶人做的!此时得细细的查!” 皇帝眼中带着欣慰,“阿珩,朕只信你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替朕查清楚这件事!” 第四百二十八章 般配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分明是个受到惊吓的长者,在代珩面前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陛下放心,微臣定然会去查清楚这件事。” 皇帝眼中露出欣慰的表情,忽的艰难的开口道:“阿珩,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你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楚,人人都说你自甘堕落是因为于家的事情,朕却在你的眼中看见了情伤,朕只问你,你对那个叫赤仙儿的丫头动了情……” 代珩的心好似火烧火燎一般,“是。” 皇上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苦笑了一声,这才慢慢的开口道:“阿珩,那个小姑娘虽是个恶人,却比朝中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强多了,她可以为了你连性命都不顾,去杀了宋胧,可朕不得不杀了她,朕这个皇帝实在是窝囊的很。” 代珩闭了闭眼,“若行刺您的事情不是那些恶人所为,您可愿意放过他们一条性命。” 皇帝疼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朕也不知,不过若真是他们所为,朕就算派去千军万马,也要将他们杀尽了!” 代珩的喉头微微的动了动,一句话也没有说。 “朕的密探早就打听到了,他们的老窝就藏在青木郡,那样一个恶臭的地方,早就该一把火烧了,免得藏污纳垢,搅的天下不宁。” 代珩心头一紧,“陛下放心,微臣会去查清楚的。” 这短短的一番话,已经将皇帝所有的精神都耗尽了,整个人虚弱的躺着,连睁眼都十分的费力。 “阿珩,朕也是黄泉路里走了一遭的,朕想着朕醒了,只想听你叫一声爹,便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皇帝那昏花的眼睛看向代珩,几乎是哀求一般。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乌云遮天,不见半点星辰。 良久,代珩喉头微微一动,艰难的说出一个陌生的字来,“爹。”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喊出过这个名字了。 “好,好,好!!”皇上满脸的欢喜,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药碗上,“阿珩,你还不给爹将药拿来,只怕那些人又得去熬了。” 代珩从未伺候过人喝药,十分别扭的一勺一勺的喂给皇帝,可还是洒了大半。 即便皇上的半张脸已经满是药,可他却笑的十分欣慰。 外面,大皇子看着内屋隐约传来说话声,便气的心肝都要炸了,一转头见谢江歧眉目如旧,琉璃色的眼直勾勾的看着窗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拂袖而去。 等他走后,谢江歧淡色的眸光落在一旁的宫女身上,“父皇一会要睡了,去找些安息香来,再端茶过来给父皇漱口。” 宫女们忙退下忙差事去了,外殿内只剩下谢江歧一个人。 他慢慢的走过屏风,如同一只猫儿悄无声息的,整个人藏在了柱子后面,清楚的看见卧榻内的情形。 代珩侍奉皇帝喝了药,漱了口,亲自点上了安息香,这才慢慢的从内殿走出来。 一抬眼却见谢江歧正站在之前的位置上,背着烛火的光泽,整个人都藏在黑暗中。 第四百二十九章 虎狼之地 见代珩来了,谢江歧淡淡的道:“阿珩,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你可信?!他们虽是本皇子的人,但杀的都是那些不听话的人。” 代珩道看着谢江歧,惨白的面容下,是少年的坚毅,“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查出来的!” 他相信谢江歧骗了他,就像是他隐瞒了赤仙儿的事情一般。 谢江歧陡的抬起脸来,眼底刹那有阴森之意划过,却转瞬又是那样的云淡宁静。 “二皇子,我要离开一阵,去查行刺的陛下的事情。”他一字一句的咬着字眼,观察着谢江歧的每一个表情。 可眼前的人分明还是滴水不漏,只是笑着道:“路上小心。” ………… 代珩第二日给皇帝磕头请安之后便离开了京中,骑着高头大马,直奔着青木郡而去。 一路上却见人烟越来越稀少,有时候路上连客栈也遇不见,只能在乡野之中勉强对付一夜,一路上饱经风霜,可代珩还是咬着牙赶到了青木郡。 代珩牵着马踏入青木郡,却见城门已经破破烂烂的,被风化的只剩下一堆朽木。 城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瞪了他一眼,只冷笑着道:“看来又是一个犯了事跑过来的,这么俊俏的一个少年郎,只怕在这里没几日就要成了盘中餐了!哈哈哈!” 一旁也有人笑着道:“小郎君,这里不适合你这种小白脸,赶紧跑吧!” 代珩并未理会他们,看向街道,却见街上不见一个孩童,不见一个年轻女子,唯有面目狰狞的大汉,即便有妇人,也不过是满身肥肉,笑起来狰狞无比,像是倒海夜叉一般。 这样的地方,没有官府,没有官兵,可以随意的杀人。 果然代珩牵着马走出半条街,却见一群人正在因为一件芝麻豆的小事打了起来,却见刀光剑影,不时从人群中飞出断手断脚来。 而众人却没有半点的惧怕,却不断的拍手叫好。 不知有多少惨死的人被丢出来,没有人管,更没有人去理会这一切,好似杀人放火,天经地义一般。 代珩身为金吾卫,几乎是拼命的克制自己的本能。 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一个胖成水缸的女子走了过来,扭着腰肢,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色眯眯的看着地阿珩。 “哎呦,小郎君,你是逃命过来的吧,你不如跟了姐姐,这里都是豺狼虎豹一样的人,有姐姐护着你,保证你平平安安的!” 一旁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吐了一口吐沫,冷嗤道:“不要脸的贱人,任三娘,你看见俊俏的男人就往上贴,难怪你相公当初不要你!” 叫任三娘的女子扭头瞪着那男人,满脸得意叉着腰道:“那不中用的东西老娘将他宰了,连他一家老小也没有放过,要不是因为这个,姑奶奶我能在这个破烂地方!” 一旁的男人正要继续讥讽,却忽的听见远处遥遥的有人喊着,“大家快去瞧热闹啦,有傻子又要去试毒了!不知是什么新奇的东西!” 第四百三十章 重逢 那任三娘既舍不得代珩这块小嫩肉,也舍不得那头的热闹,权衡利弊之下,觉得男人啥时候都能得,但这热闹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犹豫不决之下,还是随着人群往热闹的地方去了。 适才还如战场的大街,此时只剩下几个奄奄一息的人,还有一地的狼藉。 代珩牵着马,也顺着人群而且,却很快到了一处似是斩头台的地方,因为年久失修,砖缝里的草都有小拇指粗。 就在这堆破转中,却见上面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桌子,一个少年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双腿翘着,嘴里叼着一根砖缝里拔出来的小野草。 却看那少年,生的吊三角的眼睛,塌鼻梁,嘴唇很厚,一口大黄牙,好看的地方一处没有,瘆人的地方却到处都是。 丑也就算了,还偏生的不梳洗,他脑袋上的那团头发都能直接当鸟窝用了,那张小黑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挖炭的。 “红狐狸,今天试药你给多少银子?!” 人群中有人喊着。 那个叫红狐狸的少年扔下那节咬烂了的小草,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来,却见里面全是青色的令人作呕的青色。 “五百两,只喝一口就行!”少年一副散财童子的样子。 说着“啪”的一下将脚下一个大黑木箱子也踢,旋即露出白灿灿的白银来。 众人一看眼睛都红了,在这阎王爷都怕的地方,人命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些敲得响的黄金白银。 眼见着有跃跃欲试的人,少年冷声道:“咱们丑话说到前面,这药生死有命,吃死了不管埋,成仙了不管拜!” 这话果然劝退了不少的人。 “怎么办啊?!这么多银子啊!” “不能试啊,你们忘了上次的时候那人跟疯狗病似,咬了两口砖头就没命了!还有大上次的那个,那人吃完之后浑身抽搐,现在还在烂水沟里爬呢!” 他们这些人都是孤家寡人,这钱就算赚到了,但自己的命丢了,也没有机会享受了。 “可之前有个人吃了也不过拉了一天的肚子,半点事也没有,白白的赚了那么多银子,还买了几个小妾,小日子过的可滋润着呢!” “是啊,是啊,还有一个只是舌头烂了点,大着舌头说话还更有韵味了呢!” 这些话果然又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又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我来……”说话的是那个跟任三娘叫板的男人,他穷的连腰带也没有,裤子不断的往下落,得用一只手一直拽着。 都穷成这样了,还怕什么死。 任三娘倒是还有点善心,扭着腰,甩着帕子,用尖细的嗓音道:“我说,你这条老狗还是别找死了,上次还是黄色的呢,这次都是青色的,不知有多毒呢!” 少年有些不耐烦了,“这绿色的菜无毒呢,你看看你们吃的蔬菜瓜果,不都是青色的吗?你们一个个的懂什么!” “咦!”众人唏嘘声不断,似谁也不信他的话。 可那男人却还是将琉璃瓶打开,仰头喝了一小口。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等待着。 毕竟上次的时候,那个男人当众啃板砖,要是这次将他们当板砖啃,他们可不想看个热闹丢命。 男人喝了之后,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似意识渐渐的消失,嘴里却还念叨着,“我没事,我没事!你们看我一点事都没有!给我钱,给我钱!” 丑陋少年从小凳子上慢慢的坐起来,仔细的对他观察了一番,忽的眼神一变。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忘记了!”男人痛苦的摇着头,拼命的想记起那些东西,却好似如流沙一般,从脑中流出。 他之前的一切都被一块石头压着,而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话,就是听眼前这个人的话。 “你给我拿着头撞墙!” 男人好似一只听话的狗,又好似被人控制着一般,猛地冲着一旁的歪墙撞了上去。 那破烂不堪的墙霎时间倒了,无数灰尘飞起,遮天蔽日一般,而那男人可悲催了,灰尘散去,却见他的脑袋被墙砸了花,一命呜呼了。 代珩离的很远,但还是清楚的看见了那男人不是发疯,是被那个丑陋少年给蛊惑了。 少年却忽的笑了起来,声音也嘎嘎的难听,好像剪刀划着嗓子似的。 “成了,成了,这东西配着我的蛊一起用,那一定效果加倍。”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不识 说完他心满意足的将脚下的箱子合上,准备要走。 一旁的人却看不过去了,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你还要不要脸,他都为你死了,你还将钱都拿走!” “奸商!” “呸呸呸!” 即便被众人讨伐,那少年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反倒是一副很有理的样子,指着那头少了一半的人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一个个的是他娘还是爹,有本事让他起来跟我要银子,都给我滚滚滚!” 这嚣张的气焰,只让人恨不得揍死他。 可在这青木郡,谁还是个吃素的,一个个都是满身血债,可不会在乎这么点。 果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惹了众怒,无数的人冲上台子,却抢那银子,一时间却见人叠成山,惨叫连连,那几块破砖头顷刻间化成粉末。 “银子是假的!” “骗子!!” 在众人的讨伐声中,一个较小的人影如兔子一般钻了出来。 代珩的目光一只落在那人的身上,却忽的见那人假发被扯掉了,露出满头红色如血的长发,却见她十指成梳很快将发编成了一个辫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代珩脸色一变,便要追上去,可眼前的人成了一堵厚厚的墙,让他根本无法穿透。 “赤仙儿……”他忽的吼出了这个名字,那个丑陋的少年忽的转过头来,往人群中看了两眼,蹦蹦跳跳的走了。 ………… “娘的,这面具也太劣质了吧,就带了一会就满头的寒!”赤仙儿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一个绝世的美人正在用花瓣涂着指甲,对于她的抱怨连头也没有抬起来一下,“这么丑的一张脸,还要用我这么多的药水去做,岂不是可惜的很!”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满肚子的牢骚,“你就是喜欢俊俏的脸呗,这好看的都千篇一律,丑的才是五花八门,那才有趣呢!” 美人涂抹完指甲,吹着凉气,“若不是我现在的这张脸,怎么会将男人给吸引过来,让他们吃咱们的面呢!” 没错,几个四大恶人的老巢就是这家面馆,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但却是童叟都欺,一碗面一百两银子。 不是味道好,也不是配料好,就是不想做生意。 毕竟他们都是让谢江歧养着的,这门铺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而且做的面条不是馊的就是臭的,有的时候面都长了绿毛都往外端。 但就算是这样,生意还是不错的。 就是因为有千面君的存在。 因为他单双月的时候,总是换皮用,等他换上绝世美人的时候,男人们为了见她一面,宁愿挥洒银钱,而等双月的时候,他又换上那英俊相公的皮,不知多少女人们垂涎他的美貌。 赤仙儿只管收拾桌椅,刷碗而已。 梁上贼原本就精明会说话,很适合店小二这份差事。 而云中鬼则在后厨里自己做面,俨然他不是那块料,做出来的东西能吃死人。 而最有用的就是千面君,他只是将面从厨房里端给客人,不过几步路而已,整日跟菩萨祖宗一样,这样还整日抱怨旁人好吃懒做。 多少人就为了他端上来的一碗面,花这么多的银子,而且他的态度也不好,经常将汤撒的客人身上都是,就这样客人还美滋滋的呢! 梁上贼正拿着牙签剔着牙,将卡在牙里的牛肉丝剔出来,放在嘴里嚼了又嚼,“这破烂的地方待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子昨天转了上百户,就偷了几个硬馒头,一个个穷的比老子的脸还干净!” 他明明长得跟一个白面秀才似的,怎么一说话就败坏他那张脸呢。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老头带着云中鬼走了出来,为了掩盖身份,云中鬼的头发和眉毛都被染黑了,这样俊俏又正常的孩子谁见了不喜欢,只恨得上手去摸。 这老头就是谢江歧派来伺候他们的福伯,管着他们的日常开销,还有和京中联系,在这里不过是管一些采买的事情,但长的敦厚老实,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福伯手里拿着账本,咳嗽了两声,“各位都在,正好有个事情要说一下,事关生死,咱们得好好的商量。” 一听这话,众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看向了他,满脸的凝重。 这被四大恶人这样看可真是背后发凉啊,他忙轻咳了两声,继续道:“各位不必担忧啊,是咱们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咱们得想想办法啊!” 第四百三十二章 巧合 一听这话,赤仙儿抱怨起来,“你还好意思说,我去找人试药,居然拿着假的银子,差点没被人揍死,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啊!再说主子不是每月给咱们那么多的银子吗?都花到哪里去了?不会是被你给贪了吧!” 福伯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这个月京中来信说,那里出了事情,为了不被人发现,就不给咱们送银子了,以后让咱们自给自足!” 赤仙儿炸了,“怎么自给自足,让这个整日里赔钱的面馆吗?” 福伯也气住了,一拍桌子,怒道:“赤仙儿你最没有资格说话了,就数你整日花钱大手大脚,不就是试药吗,一箱一箱的往外送银子!还有你每日买的那些毒药,哪个不是用了流水似的银子!” 赤仙儿瘪了瘪嘴,确实说的没错。 一旁的千面君见赤仙儿如此,有些心疼,“她就喜欢那些毒药,再说我的那份让她用了就是了!” 福伯一见千面君那张脸更是一肚子的火气,“还有您这位活祖宗,整日只穿绫罗绸缎,那胭脂水粉只买最贵的,还嫌弃这青木郡的不好,专门让人去千里外采买,您比她更甚!” 一旁的云中鬼好似一个瓷娃娃,没有任何的表情动作,却还是挨了骂,“还有你这小子,整日就会拿那些食材瞎作,一麻袋面粉就能做出一根面条来,你真是好本事啊!” 见众人都挨了骂,梁上贼笑的贱兮兮的。 福伯指了指梁上贼,一句话都骂不出。 他气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说道:“为了赚钱,我准备改一改面馆,添置一些桌椅碗筷,然后将面条的价钱给降下来,每碗三个铜板!” 从一百两降到三个铜板,这降得,是要骨折啊! 果然千面君先不愿意了,“你觉得我的脸就值三个铜板?!” 福伯冷笑道:“我准备利薄多销,你的脸是值钱,可那些喜欢脸的人已经都被掏空了,咱们这两三日了,不还是一个顾客都没有吗!” 赤仙儿有些无奈,指着梁上贼道:“就让他去偷,青木郡偷完了就去别的地方,看他越来越懒了!” 她一副骂儿子的样子,顿时气的梁上贼蹦的老高,“主子说了,谁敢离开这里,便是死路一条,你就想坑老子是不是!再说凭什么让老子养着你,你又不是老子婆娘……” 赤仙儿跟他叫板起来了,“你儿子不是我养了很久吗?吃我的,穿我的,你还没有还我呢!” “够了!”福伯一拍桌子,顿时那残旧的桌子一直摇晃的腿断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真是贫贱之家丑事多啊,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给你们谋划好了,我准备用最后点银钱,去买了隔壁街上的那条面馆,那老板待不下去了,准备回去伏诛,不过他祖传的阳春面,味道还是可以的!” 赤仙儿摇晃着脑袋,“你觉得云中鬼学得会?!” “我打算要了他家的秘方,再找一个伙计过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机缘 这话一说众人的脸上都恢复了凝重。 “你确定能找到可靠的人?我们的身份可不能暴露,若是牵连到主子……”千面君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福伯脸色一白,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我找了一个极靠谱的人,那人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不过样貌丑陋了些,之前是个杀人如麻,满口谎话的人,朝廷是不会相信他这个人的!” 千面君最是心细,“既是如此,那便带过来看看,咱们可别暴露了身份。” 福伯点头答应着,忽的目光落在了赤仙儿手边的拿瓶药上,眼中闪烁,似在谋划着什么,“你那瓶药怎么样了?不是说用完之后可让人忘记之前的种种,成为一个任人差遣的木偶吗?” 赤仙儿满脸的得意,“已经成了,我今日试了试,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以后等有钱了再找人试试!” 说着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大晌午的,我饿的眼花了,咱们出去吃饭吧!我记得西边刚开了一个饭馆,面条和饺子做的很是劲道!” 福伯看了一眼自家摇摇欲坠的面馆招牌,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去谈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去罢!” 几个人正要出门,千面君却忽的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福伯,“我屋子里有一袋子人皮,都是裁剪的时候不用的,你替我处置了。” 福伯原本就是给他们几个人擦屁股的,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 看着他们几位大爷消失在了长街上,他这才将门窗锁好,带上一大半的家当,还悄悄的顺走了赤仙儿的那瓶药,便来到了隔壁的阳春面馆,果然他这里生意也不景气,只有一个人在低头吃着饭。 在这里的人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几个容貌好看的,尤其他整日里面对的是千面君那几张惊世骇俗的皮,就算是看见了生了俊俏的人还是一扫而过。 可等他看见了面馆里的男子之后,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把,这样霁月风光,人中龙凤的男人也会沦落到这里。 却见男子生的眉目俊朗,吃饭的时候一举一动皆是规规矩矩,跟外面街上那些满脸狰狞的人相比,那些人都是猪狗了。 见有人打量着自己,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不悦。 福伯忙尴尬的笑了笑,此时却见面馆的老板走了出来,见了福伯叹了口气,“我正准备回老家去,我犯的事情已经让我诛九族了,可怜我这祖传八代的手艺,只能贱卖给你了,就算你将来面馆开不成了,也要将这菜谱留着,也算我对得起祖宗了!” 福伯笑呵呵的,“好!我是五百两银子,足够你风风光光的回老家去了!有缘分的话下辈子再见。” 老板拿着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将钱接了过来,“这里的桌椅碗筷你都搬走吧,铺子也已经卖了,一会他们就过来收!” 福伯正答应着,却忽的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配料错了,你的面不正宗!” 第四百三十四章 遇见 那老板勃然大怒,要是旁人敢这么说,早就被一拳头砸扁了,但这老板见这气派卓然,只以为是游龙搁浅,便也懒得得罪。 “那你说说,究竟哪里不正宗了!”老板叉着腰,“我煮了半辈子的面,还从未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代珩道:“你的熬的猪油火候太过,且多放了酱油。” 老板一听倒是奇了,如遇知音,“却是如此,昨晚我熬最后一锅油的时候,不小心过了火候,适才着急收拾东西,酱油也多放了半勺,原以为寻常人是尝不出的,没想到公子居然是个行家。” 代珩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苦没有吃过,哪里有哪些大鱼大肉的吃,能在冰雪天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那简直比当神仙还快活。 代珩没有继续说什么,反倒是老板无奈的摇头,“今日小公子也算与我有缘分,这最后一碗阳春面就算是我请这位小公子的了,这就告辞了!” 老板走后,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吃着吃着面,却忽的一双干枯的手将他的碗按住。 “老头子我瞧着这炉灶里的火还燃着,里面的汤也是热乎的,不如老夫我再给公子下一碗面如何?”福伯笑起来格外的慈祥。 说完便已经端走了代珩的面,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却见他又端上来了一碗阳春面,瞧着倒像是半生不熟的样子。 “公子尝一尝。”他说着便往代珩的面前推。 代珩原本就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在袖子的遮掩下,一根银针已经悄无声息的探进碗中,没有半点的变化,他便皱眉吃了一筷子。 然而就是这一筷子,差点没让他丢了命,咸的他的舌头都失去了知觉,忙去找水。 福伯见状忙端给了他一杯茶,“快喝!” 代珩也顾不得多思考,一口便将茶灌进去了,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既然如此难吃,那公子便别吃了!”福伯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公子在这里莫不是犯了什么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寻人而已!”他声音冷淡,却忽的觉得记忆在渐渐的消散,他想要询问赤仙儿,却记不起赤仙儿的名字了,甚至连赤仙儿的样貌都在脑中流失,好似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脑袋里。 “饭……”代珩想要抓腰间的配剑,“有毒!” “啧啧啧,饭里自然是没有毒的,不过毒在你喝的那碗茶里喽!小公子,您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你难道不知道这青木郡里,没有一个好人。” 还是太单纯了啊。 良久,见去抓剑的代珩停下了手,眼中满是茫然的样子,好似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澄澈无暇,差点老泪纵横,那小丫头总算有点靠谱的时候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代珩拼命的想着,“不知!” “你是我家面馆的伙计,你是来跟我搬东西的,咱们一会一块回去。”福伯满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搬东西,回去!”丧失感情的代珩像是一个木偶,对他的号令唯命是从。 等福伯拉着车将东西搬回去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他记得自己明年说过新伙计是个样貌丑陋的人,可自己带回来的却是个这么俊俏的一个人。 要是他们四个知道他根本没有找伙计,而是从大街上瞎诓骗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只怕又得在一旁指手画脚的了。 尤其是赤仙儿,整日事事的,一个不高兴就闹脾气,要是抓到了别人把柄,这辈子都拿捏人家。 要是她将来在谢江歧面前多嘴多舌半句,自己的脑袋瓜子就得卸下来了。 等到了面馆,他急得团团转,却忽的想起千面君让他扔的一堆人面皮来,便心中一动,忙找到之后,将布袋打开,却见几张做的失败的脸皮,其中一个还算完整。 他跟在千面君身边很久,也会照葫芦画瓢,修修剪剪了一番,改了几成的样子,便将脸皮戴在了代珩的脸上。 “以后你就带着这张脸,任何时候都不能拿下来。”福伯仔仔细细的叮嘱着,说着将那本菜谱递给了代珩,“你学煮面,以后这就是你的差事了。” 代珩没有任何感情的答了一句,“是!” 福伯正要吩咐他去搬桌椅,却遥遥的听见门口有说话声,便知道是那四位大爷吃饭回来了,便忙迎了出去。 果然他们四个满嘴都是油,肚子鼓鼓的,正看着门口的马。 正是代珩的那匹马,被福伯给牵来了。 “这马是打牙祭的吗?” 第四百三十五章 很像那个人 说话的是赤仙儿,在这破烂的地方,马肉简直比金子还罕见。 梁上贼眼睛里满是精明,背着手围着马转来转去,满脸讥讽的看着赤仙儿道:“妇人就是目光短浅,这匹马骨骼清奇,一看就是千里名驹,价值不菲,你居然想吃肉!” 赤仙儿说不过他便要动手打她,却一把被千面君给拦腰抱住,却见她两条腿蹬的跟风火轮似的,声音也是恶狠狠的。 “梁上贼,你还有脸说话,刚才吃饭的时候姑奶奶我碗里的肉还不都是被你给偷走了!你这不要脸的混账!” 云中鬼在一旁默默无闻的看着,不发一言。 三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却见福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轻咳两声道:“别吵了,咱们店里准备卖点豆腐,这马是用来拉磨盘的!” 梁上贼气的跳脚,“真是跟朽木头,这么好的千里马竟让你给坑了,只可惜没有遇见一个好的伯乐!” 赤仙儿难得的跟梁上贼站在一条藤上,也叉着腰道:“就是,就是!还不如让我吃了呢!既是千里马,那肉一定比寻常的好吃!” 千面君懒得听几个人在吵,走进屋子里正要倒茶,却忽的见一个颀长的人影正站在一堆桌椅中,吓了他一跳,手里的茶壶也跌落,“你是什么人?” 赤仙儿脸色一变,忙走了进来,等看见屋里的人的时候,怒道:“你是什么人,装鬼吓唬我!” 却见这人生的那样的丑陋,厚厚的嘴唇,满脸的胎记,死虫子一样的眉毛,还有几颗大黑痣,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福伯也进来了,忙道:“大家别紧张,这便是我请的靠谱的伙计,他煮面的工夫实属了得。” 他现在看着这张脸也很是骇人,这张脸可全是千面君裁剪下来的边角料,缝缝补补的,勉强凑合上的。 赤仙儿先炸毛了,“这么丑,客人谁还吃得下去饭,赶走赶走!” 千面君这人也最是喜欢貌美的人,从他收藏的一张张的面皮上就能看得出来,也随声附和起来,“是啊,这张脸一看见就恶心的紧!” 福伯一跺脚,“好啊,那你们两位祖宗以后煮面,若是亏损了钱,这都算你们的。” 果然这话让两个人都闭上了嘴。 赤仙儿这才看向这丑的掉渣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为何会来青木郡?” 她难得的露出正经的样子。 那双漆黑的眼珠动也不动,不能给她答案。 福伯生怕赤仙儿察觉出什么,忙咳嗽了两声,说道:“他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名字,就要小丑八怪,他家在深山之中,不知怎么得罪了官老爷,被逼无奈逃到这里,底子可干净着呢!” 赤仙儿忽的踮起脚来看他的眼睛,“你的眸子真好看,倒像是在那里见过。” 说着便不受控制的去摸他的眼睑,可男人却伸手一把将赤仙儿的手“啪”的一下拍开。 “别碰!”那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的感情。 赤仙儿心中一惊,这语气和声调分明像极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代珩?!” 她一念出这个名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旁的梁上贼讥笑道:“我说,你想男人想疯了吧,人家安平王在京中风风光光的呢,怎么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承认你对人家动了情,看着谁都像!不要脸!” 赤仙儿脸颊一红,狠狠的瞪了一眼梁上贼,“再多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千面君也觉得不可能,笑着拍了拍赤仙儿的头顶,“他只怕早就以为你死了,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你看看他丑成这样,怎么可能是颠倒众人的小王爷?” 赤仙儿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便狠狠的瞪了一眼代珩。 可对方压根没有拿正眼看她一下。 四个人酒足饭饱,正要回屋里歇息,却被福伯给叫住了,“四位爷,咱们外面这些桌椅板凳还未摆放上呢,还有咱们房梁上的蜘蛛网也得捅下来,你们总不会要使唤我一个老人家吧!” 四个人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了代珩的脸上。 赤仙儿:“不是有他吗?!” 福伯怒了,“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良心,你总不能一下子把他累死了吧!” 几个人见福伯怒了,也不敢抱怨了,只得忙活起来了,连云中鬼也没有幸免,拿着小抹布擦着凳子。 赤仙儿发觉这个小丑八怪只听福伯的话,旁人的话是一句也不听,使唤他也不动,这让众人都愤懑不平起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她很委屈 赤仙儿最是悲催的选中了挑蜘蛛网的差事,可怜除了云中鬼就数她矮小,踩在桌子上,又勉强踩在凳子上,用竹竿一点点的拨拉着。 可怜她脖子都,两条胳膊累得都僵了,这才勉强弄完了。 赤仙儿松了口气,想要下来却难了,一低头看见那个小丑八怪正在擦地,顿时没好气的道:“给我扶一下桌子,太晃荡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见脚下的凳子一阵晃悠,连同着桌子也不稳当,整个人跌了下去。 赤仙儿心中还有希望,那小丑八怪一定会接住她的。 然后“当”的一声,赤仙儿的后脑勺着了地,疼的她眼冒金星,四肢都断了一样。 她耳中嗡嗡作响,一睁眼却见那小丑八怪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黝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你怎么见死不救!”赤仙儿疼的无法起身,便开始张嘴骂骂咧咧起来,“你一个大男人,不知道英雄救美吗?” 然而他良久才启唇,“让开,我擦地,碍事!” 他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让赤仙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她还没说话,却见他将冰冷的手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往前用力一推,她整个人如同一块抹布一样飞出去了,耳朵正好撞到桌子上,疼的她差点没死过去。 然后他居然面无表情的擦着她刚在躺着的地方。 赤仙儿挣扎着爬起来,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姑奶奶我是抹布吗?你居然敢推我!你找死是不是!你一个下贱的奴才,居然敢跟我动手!” 她正骂着,正在外面挂着牌匾的几个人进来,一起开始讨伐赤仙儿。 福伯:“我说姑奶奶,你干嘛欺负一个踏实肯干的人,还有没有良心!” “小丫头,你也真是的,总是不安分。”千面君摇着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梁上贼,“一个奴才一个奴才的叫的多难听,是你给人家工钱的吗?哼!” 赤仙儿这回是真委屈了,“你们一个个的还讲不讲理,他哑巴不说话就是好人呗!我怎么都是错!” 几个人没有再搭理她,继续商量着外面牌匾的事情。 赤仙儿阴恻恻的看着代珩:“好的很,小丑八怪,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以后走着瞧!” 对方压根将她威胁的话当成放屁了,这让赤仙儿更是火大。 忙碌到了晚上,那个小破店面焕然一新了,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连牌匾都是从新写的。 千面君现在穿的是一个绝世美人的皮,对外称叫夭夭,娇滴滴的也没有做什么,还真当自己是个姑娘了。 赤仙儿最是愤懑不平,让她在桌上摆放茶具。 谁知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极为油腻的声音传来,“哎呦呦,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居然让我家夭夭干粗活!”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头也懒得回一下。 却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恶奴。 却见这男人生的獐头鼠目,好似油锅里滚过几圈的癞蛤蟆,又腻又丑。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她红红火火 这男人是青木郡的首富,人称朱老板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为富不仁,做了不知多少谋财害命的事情,结果遭了报应,被朝廷捉拿。 但他在官家是有门路的,早早的有人给他报信了,他卷着金银和家奴小妾,逃到了这个地方,自称一方势力,无人敢惹。 而他原本就贪财好色,千面君又是这么一张脸,他这只臭蛤蟆早就闻着味过来了。 他可是他们面馆的常客,养活了他们几个人。 要不是因为这个,赤仙儿早就将他轰出去了。 见朱老板来了,千面君忽的垂下长睫,几滴泪珠慢慢的滚落下来,“朱大爷,这世上也只有您心疼我了,不像他们整日只会作践我!” 赤仙儿:“……” 果然这美人一哭,朱老板心都碎了,“美人你别哭。” “我的手指都破了皮。”千面君抽泣着,眼尾泛红,“好疼的!!” 赤仙儿:“切!” 朱老板以前也相中了赤仙儿,可她一直油盐不进的,嘴还极毒,跟娇媚的千面君一比,简直是倒海夜叉,便对她不喜起来。 “红毛丫头,你给我出去,整日就数你嘴巴恶毒,看这辈子也没有男人要你!” 赤仙儿撸起袖子怒道:“谁红毛!你这孙子!” 想她吃了太多的生血木之后,头发就成这红红火火的样子,谁家的小姑娘不爱漂亮,这满头的红发实在是扎眼难看。 “我说的不对吗?红毛鹦鹉,熟螃蟹!” 赤仙儿彻底疯了,“你这老蛤蟆,别以为吃了几回面就成祖宗了,我们就算穷死,饿死,也不用你的钱!” 她还要继续骂,梁上贼却赶紧将她扯到后院去,一副贱嗖嗖的样子道:“你居然敢得罪咱们的金主,你看人家千面君是怎么哄人的,你这丫头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老子要是个女人,早就跟着他大鱼大肉去了!” 赤仙儿气的没话说。 而屋子里的朱老板见骂走了赤仙儿,顿时满脸的得意,目光又不经意间落在代珩的脸上,见竟然是个男人,心中一惊,生怕他抢走自己的美人似的。 但又见他生的面目可憎,这才微微的放心,只问一旁笑呵呵的福伯,“他是谁?” “他是咱们这里新来的伙计!” 朱老板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的了,指着地阿珩便劈头盖脸的道:“你以后踏踏实实的,可别觊觎我家的美人,你敢动什么歪心思,老子让你知道这青木郡是谁称大王。” 代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 福伯忙道“快去歇着吧,一会的面让小云做就成了,你忙了一天了。” 代珩对他的话唯命是从,也走到了院子外面,却见赤仙儿正在台阶上生闷气,一抬头见是他,便有些不高兴的歪了歪嘴。 “你觉得我的头发像红毛鹦鹉吗?” “像!” 赤仙儿:“那红螃蟹呢?” “像!” 赤仙儿气的差点没断气。 却听屋子里让她更生气的声音。 “哎,我的美人,你手上的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好像是长好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副作用很大 赤仙儿冷嗤一声,这千面君毛事没干,还屁事一大堆。 那朱老板愧疚的声音传来,“都是我的错,都没有来得及看你手上的伤。” 千面君噗嗤一笑,声音娇媚的好似藏着蜜蜂屎似的,“朱公子既然来了,不如吃碗面再走啊!你们身后的那些小兄弟们也饿了吧!” 几个护卫脸都白了,就那个长了绿毛,还偏说是绿豆面的阳春面,是真的能吃死人啊。 可朱老板早就被迷了心窍去了,连连点头,“他们吃的多,每人多来两碗。” 说着十分大方的拍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来。 千面君那如玉葱一般的手拿过,吩咐一旁站着的梁上贼,“还不去后厨端面。” 朱老板趁机捏了捏千面君葱段似的手,“我的美人,你家的面吃完真是醉人心魄啊,连魂儿都没了,我宁愿吃上一辈子。” 谁知千面君噗嗤一笑,眼眸如水银流转,“我们明日便要改价钱了,三个铜板一碗,以后的客人就要多了,不能在这里陪着朱老板了。” 朱老板一听嘴巴都气歪了,“什么?以后他们那些臭男人用三个铜板就能看美人的脸了?!你跟老子走,老子大鱼大肉的供你一辈子!” 千面君真是将一个妖冶的女人演到了极致,忽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俏皮的话,顿时这朱老板又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福伯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忍不住的撇了撇嘴,无比嫌弃的道:“就该一盆冷水浇到这油蛤蟆脑袋上,告诉他这里不是青楼!” 赤仙儿歪着头看着那吃饲料的马,对他的话表示无比的赞同。 代珩正站在一旁,身子又挺又直,漆黑如墨的长发被风轻轻地卷起,一双幽冷的眸子却是那样的空洞。 他麻木的走到院子的缸边,拿着瓢舀了满满当当的水,往屋子里走去。 朱老板正跟千面君一起你侬我侬,谈天说地,忽的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未来得及回头,一瓢冷水兜头兜脑的从他的头顶浇下。 他那原本就有些秃的脑瓢顿时成了一个长毛的茄子。 “你居然敢拿水泼老子!”朱老板气的都炸了。 那些正在苦着脸吃面条的几个护卫抓起刀,蛮横无理的便要往代珩的身上砍,却不料他飞快的避过,然后抓住两个人的手腕,轻轻一按。 那两个男人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手里的砍刀也应声落地。 剩下的两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敢动一下。 朱老板吓得脸色惨白,“你……你是什么人?” 赤仙儿和福伯闻声也走了进来,一见屋内的情形,又见朱老板狼狈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代珩眼底没有任何的感情,连声音都是冰冷的:“这里不是青楼!” 说完一把丢开两个护卫,转身便往后院走,好像完成了差事,即刻去交差一般。 朱老板见自己在美人面前如此失态,顿时气的脸色发青,“这混蛋给老子等着!咱们以后走着瞧!” 说完灰溜溜的带着护卫跑了。 千面君摇着头道:“也好,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一千两就想要轻薄本姑娘,简直是不要脸!” 说完拿着帕子慢慢的擦拭自己的手指,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 赤仙儿目光幽幽的落在福伯的身上,看的他身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刚才做的事,就是你在外面抱怨的!” 福伯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胡说什么呢!” “你说这里不是青楼,想要拿水泼人!”赤仙儿目光阴嗖嗖的,“然后他就照做了!” 福伯干笑道:“看来他虽然是个傻子,但还是听话的!” “你是不是用的那瓶药了?”赤仙儿的眼睛跟刀子似的,“这不会是你胡乱骗来的吧,然后拿着我的药控制他!” “没有的事,再说你的药谁敢动啊!”福伯心底发虚,但腰杆子挺得笔直。 赤仙儿点了点头,“不是这样正好,你还不知道,这药有副作用,将来可是个麻烦事!” 福伯心底一沉,就知道赤仙儿的东西没有一个靠谱的,“不会死人吧?!” “死人倒是不至于,就是有时候对你唯命是从,有时候心智如同五岁的小儿,你要是真用了,以后就自己哄孩子吧!”她随意丢下一句,也相信福伯不敢乱动自己的东西。 福伯想死的心都有了。 “晚上我要吃烤肉,要死辣死辣的那种!”赤仙儿忙了一天了,肚子都饿扁了。 千面君摇头道:“不成,美人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呢!” 第四百三十九章 留宿 赤仙儿数着日子,“你明天不就要换上那张男人的皮了吗?就当自己是个男人!” 千面君拿着铜镜梳妆,娇滴滴的翘着兰花指,“可我现在是个弱女子啊!” 一旁的福伯粗眉一挑,“今晚一起来吃小丑八怪做的面条,谁也不能走。” 赤仙儿:“我不饿了,我刚才说笑的!” 千面君手里的木梳也落在了地上,“我还好梳妆,我那份就给梁上贼吧。” 梁上贼耳根子贼好,一溜烟的跑了过来,指着千面君便骂道:“这会子你想起老子了,老子是爱贪小便宜,但今天老子都改了。” 福伯一拍桌子,每人两大碗,吃不完不许走。 天色刚擦黑,四大恶人齐聚一堂,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不是商量着要去灭谁家的门,却是一个个的盯着对方手里的筷子。 代珩虽已经失去了记忆和心智,但却天生的聪颖,那菜谱备了几遍就已经滚瓜乱熟了。 一把细细的面,一勺酱油,一碗高汤,再放些青菜,很快四碗阳春面便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他却站在一旁,如木偶一般。 四个人便互相算计起来了。 毕竟他们面馆里的面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相信只是换了一个人就能煮成人能吃的。 梁上贼拿着自己手里的筷子,笑呵呵的看着赤仙儿,“看你长得瘦巴巴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多吃一些,长得好看,快吃快吃。” 赤仙儿皮笑肉不笑的道:“古有孔融让梨,如今在这个桌子上,你比我年长,你没有动筷子我怎么敢呢!” “千面君,你不是说吃晚饭要尽早吗?免得腹内积食,脸色太差!”梁上贼又把矛头指向了千面君。 一时间整个饭桌上刀光剑影,杀人不见血,各怀鬼胎。 “云中鬼,你还在长身子,快吃啊!”千面君转头又将矛头转向了无辜的孩子。 千面君眼珠都不带眨一下的,他原本就又聋又哑,只当没有看见。 见他在这里装,众人皆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福伯在一旁看的火大,“我还想让四位尝尝,看看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呢,你们一个个的什么意思,以后分账的时候,大家继续这样谦让!” 四个人穷的叮当响,为了钱,四个人只得咬牙一起吃。 赤仙儿总是比旁人坚强,毕竟她是吃毒药长大的,还没有东西能吃死她的。 她夹了一筷子一咬,只觉面条劲道的很,香味如口,虽是猪油,没有半点的腥味,那青菜也熟的正好,不烂不硬。 “好吃!”四个人发出赞叹声。 福伯重重的松了口气,“看来咱们的生意是有指望了,你们可有什么意见没有,或是要改进的!” 四个人却埋头苦吃起来,尤其是最爱占便宜的梁上贼,筷子扒拉的都要飞起来了,嘴里填满了面条,鼓着腮帮子使劲儿的吃,生怕别人抢一般。 千面君吃的还算优雅,也只有他有心思说几句话,“甚好,若是改了便不正宗了。” 福伯也知道问不出他们什么,叹了口气道:“除了我跟小丑八怪的两碗,厨房里还有半碗剩下的,你们不够的话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赤仙儿已经拿着空碗飞快的跑了。 梁上贼急的差点没噎死了,翻着白眼良久才勉强咽下去。 “你怎么吃这么快!” ……………… 晚饭过后,福伯却发起了愁。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置代珩。 原本就盖了四个正屋,一个偏屋留给自己,而且自己的屋子狭小,自己还整日嫌弃呢,再塞一个人进来,岂不是挤上加挤。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噜声惊天动地,住在他隔壁的要不是云中鬼这个聋子,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跟他一起住的话,只怕整夜都睡不着了,那明日还怎么又精气神经营面馆呢。 他思来想去,便带着他敲响了云中鬼的门。 “笃笃笃……” 门还未开,却见屋内青绿色的火苗不断的晃动着,阴森森的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的打开,但却无人开门,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了呢。 福伯干咳了一声,一脚踏进去,却见云中鬼正坐在床榻上,脸色如同白纸,但唯独那黑眼圈极重,看来这孩子又要熬夜了。 他正要问他能不能让代珩留在这里,却忽的见屋内地动山摇一般,无数的骏马和骷髅怪物从墙里钻出来,拼命的厮杀在一起。 是幻术。 这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淋淋的场景让人触目惊心。 第四百四十章 收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战场呢。 失去记忆的代珩并不知道这一切,见无数骷髅怪物跑来,从地上捡起一个门闩,紧张兮兮的举起来,准备跟怪物殊死一搏。 福伯叹了口气,带着代珩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顺带着将门给关上了。 “笃笃笃……”梁上贼的门被口扣响了。 梁上贼这人原本就是个顺风耳,动作也十分的利落,刚敲三下门,房门便被打开了。 却见梁上贼光着膀子站在门口,精瘦的样子都能数清身上的肋骨。 他最是小气,觉得睡觉的时候又没有人看,穿着寝衣就是平白浪费,索性能省就省。 “什么事?”他满脸精明的样子,“不会想要他在我这里睡吧!” 果然就他想的长远,“这样,我这人也不算太小气,一晚上十两银子,被褥自己带,每天天亮就起,若是超了,每个时辰八两银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福伯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怎么不去抢啊!十两银子!” 梁上贼掐着手指头算计起来了,“这十两银子还少啊,你也不想一想,这天下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跟我一起睡呢,老子还不愿意呢!” 福伯:“走!” 说完带着代珩走了出来,将梁上贼的门“啪”的一下给关上了。 “笃笃笃……”千面君的门被敲响了,良久,却见一个穿着纱衣的美人将们打开,纤细的身段,细白的脖颈,带着睡意的眸子,让人血脉喷张。 福伯老脸一红,“让他在你的屋子里睡,我……” 千面君一下就老大不乐意了,叉着盈盈一握的腰,“我一个弱女子,孤男寡女的怎么说的清楚,况我生的这般美貌,谁知他会不会图谋不轨!” 福伯轻咳了一声,“你不是明日就是男人了吗!” 千面君似笑非笑的道:“你说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福伯还真不知道,他比天下人都好奇。 他只得带着代珩再次被赶出来了。 福伯看着赤仙儿的屋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厮最是脾气古怪,出了名的不好说话,而且牙尖嘴利的,自己根本就说不过她。 等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一转头却见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自己走过去敲门了,“笃笃笃……” 福伯心内一惊,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谁啊,催命啊!阎王老子也不敢来吵醒本姑娘睡觉!”咆哮声从屋子里传来,片刻之后听见屋内一阵叮当乱响,一扇门“彭”的一声被拉开,一时间整个屋子都晃动了几下。 赤仙儿正睡得迷糊,一开门见一张丑的出奇的脸,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小鬼也赶来抓姑奶奶,让你家阎王爷来,姑奶奶教教他怎么做人!” 福伯忙苦笑着从代珩的身后走出来,“不是鬼,不是鬼,小丑八怪今晚无处安歇,你屋子最大,而且有个外间还有空床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 “滚!”赤仙儿一把将门关上,继续跌跌撞撞的摸黑往床榻上处走。 第四百四十一章 同寝 屋外的福伯一声叹息,一转头看见代珩还站在门口,乌黑的眼中不知想着什么,那两道丑的要死的眉毛几乎皱成了一团。 “算了吧,跟我走吧!” 代珩听话的跟在他的身后,然后被他带到了刚打扫完的面馆,将几张桌子推开,又抱来了一床棉被。 “你以后就在这里睡了!看着你那匹马也不便宜,身上的衣料看似寻常,却也是罕见的绸缎,看来你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只能在这里受苦了!” 被毒控制的代珩根本不懂得反抗,将被褥铺上,慢慢的躺了下去。 他将衣衫工工整整的叠放在一处,福伯见了忍不住叹息了两声,却忽的见他从衣衫里拿出来的东西,却忽的心中一惊。 却见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及一袋碎银子,更骇然是是那条绣着蟠龙纹的腰带。 他心中一惊,这究竟是什么人? 但他只能将东西都收了,悄悄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外面很快一片寂静,几个屋子的人都安睡了,却唯独有一个人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觉。 不是赤仙儿还能是谁,她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丑的要死的男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代珩来,总是觉得出奇的像,除了那张丑陋的脸。 “晚上这么冷,他会不会冻死啊!” “是不是以后就没有人煮那么好吃的面了!” 赤仙儿坐起身来,给自己一巴掌,“赤仙儿,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他死不死的与你有什么干系,赶紧睡觉!” 然而良久之后,赤仙儿还是掀开被子,无奈的起身。 她出了屋子,却见外面月朗星疏,寒风阵阵吹过,寒鸦从头顶上飞过,发出难听的声音。 赤仙儿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却见面馆的后门虚掩着,便悄悄的走了过去,推门进去。 月光洒在地面上,却见地上隐隐蜷缩着一个人,明明生的那样的高大,却挤成了一团。 赤仙儿慢慢的走了过去,却见月光下,那人手脚的冻的青了,根本没有入睡,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房梁,连呼吸都是那样的轻。 青木郡白日的时候极暖,晚上的时候能冻死个人,而且这面馆内四处漏风,根本不能避寒。 到底是个傻子,这样冷还能忍受。 赤仙儿只觉得自己是疯了,心口猛地一疼,唤了一声“阿珩!” 那人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乌黑的眼珠转也不转动一下。 赤仙儿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也不知怎么想的,总是在他的身上能看见代珩的影子。 “你跟我回去!”赤仙儿嗓子里似夹了沙子一般。 代珩继续不为所动,他根本不会听赤仙儿的话。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是福伯让我带你走的,你走不走!” 代珩飞快的抱起了被子,直直的往赤仙儿的屋子里走,甚至将赤仙儿这个主子给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赤仙儿气的肝颤,这人就不值得可怜。 等她追过去的时候,他竟然大喇喇的躺在了赤仙儿的床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都是托 赤仙儿怒了,没想到这厮居然是个中山狼,恩将仇报。 她气的忙要上去将他扯起来,等听见他传来的轻鼾声,还是有了点良心。 赤仙儿只能咬牙切齿的回到外间的小榻上,昏昏沉沉的对付了一夜。 ……………… “啊!!!”一声嘶吼从赤仙儿的屋子里传出,“我不活了,没有脸见人了!” 大早上的正准备开业,外面的人正忙活着,她这晦气的喊声弄得大家心里很别扭。 梁上贼正站在院子里劈柴,小小的身板干起来十分的吃力,听到声音扭头冷哼道:“你有本事就别去死,你若有这本事,我就服你!” 千面君换上了绝世美男的脸,穿着一件风骚的淡粉色长袍,手拿折扇,长发半散,眼若秋月,眉似刀裁。 而他正采集着树叶上的露水,准备洗自己那张金贵的脸。 千面君一听这话,扭头看着赤仙儿的房门道:“你若是没有脸了,那我便给送你一张,反正我有的是。” 他刚说完,却见赤仙儿一阵歪风一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却见她那头红发俨然变成了汪汪的一片翠绿。 梁上贼一斧子下去,柴歪了,斧头差点砸在脚踝上。 千面君手里装露水的瓷瓶“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梁上贼满脸诧异的样子,“你,哪里来的葱成精了!” “傻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千面君也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都是那个姓朱的害的,他笑话我是红毛怪,我就调了点药昨晚喝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赤仙儿欲哭无泪,醒来了自己头上一片绿。 “哈哈哈。”梁上贼差点没有笑死,却见他扶着木头,揉着笑的打结的肠子,“报应啊。” 此时代珩面无表情的路过,千面君不由得觉得心中古怪,这人看见自己男装都不问一下,看见赤仙儿这样连看也不看,简直是个闷葫芦。 千面君可没有心思嘲笑赤仙儿,看着她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事,一会用黛墨染一下。” ………… 千面阳春馆开张了。 为何起这么个奇葩的名字,是因为千面君一口咬定自己是整个面馆的招牌,理该用自己的名。 几个人真的反驳不了,确实他那张脸能养活面馆。 吉时已到,千面君早早的就站在门口了。 却见他穿着那件风骚的衣服,摇着扇子,风流的好似谁家出游的贵公子,在青木郡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真成了一个宝了。 街上那些妇人们一个个的跟闻见味的苍蝇似的,将千面君围住,一时间半条街都堵上了。 看着人差不多了,赤仙儿拿着一截香出来,将两边竹竿是哪个挂着的两截鞭给点燃,噼噼啪啪的一阵响,一时间热闹的很。 赤仙儿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今日千面阳春馆开张,三个铜板一碗,前百位赠送小葱豆腐一份!” 赤仙儿站在门口,正等着外面的这些人蜂拥而入,谁知鞭炮过后,众人还是岿然不动。 “怎么突然降到了三个铜板,以前不是一百两吗?” “莫不是吃死了人?听说谁吃了他家的面都上吐下泻,半个月不能下床!” “一定有诈!” 众人一时间窃窃私语,惹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千面君十分的不满,不由得眼中带着悲伤,“各位姐姐们,怎么不进来尝尝啊。” 在这青木镇谁不是紧巴巴的过日子,这千面君是长得好看,但也没必要花三个铜板,白嫖多好。 一时间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进来尝试。 赤仙儿和千面君灰头土脸的回到饭馆内,福伯更是满脸的晦气,叹了口气道:“盘下那家阳春面馆,可花了咱们最后的银子,若是今日赚不来银子,咱们以后只能喝西北风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招数。 最后还是千面君还是叹了口气,匆匆的回到屋子里,找了几件寻常的皮来,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没有用,还是我来!” 却见千面君悄悄地从后院里溜出去,等转了半条街回来的时候,却见已经变成了一个精瘦的男人。 他迎着无数人的目光,走到了面馆里,大声的吆喝着,“来碗阳春面!” 福伯早就将准备好的阳春面端了上来,还有一叠白乎乎的豆腐。 千面君正好坐在门口的位置上,却见他呲溜的飞快,也不知嚼没有嚼烂,便已经下肚。 很快一碗面就已经见底了,然后拿着袖子抹了一把嘴,“天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面!” 第四百四十三章 认出他 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但在这青木镇的人,谁也不是个傻子,一时间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这是请来的托吧,怎么可能好吃!” 千面君酒足饭饱之后,便消失了人山人海的长街上。 就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踏进去一步的时候,一个年长的老者又在众人的敬仰中,走进了面馆。 又是熟悉的位置,又是熟悉的话,“来碗面!” 这次是赤仙儿笑呵呵的将面端了过去,然后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你刚才吃面的时候太假了,一会你一定要夸张一下!” 千面君是真的吃饱了,强往嘴里塞,脸上扯着苦笑,“你这丫头就等着瞧好吧!” 一碗面很快就下了肚,在众人的目光却,却见他“哇”的一下哭了出来,白花花的胡子一颤一颤的,脸上的皱纹上也全溢满了泪珠。 “呜呜呜,这面让我想起了年少时候的发妻,我们在夕阳下奔跑,肆意洒脱,无拘无束!”他哭的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娘子,娘子……” 众人:“……” 千面君扮成的老头再次哭着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很快又有一个妇人回来了。 又是熟悉的位置,然后等面一端上来,千面君再也忍不住,“呕呕!” 再好吃也吃不下这么多啊! “有毒,你看她都吐了!” “快走,快走!” 外面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一地鸡毛。 眼看着就到了晌午,一碗面没卖出去也就算了,居然还亏了两碗。 几个人在后院里继续目瞪口呆,开始为了钱发愁。 梁上贼将自己的手指当鸡爪子啃,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我看咱们还是用老办法,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继续让千面君去勾搭去!” 赤仙儿维护起千面君来,指着梁上贼道:“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你继续重操旧业,去偷啊!” 几个人一直争论不休,而代珩只是在远处的石榴树下站着,颀长的身影在日光下拉的影子很短,他只是呆呆的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上贼又算计起来代珩了,“那就将那丑八怪卖了,能赚回来一点事一点!” “我把你卖了信不信!”赤仙儿怒目而视,忽的眼珠狡黠的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云中鬼身上。 她一拍脑门,满脸激动的道:“我怎么这么聪明!天啊!” ………… 不知何时,柴房里的火苗变成了瘆人的青色。 街上的行人在经过面馆的时候,皆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面馆内,坐着无数的食客,他们一个个的埋头吃着,一句话也不说,一碗一碗的下肚,很快桌子上便满满当当的摆满了空碗。 “刺溜刺溜!”吃面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却见千面君和赤仙儿在桌子之中游走,一个上面,一个收拾着碗碟。 众人没想到生意这么火爆,但见他们吃的一个个都没有形状,不由得吧嗒吧嗒嘴,也想要进来尝一尝。 第一个进来便有第二个,此时正是晌午,一个个都饿着肚子,而且还这么便宜,一个个的全部都挤进来,找到桌子开始要面。 众人一吃,果然劲道,味道也正宗。 “我再来两碗!” “我先要的!我再打包两碗!” 赤仙儿拿着帕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继续收拾碗碟去了,“好!” 等她端着脏兮兮的碗去厨房里刷的时候,却见那个小丑八怪也是满脸的汗珠,脸颊旁的碎发已经湿透了,不由得心一软,“你擦擦汗吧!” 说着将帕子递了上去。 他并不去接,只是麻木的继续扯着面。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福伯让你擦的!” 一听这话,他果然麻木的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擦着脸颊上的汗珠。 赤仙儿在一旁悄悄的看着,只觉得这人骨骼清奇,说话的声音像极了代珩,怎么可能生出这样一张丑陋的脸来。 赤仙儿最是眼尖,忽的见他的脸颊上有一条透明的线头,虽然用一颗黑痣挡住了,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却见她忽的眯了眯眼睛,踮着脚伸手一把将线扯开。 此时锅中的水已经沸腾了,无尽的白雾隐隐而起,那张俊美的脸在赤仙儿眼中若隐若现,可她开始看的清清楚楚。 是代珩,真的是代珩。 他还是找来了,从千里之外的京中。 赤仙儿的眼底隐约有泪,轻轻地呢喃了一句,“阿珩,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代珩麻木的看着她,没有感情,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第四百四十四章 他不会伤害她 赤仙儿伸手去触碰代珩的脸,却被他一把躲开,然后麻木的继续扯着面,一遍遍的重复着,即便两只胳膊已经酸痛无比,却依旧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福伯此时正抱着柴草走进来,见赤仙儿在那里站着,还以为她偷懒,便不悦的道:“还不快去上面,客人都已经催了!” 他正说着,却看见了赤仙儿手里拿着的那张丑陋的面皮,不由得心中一惊,他也知道那张面皮是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很容易被发现的。 他慌忙的干笑两声,“其实他是我的侄儿,过来投奔我的,我见他生的太俊俏,在这里容易招惹是非,便给了做了一个脸!” 赤仙儿都气笑了,慢慢的从地上捡起烧火棍,冲过去对着福伯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打。 那烧火棍上还有火星子,福伯又被烫又被打,疼的哇哇大喊起来,从厨房冲到院子里,围着书不断的转。 “姑奶奶,我说的都是真话!” 他的夹袄袍子已经被烧火棍烫出了好几个大黑洞,还冒着滚滚的黑烟,好不狼狈。 “他是你侄儿?还是我孙子呢!”赤仙儿咬牙切齿,眼中喷火,“我就知道你拿着我的药出去骗人了,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就生吃了你!” 说着有反身绕树,一下子将福伯带逮了一个正着,揪着他的后脖领,拿着棍子就是一顿打。 他疼的老泪纵横,忽的想起屋子里的人来,“快来救我,给我抱住这疯丫头!”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正在煮面的代珩已经冲了过来,将赤仙儿从身后拦腰抱住,力气大的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赤仙儿气急,无奈的道:“你这傻子抱我做什么,你看他是怎么对你的,我都不忍心这样欺负你,他凭什么!” 代珩依旧麻木的抱着赤仙儿。 而就在这时候,正在门口迎接客人的梁上贼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代珩。 然后脸色大变,往后倒退了两步,诧异的道:“代珩!” 一听到这个名字,福伯脸色巨变,声音也带着几分的颤抖,“这就是那个代珩?!天啊,我将什么人给带回来了!” 此时千面君和云中鬼也走了过来,五个人都是一阵无语。 福伯只得将遇见代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究竟是怎么骗回来的,也一五一十的说了。 梁上贼一拍树,“不行,趁着他现在还是个傻子,赶紧将他送走,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一扔,咱们一了百了!” 赤仙儿将代珩护在身后,怒目道:“他现在都这样了,这青木郡到处都是坏人,离开了这里还怎么活!” 福伯满脸的担忧:“这件事决不能让主子知道,他说过要让咱们藏匿身份,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而且他是皇帝的亲信,谁知道会不会害咱们。” “他不会的。”赤仙儿眼中闪烁,“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的,让他留下来,以后出了事,全算在我头上,主子那里,有罪的话我去领。” 第四百四十五章 跟她叫娘 晚上月朗星疏,青木郡是一片静谧。 几个人累了一天了,已经是筋疲力竭了,可还是一起坐在桌子上。 福伯将篮子里的铜板全部都倒了出来,将整张桌子都铺满了。 他输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沉声道:“一共五百二十八个铜板!” 赤仙儿满脸的兴奋,“快将我的那一份给我,我还留着去买毒药呢!” 千面君用手撑着下巴,一副怏怏的模样,“才这么点银子,一盒的胭脂钱都不够呢!” 梁上贼和云中鬼也各有算计,一个要存起来,一个要去买蜡烛。 真是狼多肉少啊。 代珩站在远处,不参与其中,甚至不屑一顾。 几个人正要伸手去拿,却不料被福伯拿着藤条一把给拍开,“你们想什么呢,这油钱,面钱,还有柴草钱难道都是大风刮来的,再说咱们面桶里已经空了,明日还要多添一些呢!” 大家谁正经做过生意,只得任由福伯去拿那些铜板。 等他算完之后,桌上赫然只剩下十八个铜板。 “这就是咱们今天挣的钱!大家不要抢,一起分一分!”明明就十八个铜板,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十八箱子金元宝似的,那口气真是不言而喻。 千面君早就没有了兴致,“只怕有很多人是冲着我的脸来的,我多要三个铜板不过分,我拿走八个,剩下的各位随意!” 然而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未触碰到铜板,便被福伯一把拍开,“只怕你的脸不值那么多啊,我记得你招呼人家进来,人家根本就不理会你!” 梁上贼这半天竟偷懒了,不由得笑嘻嘻的道:“那我就拿四个铜板走!” 赤仙儿忽的眨着眼睛,唇角微微的勾起,“为何不给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石榴树下的代珩脸上,少了很多的戾气,“难道不是他的活计最累吗?你们别以为他现在迷糊不清你们就这么欺负他,我还在这里呢!” 众人一听也不敢反驳。 却见赤仙儿抓起六个铜板就走了,然后慢慢的走到代珩的面前,伸出细白的手掌,赫然有三个铜板放在手心中。 “辛苦了!”她笑着,眉眼弯弯的。 代珩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似有了些暗流,却很快消失不见了。 福伯叹了口气,“收着吧!” 代珩慢慢的拿起那三个铜板,乖乖的放在袖口里。 赤仙儿狠狠的瞪着远处若有所思的梁上贼,冷笑着道:“他的银子要是少了或是丢了,我保证明日某人一个铜板也分不到手中。” 梁上贼哼哼一声,小声的嘀咕道:“又不是你相公,你这么维护他做什么!不要脸!” 这天晚上代珩又堂而皇之的睡在了赤仙儿的床榻上,而她继续蜷缩在外面,一夜好梦,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有些鱼肚白了。 她正要起身,却忽的见代珩正站在远处,拿着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赤仙儿有些发懵,“你干什么?” 却见代珩规规矩矩的跪下,“孩儿给母亲请安!”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五岁小儿 赤仙儿满脸诡谲的看着身后,一阵冷飕飕的风从后脑勺吹过,确定没有人之后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跟我叫娘?!” 代珩声音十分的可怜,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孩儿有罪,昨日不该偷溜出府邸去放风筝,惹娘亲生气。” 赤仙儿抱紧了身上的被子,“我家阿珩几岁了啊!” 代珩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乖巧,“都是孩儿的错,让母亲忘了儿子的生辰,还有三天便是儿子五岁生辰的。” “五岁?”赤仙儿无语的将头埋进被子里,“你照照镜子,哪里像是五岁的!” 代珩却依旧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一个五岁的孩子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赤仙儿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没事弄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副作用这么大,也不知道药效何时能过,难不成自己以后还要养个儿子? “母亲若是还生气,那孩儿便跪地不起,只求母亲能消气!”却见代珩再次跪了下去,纤长的睫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赤仙儿被弄的都没了脾气,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行,我的好大儿,娘原谅你了。” 听到这话代珩果然乖巧的站了起来,然后继续道:“孩儿侍奉母亲净面。” 说着竟从外面端来一个铜盆来,里面满是热水,还有皂荚跟帕子。 赤仙儿同手同脚的洗了脸,然后带着代珩从屋子里出来去吃饭。 两个人才出来,却见梁上贼松着筋骨从院子里经过,见赤仙儿和代珩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酸溜溜的道:“不要脸!又一起睡了!脏了老子的眼!” 他还记挂着代珩差点让他断子绝孙的事情,恨得是咬牙切齿。 谁知代珩忽的呵斥道:“哪里来的刁奴,居然敢在内院里,还不快出去,莫要等我让管家将你赶出去!” 梁上贼的脸都皴裂了,大骂道:“你才是奴才,你们全家都是奴才!” 代珩眼眸一寒,忽的冲过去一把将梁上贼给按住,两条胳膊跟麻花一样拧在身后,手肘压着他的脖颈,“还不快给母亲赔罪!” 梁上贼疼的哇哇的大叫起来,脸皮都青紫了,“谁是你娘啊?别说这个疯丫头是你娘,你们一个个的挺会玩的啊!” 代珩一咬牙,猛地一用力,梁上贼的胳膊,“咯嘣”一声脆响,竟然直接骨头错位了。 他疼的差点眼泪没留下来,嘶吼道:“行,我错了成不成!我再也不嘴贱了!” 代珩这才放开他,而梁上贼疼的落了几滴泪,然后悄悄的将自己的骨头给接了上去,“他这是怎么了?” 赤仙儿也是满脸晦气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被那毒药反噬了,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岁,而且还把我当成他娘了。” 梁上贼的眼睛眨巴可眨巴,一副奸诈猥琐的样子,“其实我是你爹!” 赤仙儿:“……” 梁上贼说完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嘴快成这样,气的忙扇了自己个耳光,他这不跟赤仙儿夫妻了吗? 谁知代珩听完之后,脸颊气的苍白,“你岂可胡言乱语,我父亲正在边关打仗!我父亲堂堂正正,岂是你这猥琐小人模样。” “谁小人啊!”脸上贼明显语气不足。 正在这时候千面君和福伯走了过来,见代珩的语态和样子俨然有些不正常,忙询问是怎么了。 梁上贼最是嘴快,忙说了出来。 代珩一副乖巧的样子,“母亲,这两位是谁,为何孩儿从未见过。” “这是你两位叔叔!”她赶紧解释,正巧云中鬼走了出来,“那是你叔叔的儿子。” 云中鬼:“……”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那举止样子,很是大户人家公子哥的样子。 昨日赚了不少的银子,福伯也不敢亏待大家,虽然是早上,却还是炒了几盘肉。 几个人围在桌子上,赤仙儿才拿起筷子,却见代珩正满脸不悦的盯着梁上贼。 “怎么了?” 代珩用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道:“母亲,你告诉过孩儿尊卑有别,奴才岂能跟同席而坐。” 梁上贼,“老子走成不成?老子惹不起你躲得起,老子不就穿的破一点吗?怎么就是奴才了!” 说着气的摔碗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见最能抢肉吃的梁上贼走了,几个人顿时相视一笑,目光皆落在几盘肉上。 那一筷子一筷子吃的,恨不得将筷子都嚼碎了。 赤仙儿见代珩优雅从容的吃着,吃进去的米粒用手指都能数的清楚,而盘子里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小时候可爱 她飞快的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在了代珩里碗里,“快吃!” 一旁的福伯眼睛里泛酸,吧嗒着嘴道:“切,弄得我们像是坏人似的。” 赤仙儿脸颊一红,正要分辨几句,却见坐在自己身边的代珩已经垂下了眸子,一直看着碗里的那几块肉,长睫在脸上投下大片的暗影。 “不和胃口吗?”赤仙儿有些担忧。 却见他的眼尾处有一抹暗红,良久才慢慢启唇,“母亲还是第一次给孩儿夹菜,还是第一次跟孩儿说这么多的话。” 赤仙儿心底一阵发酸,这孩子得多不受于氏待见啊。 一旁的千面君忽的想到了什么,适才抢肉的劲头全没有了,慢慢的撂下筷子,“我吃饱了!走了!” 福伯却满心思都在代珩的身上,满脸好奇的道:“这于氏莫不是他后娘,看着他好像被冷落了似的,真是侯门王府是非多啊。” 赤仙儿不由得心底一柔,像摸猫儿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乖,那就快吃。” 代珩果然乖乖的吃了起来,一碗饭很快就点了底,然后还恭恭敬敬的道:“孩儿从未吃过这么多,许是娘亲的饭太好吃了。” “你这人,真的是……”赤仙儿脸色十分的古怪,然后伸手捏他的脸,“还是小时候可爱!” 福伯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清了清嗓子,然后拿着哄孩子的语调。 “那阿珩今天要好好的煮面,叔父晚上给你买糖吃怎么样?” “不成!” “为何?”福伯声调都变了。 “君子远庖厨,岂能进厨房!”他忽的又跪在了地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向赤仙儿,“若是孩儿有错,请母亲随意责罚,但孩儿绝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的。” 昨日面馆的名声是全部打响了,这面馆物美价廉的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青木镇。 而且这个月还有那俊俏非凡的小郎君端面,这让多少女人觉得这面值的很。 天才刚刚亮面馆外面就挤满了人,有人耐不住性子,拼命的拍着门。 良久福伯才将们打开,看着外面的众人,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面馆不营业,各位客官改日再来。” 众人都已经等了很久了,哪里愿意走,一个个的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福伯被众人吵的耳根子都疼,一气之下大声的呵斥道:“好,还是之前一百两的面,谁要想吃的话,只管进来。” 众人一哄而散,那面有毒啊。 昨日还热闹非凡的面馆,今日出奇的冷清。 赤仙儿也乐得逍遥自在,在院子里继续鼓捣着自己的毒物们。 然而这一日却出奇的不顺。 “母亲,这是孩儿亲自写得字帖,请母亲过目!” “孩儿刚练了一套剑法,这就给母亲表演一番。” “孩儿家母亲劳累,亲自泡的茶!” 赤仙儿快被折磨的疯了,没想到代珩居然是个这么聒噪的孩子,等她气的要打死他的时候,却见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的时候。 那她的底线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连一旁经过的梁上贼都嘲笑道:“哎呦,你这个娘亲当的是真不错啊!” 面馆里几乎是一日未见一个客人,到了晚上的时候一个腰跟水桶一样粗的女人走了进来,扭着屁股,手里拿着扇子。 正是那日在街上调戏代珩的任三娘。 她原本就是个好赌的人,正好今日赚了不少的银子,欢喜的跟什么似的,一进面馆见到正在里面顾影自怜的千面君,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好色。 “哎呦呦,小官人,这么久没有见,有没有想姐姐我啊!”她笑着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千面君身边的凳子上。 一时间只觉地动山摇,连桌子也晃动了一下。 千面君顿时满脸的晦气样子,但想着一百两银子呢,只得勉强扯着笑脸,“自然是夜夜想着姐姐的,魂牵梦萦,再不能忘。” 任三娘那日见了代珩之后便爱慕难舍,可转眼之间就没有了踪迹,这让她很是懊为了看热闹而丢了他,这些时日也一直在找,但一直踪迹全无。 她只得又来找千面君来。 千面君笑呵呵的,“姐姐这些时日又瘦了,不如多来两碗面吃。” 任三娘最是小气奸诈的人,眨了眨眼睛,“姐姐看见你就不饿了,就像陪着你说说话。” 两人正说着,却见代珩走了进来,他是来面馆里给赤仙儿倒茶的,没想到跟任三娘撞了一个正着。 任三娘一见到他,如同饿狼闻见了肉腥味一样,眼睛都直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他被强吻了 代珩心智虽有五岁,但看着眼尖这个满脸油光的女人,没有半点的嫌弃之意,反倒恭恭敬敬的行礼。 “给夫人请安。” 这任三娘出身不好,从未见过大家的阵仗,见来人如此恭恭敬敬的行礼,不由得受宠若惊,笑的满脸的褶子,“别叫夫人了,叫姐姐就成了!” 代珩:“辈分不能乱!” 任三娘见他的样子跟之前的截然不同,倒像是一个孩子似的,不由得色胆包天,忽的凑过去,“吧嗒”的一声,跳起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千面君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却见代珩细瓷一样的脸上流下两道大嘴唇印子。 “你真乖,姐姐喜欢!”任三娘一抹嘴,比吃了肉还欢喜。 千面君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算代珩现在一拳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也不会阻拦。 然而却见代珩死死的咬着唇,一行清泪从眼中滑落,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像是个被欺负的孩子似的。 千面君:“……” 迎着霞光,赤仙儿伸了一个懒腰,满意的看着自己瓷瓶里的药,然后津津有味的喝了下去。 她已经没有你那么多的要求了,只要能让她的头发变成红色,不是这令人尴尬的绿色就成了。 赤仙儿咽下最后一口,脖子正抬着,却忽的见一直烦她的代珩从她身边飞快的跑过,掀起一阵狂风,而且很诡异的是好像还用袖子擦着脸上的什么东西。 他也会哭? 赤仙儿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睁睁的看着代珩跑到了屋子里,将房门给关上了。 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良久才慢慢的往屋子里走,一路上飘飘然的。 然而等她进了屋门,却见自己的卧室之内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是见了鬼了? 忽的一声啜泣声隐约传来,赤仙儿满脸惊恐的抓起门闩,紧张兮兮的往四处看。 她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却忽的见她放衣衫的梨花木柜子的门虚掩着,然后一颤一颤的,像是闹了耗子似的。 赤仙儿放轻脚步慢慢的走了过去,一把将门拽开。 她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却见地阿珩正蜷缩钻宽大的柜子里,因为啜泣,身子也不断的颤抖着,而那张白净的脸颊上,俨然遍布泪痕。 “你,怎么了?”赤仙儿惊呆了,这还不如看见鬼呢。 这也太恐怖了。 代珩满脸的委屈,只是用手擦着自己的连,那白皙的脸颊上,已经红肿了。 “是梁上贼欺负你了是不是?”赤仙儿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他,“你给我等着,我去拿铃铛,今日就要了他的狗命。” 谁知代珩却一把牵住了她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泪痕,“是那位吃面的夫人……她,她轻薄了孩儿!” 赤仙儿有些气,“那你就打死她啊?怎么能白白的让她占了便宜!” 代珩眨着眼睛,“是母亲告诉孩儿的,无论受到什么欺负都要忍着的,不能招惹是非!” 第四百四十九章 跟以前不同了 赤仙儿忽的心中生起了一股酸涩,于氏最是软弱无能,在当初的代王府里也是任人欺凌,所以她居然要一个孩子去隐忍。 “母亲还说什么了!”赤仙儿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却还是停住了。 “孩儿都记得,母亲说兄长要任何东西孩儿都要让,长公主怎么骂孩儿都不反驳,也不能进宫跟陛下说。” 他满脸的紧张,唯恐赤仙儿不高兴,“孩儿没有说,陛下问孩儿身上的伤,孩子说是自己跌的,没有说是兄长打的!” 赤仙儿的指尖终于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良久咬牙道:“以后忘记那些屁话,谁欺负你了就要打回去,不能让自己受半点的委屈!” 代珩眼中一亮,好似点燃了的星辰,“那母亲不会生气吗?” “不会!”赤仙儿拍着胸口保证。 说完他一把将代珩拉出来,踮着脚用帕子擦拭着代珩脸上的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娘带着你去出气!” 代珩顿时吓得后退了半步,“孩儿并未哭,是风沙迷了眼睛,孩儿之前也从未躲过柜子里哭,没有!” 赤仙儿:“……” 等赤仙儿拉着代珩从屋子里出来,千面君已经哄的任三娘要了一碗面,云中鬼煮完之后,梁上贼正好端着走过。 赤仙儿一把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梁上贼吓了一跳,正要问赤仙儿做什么的时候,却见她从怀里掏出一瓶白色的药来,哗哗的就往里面倒,跟不要钱似的。 “你这要毒死她?”梁上贼满脸惊悚,“这得多少仇啊,你的毒药不是整日抠抠搜搜的吗?!” 赤仙儿嫌一瓶不够,又倒了一瓶。 “今日不拉死她,我就不叫赤仙儿!”赤仙儿面露凶光,牙齿要的咯咯作响。 梁上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发誓以后再也不能得罪赤仙儿这厮了。 很快脸上贼便战战兢兢的将面给端上去了,隔着窗户,却见任三娘满脸狐疑的看着碗里的面。 “这是什么东西,这白色的东西飘着,恶心的很!” 那么多的毒药,一时半会的还真化不了。 梁上贼笑的鸡贼的很,“客官您放心,这是我家刚采买的西域的调料,一勺子好几两呢,若不是看着您是熟客,才多添了几勺。” 任三娘最是喜欢贪小便宜,顿时笑的花枝乱摇,赶紧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老虎一样的大嘴,没两下就将面吃的连汤都不剩,还不由得赞叹道:“这面虽然难吃的很,但这料实在是好吃,不如……”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见一阵滚雷似的屁崩了出来,却见她脸色一变,发疯似的往外面跑。 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死死的捂着鼻子。 “哈哈哈!”赤仙儿笑的肚子疼,拍了拍一旁看呆了的代珩的肩膀,“怎么样,娘给你报仇了!” 代珩那满是纯真无邪的眸子里满是泪意,良久才慢慢的呢喃,“母亲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孩儿喜欢这样的您!” 第四百五十章 给她洗脚 这任三娘一跑,可坏了事了,面钱居然亏了。 他们这一天都在混吃等死,一个铜板也没有赚到,反倒还亏了马的饲料钱。 晚上的时候,赤仙儿早早的便要睡下,谁知才熄灭了火烛,却见帘子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赤仙儿吓得一跳,忙紧紧的抱着被子,“阿珩,你干嘛!” “孩儿来侍奉母亲洗脚。” 赤仙儿身上的汗毛倒竖,“你以前也经常这样?” 她是真没有看出来啊,这于氏跟代珩之间满是嫌隙吗? “孩儿以前并未这样做过,只是母亲今日劳累,孩儿心疼母亲!” 赤仙儿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像是个鹌鹑似的,“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还是走吧!求你了!” 良久赤仙儿听见帐子外面没有半点的声音,这才悄悄的将头给抬了起来,却见代珩一直低着头,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的凄凉。 “孩儿原本以为母亲待孩儿有些不同了,原来还是这般的嫌弃孩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失落,这让赤仙儿抓心挠肝的难受。 “好!洗!”赤仙儿一咬牙,反正也不会死。 豌豆大的火苗在屋内摇摇晃晃的不停。 昏黄的烛光下,代珩眉目乌黑,细梁薄唇,脸上带着柔和的光,尤其那双黑眸,亮闪闪的跟星辰似的。 他将木头摆正在床头,然后伸手来脱赤仙儿的鞋袜。 赤仙儿浑身都别扭,而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脚踝的刹那,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我自己来!” 然而下一刻,却见代珩的眸中隐约有泪光,“母亲这是嫌弃儿子……” 赤仙儿被折磨的疯了,只得任由着他将自己的脚放在了滚烫的水里,看来这厮是真的不会伺候人。 她顿时热的像是个煮熟的螃蟹,浑身更是跟无数蚂蚁在爬似的难受。 赤仙儿不过是生了双足,可竟然跟蜈蚣似的,洗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拿着帕子将她白净的小脚擦拭干净,然后放在温暖的被褥中。 赤仙儿强扯着端庄的笑,一副刚为人母的慈爱样子,“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谁知代珩却一把钻到床榻上来,那双眼光灿灿的,“听学堂的同窗说,他们的娘亲晚上都会给他们讲故事,哄着他们入睡的。” 赤仙儿嘴角抽了抽,看着他单纯无害的小眼神,一咬牙,“好,讲!” 代珩堂而皇之的抢走了她一大半的被子,占了她所有的枕头,躺在床榻上,一副期待不已的样子。 赤仙儿只得枕着自己的胳膊躺下,却一时间发了愁。 她是苗疆圣女,从小就未见过爹娘一眼,懂事时背的就是那些关于毒虫的书册,哪里有工夫去听故事,只得开始胡编乱造。 代珩的脸上却是稚气慢慢,笑的跟一只乖巧的猫儿似的。 “在苗疆的深山之中,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小鹿,它生的冰肌玉骨,跟娘一样好看。” 代珩:“……” 赤仙儿的眼忽的变得湿润起来,“忽的有一日遥远之地来了一群猎人,将整片树林烧毁了,然后将它也带走了,不断的毒打它,虐待它。” 代珩的眸子里的光渐渐的暗淡了下去了,“然后呢!” “然后它有一日偷偷的逃了出来,却被无数的猎人追杀,是一个小皇子救了它,带它去一个寺庙之中,一直照顾着它,等它长大之后,变成了一个绝世的美人,嫁给的小皇子,最后两个人恩爱白首,相伴一生。” 代珩眼底满是失望,“无趣,俗套!” 赤仙儿“……” 她已经懒得跟他分辨了,困倦之意慢慢的席卷而来,而她也慢慢的闭上了眸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床榻原本就小,两个人几乎是紧紧靠在一起睡的。 一夜无梦,赤仙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是被动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眼便见代珩正坐在床榻旁穿着鞋袜,背影坚毅,悄无声息。 而两个人盖着的被子被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而她冻的跟冰块似的,可怜的蜷缩着胳膊腿。 “阿珩,给娘盖上被!”赤仙儿看外面天色有些蒙蒙亮,一心想着睡了回笼觉。 听到动静的代珩慢慢的转过头来,麻木的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而绝情。 赤仙儿浑身的睡意都消散不见了,“你几年多大了啊!” “不知!”他难得的回话,然后转身离开了屋子,连门都没有给赤仙儿关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天下的男人都一般黑!”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变回去了 梁上贼这人向来心中是有原则的,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一大早就打秋风回来了,偷了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有几个香喷喷的肉包子。 他正将一口包子嚼了九十八口还不舍得咽下去,一抬眼将代珩迎面走来,忙吓得将剩下的半块肉包子塞进嘴里。 他被噎的直翻白眼,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还是不断的往代珩的身上瞟,不知道算计着什么。 果然,却见他忽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孩子玩的拨浪鼓来,笑嘻嘻的道:“阿珩,喜欢吗?叫声爷爷给你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代珩的面前晃荡着那小鼓。 代珩那漆黑的眼珠终于转了转,伸手去抓在他眼前的小鼓。 梁上贼心中狂喜,往后一收自己的手,然后说道:“不叫爷爷不许碰,快叫一声听听。”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见代珩的手已经飞快的捏住了那小拨浪鼓,片刻之后化成碎块。 “你怎么又变回去了!”梁上贼满脸的骇然,飞快的跳出去数步,“你这样太可怖了,救命啊!” “啊……”一声惊悚的叫声却是从赤仙儿的屋子里传出来的,片刻之后却见赤仙儿跟一阵龙卷风一样冲了出来。 而她那一头长发,赫然已经是风骚的紫色。 “我活不成了,这以后要怎么见人啊,还不如绿的呢!”赤仙儿欲哭无泪。 ………… 又是颗粒无收的一天,几个人坐在面馆里,看着外面的黑压压的天色,都是满脸的晦气样子。 这青木郡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尤其是接二连三的暴雨,几乎是让庄稼颗粒无收。 暴雨也罢了,有时候下雨的时候的还夹着鹅卵石大小的冰雹,隔三差五的都有人被砸死在大街上。 而今天黑云压城,暴雨似随时都能落下来一般,这人们也不敢出门了,都躲在家里,连饭也不出来吃了。 福伯满脸的晦气样子,“看来今日生意是没有了,咱们后厨的面和猪油都不多了,我带着代珩去采买,你们将后院的衣服都收了,喂喂马,将房顶用油布盖上。” 几个人都是大爷,只得叽叽歪歪了一阵,这才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赤仙儿总觉得福伯带走了代珩不靠谱,但自己的头发实在是不能见人,只得任由着他带走了代珩。 福伯见赤仙儿站在门口遥遥相望的样子,不由得咋舌,看了一眼一旁如行尸走肉的代珩,无奈的叹了口气,“若不是这丫头一心念的只有二皇子,我倒是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代珩依旧面无表情的走着,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 今日出门采办的人很少,很快他便卖完之后带着代珩回来了,两个人走在街上,却见代珩提着两个篮子,依旧站的笔直,更不会抱怨半点的累。 两个人正走着,却忽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哎呦,这不是福伯吗?过来喝喝酒,奴家陪您啊!” 福伯一听着风骚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了,正是这青木郡有名的酒家女顺娘,她年轻时候便在这青木郡落了脚,开了一家酒馆,最是能言会道,陪着客人喝酒的时候也不含糊。 他一转头,果然见顺娘扭着腰肢走了过来,一身绯色的旧裙,风韵犹存,身上有万种的风情,一身的红尘气息。 这福伯也是他老相好中的一个,也经常背着赤仙儿等人照顾着她的生意。 “福伯进去喝碗小酒啊,奴家更热的,您要再不去便要凉了!”女人勾魂一样的眼神往福伯身上一落,果然他就春风荡漾,失去了控制。 “那……”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拎着篮子的代珩,咬了咬牙,“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许将篮子里的东西弄丢了。” 他可不希望代珩进去打扰他的好事,况且他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万一代珩喝一壶茶,那就跟剜他一块肉似的。 代珩麻木的道:“是!” 顺娘这才将目光落在了代珩的身上,狐疑道:“哪里来的这么个俊俏小郎君,还这样听话!” 福伯忙揽住她的腰,“别管他,咱们进去喝一杯,我好久都没有听你给我哼唱的小曲子呢!” 女人娇媚一笑,带着福伯就进了屋子。 福伯原本想着喝两杯就走,没想到这一喝酒管不着自己的嘴了,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他不知不觉的歪在软垫子上睡过去了,一时间呼噜声惊天动地。 第四百五十二章 她求他 顺娘还是清醒的很,她已经习惯了有人在她这里睡过去了,只得拿着被子将他盖住,开始收拾起地上的酒坛子来。 她正擦着地上的酒渍,却忽的外面一阵惊天的滚雷,霎时屋内一片白,旋即是滚滚的大雨落下。 今天的雨下的极大,外面地上一片白烟,数丈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俊俏的小郎君来,不由得摇了摇头,“不会的,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傻子,下这么大的雨还不走。” 顺娘落下窗子,这才忙着清算账目。 ……………… 瓢泼的大雨很快救让院子里的水堆积成河了,也不知道谁家的养的鱼跑了,游到院子里,扑腾着水花。 梁上贼再外面看的真切,见几条手臂长的鱼,有这便宜岂能不占,但外面的雨下的太大,又怕将自己的伞给弄坏了,便找了个钩子,坐在门槛上钓着鱼。 他正急的抓耳挠腮的时候,却见赤仙儿正站在门口处,急的是团团转。 梁上贼见福伯的屋子里一片漆黑,便冷哼一声道:“放心,人家两个男人只怕早就出去花天酒地了,只怕此刻正有美人在怀,可逍遥快活呢,你在那里瞎担心什么。” 赤仙儿隔着雨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声的吼道:“你少胡言乱语的,阿珩不是那样的人,他才不会去找女人呢!” “啧啧!你这是吃醋了?你又不是他婆娘,管的还挺宽的!”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你看我当初,日日采花,风流快活,就不想成亲,省的娶一个你这样的母夜叉。” “你别找死。”赤仙儿本来就担忧,语气自然也不善。 “放心,他们又不蠢,不会被淋的。”梁上贼这一分心,那几条鱼已经游出了院子。 顿时梁上贼如丢万金,脸色也沉痛无比。 可此时赤仙儿已经拿着油纸伞走了出来,眨眼指尖雨水已经没过了她的长裙下摆,直至膝盖,都已经湿透了。 “我去看看他!” 说完打着雨伞淌着雨水便走了。 梁上贼再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雨越下越大,夹着狂风,伞已经成为了虚物,很快她的衣衫便被雨水给浸透了,那伞也霎时成了累赘。 赤仙儿只得将伞收起,顺着长街往前走。 她也觉得自己是疯了。 然而等她走出了半条街,却忽的见前面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就站在瓢泼大雨的街上,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落,那件长袍已经湿透了。 赤仙儿几步跑了过去,“代珩,你怎么自己在这里?福伯呢?” 代珩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任何的话。 赤仙儿急的也顾不得说什么了,因为一张口便是满嘴的雨水,甚至连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跟我走!”赤仙儿一把拽住他的手,而他手里的篮子也颤了一下。 然而他却丝毫未动,只是麻木的站在那里,好像是被等待着主人摆弄的木偶。 此时又是一声惊雷,鹅卵石大的冰雹落下,砸在青石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四百五十三章 你痴了 赤仙儿忙撑开伞遮挡,可油纸伞哪里能挡得住,几块冰雹已经落在了她的脖颈上,疼的她发出几声尖叫。 然而等她一抬头,却见代珩根本不知道挡,冰雹砸在头顶上,嫣红的血顺着脸颊落下,随即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代珩,你跟我走,你这样会死的!”赤仙儿不断的扯着他的胳膊,不断的乞求着。 而他已经纹丝不动,眼睁睁的看着篮子里的面在水中变成一片白。 赤仙儿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那家酒馆,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正隔着窗户望这瞧,虽是一个虚影,她还是一眼看见了在一旁酣睡的福伯。 她的脸变得无比的阴沉,转身冲向了酒馆。 ……………… 翌日,天色微亮,大家便已经起身了,可赤仙儿却是一夜未眠,一直守在代珩的床榻旁。 直到外面的鸡叫声停了,千面君才满脸复杂的走了进来,看着烧的跟一个螃蟹似的代珩,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青木郡没有什么好大夫,到时候福伯抓了一些驱风寒的药,我已经让云中鬼去熬了。” 赤仙儿眼底满是血丝,“多谢。” 千面君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良久才慢慢的开口道:“福伯心中又愧的很,还在外面等着也不敢进来,他的胳膊已经断了一个了,你就原谅他这次吧。” 昨日赤仙儿冲进酒馆中,谁知怎么叫福伯他都不醒。 赤仙儿一怒之下便折断了他一个胳膊。 “他倒是有脸,还让你来求情!”赤仙儿冷哼一声,“我昨日就该一刀砍了他,你看看阿珩脑袋上有多少个洞,这么俊俏的一张脸都成什么样子了,砸的亲娘都快不认识了!” 千面君听着赤仙儿说的赌气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丫头,你痴了!这是代珩啊。” 赤仙儿良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让福伯回去歇息了,他也一大把年纪了。”千面君转身离开了。 赤仙儿正看着代珩脑袋上的伤口,却忽的见一直昏睡的代珩睁开迷茫的眼睛,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娘,我好难受啊!” 赤仙儿心中一惊,“你几岁了?” “孩儿明日便五岁的生辰了,您忘了吗?”代珩满脸的失落,像是个被人夺去糖的孩子。 “娘没有忘,你想要什么生辰礼品?娘都给你!”赤仙儿满脸心疼的揉着他的脸。 代珩眼中放亮,“孩儿不想要什么,只想要父亲回来,咱们一家团聚,然后爹娘带着我去街上逛逛,让他们知道爹娘也是疼阿珩的!” 多么普通的一个愿望,对寻常孩子来说简直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对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 “孩儿错了,不该提及爹的,让母亲伤心。”他即便十分的虚弱,却还是乖乖的认错,“阿珩不见爹,爹在边关,不能回来的。” 赤仙儿一时间嘴快,“谁说的,你爹明日就回来了,专门给你过生辰的,你可欢喜!” 说完她便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这去哪里给他弄个爹去。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扮作夫妻 “笃笃笃!”扣门声响起。 半晌千面君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脸颊泛红,眼含秋水,一副午睡刚醒来的样子。 赤仙儿站在门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烤鸭,怀里还藏着几瓶胭脂膏子。 “你这是?”千面君满脸的狐疑之色,“这么早就拜年?!” 赤仙儿笑呵呵的,“我是来有事请求的,咱们进去说。” 说着她一只脚已经踏进房门了,但千面君却飞快的将门给关上,只留下一道狭小的缝隙,勉强露出半张脸来。 “咱们都穷成这样了,你能花这么多的银子孝敬我,定然是十分难办的事情,你的事情我答应不了。” 赤仙儿连都急绿色,“你就帮帮我吧,我都不敢回屋去了,一看见代珩那期待的小眼神,我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都不敢去看他。” 千面君是了解赤仙儿的,还是第一次瞧见她如此低三下气的求人,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心中一喜,忙将答应代珩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继续道:“想当初那代大都统名震天下的时候,皇帝老儿让人画了不少的画像,震慑四方的蛮夷,市井间很容易找到的。” 千面君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我要跟你扮作夫妻?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赤仙儿眼珠一瞪,也是愤懑的样子“明明是我吃亏好不好!” 赤仙儿下了血本,这才让千面君答应了下来,等她欢欢喜喜的去屋子里的时候,却见代珩不见了。 正好福伯也在,胳膊被布条绑着,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见了赤仙儿更是目光闪躲。 赤仙儿见代珩不见了,忙问他去了哪里,如今他心智不全,拿一块糖就能将他忽悠走,自己怎么能放心。 “代珩呢?”赤仙儿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又多么的颤抖。 福伯清了清嗓子,“他吃了药之后好了一些,便说要去买身衣裳,明日生辰的时候穿,我便让梁上贼带他去了,而且还要买一些男人的贴身衣物,你去了只怕不太方便。” 赤仙儿嘴都气歪了,这福伯真是老糊涂了,找谁不好找梁上贼。 那厮出奇的小气,自己的衣裳都几年没换过一件了,能给代珩买什么好衣服,按照他的性子,只怕得买些纸糊的衣服给代珩烧。 福伯看出了赤仙儿的担忧,忙道:“我实在是不方便过去,但我给了梁上贼十两银子,我已经吩咐过他了,改日我去找老板对账,若是他有任何的克扣,以后咱们赚的银子,便没有他的份。” 这办法,赤仙儿十分的赞许。 赤仙儿虽然大大咧咧的,心中也明白,他们穷成这样,福伯还能拿出十两银子来给代珩买衣服,可见是真的心中有愧了。 她点了点头,“你回去好好的养伤,少在这里碍眼了。” 福伯听出了赤仙儿声音中的关切之意,顿时眼中含泪,看着这祖宗的气是消了啊。 ………… 裁缝铺里,货架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布料。 虽是青木郡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但也是洛阳纸贵,一件像样的衣衫贵的离谱,而且跟京中的比更是惨不忍睹。 梁上贼跟在代珩的身后,听着老板的报价,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幸亏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否则他非得昏死过去。 而代珩看着那几匹布,却是满脸的嫌弃,“都太差了,府邸的狗都不穿!” 梁上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总觉得他是在骂自己。 老板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要好的有啊,离开青木郡去找啊,什么样的没有啊,我告诉你,我家的这几匹布是整个青木郡最好的。” 代珩还是满脸嫌弃的看了又看,最后选中了最贵的那匹黑色的绸缎,“就要那匹。” 老板将代珩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做这一身要五十两银子,要是加急明天拿货的话,得多加三两银子。” 梁上贼一下就急了,忙拉住代珩,“福伯说了,你只能用十两银子。” 一旁的老板满脸嫌弃的样子,看他们两个装了半天大爷,却只用这么点银子,顿时没好气的道:“那只能买那些狗穿的了!” 梁上贼被这么羞辱,正想骂人,那双精明的眼睛忽的落在一旁一件布料上,眼中精光一闪,好似一只狡诈无比的狐狸。 “那匹布怎么卖的?” 他指向的,正是一匹绣着百子图的红色绸缎。 第四百五十五章 感动到哭 老板也一愣,这可是孩子穿的东西,那上面绣着的全是未着寸缕的胖娃娃,怀里抱着鞭炮,寿桃。 “这是孩子做寿穿的,你们确定要买?!” 采买这批布的时候这老板真是脑子里面进水了,在青木郡这样遍地恶徒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孩子,但凡大人还有半点的人性,便不会将孩子带来这个地方。 眼看着就要砸在手里了,没想到今日来了这么两个二傻子。 “这十两银子够了,我们还送一双兽头鞋,怎么样!”虽然这买卖亏钱了,但总比血本无归好,生怕他们两个不要。 代珩的记忆虽只有八岁,但他从小到大压根没用过这样的东西,果然摇着头,满脸的嫌弃,“我不要。” 梁上贼一听到赠一双鞋,早已是失去理智了,好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忙将代珩拉到一旁去,开始磨着嘴皮子怂恿起开。 “你想想一双鞋还要好几两银子呢,咱们赚翻了!” 代珩长睫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太幼稚。” “那你几岁了?”梁上贼谆谆诱惑。 “五岁!” “这不就是五岁的孩子穿的吗?” “可是……”代珩打死也不想穿这玩意儿。 梁上贼眼里放光,一咬牙,“你娘一定喜欢,你穿给她看。” 代珩的眼中有了一丝的松动,那双眼睛里满是纯净的期待,“娘真的会喜欢吗?” “我保证你娘看了,感动的会哭!”梁上贼一副期待不已的样子。 一旁的老板见两人一直在商量着,便生怕这两个二百五跑了,忙继续道:“我们还赠两枝大红花,孩子们带着过生辰最是喜庆。” “买了,明天出货!”梁上贼一嗓子过去,代珩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了代珩,赤仙儿还是谋划好了一切,明日让千面君扮成代大都统,她带着代珩出城迎接,然后演一场夫妻团圆,子孝父慈的大戏。 在陪着代珩在青木郡逛一逛,然后送千面君走,母子大哭一场,然后欢欢喜喜的回家。 若是代珩变回那木头疙瘩一样的人,那就第三日演大戏。 代珩买完衣衫回来之后,原本就病着的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了,早早的就睡下了。 赤仙儿也是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想着今天要出门,自己总得将那满头的紫发染黑,否则自己一辈子都不能见人了。 她看着内屋的代珩还未起身,便自己拿着镜子蹑手蹑脚的出来了。 等她到了院子里,却见外面隐约一片鱼肚白。 她坐在台阶上,拿着镜子一照,忽的眼前一亮。 却见镜中的她满头金黄色的发,更衬得她皮肤白皙似雪,一双眸子更加楚楚动人。 她都快被自己个美的哭了,自从经历过那些惨不忍睹的颜色之后,觉得自己终于是个人了。 福伯年纪大,不贪睡,早早的就醒了,虽然胳膊断了,却还是去给马喂了饲料,谁知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赤仙儿坐在台阶上,一下子惊住了。 他忙走了过来,由衷的赞叹,“你这发色也太美了,我还以为是仙子下凡呢!” 赤仙儿正顾影自怜,一听这话也觉得欢喜无比,却还是翻了一个白眼,“谁家的仙子是黄色的头发。” “老夫年轻的时候见过西域古国来的美人,鼻梁子很高,碧绿的眼珠,头发也是跟你的一个颜色,美的跟什么似的,老夫念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又遇见了。” “真的吗?”赤仙儿也觉得越看越好看。 正好准备出门的千面君从屋子里出来,正拿着鸡蛋揉着脸颊,一见赤仙儿,鸡蛋一下子摔在地上,几步就跑了过来,围着赤仙儿赚了几圈。 “你的头发真好看,你究竟吃了什么毒药变成这样的,给我一些成不成?” “好啊,只要你不怕死的话,我那里有的是。”赤仙儿摸着自己的发,很是骄傲的样子。 “还是算了!”千面君拿着修长的手指不断的摸着赤仙儿的长发,柔软的跟丝绒似的,还这样好看,不由得说道:“真想将你的头剥了,要是带在我的头上,一定很好看。” 赤仙儿和福伯两个俱是头皮发凉。 等千面君走后半个时辰之后,代珩便起身了。 所幸的是还是五岁的心智,不过因为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了,气的好的很,药膳也吃了不少。 没过多久,那裁缝铺子的人便将连夜赶制好的衣服给送了过来。 赤仙儿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出的奇怪,见福伯将衣服拿进来,代珩却一把接过,“孩儿穿上给母亲瞧瞧。” 第四百五十六章 脸都笑僵了 赤仙儿感叹自己太疑心,毕竟梁上贼那厮眼光差,没品味,虽买不到物超所值的东西,但至少能穿就行了。 不是赤仙儿偏袒,就凭着代珩那张脸,就算是身上披两捆稻草,也能穿出龙袍的架势来。 她很是放心的出了屋子,一出门见闻讯赶来的梁上贼。 他笑的贼眉鼠眼的,一副贪婪的小人嘴脸,“我告诉你,那身衣裳可比十两银子多,是老子讲的价,还送了鞋和钗子,这可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她也不知怎么的就信了他的鬼话,“算我以前小看了你。” “哼,半点的好处也没有,老子费心费力了这么久。”千面君翻着白眼,明目张胆的想要狮子大开口的要好处。 两人正各自算计着,却见此时房门被打开,代珩走了出来。 赤仙儿正在石凳上坐着,差点没晕过去。 却见代珩穿着一身百子图的红衣,一双虎头的鞋,乌黑的发冠上,插着一只娇艳的红花,很好看,却也十分诡异,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还不如披两捆稻草呢! 赤仙儿有股冲上去撕干净的冲动,半晌才动了动嘴唇,“这是你的新衣?!” “他说孩子都这样穿。”代珩的手指指向了一旁看热闹的梁上贼,“他说母亲见了会喜欢的。” 梁上贼心虚的差点没栽倒,没想到代珩虽然心智不全,但出卖起人来却是一把好手。 赤仙儿咬牙切齿的看着梁上贼,“这是你挑的?” 代珩别看年纪小,但也是个从小看人脸色活着的人,顿时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失落,“看来娘不喜欢,是孩儿的错。” 赤仙儿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了,顿时最后的底线一扫而光,“好看!” 梁上贼而已笑了起来,干瘦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看,你娘多高兴啊,脸笑的都僵了。” 在云中鬼和福伯诡异的目光中,赤仙儿和代珩吃完早饭,被打发着出了门。 赤仙儿总觉得自己有一种奔赴刑场的感觉,而代珩却一直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对周遭人嘲笑的目光充耳不闻。 她原本想着,自己一头黄发出门,定然能颠倒众生,没想到代珩的打扮比她扎眼,众人只顾看代珩了。 路上的人不断的摇着头,“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居然是个二傻子。” “你看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莫不是娶的傻媳妇。”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正常,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赤仙儿只想着回去将那种药给代珩全灌进去,让他一辈子也别想恢复正常,要是他想起来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按照他的脾气,只怕得先杀了她,再自己撞墙。 代珩目不转睛的拉着赤仙儿往前走,直奔着城门的方向。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两个人好不容易到了破烂的城门处,却见周遭荒草横生,断壁残垣,枯树枝子上还挂着被风干的人头,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很是瘆人。 赤仙儿悄悄的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辣椒水,往眼角边抹了一点。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夫妻团聚 不过片刻的工夫,却忽的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踏着尘土而来。 城门口的人很是稀少,枯藤老树之中,却见那人一身破旧的铠甲,腰中配剑,好似一个当兵的。 那人眉星剑目,三十而立的年纪,浑身说不出的肝胆气概,一看便是个英雄气概的人。 赤仙儿忍不住的感叹,这千面君真是厉害,他扮作的人,不但样貌一样,连那气度也能出来。 而就是那身穿铠甲的千面君,在看见代珩的打扮的时候,眼角好似抽了抽。 赤仙儿的辣椒水已经奏效了,却见她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泪珠流的是滔滔不绝,连鼻涕泡也落了下来,拿着帕子擦也擦不干净。 代珩站在赤仙儿的身边,眼睛亮的像是星辰,“娘,是爹,孩儿记得他的轮廓,孩儿记得爹!” “嗯,娘也记的,呜呜呜……”赤仙儿哭的死去活来。 谁知千面君却歪过头去,要从他们身边走过。 “爹!”代珩一急,忙喊了出来。 千面君的脚步更快了,要不是地上全是碍事的砖头,他恨不得拔腿就跑。 赤仙儿也怒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咬牙切齿的道:“夫君,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没看见我们母子吗?” 千面君见远处不少看热闹的人,又见代珩这样的打扮,自己就算用了别人的脸,也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爹一时间没认出来,原来是你们啊。” 赤仙儿原本想着是一场夫妻重聚的大戏,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敷衍,顿时火冒三丈,哭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想抛妻弃子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代珩也往赤仙儿身边靠了靠,用带着稚气的声音道:“若真是如此,那孩儿便带着母亲离开这里,您真是个狠心的人,亏的母亲整日为你担忧,以泪洗面。” 千面君一咬牙,一把将赤仙儿给抱在怀里,“娘子,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啊,你怎么能疑心我呢!况且边关都是大老爷们,哪里有别的女人啊!” 赤仙儿也抱着他呜呜的哭,趁机用他的衣服擦着鼻涕,“算你有点良心。” 代珩站在一旁,眼圈发红,“父亲和母亲这般恩爱,孩儿心中欢喜的很。” 好不容易辣椒水过去了,赤仙儿才从千面君的怀里钻出来,然后看着代珩,“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东西,你爹都带你去买。” 千面君愣了,这也不按之前的约定来啊,况且自己也没有多少银子,万一代珩狮子大开口,他以后还怎么买胭脂水粉? 代珩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孩儿不需要什么,但是娘一直没有钗子用,不如爹爹带着娘买钗子吧!” 赤仙儿不喜带那些东西,只觉得累赘无比,她整日就梳一条长辫,绑一条绸带而已。 “不必了吧!”赤仙儿赶紧摆手,还不如给她买几瓶毒药呢。 “母亲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会替父亲着想。”他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第四百五十八章 约定三生 雨过天晴,街上极为热闹,本来是人们遛弯散食的好日子,但出门的人差点没有给整吐了。 “老子受不了啦,娘的,非得砸碎了他们!”有个男人暴跳如雷,想要动手的时候一见千面君身上的铠甲,顿时又成了一个怂包。 “不要脸,青天白日的!” 不但行人受不了,赤仙儿和千面君两个人也恨不得拔腿就跑。 太恐怖了。 却见穿着百子图的代珩,带着大红花,一手拉着爹娘,在街上无视旁人的眼光,走的那叫一个欢欢喜喜。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又爹娘似的。 更诡异的是他的一只手还死死的牵着千面君的手,两个大男人,真是让人长针眼啊。 赤仙儿吧嗒着嘴道:“阿珩,咱们回家去行不行,娘给你做好吃的。” 代珩却摇头,“爹不是要带着娘去买簪子的吗?母亲难道不想要吗?” “要,娘当然想要!”赤仙儿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很快他们三个便到了一家首饰铺子,伙计一见他们三个手牵手的进来,那是下巴惊的都要掉在地上了,“三位是想要点什么?” 代珩眼中带着难掩的骄傲,“爹来给娘买簪子的。” 说着将满脸灰白的赤仙儿和千面君推到前面去。 伙计看了一眼这古怪的三个人,这小丫头比他们两个小多了,看着那男人的年纪,也根本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来,一时间语塞。 “两位是怎么保养的,没看出来两位居然有这么大的儿子,尤其是夫人您,瞧着竟像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片子似的。”伙计那叫一个吃惊,“还有夫人的一头黄发,真是天仙儿似的美人啊。” 赤仙儿不知该哭还是笑,只是低头看着簪子。 千面君悄悄的扯着赤仙儿的袖子,低声的道:“你别狮子大开口啊,姑奶奶,我剩的钱也不多了。” 赤仙儿也翻白眼,“放心,我最厌恶的就是这些沉甸甸冷冰冰的东西。” 见两个人一直在窃窃私语,便想当然的以为自己的父亲眼光拙劣,看上的簪子母亲都不喜欢,便私自做主的给赤仙儿看起来。 果然是天下首富的外孙,经过他毒辣的眼光,最后却落在了一根古玉制成的玉簪上,上面还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看起来便很贵。 “母亲定然喜欢这个。”他坚定的眼神看向千面君。 伙计一下就乐了,“公子爷好眼光,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五百两,不议价。” 千面君的脸都绿了,“你娘不会喜欢的。” “父亲连这样便宜的钗子都不给母亲买了吗?!您难道真的变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悲哀,让千面君觉得自己很不是人,一咬牙道:“怎么可能,买。” 赤仙儿可不想花银子在这地方,随便指了一个,“我不要那个,我觉得这个很是不错。” 却是个光秃秃的木钗,工艺拙劣,扔在大街上都没有人捡的东西。 伙计满脸不悦的,声调也是满脸的嫌弃,“两个铜板。” 代珩看着那木钗,似乎有些不解。 赤仙儿最是能胡诌,忙解释道:“这木头看似平常,却是南木,有相似之意,这不比那冷冰冰的东西强多了,况且你爹的军饷并不多,娘得给他省着点。” 一听这话,代珩果然深信不疑,然后满脸敬重的吩道:“是孩儿目光短浅了。” 活计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千面君这次果然大方的掏出两个铜板,将钗子买了下来。 他原本就是爱美之人,这么丑的钗子他只觉得脏了他的手,赶紧往赤仙儿的怀里一丢。 一旁的代珩目光炙热,“爹为何不给娘带簪子,难道您变心了吗?” 千面君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答应赤仙儿这件事,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得咬牙切齿的拿过钗子来,“我给你带。” 赤仙儿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多谢夫君。” 说着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两个人离的很近,四目相对,明明是要亲吻的距离,却恨不得抽对方两个大耳瓜子。 千面君一咬牙,将木钗往赤仙儿的发鬓上一戳,原本简单的小髻变得惨不忍睹。 他却还是违心的道:“好美。” 赤仙儿脸不是娇羞的红,而是气红的。 “您可知道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代珩澄澈的目光落在伙计的身上。 “要说好玩的,有啊,就是北边三里外有个狐狸仙的庙,听闻男女只要再狐狸仙的佛像前亲吻,便可约定来世。” 第四百五十九章 你变心了 赤仙儿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这瞎说的吧,还第一次听见有人祭拜狐狸的,再说那骚狐狸也真不要脸,看人家情人做那样的事情。” 小伙计老大不乐意了,“胡说?看你是见识短,不知天下多少的人慕名而去,而且都是准的。” 赤仙儿大怒,“那不是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准不准,还不就是凭着你们红口白牙的乱说。” 伙计也被赤仙儿弄的有了脾气,“你在这里一直叫板,莫不是怕跟自己的夫君接吻,还是不敢去狐狸仙面前,因为你在外面养了小白脸!” “你……”赤仙儿气的浑身发颤。 代珩脱口便道:“爹娘,咱们一起去吧。” 赤仙儿都想死的心都有了,却只得咬牙道:“好。” 他跟千面君两个人,那真是闺中密友,他扮作女子的时候,赤仙儿来月事肚子疼还跟他说呢。 赤仙儿正要问千面君怎么办,谁知对方已经不知所踪了。 放眼一看,却见千面君正站在远处的胭脂架子旁,看着琳琅满目的瓷瓶,眼中放光。 “您要给您的娘子买胭脂吗?”伙计赶忙过来招呼。 千面君脱口便道:“不,我自己用。” 伙计的脸抽了抽,以为他在说着玩笑话,走过去见他正挑着最贵的几盒,便有些嫌弃的道:“这几盒都是上百两银子的,加起来比那根钗子还贵,您确定要买吗?” “都包起来。”他爱不释手的摩挲着盖子,哗哗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这可是他的私房钱。 赤仙儿摸了摸头上的木钗,“……” ……………… 青木郡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这山头长的也不靠谱,明明是不怎么高的一座山,可怪石嶙峋,上山的小肠小路更是遍地荆棘,满地泥泞。 烈日当空,赤仙儿喉咙里都冒着火,恨不得舔几口地上的烂泥解解渴。 代珩身子骨强壮,虽是上山的路,却还是如走平地。 千面君可没哟那么好受了,他整日自己娇养着自己,水桶都拎不起来的一个人,很快就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赤仙儿仰头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庙,八辈子都没有人祭拜过的样子,不觉灰心道:“咱们还是回去吧!说不定那狐狸仙早就饿跑了呢!” 代珩额头上满是汗珠,阳光照耀之下,璀璨一亮。 “娘是不是累了?”他很是贴心的询问。 赤仙儿点头如捣蒜一般。 代珩立即道:“那就让爹背您啊,你们是夫妻,不在意孩儿的!” “对!”赤仙儿眼珠子都亮了。 一旁比赤仙儿还累的千面君都是不干了,“凭什么要背她?!” 他虽是小声抱怨的话,却还是被代珩尽收耳底,果然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莫不是爹不想背娘亲,只想背别的女人?” 千面君没想到他居然总是那拿这种话掣肘他,顿时像是被拿捏住七寸的蛇,只得软了下来,“好,背!” 赤仙儿擦着汗,一下子就跳到了千面君的背上,笑的肚子都疼,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这么可爱。 若是以后自己生养一个儿子,跟他一样惹人爱,生一双他那样的眼睛,他一样高高的鼻梁。 想着想着自己反倒吓了一跳,“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个小耳光,小声的骂道:“赤仙儿,你乱想什么呢!” 背着她的千面君累的是气喘吁吁。 “你为什么扇自己,你在想什么,难道是要对我图谋不轨?我告诉你,我可看不上你这样的疯丫头!” 赤仙儿听见他语气中的嫌弃之意,顿时皮笑肉不笑的拿着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咬牙切齿的道:“辛苦了,夫君。” 看着“爹娘”如此的恩爱,代珩眼角隐隐发红。 三个人爬了一个时辰才到山顶,果然见那小庙已经摇摇欲倒。 推开庙门,却见蜡烛和香都被胡乱的丢在地上,那长了绿毛的馒头散着阵阵的恶臭味。 那小伙计果然没有说谎,果然小庙的正中竖着一个九尾狐的石像,不过雕刻的人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有五分分像狐,三分像狗,两分像猫。 代珩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把还算整齐的香,满脸恭敬的插在香炉之中,“请大仙保佑爹娘恩爱白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澄澈无辜的眼神落在赤仙儿和千面君脸上,“开始吧。” 赤仙儿声调都变得无比的古怪,“开始什么啊?不会要亲嘴吧!” 代珩果然看出了赤仙儿的不乐意,“难道娘真的变心了?” 第四百六十章 满意吗 赤仙儿赶紧道:“没有的事。” 代珩的目光一直盯着两个人不放,“你们不必担忧孩儿,孩儿在府邸的时候见过小厮和丫鬟偷偷的做这样的事情的。” 他还知道的挺多的。 “你出去,你在这里爹娘放不开。”赤仙儿只想着赶紧将这位祖宗打发走。 代珩果然是个人精,哪怕只有五岁的心智,“孩儿怕你们耍赖,必须要孩儿看着才放心。” “耍什么赖。”千面君也急了,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果然代珩的眼尾处微微的泛红,“学堂的人都说爹娘根本不恩爱,否则爹也不会一直离开家,连封书信也没有,爹娶娘不过是贪图娘家里的钱而已。” 跟他念书的孩子们是不会说出这样刻毒的话来的,自然是大人们教的,一个单薄的孩子,被母亲冷落,父亲又是个庶子,怎么可能不遭人白眼。 千面君在代王府呆了那么久,自然也明白代珩的处境,顿时有些感同身受,一咬牙将赤仙儿拽了到了自己的面前。 赤仙儿气的正要扇他一巴掌,谁知他冰冷的手已经按在了赤仙儿的唇上,然后“吧嗒”的一下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后飞快的撤出,轻易的骗过了代珩。 “你还满意吗?”千面君心中作呕。 赤仙儿也胃里难受。 “嗯!”代珩心满意足的样子,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转身跑了出去。 “呕呕!”两个人同时干呕起来,脸上却都是无比嫌弃的样子。 三个人下山之后,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囫囵的吃了一顿饭,赤仙儿只恨不得赶紧结束着一切,恨不得将天上还高高挂着的日头给砸下去。 “怎么过的这么慢。”赤仙儿走在街上,心中发愁。 “怎么过的这么快,晚上爹就要走了,孩儿舍不得您!”代珩跟在他们身后,满眼的伤心之意。 千面君也激动的拉着他的手,“爹也舍不得你。” 三个人正晃悠着,却忽的见街边围着无数的人,人群中一把刀高高的举起来,大声的道:“老子之前是个军中教头,因为打了败仗被株连九族了,如今逃到这个地方,身无长物,只有这么一柄宝刀。” 人群中,却见那刀被“刷”的一下拔了出来,寒岑岑的刀刃泛着冷光,血槽处还有猩红的血迹,果然是一把好刀,却还是悲催的落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这是我在战场上捡的,乃是回鹘的一位王爷赏赐给下属的宝刀,我只要一千两银子,今日这东西就是他的了。” 在青木郡,整日打打杀杀的,但人们才不会傻到用银子去买这么个东西,毕竟拿着菜刀乱砍也没有什么,况且也没有谁能有这么多的银子。 果然一时间有价无市,看的人多,买的人一个没有。 忽的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我买!” 赤仙儿正想着哪个冤大头呢,没想到这声音很是熟悉,一转头可不正是代珩。 “爹就要回边关了,孩儿想送他。” 第四百六十一章 赤仙儿吧嗒吧嗒嘴,“阿珩,你有一千两?” “我没有!” “那你还说买?!”赤仙儿无奈的撇了撇嘴。 “娘有啊,您不是有的是银子吗?”代珩眼底都是单纯,“您做一件衣裳都要百两,不会舍不得吧!” 千面君虽喜欢胭脂水粉,但也经常假扮成官差,要是拿着这把刀,别提多威风了,便也已经动了心,“娘子,这么小气的吗?!这是咱们儿子的心意,你不会舍不得吧!” 看着代珩那无辜的眼神,赤仙儿总算明白了千面君的感受了。 而此时那男人已经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看着他们三个,“是你们说要买的?把银子给老子,老子都快饿死了!” “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钱!”赤仙儿没有说谎,她是真没有。 “好,那你就去凑,半个时辰内若是凑不出来,便过期不候。”男人看着远处的石头桩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赤仙儿一咬牙一跺脚,“我回去凑银子,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便一溜烟的往面馆的方向跑了。 千面君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又忽的拧紧了眉头,肚子也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这也难怪,这厮只吃一些金贵的东西,那些脏兮兮的饭还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我去找个茅厕,你在街上瞎逛逛啊!”他俨然已经忘记了代珩的心智只有五岁了,自己放开脚丫子就跑的没影了。 等千面君走后,代珩慢慢的在街上转悠着,看什么都好奇,一副刚见世面的小孩子的样子。 最后他停在了一处唱戏的摊位面前,却见戏台子上一个穿着假龙袍的人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周围的人看的入迷,有的已经紧紧的攥着拳头。 “朕妄信那贼人,害苦朕也……呀呀呀!”唱的阴阳顿挫,然后拂袖而去。 很快却见一个死人打扮的人被抬了上来,周遭还有面目狰狞的回鹘人,一个个手舞足蹈的,好似跳梁小丑一般,惹得人哈哈大笑。 却见他们像是一群猴儿似的,将那尸体绑在木桩上,然后围着他,不断的撩拨羞辱。 而那尸体一身中原人的铠甲,瘦弱可怜,单薄的很。 然后一个回鹘人摆着腰走了过来,生的膀大腰圆,一把揪住一旁跳着的人,“这就是代大都统?” “他是呀!”那人笑着,指着那尸体哈哈大笑着,“不过已经是您的手下败将,成了个癞蛤蟆。” 他们唱的便是代珩的父亲尸体被带走的情形,被人编纂成故事,而他的父亲在戏里不过是个奸诈猥琐的人,害死了同袍,即便死了,被回鹘的人羞辱,众人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一个劲儿的拍手叫好。 之前这戏文有不少人唱,不过随着代珩带回了父亲的尸体之后,荣宠风光,无人敢再提及。 就算查证他的父亲不过是被算计了,这些人也不会在乎了,这戏文也没有改变。 代珩感觉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唤了出来。 “这姓代的真不如他的父亲,还一直觊觎着代王的位置!”一旁的人冷嗤着议论起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原来如此 “三千将士亡魂未安歇,猪狗不如一畜生!”其中一个中原文臣一样的人在台子上咿咿呀呀的骂着。 代珩头痛欲裂,忽的身边一个汉子冷嗤道:“什么代王府的二爷,不过是一个庶子,什么烂本事没有!” 代珩再傻也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揪住了身边的男人,“他们在胡乱的唱什么?代大统领正在边关打仗,你们怎么能胡乱的造谣,难道不怕圣上治他的罪吗?” 那男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这人是傻了吗?谁不知道代大统领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他十几年前被回鹘人曝尸百日,乌鸦啃食其肉,那叫一个凄惨。” “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代珩头疼欲裂,只想着要找到一个清静的地上,他不断的跑,不知道撞到了多少的行人,最后跑到了一处断桥上。 他疼的用拳头不断的砸着脑壳,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滚落。 终于在无尽的痛苦中,他的记忆渐渐的复苏。 ………… 赤仙儿匆匆忙忙的赶回家中,却见面馆的门关着,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福伯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边摇晃着,一边美滋滋的喝着小酒。 几个小伙计正往云中鬼的屋子里搬蜡烛,好几大箱子。 连伙计都笑嘻嘻的道:“小公子可真是活菩萨啊,您来了之后,我们数十年的存货您都要了,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当饭吃啊!” 福伯嘬了一口小酒,“他自己玩儿!。” 伙计们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笑的暧昧,“小公子好雅致啊,将来一定有出息!” 福伯正要说话,见赤仙儿一阵歪风似的跑来,忙诧异的问道:“你不是去唱大戏去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给我一千两银子!” 福伯一听着话,忙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满脸怒意的道:“姑奶奶,你跟我要银子呢?你可知道家里穷成什么样子了?当初的时候有主子养着还好,现在咱们自己挣钱了,你们一个个的吸血虫似的,你不如杀了我这老头子算了。” 赤仙儿心虚,“算了,我就问问而已。” 他又看向了千面君,嘴唇动了动,自己再不要脸也不能坑人家小孩子的钱。 她的目光落在了梁上贼的屋子里。 福伯看了一眼赤仙儿,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然后冷哼道:“姑奶奶,那位主儿的银子藏的可隐秘,凭你的本事可找不到。” 赤仙儿不信这邪,踹门就进了梁上贼的屋子。 果然见屋内干净的只有一床被褥,连个柜子也没有,真是一览无余啊。 她气的要走,谁知不知道被什么给绊倒了,摔在地上,疼的她一阵倒吸凉气。 忽的,她的目光变得得意,嘴角都快咧在耳根子上去了。 “原来如此啊!” 赤仙儿赶回到街上的时候,果然那卖刀的人还在,看见赤仙儿来了,那叫一个眼泪汪汪,“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赤仙儿无奈的叹了口气,除了自己,还真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然后等她抱着沉甸甸的刀找到千面君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代珩丢了! ……………… 晚霞照在河水中,隐隐的又鱼从乌黑的水底游过,吃着河里的烂泥,然后不知不觉间,翻着白眼死了。 代珩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惨兮兮的鱼,默默的出着神。 忽的,却见远处一个纤弱的身影跑来,怀里抱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刀,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摇晃着。 不是赤仙儿又能是谁。 “阿珩,阿珩……”她喊叫声清脆,穿过层层的河水,慢慢的荡漾开。 代珩没有理会她,只以为她会发现自己。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断桥旁经过,顺着河岸大喊大叫的,“儿啊,儿啊!” 赤仙儿这一通乱叫,果然招来了无数的好心人。 “你儿子多大了?何时走丢了?” 赤仙儿琢磨了一下,“我儿子比我高两头,比我大几岁,生的很俊俏!” “疯子!”众人一哄而散。 赤仙儿正恼怒,却忽的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砸了一下,然后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她气得半死,没想到有人居然不知死活的要砸她,谁知一转过身去,却见适才经过的断桥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赤仙儿心中狂喜,忙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等她靠近了,顿觉古怪的很,却见夕阳中,代珩那双眸子清明的很。 “阿珩,你几岁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们亲过了 被他乌黑的眼珠一盯,赤仙儿总感觉背后发凉。 良久代珩慢慢吞吞的带:“五岁!” 赤仙儿重重的松了口气,好似在油锅里滚过一遭似的。 “你怎么又瞎跑,害的娘到处找你!”赤仙儿生气,走过去冲着他的后脑勺便是“啪啪”两下子。 代珩眼中隐有杀意,双唇抿的跟利刃似的。 赤仙儿却浑然不知,这才细细的打量着他,“咦,你的花衣裳怎么脱了?头上的花怎么也摘了?” 她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却见那件花衣裳已经被撕成一道道的布条了,那大红花也被踩成了烂泥,只剩下一根可怜巴巴的绿棍子。 这得多大的仇恨啊。 “你不喜欢了吗?你穿着多好看啊!”赤仙儿揉着他的脑袋,一副哄孩子的样子。 他眼中褶褶生辉,看着赤仙儿慢慢的启唇,“真的很好看?” “嗯嗯!”赤仙儿点头如捣蒜。 “那改日你也这么穿好不好?!”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娘生的没有你好看,不配带!”赤仙儿呵呵的干笑着。 代珩忽的牙齿咯咯作响,“你们……你们刚才真的亲过了?” 赤仙儿没想到代珩这么小心眼,一直怀疑,便装出意犹未尽的吧嗒着嘴,“那是自然了,那是你亲爹,这算什么,不过别看你爹去边关了这么久,但是这工夫还是有长进啊!” 袖子下,代珩的拳头紧紧的攥着,手上的青筋暴凸出来。 “擦擦你的嘴!很油,恶心!”他的话跟钉子似的,一个一个往外面蹦。 赤仙儿脸颊一红,拿着手背去蹭嘴唇,皮都蹭掉了手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不由得气呼呼的道:“娘又没有去亲猪,怎么会油呢!” 赤仙儿将代珩从台阶上拉起来,还很是温柔的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才将怀里的剑递给了代珩,“呶,你要亲自给你爹,他一定会欢喜的。” 代珩接过到,目光复杂而幽深,“好啊!” 等两个人在街上找到千面君的时候,那厮已经为找代珩,累得都快断气了,一见到代珩,顿时火冒三丈,一下子冲上来,揪着代珩的耳朵便道:“你这孩子乱跑什么,累死你爹了知道吗?” 代珩的脸色邃变,阴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千面君吓得肝胆剧裂,一下子放开了被他揪红了的耳朵,反倒退出去数步,指着代珩道:“他是不是好了,怎么眼神那样?” 赤仙儿踮着脚去揉着代珩的耳朵,扭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千面君,“他要是好了,你这么欺负他,你觉得你的小命还在?” 千面君总觉得古怪的很。 “那也对!” 此时已经是日暮时分,街上的灯笼已经点燃了,虽不比京中洛阳繁华,但也不至于太过荒凉。 正在这时候,却忽的见一群身强力壮的人在毒打一个男人,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你为什么打我?”被打的男人抱头鼠窜,打的浑身都是血。 “老子们就是看你不顺眼,谁让你看了老子一眼!”说话的人声音十分的熟悉,正是那朱老板。 几日不见他越发的肥头大耳了,肚子挺着,嘴里嚼着熏肉,漏出发黄的牙齿,而打人的正是他手下的那些狗腿子们。 这朱老板飞扬跋扈惯了,再说这里也没有王法,这些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们这一阵打,掀起了漫天的尘土。 千面君用袖子捂着鼻子,正要拉着赤仙儿和代珩走,谁知却见代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爹,你上啊!” 千面君一愣,“上什么?床吗?” “父亲教导孩儿锄强扶弱的!”他的眼中露出单纯的神色来,“您不会是假的吧?怎么不上去救人啊!” 赤仙儿心中一惊,代珩这厮怎么突然开窍了,若是他看出来了,岂不是以后更难对付了! “夫君,快去帮忙啊!”赤仙儿拿着威胁的眼神看向千面君。 那被打的人已经惨兮兮的不知死活的,朱老板却还是不肯放过人家,自己一脚一脚的踹过去,骂的人家是狗血淋头。 千面君咬着牙走了过去,扯出一张笑脸来,“朱老板,您消消气,大家好说好商量啊!” 朱老板见他一身铠甲,不由得想起自己就是给当官的给逼到这里的,顿时大怒,“给老子打他!” 赤仙儿眼看着千面君要挨揍了,正要上去帮忙,谁知代珩一把抱住了她,将她牢牢的困住,“别走,我怕!” 赤仙儿是半点也动不了啊。 第四百六十四章 勉为其难 枯藤老树昏鸦,分离人即将天涯。 破败的城门口,一家三口相对而望。 为了这一场大戏,赤仙儿没少琢磨,悄悄的从袖口中拿出几滴辣椒油来,擦在眼尾处,然后哭的是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夫君啊,你这一走便不知何时能再见了,从此一别两宽,咱们夫妻就此别过啊!”赤仙儿哭哭啼啼的,嗓子都哑了。 千面君被打的鼻青脸肿,却还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你放心,我这就去报效朝廷,夫人不必担忧!” 说着两个人抱在了一起,赤仙儿靠在他的胸口,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两个人被拉扯开,却正是一旁脸色不好看的代珩。 “既然这么不舍得,那咱们也跟去啊!”代珩语气轻蔑,目光像是两个冷箭一般。 “说什么呢!”赤仙儿擦了擦泪珠,“你怎么也不跟你爹告别啊!” 千面君的目光一只落在代珩怀里的那把刀上,“儿啊,这把刀不是给爹的吗?爹虽然有几百把,但既然是你孝顺的,那爹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说着便自己身上要上来夺去。 代珩一把避过,嘎嘣丢出一句话来,“爹既然这么为难,那便别要了!” 千面君暗恨这人脑袋怎么不会转弯,“不为难,不为难!” 然而代珩依旧将刀死死的抱着怀里,就是不给他。 眼看着天色已经一片漆黑,赤仙儿只得催促着千面君赶紧走,一家子就这么惨兮兮的道别了。 ………… “哎呦,我不活了,老子打了一辈子的雁子,没想到居然被雁子啄瞎了眼睛,哪里遭天谴的王八羔子,觉敢偷老子!” 一声哀嚎传来,赤仙儿跨过台阶的脚颤了一下,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声音正是从梁上贼屋子里传来的,一阵阵怨气随即飘散出来,好似索命的恶鬼似的。 福伯见赤仙儿来了,忙迎了上来,“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可了不得了,梁上贼丢了几块砖,心疼的当时的晕过去了,这会子刚醒来,又开始叫骂起来了!” 赤仙儿眼中古怪,“他还好吧?!” “哪里还好?他晕过去之后,差点人没了,我掐着他的人中,好不容易人回来了!”福伯还是心有余悸,“我见他这样,便找了一摞砖给了他,谁知他哭的更伤心了。” “还哭了?”赤仙儿心中一惊。 “可不是,一个大老爷们哭的连爹妈都不认识了!”福伯摇着头,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汤,“我见他不知不喝的,便做了一碗面汤给他。” 代珩看着自己怀里的刀,若有所思。 三个人进了梁上贼的屋子,却见他正躺在床上,两条腿蹬着,出的气比吸的气多,眼中呆滞,呜呜的哭着。 赤仙儿双脚蹭着地,慢慢的走了过去,“你没事吧,你那几块砖,被我拿走了!”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梁上贼一把扑腾起来,鬼爪似的手揪着赤仙儿的胳膊,“是你啊,还我钱,还我钱!” 第四百六十五章 拐骗他 就是因为赤仙儿在他的屋子里摔的那一下,才发觉他的那块转头很是新。 这厮连那身衣服缝缝补补都能过七八年,怎么可能会花银子买砖头。 果然经过她的敲打,发现里面全是银子。 赤仙儿满脸的无奈,“银子被我花了,算我借你的,以后我有了还你就是了,我算了算,也差不多一千两而已。” 看着地上那一块空荡荡的砖,赤仙儿心中有愧。 梁上贼老泪纵横,“老子连一粒米都要掰开吃,你居然一下子全花光了,你是买什么了?啊?也没见你身上有什么啊!” 赤仙儿指了指代珩的剑,“这个宝剑!” “你拿着老子的钱养小白脸,你怎么那么不知羞耻?!”梁上贼从床榻上扑腾着起来,伸手便要抓那宝剑,谁知却被代珩一把躲过。 “这是我的!”代珩面不改色。 “你们……”梁上贼跌在地上,擦着眼泪,“好,这刀老子也不要,赤仙儿你给我些欠条吧,每月还银子二百两,每天三十两的利钱!” 赤仙儿大怒,“你这也太黑了吧,要钱每有,要命一条,等姑奶奶我有钱的时候还你就是了!” 梁上贼知道赤仙儿不好惹,况且欠钱的是大爷,要是得罪了她,她半个铜板都不还了,那自己岂不是亏的更多。 福伯在一旁帮衬道:“那以后咱们赚银子了,她那份给你就是了。” 梁上贼一咬牙,只得含泪答应着,而等他看向代珩的时候,眼中冒火。 整整一夜,梁上贼一闭眼就是代珩那张脸,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恨得是牙根痒痒,便打定主意要报复。 早晨的时候他坐在床榻上,目光下移,忽的阴恻恻的笑道:“你当初怎么整治老子的,老子今天就怎么还回去,老子让你断子绝孙,将来还要让你娶赤仙儿,正好报复一对儿!”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把剪刀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就起身了,在屋子里悄悄的等了很久,果然见代珩从屋子里出来,便装做刚起来的样子,慢腾腾的走了出去。 “哎呦,这不是我家的小阿珩吗?今天几岁啊!”他算计着什么,眼中放光。 “昨日过了生辰,今日六岁了!”代珩眼中露出天真的眼神,跟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兔子似的。 “哎呦,恭喜恭喜啊!”梁上贼目光得意,“叔叔昨日买了可多好东西了,是准备给你的生辰礼品,没想到竟然忘在了城外了,你跟着叔叔去拿好不好?” 生怕他不答应,继续哄骗,“都是你们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可好了!” “好啊!”代珩出奇乖顺,甚至有些不正常。 “你真听话!”梁上贼笑的跟狐狸似的。 代珩也笑着,“因为你是好人,给我挑了那样好看的衣裳。” 梁上贼没有用听出他声音里的咬牙切齿。 “还记着呢!”梁上贼笑的合不拢嘴,生怕吵醒了众人,拉着代珩便走了,直奔着城外一处荒无人烟的芦苇地。 第四百六十六章 他很可爱 周围一片空荡荡的,连会叫的东西都没有一个,只听风吹起芦苇沙沙的声音。 这可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梁上贼悄悄的将泛着寒岑岑光的剪刀拿出来,还有一瓶脸颊的止血药粉,笑的猥琐奸诈,“来来来,快将裤子给脱了!” 代珩乖顺的去解那腰带,谁知刚解一半,忽的指着前面的芦苇塘,“那里有人!” 梁上贼原本就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瞧见了,要是赤仙儿那厮知道了,非得要了自己的狗命不可。 “哪里,人在哪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代珩,探着身子往芦苇丛里看。 站在他身后的代珩眼中带着森森的寒意,忽的猛地一用力推他的后背,“在那!” 梁上贼只听“镗”的一声,背后好似铁锤砸下来,整个人如风筝一样往前飞去,整个人跌入散着恶臭的泥塘里。 那泥塘里满是黑泥,一下子就陷进去,任是用了吃奶的力气,腿也拔不起来。 他气的转过身子大骂道:“你干嘛推老子!” 代珩眼中带着无辜,淡淡的开口,“我只是想让你看的!” 梁上贼也不敢有脾气了,谄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快去找些东西来将我弄上去,搬几块石头或找根棍子。” 代珩转身走了,不过片刻之后,却见他怀里抱着一堆小石子回来。 “你他娘的是不是缺心眼,这石头这么小有什么用!快去找大的来!” 然而他的话代珩好似半点也没有听见,只是雨点般的石子不断的往下砸着,很快梁上贼头顶就开了酱油铺子,脸上被溅的也全是黑泥。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勃然大怒。 他一边“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黑泥,一边骂骂咧咧起来。 代珩那双漂亮的眸子动了动,“我只有五岁,怎么会耍你呢。” 梁上贼满鼻子的泥水臭味,只得忍气道:“这样吧,你去找人来救我好不好?” “好,你等着吧。”代珩薄凉的唇一开一合,转身就走了。 这可真是个荒无人烟的好地方,代珩走到城里都没有瞧见半个人影,然后他就那么直接回家了。 “啊……我不活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赤仙儿的屋子里传来。 然后赤仙儿又跟一阵歪风似的跑了出来,却见她满头的黄发,变成了一片湛蓝。 她那满头好看的黄发怎么就没了呢! 代珩已经习惯了,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福伯正端着刚买来的早饭进来,看了一眼乐了,“像是画像上的水神,这样也好,你就在门口迎客,保证生意兴隆!” 赤仙儿正在院子里闹的是死去活来,千面君和云中鬼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几个人围着桌子,看着福伯将油纸包打开,几个人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怎么又是粥和咸菜,还有这油腻腻的烧饼!”赤仙儿闹的最厉害,“姑奶奶我要吃肉!” 福伯清了清嗓子,“吃什么肉,咱们账上还有几两银子,难道你想以后饿死不成!” 赤仙儿抓起一个烧饼,含泪抱怨着,“现在才知道银子的好处,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挥霍无度了,还是怀念以前被人包养的日子啊!” 千面君似笑非笑的看了代珩一眼,慢慢悠悠的道,“那就换一个男人呗,没出息的丫头。”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将那油腻腻的烧饼嚼的嘎吱嘎吱的响,“梁上贼那厮怎么没来吃饭?他每天不是第一个吗?” 大家这才注意到梁上贼不见了。 福伯想了一下,忽的目光落在了代珩的身上,“你起的最早,看见他了没有?” “不知!”他声音麻木沙哑。 赤仙儿叹了口气,“又成了这傻乎乎的样子,还是小时候可爱的很!” 千面君目光却落在剩下的那个烧饼上,吧嗒着嘴道:“既然他不在,这烧饼不如……”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已经先他一步将烧饼拿了,不是代珩又能是谁。 “嘎吱……” 千面君怒了,面具下他那张脸还在隐隐作痛,“他不会好了吧,该傻的时候怎么就那么聪明?”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要是他好了,你觉得会饶过咱们?” 福伯却另有算计,“既然他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咱们今日便张罗面馆,我看那梁上贼就是在哪里偷懒去了,咱们别理会他!” 赤仙儿拽着自己蓝汪汪的长发,“反正我在后厨帮忙,我那里也不去!” 千面阳春馆又在一片欢腾中开业了,今天比以往还要热闹。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头都秃了 赤仙儿沉着一张脸坐在大门口,跟看门的狮子似的,还抱着一个木头牌子,上面赫然写着。 “吃一碗面免费撸一次头发,吃十碗赠发两根。” 众人还未见过有人头发能生成这个颜色的,果然罕见,大半个青木郡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老板,我来十碗!” “我也要!” 赤仙儿含泪拔下了一把头发,分了出去。 她都快秃了,尤其被人围观的样子,让她恨不得骂人。 福伯招呼完众人,这才端着茶水挤了进来,笑嘻嘻的道:“有劳了,有劳了。” 赤仙儿眼圈泛红,“我不干了!” 福伯笑的个一条老狐狸似的,笑着道:“你想想咱们都穷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欠梁上贼那么多的银子,你这怎么还啊!” 赤仙儿一咬牙,“好!” 福伯心满意足的回到厨房中,却见代珩正在煮面,被热气蒸的面颊通红,面若敷粉,俊俏无比。 一碗一碗的很快盛出来,福伯还是嫌慢,呵斥道:“你只会偷懒,还不快干活,你给赶紧赚银子!” 代珩攥着勺子的手用了些力,顿时勺子手柄有些发歪。 “一会记得去喂马,端豆腐,倒泔水……”福伯跟大爷一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就开始吩咐起来。 千面君正进来端面,有些看不过去了,撸起袖子道:“福伯,您老人家就别欺负他了,赤仙儿在外面被折腾成那样也就算了,你何必欺负一个失去心智的人!” 福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美滋滋的喝着,“你管我,谁让他只听我的话呢!” 千面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福伯见千面君走了,见代珩正在揉面,拿着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笑呵呵的道:“真是听话啊!” 代珩的眼中露出几分杀气来。 又是做牛做马的一天,晚上日暮时分,福伯便把面馆给关了,而众人的晚饭赫然是剩下的面。 福伯看着众人,将自己的碗往前一推,“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有做什么,这些面你们吃了吧。”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赤仙儿摸了摸自己都快秃了的辫子,满肚子的委屈都没有了。 而就在这时候,忽的见一个人发疯似的冲了进来,满身的泥,又腥又丑,连脸也看不清了,“代珩,你少在这里装孙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众人被吓了一跳,一听声音却正是跑了一天的梁上贼。 他手里提着一根棍子,冲着代珩便要去打。 赤仙儿赶紧站起来,将代珩拉在自己的身后,眼睛瞪得滚圆,“你做什么欺负他?” 脸上贼抹了一把脸上的烂泥,“他今天早上把老子推到泥坑里,还刷老子,要不是有人经过救了老子,老子就得死了!” 赤仙儿一听这话,忙转头看向代珩,“你做的?” 代珩眼中有些悔意,良久才启唇,“是!” “哈哈哈,做得好!”赤仙儿一拍代珩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傻,就该直接给他踹下去,让人救他干什么!” 梁上贼:“……” 千面君似笑非笑的端着碗,“你就宠他吧!” 代珩声音沙哑,“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你不会后悔了吧!这孙子就该死!” “不会放过他了!”代珩声音冷冰冰的,“他拿着剪刀要让我断子绝孙。” 赤仙儿一听炸了,“你居然想让我们断子绝孙,信不信我现在就戳死你这孙子!” 她这个“我们”不过是心中将自己还当成了代珩的亲娘,孩子也当自己的亲孙子,没想到对面的几个人俨然已经误会了。 梁上贼果然一下子蹦了起来,“好啊,这就称上我们了!别让我替你害臊了,还想脚踏两只船,真是不要脸!” 千面君一把挡住云中鬼的眼睛,“别听……不别看!小孩子家家的,别被带坏了。” 赤仙儿脸颊一红,竟然头一次被堵的哑口无言。 梁上贼冷飕飕的看着两个人,又看着饭桌是还未来得及吃的几碗面,冷嗤道:“你们还欠我银子,这晚饭就还债了,每人算三个铜板!” 说着自己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一口气真的吃完了三碗的面。 赤仙儿和代珩只得饿着,毕竟欠人家的银子。 等吃完饭,福伯又开始清算银子,最后敲敲打打的道:“今天生意还不错,除梁上贼,每人二十个铜板!” 赤仙儿怒了,“忙了这么一天,头发都秃了,居然就赚这么一点银子,活不成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秀色可餐 窗外寒风萧瑟,赤仙儿躺在床榻上,肚子饿的咕噜噜的乱叫。 整整半夜,她被饿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便觉无趣,抱着被子往内屋走去,却见代珩正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天上的星辰,若有所思。 赤仙儿吧嗒吧嗒嘴唇,“你还真是秀色可餐啊。” 代珩:“……” “可那也不能当饭吃啊!”赤仙儿拿着被子将自己围起来,“我饿的睡不着,你跟着我说说话吧!” 代珩依旧面无表情,好似还是那个被人控制的木偶。 赤仙儿也不在乎,慢慢的坐在他的身边,也看着天上寂寥的星辰,“你看天上的星辰,像不像糖。” 她到底年纪还小,伸着手去指,“那是橘子味的,那是梨味的,那是葡萄的!” 昏黄的烛火照在代珩的脸上,他的唇角微微的勾起,良久才慢慢的道:“很饿?” 赤仙儿点了点头,“嗯!” 她饿的几乎都忘记了代珩现在正常的有些可怕。 代珩并未说什么,却见他走过去将那几盏火烛熄灭,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赤仙儿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见他一直沉闷着,也没有多问,然而片刻之后,却见代珩牵着她的手,“走!” 赤仙儿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还是乖乖的跟上了。 ………… 看着外面一片寂静,福伯鬼鬼祟祟的起身,点了一盏灯,然后将桌子给摆上。 却见他从床底下拿出一盘肘子,一盘烧肉…… 很快小小的桌子上挤的是满满当当的。 还有一壶烧酒,一打开盖子,香味顿时四散开来。 “傻子才吃面呢!”福伯笑呵呵的,这可都是他采办的时候买来的。 他左手一个肘子,又是一只鸡腿,吃的是满嘴流油。 忽的窗户发出“吱呀”的一声,寒风刀子一样的灌了进来。 他冷的一哆嗦,忙将东西撂下去关窗户。 谁知等他一转身,却见饭桌前坐着两个人,神出鬼没的,差点没要了他的老命,不是代珩和赤仙儿又能是谁。 赤仙儿用手指捏着一块东坡肉,笑呵呵的道:“福伯,吃饭怎么不叫我们啊,您这是早饭还是夜宵啊!” 福伯脸颊涨的青紫,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口。 赤仙儿却根本不理会他,只拉着代珩开始吃饭,很快两个人酒足饭饱,肚子也鼓起来了。 福伯这才想起来怎么解释,干巴巴的笑着道:“这是我拿着自己的银子买的,您也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脆的随时要断了似的,总得好好的补一补才是!” 赤仙儿用指尖敲着桌子,“那你每日便大鱼大肉的,让我们吃咸菜,你真是好本事啊!” “这是我自己的银子!”福伯原本就惧怕赤仙儿,此时连解释都十分心虚的样子。 代珩慢慢的走向一旁的书桌旁,随手拿起了一个账本,“他们都是傻子,可我不是,每天只五十个铜板,这话你也敢说!” 他们还真的都是傻子,别看梁上贼整日算计这那的,但实在是读书甚少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甩开他 赤仙儿跟代珩从福伯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一边摇晃着,一边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欢喜的蹦蹦跳跳的,然后笑道:“没想到这厮居然克扣了这么多的银子,你居然拿着账本,这么快就算的清清楚楚的,你可聪明啊!” 代珩的唇角微微的勾起,却是满不在乎的声音,“是你太蠢了。” 赤仙儿忽的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停下了脚步,慢慢的看着代珩道:“你是不是已经好了,你别骗我!” 他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褶褶生辉,却没有否认,“是,我都想起来了。” 赤仙儿晃荡着钱袋子的手慢慢的停了下来,然后慢慢的道:“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啊?你是安平王,应该待在繁花似锦的京中,而不是这破烂的地方。” “你为什么瞒着我!”他眼睛极亮,“我以为你……” 他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赤仙儿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却还是想起了那些不快的记忆,“我是差点被折磨死了,不过是谢江歧救了我,他将我送到这里,说没有他的吩咐,决不能露面。” 代珩已经想到了,“那你为什么瞒着我,你该写封信告诉我!”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你把我忘了也好,你跟我一个只会杀人的丫头纠缠在一起做什么。” “我来之前,皇上被人行刺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们四大恶人!”代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赤仙儿忙道:“我们没有离开过这里的,你可信我!” 代珩神色冰冷,“我会亲自查的。” “好。”赤仙儿点了点头。 月光下,赤仙儿那头湛蓝的头发也有些顺眼了,她好似空谷幽灵,十分的惹人喜爱,他发疯似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还是转身走了。 翌日,大家起来的时候,看见院子的石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一旁还站着带着黑眼圈的福伯。 千面君正拿着鸡蛋揉着脸,赶紧走了过来,诧异的道:“这是过年了?” 梁上贼在一旁哈喇子都流了出来,“这谁家不吃一顿好的!” 正巧这时候,赤仙儿正走了过来,将沉甸甸的一袋子钱往梁上贼身上一扔,慢悠悠的道:“我欠你的可全都还清了!” 梁上贼掂量了掂量,露出讨好的样子,“你昨晚去哪里发横财去了,今晚带着我成不成?” 福伯见他们都在,唯独代珩去后院看马去了,便沉声道:“主子来了命令,让咱们去淮州陈家,这两日便离开这里!” 空气忽的变得无比的凝重,连那些食物的香气也凝固了一般。 “那代珩……”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 “主子并不知道他在这里。”福伯神色怪异,“咱们悄悄的甩开他,决不能让他发现咱们。” 千面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片,“赤仙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反正这个人也是你招来的,你想法子解决。” 赤仙儿一时间发了愁,她该怎么甩开代珩?! 第四百七十章 故人来 福伯面露为难之色,一咬牙一跺脚,昨晚他已经看出来代珩已经恢复心智了,留下来会坏了谢江歧的事。 千面君正要说话,却见代珩精神气爽的走了过来,端起饭碗慢慢的吃着饭。 剩下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吃完饭后,又是忙碌的一天。 千面君又换上了他那身美人的皮相,打扮的花枝招展,只往门口一站,无数男人跟闻见味道的苍蝇一样飞过来。 晌午过后,几个人累的有些颓废。 赤仙儿等人还在后院里刷碗,唯有千面君和梁上贼两个人在面馆里啃西瓜。 梁上贼连西瓜皮都啃了吃了,一抬头正见千面君动作优雅的吃着,那樱桃小口一点一点的啃,这半块西瓜都能吃一天。 千面君总感觉一道毒辣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微微转头去看,看着梁上贼冷嗤一声道:“瞧什么呢?莫不是喜欢上我了?” 梁上贼这才巴巴的走了过去,“你究竟是男是女?老子瞧着你这张皮挺漂亮的,老子几个月没碰过女人了,不如拿着你将就一下啊!” 千面君笑的花枝乱颤,“好啊!” 梁上贼也不过是想趁机羞辱一下千面君的,整张脸要凑过去,好像要亲他似的。 赤仙儿正拎着几个茶壶走进来,隔着门缝一见这情形,顺时呆住了。 她鬼使神差的往后走,谁知手忙脚乱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一抬头却正是代珩。 “怎么了?”代珩满脸疑惑的看着他,目光却遥遥的看向的面馆的后门。 赤仙儿脸颊一红,拽着他便走,“没有什么事,他们不要脸!” 面馆内两个人的脸贴的很近,一个个深情款款的看着彼此,只想看着对方何时能落败,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忽的就在这时候,一声暴喝声传来,“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做什么?他是有娘子的人!” 两个人俱是一愣,忙看向门口,却见一个瘦弱的女子正站在门口,满身风尘,脸上也脏兮兮的,怀里却抱着一个正啃着饼子的孩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呢! 不正是云岸和阿宝吗? 梁上贼好像是被踩住尾巴一般,急的直跳脚,“你来做什么?老子不是将你甩开了吗?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云岸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她忙轻声哄了起来,良久才咬牙切齿的道:“你这没有良心的,老娘说过,你跑到哪里都会将你找见的,你跟蛇鼠一样,还不是只往又臭又脏的地方来。” 说着她如针锥子一样的目光又落在千面君的脸上,“这是夫君新娶的妹妹吗?!” 她的目光下一秒好似要杀人似的,千面君赶紧要否认。 谁知梁上贼故意气她,“对啊,人家可比你顺眼多了,既然如此,那你便带着这孩子赶紧走。” 明明自己的亲儿子近在眼前,梁上贼却是无比的嫌弃。 “好啊,那我便将这狐狸精的尾巴给打出来!”说着他一把将阿宝放下,然后挥着拳头便往千面君的脸上砸。 千面君吓得忙抱着自己的脑袋乱跑,“真是冤枉啊,打人不打脸啊!” 面馆内顿时一阵乱响,惊动了院子里刷过的赤仙儿。 她举着擀面杖便怒气冲冲的道:“不会是有人来打劫的吧!这也真是瞎了眼了,姑奶奶我劈了他的骨头当柴烧。” 在这青木郡,被打劫也是家常便饭。 代珩也追了上去,谁知才见们推开,却见屋内鸡飞狗跳,挨了几拳头的千面君飞快的闪在赤仙儿的背后,将她往前一推,“救我!不知哪里来的母老虎!” 赤仙儿定睛一看,忽的笑了起来,“是你啊!阿宝也来了!长大了不少啊!” 云岸一见赤仙儿,拳头也赶紧收了回去,露出几分的笑容来,“许久未见。” 赤仙儿丢下擀面杖去将阿宝抱了起来,见瘦巴巴的孩子还啃着干巴巴的饼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忙将他抱在怀里。 千面君见状赶紧对赤仙儿道:“你们既然是熟人,那便替我解释解释,我们真的没有什么的。” 赤仙儿赶紧解释:“对,梁上贼一直爱慕人家,贪图人家的美色,人家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云岸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的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细细的牙齿,“这话我信了!” 梁上贼一下子老大不乐意了,指着千面君道:“老子还看不上他呢,不男不女的一个怪物!有本事将自己的皮给露出来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以后不许亲 夜风习习,赤仙儿坐在院子的石榴树下,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真好!”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阿宝。 代珩坐在她身边的石凳子上,虽然眼中带着一丝的不屑,但唇角却还是悄悄的勾了起来。 阿宝靠在赤仙儿怀里,格外亲昵的样子,一张小嘴忽的凑上去,“吧嗒”的一声在赤仙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代珩忽的目光如利刃,狠狠的瞪了孩子一眼。 阿宝顿时“哇”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赤仙儿不知所以,忙在阿宝的脸上亲了亲,拍着他的后背,“乖,乖,别哭了好不好?” 赤仙儿一边哄着,一边道:“你以后可是我的小祖宗啊,你娘可真是有本事。” 这云岸一来,果然面馆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千面君不再出卖色相,梁上贼也不必整日跟狗儿似的招呼客人了,她一个顶两个。 干活那叫一个利索,真是啪啪的打他们几个的脸。 连账也算的清清楚楚的,不似福伯一样整日克扣银两。 可阿宝是真的被吓到了,赤仙儿抱着她穿过面馆,在门口转悠去了,代珩也悄无声息的跟着。 但在这青木郡中,百年难见孩子,顿时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你们看,他们是不是夫妻!”有人悄悄的议论着,“很是般配啊。” “这么一对神仙似的夫妻,怎么会来这里,可惜可惜啊!” 代珩原本想冷冷的目光丢过去,却忽的勾了一下唇角。 两个人正在门口转悠,忽的一个瘦巴巴的老婆子走了过来,满嘴的黄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尤其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个骗子。 “两位可要一些小玩意!”老婆子笑的暧昧,“保证二位喜欢!” 赤仙儿见她怀里的小包袱里鼓囊囊的,有棱有角的,便以为是小孩子用的东西,便道:“要,快拿出来!” “在这里不好吧!”老婆子眼色古怪,见他们面馆里没有客人,“有什么里面说啊!” 赤仙儿没想到几个孩子玩得东西还这么谨慎,便以为是多么金贵的东西,便将她带到面馆中,将门一关,急不可耐的道:“什么宝贝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 老婆子将沉甸甸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旋即打开,“你们看看是不是罕见的玩意儿!” “你这什么狗屁东西!”赤仙儿单手抱着阿宝,满脸嫌弃的用另一只手拿起两幅形状古怪的镣铐来,冷笑着道:“你家孩子玩这东西啊!” 然后又随手拿起一个沾满了鸡毛的鞭子,冷笑着道:“你这鞭子能抽死谁啊,拿着姑奶奶打趣呢!什么破烂玩意儿这么神秘兮兮的!” “夫人,您怎么糊涂了,孩子可玩不了,是你们夫妻之间玩的东西!”老婆子笑哈哈的,一副你懂得的神态,很是招人恨,“就那么轻轻一扣,这人啊就是你锅里煮熟的鸭子!” 代珩忽的想到了什么,“出去!” 赤仙儿似懂非懂的样子,欲言又止。 而就在这时候,正咋擦着桌子的云岸走了过来,一把碎银子拍上,“这些可够?!” ………… 月朗星稀,外面明明一片寂静,但隐约传来暧昧的声音。 “你从哪里买的这玩意儿,还这样的算计老子,看老子不宰了他去!” 梁上贼都快哭了,不断的嘶吼着。 “闭嘴,老娘想要一个女儿,这样才能拴住你的心!”云岸原本性格就刚烈,跟畏畏缩缩的梁上贼一比,简直是换了一下。 阿宝在赤仙儿的床边睡得香甜,可赤仙儿却翻来复去的睡不着。 她的屋子原本就跟梁上贼的最近,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的。 终于她气的一把掀开被子,大骂道:“真是吵死了,就该将那厮阉的彻底一点!” 她趿拉上鞋子正要跟梁上贼去算账,却不料被从内屋来的代珩一把拽住。 “人家夫妻团聚,你去做什么啊!”黑暗中,他的眼褶褶生辉,眼尾似有半点的红。 “很吵!”赤仙儿气结。 代珩却伸手温柔的捂住她的耳朵,“你去睡,我帮你一直捂着。” “真的吗?”赤仙儿笑了起来,一溜烟的跑到床榻上去,盖上被子,“你可不许抵赖!” 代珩走过去,伸手再出捂着她的耳朵,“不会。” 天上的月越来越圆,透过窗户洒进斑驳的月光来,赤仙儿闭着眼,渐渐的睡了。 代珩替她拢好被子,然后伸手戳了戳阿宝细嫩的脸,“以后不许再亲!” 第四百七十二章 他不见了 第二日大清早赤仙儿和代珩刚从屋子里出来,却见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云岸正端着最后一盆汤走过来。 “来的正好,吃饭吧!” 她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赤仙儿洗了洗手便赶紧去吃饭了,不过片刻的工夫,却见梁上贼十分虚弱的走了出来,好像是被榨干了的肉一样,浑身半点的精气神也没有。 福伯还从未见过云岸这样的女子,是个男人也比不过,顿时哑口无言,什么也不敢说。 趁着代珩去洗脸的工夫,福伯忙将赤仙儿拉到一旁去,沉声道:“没想到一个没有打发走,又来了一个,我昨日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被他给看见了,看来你只能用毒药了!” 赤仙儿摇头,“那迷药最是伤人身体,况他身强力壮的,只怕用的更多,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福伯见代珩走了过来,忙悄悄的闭上了嘴。 云岸正从厨房里走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碗不知什么熬成的汤,放在梁上贼的面前,“这是补身子的秘药,你看看你虚弱的,还不快喝!” 梁上贼并未去喝,只是冷笑着道:“昨晚你闹也闹了,什么时候你带着那玩意儿走,老子可不想带着你们两个累赘。” 这么伤人的话,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 云岸咬了咬牙,却没有半点的在乎,“我打定主意跟了你,便永远不会离开了,我瞧着这青木郡虽荒凉,却也是个过日子的地方,以后咱们的面馆再添些桌椅……” 梁上贼一摔筷子,拂袖而去。 赤仙儿忽的觉得云岸有些可怜。 云岸却满不在乎的盛了一碗稀饭,走过去喂正在石榴树下抓蝴蝶玩的阿宝,一直沉默不语的。 千面君在一旁看的真切,忽的摇了摇头,“这强扭的瓜究竟有多苦,自己也得咽下去。” 吃完饭后,面馆又风风火火的开张了,云岸办事利索,招呼客人也周到,让他们的面馆看起来很正经。 谁知阿宝忽然闹了起来,许是孩子跟娘太久了,离开太久的话便不干了。 云岸只得在面馆里给他找了一个位置,让他乖乖的坐着。 赤仙儿正在后厨和面馆里来回穿梭,忽的见云岸疯了一样的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无比,一把揪住了赤仙儿的胳膊,“阿宝,阿宝不见了。” 赤仙儿忙冲进面馆里,却见原本阿宝坐着的凳子上已经空空如也了,那啃了一半的甜糕凌乱的丢在地上。 云岸声音里带着哭意,“我看见他明明一直在那里的,我只是一眼没有看见,他怎么就丢了呢!” 她彻彻底底的慌了。 赤仙儿忙道:“没事,咱们一起去找!” 此时梁上贼正在一旁烧着热水,将这一切听的清清楚楚,旋即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丢了也好,省的见了心烦!” 这说的哪里是人话。 赤仙儿也顾不得什么,连面馆也来不及关上,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的上了街。 只是偌大的一个青木郡,找一个孩子,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四百七十三章 心死了 代珩紧紧的跟在赤仙儿的身后,转出了半条街,问了无数的行人,却没有一个人看见阿宝。 不知不觉间,赤仙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颤抖,连手指头也是凉的。 代珩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没事的!” 远处一直也寻不见的云岸匆匆的跑了过来,声调都变了,脸上也隐约带着泪痕,“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代珩还算镇定,忽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来,“谁适才见了一个孩子,若是告知消息,这钱便是你的,若找见了,再给一百两。” 一百两,足够丰衣足食一阵子了,众人一听这话,忙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了起开。 代珩却不是任人忽悠的傻子,那些胡言乱语的,全部被他给堵回去了,终于一个男人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激动的道:“我看见猪肉荣抱着一个小麻袋从街上走过去了,我瞧着麻袋一直动,我便问是什么,他说是小猪仔。” 云岸俨然已经失去可理智,冲过去一把死死的揪住那人的衣服,“你别骗我!” “我没骗人,那麻袋有个洞,我隐约看见一个衣角,是个青色的绣着娃娃的衣裳,我说的可对!” “是阿宝!”赤仙儿也急了。 这猪肉荣可是个杀人如麻的玩意儿,他卖得肉,可不是什么正经的猪肉,有时候不知道会掺着什么,那阿宝…… 赤仙儿想都不敢想。 等他们匆匆忙忙的赶到那猪肉荣的铺子的时候,遥遥的便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赤仙儿先一步冲进了屋子里,却见案板上搁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团,而猪肉荣正在磨着杀猪刀。 “孩子呢!”赤仙儿声音里带着杀意。 猪肉荣生的又高又壮,根本不将赤仙儿放在眼中,冷嗤一声,“在桌案上呢!” 云岸跟在赤仙儿身后,冷不丁的听见这话,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你……”赤仙儿勃然大怒,心如刀绞,那是阿宝啊,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抓蝴蝶。 代珩目光极冷,走过去看案板上的肉,然后从里面拽出两根黄色的毛,声音极冷,“这是狗肉,孩子究竟在哪里?” 猪肉荣根本不怕,抓起案板上锋利的杀猪刀便砍向了离他最近的赤仙儿。 代珩目光一寒,拿着赤仙儿送他的那宝刀便去接,那锋利的刀顿时“咔咔”两声,断成了两截。 这人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满身横肉,连代珩也根本不是对手。 赤仙儿看着代珩虎口上的血迹,一咬牙一把毒药甩了过去,猪肉荣顿时倒地不起,疼的哇哇的大喊大叫起来。 他这才知道厉害。 “孩子就在后面的竹篮子里,你们拿去就是了!” 赤仙儿还是杀了这个无恶不作的人,这才带着云岸回去了。 他们回到面馆里,却见福伯他们并未回来,而梁上贼自己留在面馆里,竟然在喝着酒,而且已经有些微醺了。 “怎么将这碍事的玩意儿找回来了!”梁上贼冷嗤,又是一口酒水入肚。 赤仙儿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云岸的心变得冰冷,直至死去。 第四百七十四章 咱们试一试 “咱们阿宝丢了,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一点也不急吗?” 梁上贼将最后一口酒一口闷了,然后轻蔑的笑着,“我说了我不认这个孩子,是生是死与我有什么干系。” 阿宝还躺在云岸的怀里,孩子被吓坏了,瑟瑟发抖的样子十分的可怜。 云岸的脾气出了名的火爆,此时竟出奇的安静,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赤仙儿先炸毛了,指着他的鼻梁子便骂道:“你这王八羔子,野狗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呢,你竟然这么狠心,姑奶奶我先打死你这孙子!” 然而她气的正要往前冲,却不料被代珩拦腰抱起,拖到她的屋子里。 赤仙儿的牙齿还咬的咯咯作响,怒骂道:“你拦着我干什么!你跟他是不是一条藤上的,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代珩一下子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移动分毫,良久才慢慢的开口道:“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况且梁上贼原本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云姑娘越陷越深的话,将来必将伤的更深。” “可是……”赤仙儿忽的眨了眨眼睛,水蒙蒙的眼中带着几分的惆怅,“我只是觉得云岸那么喜欢梁上贼,若是错过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云岸慢慢的走了过来,怀里紧紧的抱着阿宝,“我要离开这里了,这两日劳烦你照顾了,还有谢谢你救了阿宝。” “那你跟梁上贼……”她停顿了一下,“还好吗?” “我追了他这么多年,我原以为这辈子都心甘情愿的死缠着他了,只是忽然今天就放下了。”云岸眼底隐有泪光,“他已经醉过去了,我也不想说那些假惺惺的告别的话了,这就走了。” 赤仙儿怅然若失。 一转头却忽的见代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被他的话给触动了。 云岸还是走了,抱着孩子,消失在了青木郡的黄昏中。 两个人将她送到了城外,见她走了才慢慢悠悠的回来了。 才回来便见院子里扔着几件东西,都是云岸没有拿走的几件旧衣服,还有那副怪异的铁镣。 正是梁上贼那厮扔出来的,人家前脚刚走,后脚就丢东西,简直是无耻至极。 赤仙儿的目光落在那镣铐上,忽的笑着道:“这东西好玩,咱们一起玩玩,如何?” “不成,君子岂能弄这腌臜下流的东西!”他满脸的正气,满是嫌弃的样子。 “没事,我去找千面君玩。”赤仙儿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他知道的多,我去请教请教他!” 然后又兴冲冲的捡起了一旁怪异的鞭子。 代珩除非是疯了,让她去找千面君,脸色极为难看,但也知道她打定的主意很难改变。 他一狠心,“好,你跟我进来。” 赤仙儿的眼中带着一抹的算计之色,这才吧嗒吧嗒的走到代珩的身后,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铁镣。 “这要怎么玩?”赤仙儿的眼中满是好奇,“我拿着你试一试好不好,阿珩!”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不要相信女人 外面的天上斑驳云雾,遮挡住了那一弯皓月,屋内噼噼啪啪的燃着火烛。 赤仙儿笑的暧昧不明,“好热啊!” 说着解开了自己外面的罩袍,里面是一层薄薄的纱衣,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代珩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慢慢的转过脸去,冷哼道“将衣服穿好,你这是什么样子,岂能是男人的面前宽衣解带。” “这是我自己的屋子,怎么就不能了!” 赤仙儿今天跟一只狡猾的狐狸精似的,那一举一动更是妩媚多情。 代珩原本不擅长跟人争辩什么,只得转过头去,好似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而他的耳尖有些隐隐的发红。 “你怎么不敢看我,真是没出息的男人。”赤仙儿娇笑着,忽的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一下子捂着心口,“好疼!” 那虚假的样子,门口溜达的耗子都能看得出来,代珩却还是下意识的将摇摇晃晃的她扶住。 却见赤仙儿狡黠一笑,猛地往前一推。 代珩不曾防备她如此的狡猾,脚下一松,两个齐齐后退半步,双双跌入了床榻之中。 “我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了!”赤仙儿忽的一伸手,将那沉甸甸的铁镣给代珩扣在两个手腕上,而另一端却是床头的木栏。 他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没想到竟被她给算计了。 他脸颊涨的青紫,“像什么样子,快点解开。” 赤仙儿却嬉笑着从他身上起来,眼中没有了那些玩味的神色,却叹了口气道:“傻子,上当了吧,还以为你是个坐怀不乱的和尚呢!” 代珩也察觉到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有事情要离开这里,这几日福伯照顾你,我可能不会回来了,等过几日你也离开这里吧!”赤仙儿漫不经心的道:“以后天涯海角,愿不再相见了。” 代珩声调都变了,几乎是嘶吼道:“我知道你是去杀人的,你到底何时能收手?” 赤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头看着他,“你可真蠢,居然想着能让一匹豺狼去吃草。” 她说完便推门离开,此时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四周的屋子皆是一片黑暗,他们四大恶人全部聚齐了。 代珩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昏沉的月色下。 ……………… 淮州。 因是旧朝古都,虽曾是威风煊赫,但还是在百余年前付之一炬,如今虽盖上的新城,但曾经盖上的耻辱还在。 而陈家乃是淮州的大户。 这陈家的家主陈湘莫乃是皇帝的老师。 当年皇帝不得圣宠,是这位太傅大人扶持着他,一步步的走上今日的地位,而他也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如今他年事已高,便在这里养老,皇帝每年也赐不少东西。 陈家子嗣单薄,不过只有一子,生的也平庸,不过是做个芝麻豆的小官,娶了媳妇也不过是个平常人家的。 今日陈家夫人去寺庙里上山,谁知在路上,这马儿却受了惊吓,这马在大街上直冲着人群而去,一路上传来了尖叫声。 第四百七十六章 又丢下他 陈夫人藏在轿子里,吓得是浑身发抖,“快,别撞到人了。” 马夫死死的扯着缰绳,那马却已经横冲直撞,忽的见一个一身红衣的丫头正站在路中央,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那丫头还正用细白的牙齿啃着糖葫芦,好似压根没有听见声音。 “快让开,让开!” 然后那马直直的冲着那丫头撞过去,眼睁睁的看着那细小的身板飞到了天上,就是这样,这厮还死死的攥着糖葫芦。 赤仙儿是真倒霉,自己才进了淮州城便被偷盗一空了,身上只剩下三个铜板。 她饿的肚子呱呱乱叫,好不容易咬牙买了一串糖葫芦,没想刚舔一口就被撞出去数丈远。 她摔在地上,手里还高高的举着那串糖葫芦,愣是没让它受半点的伤害。 那受惊的马也停了下来,只低头啃着路边被撞飞的萝卜,嘲笑似的看着赤仙儿。 那马夫先跑了过来,见赤仙儿还活着,不由得怒气冲冲的道:“你是不是碰瓷的,让你躲开也不躲,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住嘴!”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你自己撞了人不赔礼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还指责人家,这便是咱们陈府的规矩吗?” 马夫再不敢说什么。 赤仙儿却慢慢的站起身来,继续啃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 一抬眼却见一个衣衫朴素的夫人正走了过来,还一边亲昵的拉着她的手道:“姑娘怎么饿成这样了?适才我的马车不小心撞了你,这就跟你赔罪了。” “不用不赔罪,撞我的是它!”赤仙儿眸光带着几分厉色,看着那趾高气扬的马,“让它赔罪。” 众人一听倒是笑了,这小姑娘莫不是个傻子,这马怎么会赔罪呢? 陈夫人笑着道:“姑娘竟说痴话,它不过是个哑巴畜生。” 谁知赤仙儿冷然一笑,忽的走过去,伸手去摸那马儿的脸,那马也十分厌恶她,正要尥蹶子踢她,谁知她却抢先一步,飞快的一脚踹在了马腿上。 那马疼的长嘶一声,然后连同马车一下子摔在了马路上。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马踢了你,你就还一脚,若是疯狗要了她,那她岂不是要还一嘴?! 赤仙儿两三下就将糖葫芦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冷笑着道:“现在扯平了!” 说着便要走,谁知却被陈夫人给拦住了。 赤仙儿原本以为她要骂自己的,谁知她的脸十分的亲切,“姑娘真是个直性子的人,倒是很合我的眼缘,瞧你饿成这样,不如去我家吃饭。” 周围看热闹的人叹道:“陈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这样刁蛮任性的丫头,要是将来成了中山狼,那可真是恨人啊。” 陈夫人笑着拉着赤仙儿的手,“她生的俊俏,这么单纯干净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 赤仙儿早就打听到,这个陈家乃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一家子都是大方的人,十里八乡的人没有一家说他们的坏话。 赤仙儿笑的单纯无害,“好啊,不过我这人只吃大鱼大肉的,你们可不许亏待我啊!” 陈夫人还是带着赤仙儿来到了陈府之中,却见房屋不过寻常,看不出曾为帝师的辉煌,反倒是寻常百姓家一般。 赤仙儿有些迷茫,她以前所杀的人家满门,莫不是大富大贵,坏事做绝的人,这样的人家,谢江歧为何要灭了满门? 见陈夫人带回来了一个小丫头,那些奴仆们也没有多奇怪,只是笑着道:“夫人,锅里还有一些包子,还有几个炒菜,这就端上来。 谁知赤仙儿却是冷然一笑,“我是来你家的贵客,就给我吃剩饭剩菜的不成?我要吃还大鱼大肉!” 众人一听皆是诧异不已,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谁被施舍了还不是感恩戴德的,也只有她在这里挑东挑西的。 陈夫人的修养极好,笑着道:“是我们考虑不周,快去明日开灶,煮些鱼肉来。” “可是夫人,家里鱼肉不过剩了一点,还想着今天给您和老爷吃呢!”丫鬟满脸踌躇的样子。 “无妨,就先招待咱们的小客人吧!”陈夫人笑着吩咐,又见赤仙儿身上那件红色的衣衫已经被撞出了不少的口子,便道:“去找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很快丫鬟们便拿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谁知赤仙儿看都不看一眼,“什么破烂东西,还不快拿走,我就要绫罗绸缎,少拿这些来打发我!我可不是乞丐!” 这衣服的衣料俨然不错,可赤仙儿却还是故意的嫌弃。 第四百七十七章 惊天秘密 陈夫人没有露出半点的不快,旋即吩咐丫鬟去将自己儿媳妇新做的衣服拿来,给了赤仙儿。 赤仙儿满脸嫌弃的穿上了。 陈夫人又问了赤仙儿一些家里的事情,赤仙儿只说父母双亡,自己不过是浪迹天涯之人,来到淮州闲逛的而已。 很快丫鬟们就端来了大鱼大肉,赤仙儿只拿着筷子满脸嫌弃的拨拉了几块最好的吃,剩下的便都让人丢出去喂狗了。 如此胡闹的人,所有人都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大骂着将她赶出去。 等吃完饭,陈夫人命小丫鬟拿来一个包袱,笑着对赤仙儿道:“姑娘,这里有些银子,你若是浪迹江湖的时候,总有点傍身之物,这里面还有一封信件,我家表叔是个做生意的,有不少的商铺,若是你没出安身了,便去这个商铺里找个活计,有了这封信,自然会要你的!” 赤仙儿正在拿着糕点砸窗外的灰雀,忽的眼中有些错愕,并未去接那封信,只是良久才慢慢的说道:“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都这样胡闹了,你们还不将我赶走。” 陈夫人笑着,“我这人最是向佛,只想着因果循环,将来做好事,定然能得一个善终,儿子承欢膝下。” 赤仙儿一时间哑口无言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丫鬟从赤仙儿从屋子里出来,走过那荒凉的院子,却见那穿着普通长衫的陈老爷正抱着他的小孙子在摘树上的酸杏。 赤仙儿忽的有一些的迷茫,这家人真的要杀吗? 等她才从陈府出来,便直奔着客栈。 整间客栈都已经被他们包下了,连伙计也没有,清冷孤寂的于外面的繁华格格不入。 她才进门,便见梁上贼和千面君等人垂手而立,满脸的凝重,连空气都好似凝滞了一般。 “小丫头,许久未见了,又去哪里野了?”声若击玉,却带着高贵不可侵犯。 却见桌子旁坐着一个一身白衣欺雪的人,秉绝世之姿,仙人之容貌。 正是谢江歧。 赤仙儿心中一惊,忙走过去,肆无忌惮的坐在他的身边,“你怎么来了?” 谢江歧淡然一笑,“今晚我要亲自去见这位陈大人,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 赤仙儿心中明白,这陈大人可是皇上曾经最器重的人,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都知道的,想必是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子落在了赤仙儿的脸上,扯唇笑道:“他也知道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也该去问一问。” “是什么?”赤仙儿有些错愕和不解。 “是关于苗疆被灭的缘由,你不是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吗?”他伸手去摸她鬓角的碎发,白皙的手指上沾染上了不少染发的黑炭。 “那不是苗疆的圣女控制先帝,诛杀了所有的皇子吗?!”赤仙儿满脸的疑惑。 谢江歧冷笑,“这世上的秘密,未必跟流传的一般,那不过是皇帝想听见的而已。” 赤仙儿陷入沉思,忽的看向了谢江歧,“那陈家的其它人如何,都杀了吗?” 千面君在一旁脸色巨变,忙道:“你怎么竟说糊涂话,咱们四大恶人不就是斩草除根的吗?莫不是你这丫头又嫌累了?!” 谢江歧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不断的在赤仙儿的脸上流转,好似分明已经看清楚了一切。 ……………… 月黑风高夜,这样的天最适合杀人了。 陈府之中的奴仆原本就不多,因经常做善事,那些贼人也不忍来偷盗,几乎是夜不闭户。 众人都酣然入梦,而唯独正屋里睡着的陈老爷被推门声给惊醒了。 他隐约见自己的夫人睡得正熟,也没有去打扰,只是举着灯笼,从卧榻里走了出来,谁知一出来,便见屋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红衣的小姑娘。 他忙丢下手里的灯笼,“扑通”的一声跪了下去。 “微臣见过二皇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吃惊之色,好像已经踩到了自己会有这一天似的。 “二皇子?”谢江歧勾唇冷笑,琉璃色的眸子越大的显得冷然,“我不够是你抱回来的的野孩子,你何必跟我请安呢,如今本皇子能有今日,也全是你的功劳啊。” 陈大人见他如此,只是沉声道:“微臣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也虽是准备入棺的,您问的事情微臣不知,也根本不会说的,也不会认的,您只管杀了微臣就是了。” 他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果然让谢江歧勃然大怒。 第四百七十八章 她和他竟是仇人 陈大人垂垂老矣,头发花白,站在那里,好似一棵摇摇欲倒的松柏。 “微臣愿意曾答应过陛下,所有的秘密都要带进坟墓,绝不会透露半分的。” 谢江歧的眼中寒意顿现,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的赤仙儿。 而此时,赤仙儿那张小脸上满是邪气,在这阴森的夜里,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 却见她忽的走过来,纤长的指甲一下子割破了陈大人的脸颊,一只蛊虫如闻见味的豺狼一般,飞快的钻进了陈大人的血肉中。 陈大人眼睛睁的老大,“二皇子,这是什么歪门邪道,您身为皇亲贵胄,居然弄这些害人的东西,如何对得起陛下的栽培。” 赤仙儿没想到这老头居然顽固成这样,到了现在还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忽的她微微的眯起眼,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银铃来,“叮铃铃……” 铃声清脆无比,可陈大人却一下子倒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凸起来,眼底血红,口中呜呜的叫喊着。 伴随着铃声,赤仙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似有些松动。 它的蛊虫能将大象一眨眼的工夫给折磨死,这老头骨头都没有二两重,为何能忍得住这样的疼痛,难不成他的骨头是铁打的不成? 忽的,赤仙儿的铃声渐渐的弱了下去,陈大人也得以喘息的机会,满头大汗的停下了挣扎。 谢江歧眸光微闪,似有不悦,“你在做什么!” 赤仙儿忽然有这么一刹那,再也不忍心下手了,咬牙道:“若再摇下去他便死了,这秘密便永远都不会有人说出来了。” 谢江歧听闻这话,眼中更现凌厉,忽的拍了拍手。 忽的那摇摇晃晃的光变成了青绿色。 陈大人幽幽转醒的时候,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忽的看见皇帝正坐在龙椅上,周遭金碧辉煌的,竟是在金銮殿中,而一个绝色的美人正垂手站在一旁。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雪侧妃请安。” 这雪侧妃就是谢江歧所未的生母,刚进王府时候的位份。 皇帝直勾勾的看着他,“朕许久未见你了,你老了,朕也老了啊!” 陈大人神色激动,“陛下千秋万载,与月同寿,怎会老呢!” “朕年纪大了,竟也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皇帝的脸在烛光中若隐若现,“换那孩子的事情,你做的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那孩子微臣已经送到了代王府的二房中,将于氏的孩子给换了出来,然后按照您的吩咐,将于氏的孩子溺死!”陈大人满脸的恭敬,“小皇子以后定然富贵一辈子。” 只要杀了于氏的孩子,她便永远不会再记挂着,不会再提及那个孩子,这个秘密便会永远能守住。 皇帝的眼中却透着诡谲的目光,“那送进宫的皇子究竟从哪里抱来的,你可还记得?!” “微臣记得,那孩子是姑苏城外孙家村一对夫妻的孩子,没想到鸡窝中居然生了凤凰蛋,跟小皇子有七八分的像,微臣就将他花了几两银子买了回来。” “你莫要诓朕,莫不是你从人家偷来的!”皇帝声音严厉。 “微臣敢骗您,那孩子的母亲乃是娼妇,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声,而她的男人又是一个泼皮无赖,夫妻两个不想养这个孩子的,只想着丢在山上饿死的。” 皇帝的眼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雪侧妃却忽的问道:“为何,为何要换了孩子!” “那不是您从嫁过来之后便要陛下灭了苗疆吗?是您说能替陛下夺江山的吗?您说怕自己的孩子因为苗疆的血脉被人嘲笑,便要送到代王府去。” “你胡说,怎么可能?” 赤仙儿震惊了,她虽未见过这雪侧妃,但也见过她的画像,那是苗疆最美的美人,千里迢迢的被送到中原来,为何要灭了故国啊。 “是雪侧妃说苗疆的人为了逼你嫁过来,谋害了你的家族,卑鄙无耻,你恨透了他们。”陈大人陷入了记忆之中,“是您骗来了苗疆圣女,说先帝要出兵苗疆,蛊惑着她进宫给陛下下蛊,毒杀了所有的皇子!” 赤仙儿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原来如此,没想到竟然是那个苗疆人人传颂的人害了苗疆所有人。 而那个人,竟是是代珩的生母。 原来如此。 陈大人神色激动,“老臣劝过您的,可是您说只要那些皇子死了,能登上皇位的只能是您啊……您还说……”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语成谶 他忽的不再说下去了,不知何时,那摇摇晃晃的火苗变得柔和起来,而他也渐渐的恢复了清明,“你不是陛下,你,你是二皇子。” 代珩正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深而又复杂。 “陛下,微臣有罪,将这秘密给说了出去。”陈大人已经崩溃,冲着京中的方向不断的磕着响头,直直额头上的血染红了地面。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能不惊动屋内睡觉的陈夫人,她忙披衣赶来,见这情形,一时间不知所措。 赤仙儿忽的不敢看这个陈夫人,自己明明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惠,明明是素味平生,却那样的招待她。 陈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赤仙儿身上,“是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见已经崩溃的陈大人发狠似的一下子装在了墙上,顿时鲜血横飞,架子也撞到了。 陈夫人吓得赶紧去抱他,也探鼻息却见已经没有了半点的气,只觉五雷轰顶,死死的盯着赤仙儿,“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害死我家老爷!” 谢江歧不辨神色,起身推门离开,“杀了他们!” 赤仙儿看着哭的死去活来的陈夫人,眼底无波,“下辈子别做良善之人了,吃斋念佛未必能得好报。” 陈夫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诅咒你,你这一辈子被最爱的人欺骗,也终将失去最爱你的人,我要你一辈子在痛苦中活着,一辈子饱受折磨!” 她也不等赤仙儿说话,一下子撞到了墙上,跟自己的夫君一样的位置,溅起的血也交织在了一起。 赤仙儿忽的心口极疼,她那撕裂的诅咒声不断的回荡在耳边,挥之不去。 等她出了院子,却见谢江歧正站再破旧的院子里,抬眼看着天上的皓月,影子被拉的极长。 “你看着月光多干净!”他良久才喃喃的叹了一句,“不似我这般,流着这肮脏的血。” 赤仙儿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多少帝王出自草莽,这天下没有谁是低贱的,若你亲娘真的是那样的人又能如何,到底还是你的亲娘。” 她果然最笨的很,根本不会安慰人。 谢江歧的眉拧的更重了,良久才道:“将满府的人都杀了,我在客栈等你,然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赤仙儿点头答应着,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冰冷的月色中。 可根本不用赤仙儿动手,千面君和云中鬼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院子里。 而此时西边厢房的屋子里的动静,竟是小少爷的奶娘听见动静起来查看了,没想到还是惊动了熟睡中的孩子,便抱着孩子一起出来查看。 等她看见他们三个人之后,忽的脸色大变,“你们是什么人,莫不是窃贼,这府邸的东西你们随便拿,别伤害孩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寒芒飞过,奶娘的脖颈已经被利刃穿透,只剩下哇哇大哭的孩子,跟着奶娘的尸体,一起跌入血泥中。 千面君摇头道:“可怜啊。” 说着走过去将那孩子从地上捞起,那样漂亮的手,却掐上了孩子细白的脖颈。 赤仙儿忽的想起那陈大人抱着那孩子的情形,孩子咯咯咯的笑着,“别杀他!” 她猛地一声,千面君停下了手,而孩子也得以生还的机会,那张涨的青紫的小脸,渐渐的恢复正常。 “赤仙儿,你在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千面君眼中再也没有了那种嬉笑的样子。 谢江歧是宠着她,但也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但凡这些事情忤逆了他,简直无法想象。 赤仙儿走过去,一把将孩子夺了过来,“别杀他。” 然而最听话的永远都是云中鬼,却见他忽的眼中杀意顿现,连月亮也变成青色,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过来,一把从赤仙儿怀里夺走了孩子。 这正是陈家的那个车夫,却见他眼中迷茫,已经被幻术迷惑了。 那男人一夺过孩子便高高的举上头顶,赤仙儿心中难受,正要去夺,却被千面君一把给拦住了。 眼看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要落地,忽的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飞快的接住了孩子,然后躲出很远的距离,生怕她们再伤害这个孩子。 赤仙儿一看来人,正是那日在宫中说出云中鬼身世的,他那个什么狗屁师兄,叫什么闻伪的天师大人。 “小师弟,师兄找了你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今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大男人将孩子往一旁的石桌上一扔,一下子冲过来,死死的抱住了云中鬼。 第四百八十章 她婆婆家 云中鬼多少年没遇见这么跟自己亲切的人了,想要反抗,却被人家死死的抱住,鼻涕眼泪的弄的自己身上都是。 千面君脸色顿变,“什么人?” “他师兄而已!”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 “师弟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长高啊!”闻伪好不容易放来云中鬼,笑的跟花似的,“你看师兄比你长的高多了。” 云中鬼又装听不见,只是眼中露出诡谲的颜色,却见天上的月亮,越来越青,而屋子里隐约有了动静。 屋内被吵醒的人很快就看见了幻觉,只怕很快一个个的就在迷糊间,用绳子勒死自己了。 闻伪见状,忽的笑着道:“师弟,你这又不乖了,又要杀人了,要不你先杀了师兄吧。” 忽的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了云中鬼的手里,而那锋锐的寒芒,对准的却是自己的胸口。 千面君在一旁似笑非笑的道:“有趣。” 云中鬼忽的想起来了什么,看着那对准心口的刀,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并不敢去接那把刀子。 他也曾被剜走了一颗心。 云中鬼忽的转身跑了,那白色的长发飘着,消失在了门口。 千面君见赤仙儿一直若有所思,忽的笑了起来,“若你不想杀这些人,很容易,就跟当初换走你的时候一样,将整间房子都烧了,去挖坟找几具尸体去,然后永远消失。” 赤仙儿看着已经从幻术中出来,往屋外跑到几个人,忽的笑着道:“谢谢你,千面君。” “咱们眼前是绝路,你想回头,未必是岸,或是悬崖。” ……………… 姑苏城外,一处破败的村落,明明是收割庄稼的好时候,身强力壮的一个个却都躲在大树根子下,冲着往来的车马吹口哨。 而就在这时候,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村中最破落的一处小院中。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却见从车上下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条黑的很怪异的长辫子,上面绑着绸带,一件红色的绸衣,上面零零散散的绣着蝴蝶,玉葱一样的手儿,嫩的能掐出水来。 这普通村户中也养不出这样的姑娘。 就在男人们色眯眯的看着人家的时候,却见那小姑娘蹦蹦跶跶的就来了,扫了他们众人一眼,“我问你,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可是叫孙喜财?” “正是!”众人忙答,这姑娘说话态度轻狂,明明是求人的话,从她嘴里一说出,那跟使唤自家的奴才似的,可几个大老爷们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正是赤仙儿这厮。 她见几个人围在人家门口,顿时冷笑着道:“一大群男人,在这里鬼混什么,还不快去种地,看看你们这破烂衣裳,还在路边看女人呢,养得起吗?” 这关她什么事,众人有些愤懑,这丫头管的也忒宽了些。 然后赤仙儿继续道:“看看你们肥头大耳的样子,拉到集市上当猪肉卖去的了,赶紧滚,本姑娘看着碍眼。” “这关你什么事情,是你家吗?” “我婆婆家里!” 第四百八十一章 见婆婆 赤仙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众人一听乐了起来,“什么你婆婆家,小姑娘别说瞎话,这家的娘们是个破鞋,你没事提她,弄的一身骚味干什么。” 说话间,却见一个妇人走了出来,隔着很远都能闻见她身上的脂粉气,画着厚厚的妆容,脸颊白的跟鬼似的。 可五官也算周正,看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 那人走过来,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大骂道:“你们这些人,在人家门口说闲话做什么,还不快给老娘让开,当初跟老娘风流快活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嘴甜的歌抹了蜜蜂屎似的,现在人家年老色衰了,你们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几个男人一见这泼妇这架势,也不敢再耽搁了,只得拍拍屁股,脚上抹油似的跑了。 那女人这才看向赤仙儿,“姑娘不是我们村的人吧,这十里八乡的男人我都见过,长的一个个歪瓜裂枣,谁也养不出这样的孩子来。” “我是你家的孩子啊!”赤仙儿笑着,没有半点的嫌弃,反倒觉得这个性格泼辣的女人,跟自己很合得来。 女人将手中破烂的铜盆往地上一丢,叉着腰看着赤仙儿,“哎呦,姑娘你这话怎么说?老娘这辈子就没有生过女儿,这也是福气,若是生下来跟老娘一样的烂命,还不如死了呢!” “我没有瞎说,我是你儿媳妇啊!”赤仙儿笑着,目光遥遥的指向了远处还停着的马车,“你的儿子就在那里啊!” 女人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只是冷冷的瞧了一眼那马车,这才冷笑着道:“我儿子早就死了,哪里又来了一个乱认亲戚的。” 说完她连破盆子都顾不上捡起来,匆匆忙忙的要我那个家里跑。 赤仙儿忽的道:“就是那个被抱走的孩子,你难道不想见见他吗?” 女人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那顶轿子。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一身白衣的人慢慢的走了出来,霁月风光,好似天上的日光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那样的夺人心魄。 女人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锦衣华服的谢江歧,良久才苦笑一声,“我就知道,当初抱走你的那老头别看一身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看看你这一身的衣裳,可见命好的很!” 谢江歧那双琉璃似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好似看见的不过是旁人的双亲。 “路途遥远,难道连杯茶也不给吗?!”他的声音很淡,淡的让人伤心。 “请,请……”女人拿着衣衫擦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狼狈,“不过家里可没有什么茶,最好的便是几碗糖水了,您别嫌弃啊。” 赤仙儿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自己一个人跟歪风似的冲了进去,“糖水最好了,那些名贵的茶叶也都一个味道,难喝的跟泔水似的,还不如糖水呢!” 她一进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那破败的茅草屋,吧嗒吧嗒嘴,“这是马棚?还是猪圈?” 第四百八十二章 相见 女人的脸上带着一抹的尴尬,清了清嗓子道:“家里有点漏雨,前两天将房顶给揭开了,还没有来得及盖新的。” 赤仙儿背着手笑道:“以天为被,有趣,有趣。” 谢江歧并没有开口,只是淡然的看着这一切。 女人将两个人请进破旧的茅草屋中,笑着道“大家都叫我翠娘,烂命一条,爹娘也没有给起什么正经的名字。”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江歧的脸上,想要亲近,但见他淡漠的目光,却始终都不敢。 翠娘给赤仙儿和谢江歧端了两碗糖水来,便转身去了屋子里,等再出来的时候,俨然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已经换了下去,满脸的脂粉也擦的干干净净,一张脸显得苍老无比,眼中也是一片暗淡,就像是一根烂在地里的朽木。 等她回来的时候,见赤仙儿已经将那碗糖水喝的一干二净,那豁口的碗上还粘着口脂,而谢江歧的那碗,分毫未动。 “哎呀,家里连糖水也没有了,小姑娘若是渴了,就只能喝凉水了。” 赤仙儿却忽的将谢江歧面前的糖水给端了起来,笑嘻嘻的道:“你不喝的话,我可就喝了!” 谢江歧不置可否。 而就在这时候,忽的听见院子里传来男人醉醺醺的声音,“翠娘,老子来找你了,你躲在屋子里做什么!” 翠娘不由得脸颊青紫,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出了屋子。 这茅草屋既没有顶,门也是晃晃荡荡的,如同虚设,外面的情形看的是清清楚楚的。 却见是一个脏兮兮的乡下男人,大黄牙齿跟玉米粒似的,眼睛浑浊,一张口好几丈外都能闻见臭味似的。 翠娘的脸色十分的难堪,“今日家中来了人,不方便招待你,你快走!” “客人?莫不是你那赌鬼相公?那绿头龟对你的事情是一清二楚,他但凡没有银子了,便去我们家里央求我们过来呢!”男人哈哈大笑着,眼底满是鄙夷。 “快给我滚,老娘看见你就烦!瞅瞅你这恶心的样子,难怪你婆娘跟人家跑了!”翠娘叉着腰,一副泼妇的样子。 男人真要骂她,却一眼看见了坐在屋子里的赤仙儿,露出眼露色眯眯的样子,“哎呦,好生俊俏的小丫头,过来陪爷喝两口酒。” 赤仙儿正坐在门口,他也只看见了赤仙儿。 翠娘大骂道:“瞎了你的眼了,这是老娘儿媳妇,你在别人家里耍流氓,别等我告诉乡长去。” 男人满脸诧异,醉醺醺的手指着赤仙儿,“你真是这娘们的儿媳妇?怎么可能!” 翠娘的脸色惨白,那位玉树临风的公子根本不认她这个娘,自己又何必说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呢,再说自己什么烂身份,谁愿意跟自己扯上关系呢。 若是这姑娘否认,自己的脸面都要丢尽,但自己现在也实在没有什么脸了。 “怎么不可能了!”赤仙儿踱步走了出来,满脸晦气的看着这男人,“你这癞蛤蟆青天白日的擅闯我家的院子,信不信我抓你去见官差啊!” 赤仙儿说着便从地上随便捡起了一根木柴,指着男人的脸,“还不滚吗?” 男人虽带着醉意,但见这姑娘满脸的邪气,很不好惹的样子,只得骂骂咧咧的走了。 赤仙儿丢下脏兮兮的木棍,拍着手上的土,笑着道:“这院子的门都破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去买些木头补一补,再将这房顶给盖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身边的翠娘,却见她眼角隐有泪意,好似十分感动的样子。 赤仙儿恍若未见,只是走到门边去,看着屋子里的谢江歧,“咱们一起去啊。” 翠娘赶紧要阻拦,却听谢江歧轻声道,“好。” 赤仙儿果然是个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的人,她拉着小车走在最前面,遇见坑坑洼洼的水坑,还能轻易的跳过去。 翠娘满脸的欢喜,不断的整理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素衣,满脸得意的看着路边的人,身板也挺直了。 她这些年活的窝囊,以前也被那些女人们整日喊打喊杀,整日都不敢抬起头做人。 谢江歧一直跟着身后,也真是奇了,在这乡下,他那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干净的有些离奇。 不像赤仙儿裙角已经满身泥了。 三个人翻山越岭,走了很远的地方,才到了集市上。 采买了一些直溜溜的棍子,还有半车稻草,这才又辛辛苦苦的往回走。 翠娘可没有银子,这些东西都是谢江歧给的银子。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不相亲 这些乡下人见谢江歧一块一块完整的银子掏出来,跟流水似的,无不错愕不已。 赤仙儿也不含糊,买了一大堆甜食,还有一大堆鱼肉,还十分孝顺的带着翠娘去买衣服。 翠娘还是第一次进裁缝铺子,看着那琳琅满目的衣料,喜欢的跟什么似的,但还是心疼银子,只挑了两匹普通的布料,说自己回来裁剪就行了。 赤仙儿回来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跟骡子似的拉着小车,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 翠娘也在背后吭哧哈吃的推着,谢江歧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是嫌脏,连手指头都没有碰一下。 这屁大点的村子,连耗子下了一窝崽子都能传出去十里地,谢江歧和赤仙儿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传开。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果然村口围了不少的人,一见他们跟苍蝇似的围了上来。 几个村妇更是肆无忌惮的将车子里的东西都翻看了一遍,等看见了那些大鱼大肉,眼中既羡慕又妒忌。 “这便是当初你那个丢了的儿子?看看这浑身的气派,啧啧啧,一点也不像你亲生的,莫不是认错了家门!” 谢江歧身为皇子,无人敢直视他,而现在去如此的被人评头论足,果然淡色的眸光中隐有不悦。 翠娘满脸的骄傲,“呸呸呸,老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朵花似的,怎么就生不出这样俊俏的儿子,你们少满嘴喷粪,见不得人好!” 众人被她戳透了心思,不由得面露尴尬,看着谢江歧一直沉闷着不说话,便理所当然的将矛头指向了一旁的赤仙儿。 “你家夫君是做什么的?瞧着那马车不过寻常,总不会为官做宰的了吧!” 众人又七嘴八舌起来。 赤仙儿冷笑,岂止是当官,人家是二皇子啊。 “没有,我家夫君被大户人家收养了,衣食无忧,家里有不少的买卖!”赤仙儿记得谢江歧的话,决不能暴露身份。 众人一听这才露出笑容来,“原来是做生意的,是啊,人家当官做宰的,都是正经的人家,这有那些暴发户,养子养女的一大堆,说好听了也不过是身份略高些的奴才而已。” 翠娘脸色苍白,见自己的儿子被人看清了,便气的要骂人。 赤仙儿却是最吃不得亏的,邪魅一笑,“我家相公的养父母并无儿女,而且家里富贵煊赫,也不过比江南于家略微少了那么一点点的钱而已。” 众人冷嗤,“小丫头说话真是轻狂,也不怕闪了舌头,这江南于家可是天下首富,那谁能比肩。” 赤仙儿忽的一扯谢江歧的衣袖,指尖顺着他的衣袖一挑,那一叠银票滚滚落下。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上面的银两,吓得话都不敢说了,任挑出一张来,也够她们花到下辈子了。 这么有钱。 翠娘也是满脸的震惊,赶紧捡银子,生怕被人偷了去似的。 她蹲着捡完了之后,赶紧要往谢江歧的手里塞,“你这孩子,这也不装好了。” 谢江歧良久才慢慢的启唇,“不必,你收着吧!” 赤仙儿摆弄着自己的发辫,笑嘻嘻的道:“怎么就带这么点钱出来了,都不够我买一件衣裳的。” 众人一听惊骇不已,这真是有钱啊,皇上的龙袍也没有这么贵吧。 翠娘看了看谢江歧的脸色,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将钱收在了衣袖里。 一路上她的手一直死死的攥着,好似怕被人抢走似的,这可苦了赤仙儿,一个人吭哧哈吃的将车给拉了回来。 外面的天渐渐的阴沉起来,好似要有暴风骤雨似的,这房顶要是再不盖上,只怕晚上就要雨水为被了。 赤仙儿别看别的不成,但是聪明的很,只让翠娘教了一遍,便已经能熟稔的捆稻草了。 谢江歧也在一旁帮着忙,听着赤仙儿跟翠娘话着家常,沉默的有些可怕,乌沉沉的云遮挡了光,也挡住了他眼底的算计。 “快扔给我!”赤仙儿站在屋顶上,那身红色的衣袍已经脏兮兮的了,头上的发辫上还插着几根稻草,显得十分的俏皮可爱,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声如银铃,谁见了不喜欢。 果然翠娘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对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满意。 翠娘踩在梯子上,将最后与捆稻草递给了赤仙儿,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此时已经晌午了,赤仙儿饿的也不行了。 “好!”赤仙儿笑着将最后一捆稻草用绳子扎上,“我要吃十碗!”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后悔吗 翠娘不由得笑了起来,难得的露出为人母亲的慈爱。 她下了梯子,去后院的厨房里烧火去了。 家里没有厨房,不过是在后院弄了一个大锅,勉强能做菜而已。 赤仙儿还站在房顶上,见那摇摇晃晃,破破烂烂的梯子实在不敢下去,便冲着谢江歧道:“你接着我,我可跳下去了。” 谢江歧一怔,“成什么样子!” 谁知赤仙儿却忽的一咬牙,如蝴蝶一般落下。 眼看着她就要脑袋朝地,摔一个狗吃屎,他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她砸下来的力气极大,谢江歧不由得闷哼一声,这才将她丢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白衣,俨然已经脏兮兮的了。 赤仙儿笑着道:“你看,这样就显得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这是你娘,你跟她这么客气做什么!” 谢江歧不知在想着什么。 翠娘正来前院抱柴草,将两个人的情形都看的仔细,不由得心中欢喜。 她是什么人,见识过多少男人的薄情无意,自己又何尝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呢,他看这个小丫头的时候,眼底根本没有情爱,倒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在施舍自己脚下的一只狗儿。 趁着翠娘在后院做饭的时候,赤仙儿拿着锤子,叮叮当当的将那破烂的大门给补了补,才补完,便将翠娘招呼他们吃饭。 赤仙儿还从未见过谁家穷成这样,豁口的碗也只有两个,盘子更是没有,只拿着刚采摘下来的荷叶代替。 那筷子更是油腻腻的,好像几辈子传下来的古董。 翠娘脸色难看,尴尬的道:“家里实在只有这些了,将就一些吧!” 赤仙儿抓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差点没吐出来,这女人绝对没有做过这些东西,腥的要死,而且连鱼鳞也没有弄干净。 “怎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做鱼!”翠娘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赤仙儿一口咽下去,笑的比哭还难看,“原汁原味,地道的很!” 翠娘只以为她夸赞呢,不由得沾沾自喜道:“喜欢你就多吃一些,等你们今晚走之前,我再给你们做一条。” “走?”赤仙儿诧异的问,然后看了一眼一旁的谢江歧。 “是啊,难道还要留在这里不成?咱们家什么样子你也都看的清楚了。”她看似糊涂,却说着极清明的话,“既然我卖了他,也俨然已经不是我家的了,也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了,我什么人你们早就有所耳闻了,这大户人家做在乎的便是血脉了。” 赤仙儿看着她,“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继续过苦日子吗?” “我命苦,没有那种命。”她灰暗的眸子落在谢江歧的脸上,“你自始至终都不说你的名字和家里的事情,只怕是不想认我,不过没关系,我也从未想过你会回来。” 赤仙儿心中难受,只感觉嘴里的腥味更重了,“他是不能说。” 谢江歧良久才慢慢的开口,“你这些年可有后悔过将我卖了的?” “没有!”翠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第四百八十五章 你怎么哭了 “有什么后悔的,我卖了你的时候,拿着那银子当天就去饭馆子里吃了一顿。”她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泪意,“就跟家里卖一条牲口似的,它将来是生是死,富贵有命。” 赤仙儿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果然见翠娘的脸上隐有一道泪痕。 她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脸,良久才苦笑道:“哪怕是死在外面也比家里强,至少外面会有好人将你的尸骨收了,在家里只怕被丢去喂狗了。” 赤仙儿正要继续问,却忽的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儿子回来了?老子看看!” 说着便见一个只披着麻袋的人走了进来,身上连鞋子也没有了。 却见这人生的五官深邃,虽已到中年,可见五官不俗,年轻时候也定然是被女人追捧的,只是可惜了这张脸,带了土匪的气息,说话也是骂骂咧咧的。 这便是谢江歧的亲爹孙喜财了,果然跟谢江歧的眉眼有三分的相似。 翠娘脸色一变,见他如此,便骂道:“你这混账又去做那种营生去了,家里的那两只下蛋的母鸡也是被你偷了去吧,看看你这倒霉样子,这次又将衣服给输了吧!” “爷们的事情你少管!”他的目光一只打量着赤仙儿和谢江歧,咧着嘴冷笑道:“见了老子还在坐着,还不给你老子磕头认爹!” 他上来便拿出这样的姿态,就是想试试谢江歧,若是个软柿子,将来容易拿捏。 谢江歧并未抬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摩挲着饭碗。 赤仙儿却忽的笑了起来,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瞧你这样子,还是赶紧找条裤子穿上吧,外面的孩子都没有你这么不要脸。” 孙喜财脸颊一白,这才咬牙切齿的进了屋子,旋即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或许是这厮已经将衣服给输的没有了,良久才找了一件不合身的裤子出来,上衣也没有。 他出来一见满桌子的大鱼大肉,也顾不得其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嘴里还骂着,“老子跟你要钱你没有,这会就有银子孝敬人家了,看看人家的样子,对你这些破烂的玩意儿,嫌弃的很。” “你这杂碎,还骂老娘,这银子是咱们儿子给的,老娘自从嫁到你们家里来,便没有吃过半点的荤腥,那些钱不全部被你拿走赌了吗?!” 孙喜财一听老大不乐意的看着谢江歧,“你怎么有钱孝敬这泼妇,没有银子给你老子啊,老子在街上已经听见了,你小子发了横财,有的是银子。” 谢江歧见过的人都是那些文臣武将,莫不是知书达礼,恭敬有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破皮无赖。 “放肆!”他声音很冷,眼底似有戾气。 男人被吓了一跳,却只得咬牙切齿的开始吃饭。 果然是粗鄙的人,却见他拿着竹筷子翻动着桌子上的菜,只捡好的地方吃,很快桌子就跟遭了大灾似的,一片狼藉。 赤仙儿拿着筷子,看着身边的人吃的满嘴流油,实在没有胃口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他怎能如此 男人很快就将满桌子的酒肉吃的精光不剩,根本不管旁人饿不饿的,然后用指甲扣着牙缝里的肉,狡诈的目光又看向了翠娘。 “听说他今天孝敬了你不少银子,你一个娘们要这些有什么用,给老子!”他凶神恶煞的指着翠娘,“别等着老子动手。” “什么银子,这银子我也不要,这是人家的!”翠娘死活都不给,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胸口,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男人一把冲过去,举起自己的拳头就要揍人。 赤仙儿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江歧道:“给他就是了!” 翠娘从自己的胸口将那叠银票拿了出来,一下子摔在了男人的脸上,然后上去就是狠狠的衣裤吐沫,“呸呸呸,没良心的东西,这昧心钱你也敢要!” 男人冷笑,看向谢江歧,“儿子孝顺老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变低头捡着钱,眼见这么多的银票,眼睛都瞪直了。 他将银票捡的干干净净的,然后看向谢江歧,冷声道:“看他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怕心里还嫌弃着咱们呢,你还给她做一桌子菜,还不如喂了狗呢!” 赤仙儿撂下油腻腻的筷子,眨着眼道:“确实被狗全吃了。” 男人见赤仙儿居然敢还嘴,顿时勃然大怒,想要打人,却想着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事情,冷哼一声,穿着裤子就跑了。 外面的天黑压压的,那暴风骤雨随时都会落下。 翠娘看着外面,忽的淡淡的道:“这进城的路可坏着哩,一下大雨就从山上滚牛大的石头,前两天还砸死了不少人,不如你们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赤仙儿并未说话,只是看着谢江歧,他慢慢启唇“好。” 翠娘满脸欢喜,却旋即又发起愁来,家里什么床褥也没有,怎么让人歇息呢。 她只得将自己的屋子勉强收拾出来,自己藏着的发旧的被子也拿了出来,将茅草塌铺的整整齐齐的。 外面咕隆隆的一阵雷声,雨点不断的落下。 代珩在外面看着雨,只有赤仙儿和翠娘两个人在屋子里,赤仙儿便扯住她的手,“你怎么不让他带着你走,以后享福去,你难道不想带上簪缨,被万人羡慕。” 翠娘笑了一下,“我这人命贱的很,小时候爹娘便没了,送到他们孙家当童养媳,挨打挨骂是经常的事情,不过也恪守妇道,规规矩矩的。” 赤仙儿有些心酸,这翠娘生的俊俏,想必小时候更是讨人喜欢,只是红颜薄命,命运不公。 “后来公公婆婆被那个混账给气死了,家里的家产也被那畜生被败光了,那畜生便算计着我,找那些野男人来家里!”翠娘冷笑,“既然他愿意满头绿,老娘也愿意,反正大家一家子烂。” 她说话的口吻轻松,好似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 “我就这烂命,也只有你这小丫头还拿着我当个人,我也不去招人嫌了,自己凭本事活着,也不欠谁的。” 她说完这话,目光却落在了赤仙儿身后,带着一丝的怯懦,慢慢的低下了自己的头,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 “你们睡吧,我就不打扰了!”她显得有些慌乱,声音中的颤抖被外面的风雨声给遮盖住了。 “你去哪里睡?!”赤仙儿看着这狭小的卧榻,外面就是吃饭的地方,实在没有多于的地方。 “外面的棚子里还有地方,你们睡吧!”她说完便撩开裤腿子,淌着雨水往院子外面走。 却见她细白的小腿上,赫然遍布伤痕。 等她踩着雨水走后,赤仙儿看向一旁的谢江歧,“你打算怎么办?” 谢江歧并未说话。 ……………… 外面雨声沙沙作响,赤仙儿躺在床榻上,肚子饿的咕噜噜的叫,实在是睡不着。 谢江歧坐在屋内唯一的桌子旁,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忽的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孙喜财的声音,“各位大哥,我没有骗你们,你们这就跟我进来。” 谢江歧脸色一变,而赤仙儿不知何时也已经起身了。 听着脚步声,外面的人很多,而且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 “啪!”的一声,破破烂烂的房门一下子被人踹开。 孙喜财一见他们还在,顿时脸上一喜,“大哥们,你们就将这小姑娘带走,不管是卖到青楼还是大户人家去都成,还有这个男的,家里有的是钱,你们绑着他跟他家里要银子就是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最后的残忍 那群男人各个都是不好惹的样子。 “你别骗老子们,你欠了我们五千两,这小丫头是金子做的也不值,这男人果然值这么多的钱?!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家的公子哥!” 他们看着谢江歧,待价而沽的样子。 赤仙儿都气笑了,这才几个时辰,这厮居然把那些银子都输了也就算了,还欠了这么多,真是个财神爷啊。 孙喜财已经挨了打,满脸的乌青,“各位爷,我真没有瞎说啊。” 那几个赌场里的打手见赤仙儿生的俊俏,只怕将来能赚银子,便拿着麻袋上来装赤仙儿。 然后有人奔向了谢江歧,也想着连同他也拿下。 谢江歧那双淡若琉璃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随手将桌上唯一的茶盏摔落,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顺着窗外的雨水,飘了出去。 而最先冲进来的却是翠娘,却见她头发凌乱,满身的泥点子,跟泼妇一样,手里还举着铁锹,“你们谁敢欺负我儿子和儿媳,老娘要了他的命!” 众人根本不将她放在眼中,最先冲在前面的是孙喜财,他一巴掌毫不含糊的扇过去,“贱人,给你长本事了!” 这一巴掌扇的翠娘满嘴是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些男人已经冲向了赤仙儿。 赤仙儿正闭着眼等着他们套麻袋,却忽的见屋内没有任何的声音了。 等她一睁开眼睛,却见十几个死士穿着黑衣,站在屋子里,将众人团团围住,他们双手持着刀剑,眼中只有森森的杀意。 这些乡野之人何曾见识过真正的杀手啊。 “这是……”孙喜财没想到自己这破旧的屋子里能挤下这么多的人。 “你居然下套诓骗我们,这些人是你请来的?!”那几个酒囊饭袋也怂了,“这银子我们不要了!” 然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其中一个为首的黑衣人恭恭敬敬的走到了地阿珩的面前,双膝跪地。 “二皇子恕罪,奴才们来迟!” 众人一听差点没昏过去,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皇子是什么身份,他们八辈子也看不着的贵人,怎么会来这破落户?! “假的吧!” “居然敢有人冒充二皇子!” 赤仙儿欣赏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忽的笑道:“蠢物们,你们看看他腰间的玉佩,那可是龙纹?!” 众人只一眼看去,顿时双腿发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翠娘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想着自己的儿子过了好日子,但打死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当上皇子。 谢江歧眼底的寒意让空气中的一切都凝结,“杀了他们,所有人!” 赤仙儿有些不可置信,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衣袖,“他们是你爹娘啊!” 谢江歧却并未说话,只是转身往门外走去。 赤仙儿一转头,却看见翠娘脸上带着笑容,只是慢慢的擦拭着自己唇角上的血,好似早已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个下场似的。 孙喜财气的大喊大叫起来,“你这是在杀你爹娘,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将来一定会遭报应的!” 赤仙儿追上谢江歧,但大雨很快便将她给浇透了。 “你为何要这么做!” 大雨中,谢江歧的眼底猩红,被浇透了的长袍紧紧的贴在身上,却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因为这个秘密永远永远都不能被人知道。”他看着赤仙儿,“我是真正的皇子,父亲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我继承大统,天经地义,这世上没有谁能阻拦我!” “所以你杀了你的双亲啊!”赤仙儿眼中全是失望。 “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他琉璃色的眸光落在赤仙儿的脸上。 “我们?!”赤仙儿有些不解。 “你难道不想给你们苗疆的同族报仇吗?我可以帮你啊!”他冰冷的手指落在赤仙儿的脸上,“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 滚滚惊雷声在两个人的耳畔炸裂开。 “这天伦之乐,一日足以!”谢江歧闭上眼睛,一滴泪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我今日就是来送他们上路的。” 此时屋内的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已经停止了,那几个死士走了过来,邀功似的跪在了谢江歧的面前。 隔着房门,隐约的看见遍地的尸体。 赤仙儿手中的毒粉慢慢的洒向了雨水中,很快那几个死士便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半点的呼吸。 只有死人才不会将秘密说出来。 谢江歧看着赤仙儿,眼中带着算计,“咱们这就筹谋咱们的大事!” 第四百八十八章 她复仇了 京中却是一片萧瑟,皇帝称病两日未上朝,那些大臣们都悄悄的往宫中送银子,打听皇帝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很快宫中便递出信来,说皇帝最亲近的陈太傅老家失了火,全家都死了。 皇帝悲痛欲绝,连饭也没有怎么吃。 倒是太后知道皇帝最疼的就是代珩,命人快马加鞭的去找代珩回来,可代珩也不知去了哪里。 皇帝病体缠绵,朝堂上的事情也是一团的遭,没想到没过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的二皇子却进宫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谢江歧一身朝服,在黄昏之时踏入了宫门,直奔着皇帝的寝宫而去。 不过短短数日,皇帝好似苍老了很多,双目无神,看着来给他请安的二皇子,良久才道:“这些时日你真的闭门不出吗?还是你离了京中,去了别的地方!” 谢江歧眼中带着担忧之色,“儿臣得了寒疾,这些时日便在府邸养病,唯恐传给父皇,如今已经好了,便熬了一碗肉汤来,想着给您补补身子,太医说您已经半个月未好好的用膳了。” 果然见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而站在皇帝身边的蒋公公弓着身子走过去,将那食盒接了,将肉汤端出来,送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摆了摆手,“朕现在胸口难受,待会再喝吧!” 其实谁都知道,自从先皇被人下蛊之后,皇帝是不会喝任何人送的东西的,甚至连吃食也是让蒋公公先尝。 谢江歧明明知道皇帝不会吃,却还是巴巴的送来了,难怪皇帝会如此的多心。 “父皇,此乃儿臣亲手所做,请父皇吃一些,否则儿臣便跪地不起。”谢江歧一下子跪了下去,身子笔直。 皇帝看向谢江歧的手,却见上面包扎着几道白布,可见是受了伤。 他不由得想到,谢江歧是多么恪守礼仪的人,怎么会去厨房,今日为了自己,居然亲手做羹汤,自己还如此的疑心他,心中也稍微有些愧疚。 他慢慢的道:“朕确实有些饿了!” 一旁的蒋公公一下子就明白了,从袖子里拿着银针试了试毒,然后自己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果然好喝,若不是二皇子孝顺的,奴才都想全喝了!”蒋公公嗓子尖细,好似被掐着脖子似的。 皇帝一听也笑了起来,轻声骂了几句,自己拿着勺子勉强喝了半碗。 皇帝撂下勺子,目光却落在了谢江歧的身上,“朕只问你一句话,那陈家全家被烧死的事情可是你做的?” 皇帝以为谢江歧会反驳,他会找出他话语中的漏洞,然后赶紧找个由头,将他废黜。 或许是病体缠绵,一切看的更加的清楚,他觉得这个儿子十分的骇人,明明生的这样俊美,却好似是一只披着皮囊的豺狼,决不能再留着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却见谢江歧淡淡一笑,“回父皇的话,不是儿臣做的,却是儿臣吩咐的!” “你……”皇帝脸上骇然,看向一旁的蒋公公,“快,叫人进来,将他绑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切重演 一旁的蒋公公却忽的“噗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陛下在说什么,奴才耳朵聋听不清楚!” 皇帝骇然,那声音根本不是蒋公公的,那声音雌雄莫辩,诡异至极。 “蒋公公呢?你究竟做了什么!”皇帝吓得从床榻上爬下来,但因为接连几日未好好的用饭,身子虚浮,根本没有任何的力气。 “陛下放心,蒋公公的皮就穿在我的身上,一直陪在您身边呢!” “你是千面君!”皇帝大喊着,“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混进朕的身边!” 皇帝又气急败坏的指向了一旁的谢江歧,“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朕早就该想到的,你这贼子,究竟要做什么?” 此时一个小宫女正肆无忌惮的走了进来,皇帝顿时心中狂喜,正要吩咐她叫人过来,谁知那小丫头当着他的面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一张稚嫩而又邪魅的小脸来。 正是赤仙儿。 “皇上,当初你利用了我师父,杀了所有的皇子,为你得到了皇位,你却杀了我苗疆全族,您真是无耻至极啊。” 皇帝被人如此辱骂,顿时勃然大怒,“你是苗疆的人?当初朕就该斩草除根,等等,师父?……”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是啊,我就是苗疆的小圣姑,还有一个名字,就是赤仙儿!” 皇帝脸色灰白,似乎回想起来当初宫中血流成河的场景了,求救似的看着谢江歧,“江歧,快将这群贼人都捉拿了,朕不论你的罪,将来皇位也是你的!” 谢江歧忽的笑了起来,淡色的眸光中全是鄙夷,“父皇,儿臣不是傻子,您自始至终都不过是想将皇位给代珩罢了,我命人杀蒋公公的时候,那奴才什么都交代了,您已经想要将他认回了是不是!” 皇帝见自己的话被戳破了,顿时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究竟要做什么,朕告诉你,朕的儿子们还在,他一定替朕报仇的!” 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一只银铃出现在她的手心中。 “既然你当初那么恶毒的屠杀自己的兄弟,那我也要让你尝尝杀戮亲子的感觉。”赤仙儿鬼魅至极,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全是森然和恨意,“你刚才喝的肉汤里,可有我养的蛊虫,以后只要这铃铛一响,你就会跟狗一样听话。” 皇帝彻底被吓住了,他跌跌撞撞的下了床,爬向了谢江歧,伸手拽着他朝服的衣摆,“朕至少把你养了这么大,你只看在这个面子上,不要动代珩。” 这话再次激怒了谢江歧,却见他后退一步,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跌在地上,“儿臣做不到。” 赤仙儿忽的有些错愕。 谢江歧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那双极寒的眸子落在赤仙儿的脸上,“别忘了,他的母亲何时害死整个苗疆的仇人,还有什么报复能比这个更痛快的,我说过的,咱们踏出了这一步,便永远没有了后悔的那一步。” 赤仙儿双眼嗜血,“好,血债血偿而已。” 第四百九十章 猪队友 第二日皇上出现在了朝堂上的时候,众人却更是担忧了,却见皇帝形容枯槁,没有什么精气神,一身沉甸甸的龙袍几乎能将他骨头压断了似的。 众人见他如此,各个面露担忧之色。 果然在早朝之上,一个满头白发的文臣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储君之位悬空,还请您早立太子。” 众人有人随声附和。 这一个个的可不想管这位帝王的死活了,只想着赶紧看看储君是谁,自己好拉帮结派的去巴结。 金銮殿龙椅的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排铃铛,被风一吹,声音清脆,却被众人都忽略了过去。 皇帝幽幽的道:“哦?王司徒觉得谁做太子合适呢?” 王司徒可不敢说,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可国舅爷是个实在人,一下子上前道:“陛下,大皇子乃正宫嫡子,该被册封为太子。” 皇帝忽的笑了起来,满是沟壑的脸上,连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朕怎么听闻朕病重之时,大皇子接连纳了两房小妾,还整日寻欢作乐的,就这不孝的东西,也配当太子!” 有人见状,赶紧上前,“微臣觉得,二皇子贤良,能当大任!” “二皇子身上流着的乃是苗疆人的血,觉不能当储君啊!”有人急眼了,“皇帝若一心如此,那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忽的皇帝笑了起来,明明是这样严肃的事情,皇帝这一笑,顿时变得无比的诡谲起来。 “朕身子好着呢,你们别这么着急盼着朕死嘛!”皇帝忽的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把将龙袍脱下,然后跳上龙案,“来,朕给你们跳一段瞧瞧!” 说着忽的扭动着屁股,甩动着脑袋。 皇帝身子佝偻,头发灰白,这一顿跳若是在街上,定然会能得不少的银子,可在这金銮殿之中,如同滚油中加了水,一下子炸了锅。 众人也不敢上来,一个个痛哭流涕,“陛下,您别跳了……” “陛下,我们不商议储君的事情就是了!” 站在龙案旁的蒋公公听闻这件事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才趁着众人不备,慢慢的转到屏风后面,却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正坐在椅子上,转动着手里的铃铛。 “赤仙儿,别闹了,赶紧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千面君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就是让皇帝老儿丢尽颜面!”赤仙儿眼底诡谲,息怒难辨,“多有趣啊!” “小祖宗,外面的人可未必都是糊涂人,仔细一些!”千面君说完转过屏风,却见皇帝已经停了下来,坐在龙椅上,眼中无神,如同戏台子上的木偶。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发生了,皇帝竟然下旨,让上京中的禁军全部去边关,然后将外面的士兵调回上京中。 这禁军牵扯甚多,他们这一走,便没有人能牵扯京中的局势,而且驻兵之中除了宫中的禁军,剩下的便都是太子一脉的人,都是国舅爷的帐中之人。 众人几乎是齐心协力的反对调军的事情,这可是大忌啊! 谁知皇帝却不为所动,一意孤行。 早朝过后,皇帝的事情飞快的被传到大皇子府邸。 大皇子正在气的将手里的酒杯摔的粉碎,连身边两个最得宠的美人给挨了几巴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了。 他可明白的很,自己的父皇根本就不想将皇位给自己。 他难怪如此的生气,他爹就两个儿子,他是嫡子,那个是下贱的苗疆女人养的,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这皇位一定是自己的。 大皇子这一心急,便想到了歪点子。 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舅舅对自己的劝诫,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晚上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皇子的府邸。 大皇子并未像之前一般满身的酒气,而是穿了朝服,一副要入宫的架势。 来人正是梁上贼,他一进屋子,便满脸的紧张,自然对大皇子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我不是说过的,这些时日我好像被人盯着了,不能暴露行踪,您究竟有山么要紧事!” 大皇子最是鄙夷他,但脸皮上还是带着笑容,“你跟着本皇子进宫,就在父皇面前指证,那老二养了你们四大恶人,还意图不轨!” 这话差点没让梁上贼给吓昏过去,忙道:“那我如何能全身而退,我毕竟也做了不少的事情,况且我身上还有蛊虫,若没有赤仙儿的药,我只怕迟早一命呜呼。” “放心,本皇子将来会亲自在父皇面前给你求情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曾是一家人 他笑的无比的得意,好像皇位已经是他的了似的,“到时候那赤仙儿的命也在你的手里,本皇子就不信她不交出解药来。” 梁上贼最是小心谨慎的人,他现在根本不知赤仙儿和千面君的下落,怀疑他们已经进宫了,可宫中最是查得严,混进去并非易事的。 见梁上贼满脸的犹豫,大皇子继续道:“想想你的阿融姑娘,难道你想她继续被困住吗?可怜姑娘出嫁的年纪到了,只能在那里伤春悲月,万一喜欢上老二那张脸……” 他心一横,“好!” 却不知自己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 入夜,皇宫中沉重的大门在“吱呀”一声中被打开,大皇子一身朝服,带着一个男人进了皇宫之中。 这深夜开门,已是大忌,除非是天大的事情。 宫人们尚在歇息,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被内侍们,带进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身子不好,并无妃嫔侍寝,两个人站在门外,只听里面细细碎碎的声音,良久才是皇上低沉无力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大皇子带着梁上贼进了皇帝的寝宫,却见流苏垂下,隐约间黄色的纱帐后面,皇帝靠在床头上,眼睛似睁非睁。 大皇子看见皇帝,一下子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告,老二他早就图谋不轨,豢养死士,连四大恶人也是他身边的狗!” 帷帐后的皇帝慢慢的动了动嘴唇,“你可有证据。” “有!”大皇子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梁上贼,说道:“父皇,这便是四大恶人之一的梁上贼,他可以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您就能知道那老二的狼子野心了!” “是吗?”皇帝的声音很淡。 “儿臣说的千真万确!”大皇子满脸的得意,“父皇,你一定要杀了那个贼子,只怕他现在还算计着您呢,不像儿臣这般,看似整日里在府邸里花天酒地,却是为了调查那贼子啊。” 皇帝幽幽的目光落在梁上贼的身上。 “那千面君和赤仙儿的消息,也是你透露出去的?梁上贼?”声音从帐子后传来,“是你害的于家被灭门的,你背叛了你主子!” 梁上贼再糊涂也知道事情不对,忽的大喊道:“不对,你被人控制了!”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屏风后面传来,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慢慢的走出,顿时整个寝殿内的温暖散尽了,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你是赤仙儿!”大皇子大叫一生,顾不得其他,忙冲向了床榻,将纱帘撩开,却见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眼底一片的朦胧。 “天啊,你们对我父皇做了什么?!”他死死的抱着皇帝,“父皇,父皇!” 梁上贼一下子懵了,正要转身跑,却见一个一身白衣的人站在门口,如临世的谪仙,却满脸的冷意,“梁上贼,你好大的胆子!” 梁上贼的腿一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满脸的绝望。 忽的却见蒋公公走了出来,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把匕首,“是你害死了于家满门,是你!也是你想要利用大皇子杀了我和赤仙儿的,咱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为何如此的狠心!” “因为我恨你们所有的人!”梁上贼忽的大笑了起来,“谢江歧,这些年你养那些死士的钱还不都是老子偷回来的,还有赤仙儿和千面君,你们凭什么看不起老子,凭什么用老子的身子给你们养那么恶心的虫子?!” 赤仙儿认识了梁上贼这么多年,见他永远是一副怂货的样子,尤其是在谢江歧的面前,根本都不敢大声的喘气,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硬气。 “我告诉你们,你将来的下场未必比我好!”他愤恨的目光看向了谢江歧,“对吧!” 谢江歧不置可否,忽的沉声道:“杀了他!” 旋即房梁上跳下无数的黑衣人,手中拿着寒岑岑的剑,一个个的上前,欲要取梁上贼的性命。 原来这皇宫,早就被二皇子给掌控了,没想到他梁上贼今日居然成了跳梁小丑,自己送上了门。 不,却是被大皇子那个坑货给害了。 千面君正要拿着匕首亲自去杀,赤仙儿却忽的拉住了他的手,“别亲自动手,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四大恶人,他们虽不至于情同手足,却也曾如家人一般生活在一处,祸福相依,没想到梁上贼竟然如此的恨他们。 可他们还是小看了梁上贼,他飞快的躲着那寒岑岑的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却见他如麻雀一般,飞快的跳出窗子,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宫闱之中。 黑衣人跪在地上,“奴才办事不力,这就出去追杀!” 谢江歧看着床帷处还抱着皇帝不断摇晃着的大皇子,慢慢的勾了勾嘴唇,似乎早就有了算计,“无妨。” 他说完看了一眼赤仙儿,慢慢的启唇,“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任由你出气!” “你对我真好!”赤仙儿走过去,摇晃着他的手臂,像是一个孩子,“苗疆的仇,我一笔一笔的都要他还回来。” 谢江歧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蛋,慢慢悠悠的道:“好。” 大皇子满脸的恨意,到现在还蠢笨如猪的叫嚣,“我告诉你,你这个苗疆的杂碎,等父皇醒了,先砍了你的脑袋,然后让我当太子!” 谢江歧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你等不到了!” 说完转身而去。 大皇子看着屋内的黑衣人也悄无声息的走了,自己心中想想也觉得毛骨悚然的,便想着赶紧出宫去找自己的舅舅,赶紧给他通风报信!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忽的听见原本还死沉沉的皇帝忽然附在他的耳边道:“圣旨在朕的褥子下面……” 这一听大皇子满脸的激动,忙悄悄的趁机摩挲,片刻之后便拽出来一个沉沉的棍状的东西,忙悄悄的藏在身上。 赤仙儿在远处津津有味的看着,然后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银铃,忽的却见原本如死物的皇帝,猛地嘶声喊了起来,“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他一只如朽木的手死死的抓住大皇子的胳膊。 蒋公公也喊了起来,“来人啊,护驾,大皇子要行刺皇上!” 这一嗓子,顿时将宫中的禁军给引来了,一个个手中握剑,冲到了皇帝的寝宫。 为首之人正是云虔,等他看的时候,却见殿内只有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还有战战兢兢的蒋公公,而大皇子正站在皇帝的龙榻旁,一只手还被皇帝死死的攥着。 一见云虔来了,大皇子顿时满脸的激动,“我有圣旨的,快将这些贼人都抓了!” 说着一把将衣袖里藏着的东西给拽了出来,这用力一扯,便吓了一跳,却见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布中落下。 这些可坐实了他的罪名了,这带兵器入宫,可是大罪啊! “不,不可能的!”大皇子死死的看着赤仙儿和蒋公公,“你们……” 然而就在这时候,皇帝却一把捡起那匕首,一下子割断了他的舌头。 浓稠的血,落在杏黄色的纱幔上,大皇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即刻将大皇子杖毙!”皇帝脸色惨白透青,整个身体好似已经僵死了一般。 大皇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皇,哇哇大叫,喷薄出来的只有猩红的血,以及眼底的绝望。 云虔脸色巨变,“陛下,您三思啊,此事蹊跷的很,明日不如交给大理寺,要细查才是!” 皇帝喉头滚动,“他欲夺皇位,行刺于朕,杀无赦!” 第四百九十三章 终于摆脱你了 云虔刚想阻拦,忽的见蒋公公道:“云大人,您连皇上的圣旨都不听了吗?还是以为安平王走了,你就无法无天了!” 云虔掌管禁军,却也是为皇帝做事的,他除非不要命了,敢忤逆皇上。 他只得一咬牙,“是!” 很快大皇子被人给绑了,拖出了寝殿,他周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恐的看着赤仙儿,呜呜呜的哭着。 很快殿外传来了大皇子鬼哭狼嚎的声音,因为没有了半截舌头,声音凄厉无比。 赤仙儿还站在殿中,肆无忌惮的一步步的靠近皇帝,她带着别人的面皮,那张脸在火光下,显得鬼魅无比。 “陛下,您是不是想起了您那些兄弟们了,他们可也是这样死的!”她俯身看着皇帝,“我苗疆的那些人死的比这还惨啊,那些半大的孩子,就被铁骑踩踏而死,他们的哭声,可比这凄惨的多啊!” 外面的哭声渐渐的断了,连同着板子打住血肉上的声音。 良久,殿外传来云虔的声音,“陛下,大皇子没气了!” 皇帝的脸涨的青紫,喉咙里只有喘气声,一行血泪顺着皇帝的眼中滚落。 大皇子虽无能,却也是他的皇子啊,这就是他的报应啊。 “不过没关系了,过两日我会让你在朝堂之上,亲自说出你当年究竟做了多少可耻的事情,我要你亲自说出自己一桩桩的罪孽,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他们敬重的皇帝多么的无耻卑鄙!” ………… 京中的夜格外的静谧,处处透露着死寂。 梁上贼的脚步飞快,身上的伤口也被稍微的处理了一番,却直奔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没有人的脚步能快过他,趁着谢江歧还没有回去,他要尽快的去做一件事。 他飞快的穿过高墙,如鬼魅一样穿过层层楼阁之中,然后飞快的进了一个平常的屋子中。 女子正在屋内梳妆,头发披散开,乌黑的长发及腰,一双雾气蒙蒙的眸子,虽不是个绝世的美人,但气韵却是浑然天成,正是他的心上人阿融。 女子听见了声音,并未露出惶恐之意,只转过身来,看着梁上贼,“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梁上贼脸上毫无血色,猛地攥住女子的手臂,“快跟着我离开这里!这里带不得了!” 他背叛了谢江歧,按照谢江歧那冷漠无情的样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阿融的。 谁知阿融却忽的笑了起来,没有半点的畏惧,“好啊,你给我拿一件衣服过来。” 梁上贼心急,赶紧从柜子里随便翻找出了一件长裙,正要给女子披上,却忽的感觉腹内一阵疼痛,等他低下头去,却见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他的小腹上插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而那一端却正攥在阿融的手中。 “你……”梁上贼心中最后一块墙壁也垮了,“为什么?!” “殿下说了,不管是哪一日,你来带我走,便是你背叛了他,让我亲自杀了你!”阿融的脸上满是寒意,“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一生就是笑话 梁上贼眼中最后一抹光渐渐的消失殆尽,而他也慢慢的伸手拔下了腹部的匕首,滚烫的血喷溅而出。 女子生怕他的血弄脏了她那件纱裙,忙避开数步。 “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他喃喃自语。 是啊,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了。 他曾经幼年得志,别的还在咿咿呀呀学说话的时候,他便能将诗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如此聪慧的孩子,父母早早的便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便是跟他青梅竹马的阿融成亲,可偏生就是天公不作美,他的父母接连病死,叔叔骗走了父母给他的全部银钱,甚至百般虐待他。 可怜他年纪轻轻便寄人篱下,饱尝辛酸,可他未曾忘记过他的志向,便是将来考取功名。可老天爷还是对他百般的残忍,阿融家里坏了事,满门抄斩,要想私下里将她救出来,便要一千两银子。 这么多的银子他如何能拿的出,眼看着深秋将至,他便开始在大街小巷中偷窃,之前不过是偷些首饰,还有一些荷包。 他永远自己自己是个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的。 直到那日在街上遇见了那个衣衫华贵的公子,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配饰都能救下他的阿融,他还是动了心思。 没想到这个公子,竟然成了他一辈子无法逃脱的人。 而他身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更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那位公子便是被送到封地的二皇子,而他需要钱养一批死士,而他却成那颗棋子。 谢江歧命人带走了阿融,将她藏匿起来,只为了威胁他办事,而他从未后悔过做这一切,而后来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的书本。 如今自己舍命要护的女子,竟然亲手杀了他。 阿融那张漂亮的脸此时显得无比的狰狞可怖,“你终于死了,以前殿下不肯接受我,就是因为咱们有婚约在身,现在我终于不会被殿下嫌弃了。” 血不断涌出,梁上贼用手死死的捂住。 就在阿融满脸嫌弃的想看看他死了没有的时候,却见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人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梁上贼离开二皇子府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了,就算离开了又怎么样,没有赤仙儿的药,那蛊虫会钻入自己的肺腑,将自己活活的折磨死。 天刚有些鱼肚白,市井上一片的欢闹吆喝声。 他直奔着上京中最有名的雁回楼,将身上的千两银票往桌上一拍,“任何天南海北的珍品,都给爷上一桌。” 他抠抠搜搜的一辈子,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省的缘由了。 这馆子刚开张便有这么大的生意,老板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慢叫伙计张罗一桌子好酒好菜上来。 人之将死,哪里还吃的下去,哪怕是以前不敢奢求的山珍海味。 他强迫着自己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炙热的光照在市井上,人们匆匆而行,如过眼云烟。 恍惚中,却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从路上经过,女子满脸的英气,身上并无首饰钗环,孩子乖觉可喜,一双素白的小手指着街边的糖葫芦,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阿宝,你这孩子又吃糖,将来一定牙疼!”云岸抱怨着,“都是赤仙儿那丫头,整日惯着你。” 阿宝知道自己的娘亲啥德行,说不给买就是哭死了也不会买,怎么撒娇都不成,弄不好还要当街挨揍。 孩子瘪嘴,眼圈泛红,跟着娘亲后面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 谁知才没几步,便听两声脆响,两个铜板落在了他的小鞋子旁。 孩子抬头看的时候,见一个男人正坐在楼宇上,冲着他笑,充满了慈爱。 云岸一边走一边抱怨着,“娘回去给你做糕点,别再吃那些甜东西了,你不是喜欢吃肉粥吗?娘买二斤肉回去,你……” 她一转身,却不见了阿宝,差点没给她吓死。 这定睛一看,却见数十步之外,阿宝将两个铜板给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小贩笑嘻嘻的拔下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送到了阿宝的手里。 阿宝笑着跑了过来,伸手举着,“娘,娘,吃……” 云岸有些诧异,忙问道:“你那里来的钱?” 阿宝仰头指着雁回楼的二层,咿咿呀呀的不知哼着什么,云岸是一句也没有听懂。 等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温柔的牵着阿宝的手,消失在了茫茫的人群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雁里忽然传来了伙计的尖叫声,“快,快报官家,有人死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心中高兴 第二日天亮,皇帝将大皇子给杖毙的事情举朝皆知,皇后娘娘当场昏死过去,国舅爷一众党派顿时如炸锅了一般,欲要进宫。 谁知大家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的时候,皇帝却在后宫里,跟一个宫女厮混。 也不知道那宫女是哪里来的,以前不过是粗使的,被蒋公公一路提拔上来,没想到一步登天,如今皇帝只让她陪在身侧。 风中更是流言四起,说这个美人乃是千年的狐狸精,蛊惑了帝王,害死了大皇子。 夜浓,风急,宫闱之中充斥着肃杀。 代珩遥遥的看着皇帝的寝宫,目光越来越沉。 云虔站在他的身边,脸色一样的不大好,“小王爷,您真的要去吗?那里危机四伏,连属下这样一个糊涂的人,都能察觉出那里一定藏着人。” 代珩从青木郡回来之后,在路上便听闻皇帝要调兵的事情,这简直是疯了。 而等他昨日到了京中,更是听闻皇帝竟然诛杀了大皇子。此时皇帝竟然下旨要各处找他,这原本就不正常。 他跟着禁军一起混进了宫中,此时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代珩眉宇紧锁,“陛下曾告诉过我,御花园的第八个假山后面有一条直通他寝殿的密道,这原是帝王历代帝王逃生用的密道。” 云虔瞠目结舌,“陛下连这些都跟您说了。” 代珩此时正站在假山后,忽的俯身掀起一块石板,果然见黑魆魆的一个大洞,浑浊的空气夹着阵阵的寒意。 他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 宫纱低垂,炉中的龙涎香只剩下一堆明明灭灭的残片,明亮的宫砖上,照出赤仙儿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来。 流水一般的吃食被千面君端进来,他的脸颊上隐约有了一丝的薄汗,忍不住道:“姑奶奶,没想到你这么会折腾人。” 赤仙儿夹着龙眼大小的丸子,嫌腻随手丢在地上,冷笑连连,“我还不是为了陪着你们做戏吗?我越是如此恃宠而骄,越是有人骂皇帝荒唐,骂我迷惑了狗皇帝,杀了大皇子的!” 千面君还是蒋公公的打扮,但声音却是那不阴不阳的,“你啊,小心一些,别再喝酒了,昨日你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赤仙儿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入喉,“我大仇将报,心中欢快不成吗?” 千面君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内殿。 赤仙儿一杯接着一杯,慢慢的醉过去了。 外面一片漆黑,连月都被压在了黑云之中,寒鸦在夜中哭啼嚎叫,唱着兴衰。 潜伏许久的代珩如一只猫儿一样从内殿的暗格中钻出来,见除了桌上还在沉睡的赤仙儿,没有任何的动静,便飞快的跑到了床榻处。 他这一看,顿时心中一紧,却见皇帝正躺在被褥中,身子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双眸子半睁着,似是醒着,但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是良久才眨一下。 “陛下……”他轻声的唤着,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他神色一变,悄悄的将皇帝的上衣给脱下,却见那惨白的皮肉下,一条虫子在血肉中游荡。 睡梦中的赤仙儿咕哝了一声,旋即转了个身,而她腰间挂着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一些可了不得了,正如木偶一般的皇帝,猛地抓住了代珩的手,呜呜呜的叫着。 这么大的动静,赤仙儿哪里还醒不了,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代珩那张熟悉的面容。 此时外面有紧张的声音传来,“何事?” 正是那些死士。 代珩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拔出了自己怀里的软剑。 “无妨,我的铃铛响了,这老东西疼的乱喊乱叫的。”赤仙儿吸了口气,将外面的人打发了。 屋内寒岑岑的,桌上的饭菜也已经冰冷,那酒壶更是丢的遍地都是。 代珩看着她,眼底满是血丝,低声的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报仇啊,我们苗疆的血海深仇。”赤仙儿笑的没有任何的感情,如同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似山间鬼魅。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赤仙儿脸色一变,“谢江歧来了,快藏起来。” 代珩在殿中看了一圈,最后钻进了床榻之下。 他才藏好,千面君便将房门给推开了,谢江歧慢慢的走了进来,看着满身酒气的赤仙儿道:“你整日醉成这样,成什么样子,以后谁敢给你喝酒,本皇子亲手宰了他!” 一旁的千面君苦着脸,用力的缩了缩脖子。 “我心中高兴!” 第四百九十六章 空空如也 赤仙儿吧嗒着嘴,“我就多喝了一些。” 谢江歧不置可否,然后慢慢的走到龙床旁。 赤仙儿的心紧紧的绷着,连呼吸中都带着小心。 “父皇,您的玉玺碎了!”谢江歧眼底满是厉色,手指也紧紧的攥着,满是不甘心。 赤仙儿用蛊控制着皇帝,让他说出了玉玺的下落,谁知将暗格子打开,里面却是一片的碎渣,好似皇帝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似的。 这几乎让谢江歧功亏一篑,本来他拿着玉玺可以轻易的篡位的。 可他也查出,皇帝在最后一次用玉玺的时候,写了密诏,无人知道究竟在谁的手中。 “你想将皇位传给代珩对吧!”谢江歧轻声的笑着,整个人云淡风情,好似跟人谈论着风雅的事情,“只要他一进京,便是他的死期。” 一提及代珩,皇帝似乎渐渐的有了一些意识,呜呜的叫着,身子也不断的颤抖着。 “我会让你所有的儿子都死,而我才是继承大统的那个人。”谢江歧笑着,好似得到了一切,“你放心,儿臣这一辈子打小就想做个好皇帝,以后会励精图治的。” 一行血泪顺着皇帝的脸颊滑落,忽的他发疯似的拽住谢江歧的衣袖,“你这狗杂种,狗杂种……” 骂完之后,他一下子摔在床榻上,人事不知了,可他偏生的将谢江歧的一块玉佩拽了下去,跌在地上。 “父皇放心,明日大殿之上,我会亲手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还有您的真面目,彻彻底底的揭露给世人!” 谢江歧垂手在身侧,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眼底只有鄙夷。 他说完便要俯身去捡那块玉佩,而代珩就藏在床榻下面。 赤仙儿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 忽的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皇后的哭嚎声,“陛下,陛下,您见见臣妾,您杀了咱们的儿子,您怎么这么狠心,您知道他多么孝顺的,怎么会谋害您呢!” 看来那皇后是醒了。 火光照在谢江歧的脸上,也将他眼底的寒意照的清清楚楚的。 赤仙儿走过去,亲手将那玉佩捡起来,戴在了谢江歧的腰间,乖巧道:“我出去将他打发了!” 谢江歧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然后转身从后殿离开了。 赤仙儿带上那张陌生的面皮,走到外面去,却见皇后披头散发,满身素衣的在大殿外,几个小厮将她给拦住,嘴里还劝着,“娘娘,皇上有旨,谁也不许靠近。” 皇后却不听,继续哭骂着,半点一国之母的样子也没有。 他一抬眼看见一个美人走了出来,顿时骂道:“你这贱人,都是你蛊惑陛下杀了我儿的,本宫将你碎尸万段。” “皇上睡了,吵什么吵!”赤仙儿指着那些内侍,“皇上说了,她若是再哭闹,便打晕了扔回去。” 听到这话,内侍们也胆子大了,忙拖着鬼哭狼嚎的皇后走了。 赤仙儿抬头看着乌压压的黑云,良久扯了扯唇角,“明日一切都会结束的!” 等她回到屋子的时候,床榻下已经空空如也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大仇得报 京中换兵的事情已经七七八八了,那些官宦人家的族人莫不离开上京去边关的,一时间怨声载道,对君王的决策越发的不满。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果然一个个的脸色沉重,要吃人的架势。 皇帝却坐在龙椅上,身边如旧站着最得宠的蒋公公。 脸色最难堪的要数国舅爷了,大皇子一死,他的那些人跑的七七八八的了,都去巴结二皇子了,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大皇子没了,这位置自然是另一个人的。 却见他“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请皇帝彻查大皇子之事。” 皇帝的玉冕微微的晃动了一下,旋即发出细碎的声音,“你的事情不重要,朕的事情才重要。” 众人无不骇然,这皇子的事情还不重要。 铃铛声在屏风后面悄悄的响动了,却见皇帝一步步的从龙椅上走下来,每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却不用人扶着。 “朕要说自己的事情,是什么事情,朕真是糊涂了!”皇帝忽的慢慢的走到了国舅爷的面前,“就是咱们当初利用苗疆圣女,蛊惑先帝,诛杀所有的皇子的事情。” 这话一出,不知多少人差点没有昏死过去,这也是能当众说的。 众人更加瞠目结舌,没想到皇帝居然做过这样的事情,毕竟古代宫闱之争,父子兄弟相残,也是司空见惯了的,但能杀了所有的兄弟,还是第一人。 国舅爷脸色苍白,“陛下您在说什么呀,微臣听不懂啊!” “哈哈哈!别装了!当初不还是你给朕出了不少的主意吗?想当初你还利用这件事威胁朕,等朕当了皇帝,要将你妹妹立为皇后。” 众人一听,没想到国舅爷也掺和了这件事。 却见皇帝忽的发疯似的狠狠的甩着自己耳光,眼泪滔滔不绝,“朕无耻,朕卑鄙,朕当初不但杀了所有的皇兄,而且还趁机去攻打苗疆,朕是天下第一恶人!哈哈哈” 皇帝疯了,彻底的疯了! 国舅爷脸上半点的血色都没有,“陛下,您别说了成不成!老臣求您了!” 皇帝却依旧哈哈大笑着,忽的走到龙案旁,将一叠长卷猛地拽开,直接滚落龙案,从众人身边穿过去。 “这是朕这些年做的所有错事,朕不配为皇帝!”皇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们一个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拥护着的是朕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人。” 众人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朕不配这位置,这就将皇位传给二皇子!”皇帝忽的正了脸色,好似一下子清醒了一般。 众人心中想着,这皇帝都疯成这样了,以后这朝中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了,还是赶紧让新帝登上位置算了。 “传朕的旨意,将所有的苗疆人都送回去!”皇帝阴森森的眸子看着众人,“那些攻打苗疆的人,全部诛杀!” 这是要血流成河啊!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内侍匆忙进殿,“陛下,代珩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个人,不知是谁!” 第四百九十八章 巨变 赤仙儿正坐在屏风后面,手里的银铃声戛然而断。 他莫非是傻子,怎么还自己撞上来了。 赤仙儿屏气凝神,等再次晃动铃铛的时候,却是一阵不同以往的诡异声音。 “来人……将他赶出……”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沙哑。 而就在这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下子攥住了赤仙儿的手腕,旋即是谢江歧那冰冷无情的眸子,“赤仙儿,你想让咱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吗?如今咱们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只要代珩一死,我便是真正的皇子,唯一能继承大统的人。” “可是……” 可是他是代珩啊。 谢江歧的声音忽的冷了下来,声音如数九寒冬,“你别忘了,是他的亲娘害死了你们苗疆所有的。” 赤仙儿双唇颤动着,银铃再次响动的时候,却听屏风后的皇帝道:“传。” “是!”内侍匆匆忙忙而去,片刻之后,却见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大殿之中,隔着屏风,却见一个样貌清俊的男子,一身灰布衣衫,跟周围那些身穿朝服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介布衣而已,怎能如朝堂。 众人都好奇来人的身份,反倒来人哈哈一笑,看着众人道:“鄙人不才,正是钱三两!” 这话如惊雷一般炸开,谁都知道这钱三两有怪癖,非将死之人不救,这朝堂之上唯一半死不活的人,便只有那位帝王了。 代珩跪在地上,“微臣听闻皇上身子不适,特找他来给陛下请脉。” 赤仙儿顺着屏风看过去,隔着龙椅的缝隙,却见代珩穿着一件玄色的披风,满脸的风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 赤仙儿的心几乎卡在嗓子眼里,一旁的谢江歧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决不能让钱三两靠近皇帝。 “朕没有病!”皇帝忽的道,“杀了钱三两!” 他这一吩咐,立在他身边的千面君顿时冲着几个内侍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人赶紧冲了上来,欲要捉拿钱三两。 谁知他们才靠近,却见代珩目光一寒,猛地揪住两个内侍的胳膊,却听“嘎嘣”两声,两个内侍倒在地上,抱着已经断裂的胳膊哇哇大叫。 千面君脸色骤变,几乎都忘了用蒋公公那不阴不阳的声音说话了,“你想反啊!” 谁知钱三两忽的看向了如枯木一般的帝王,“可怜啊,一个堂堂的九五之尊,竟然如同木偶。” 说着毫不顾忌的往龙椅上走去,而代珩也护在了他的身侧,为他开路。 几个扑上来的内侍皆被代珩踹开,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朝堂上的几个武将顿时脸色骤变,急道:“安平王谋反啦,快来人啊!” 而就在这时候,代珩和钱三两已经冲到了龙椅旁,眼见着有内侍冲上来,一把将其中一个踹飞,一下子砸在了龙椅后的屏风上。 描着龙纹的屏风轰然倒地,站在后面的两个人顿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骇然,没想到二皇子居然躲在龙椅后,毕竟历代有规矩的,未成为太子之前,任何皇子都不许参与国事。 而他身边站着的宫女,却忽的摇晃着手里的银铃。 诡异至极。 赤仙儿见自己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顿时也已经不在乎了,却听那铃声越发的急促起来,日通发号施令的帝王,“杀了他们!” 那些文臣武将们都蜷缩在一起,无一人敢上前,听闻这话,却是满头的雾水。 却在这时,几个武将忽的发疯似的冲了出来,直奔着龙椅之旁,冲向了代珩。 一个个双目赤红,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如同传闻中蛊虫发作时的样子。 代珩饶是再大的力气,也挣脱不开这么多人,其中一个老头子死死的咬住了代珩的手臂,牙齿都掉了满地,却也不撒嘴。 钱三两却已经冲到皇帝的身边,飞快的将皇帝的龙袍扯下,一个堂堂的九五之尊,就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赤仙儿脸色骤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别碰我的蛊虫!” 钱三两却不理会赤仙儿的话,看着皇帝瘦巴巴的后背,不顾一旁代珩被人按在地上,跟馒头似的乱啃,反倒眯起眼睛,冲着那肩头上便是狠狠一针。 赤仙儿早有防备,随着铃铛声响动,那蛊虫在皇帝的身体中不断的穿梭。 而皇帝却已经疼的歪在龙椅上,开始乱吼乱叫,双手死死的抓着龙椅上的垫子,身上的青筋暴凸。 她要将皇帝活生生的折磨死,决不能让他恢复神智。 第四百九十九章 生死一线 赤仙儿和谢江歧并肩而立,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俯瞰着一切的神灵,相信自己足可以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谢江歧声音淡然,“代珩勾结钱三两欲要行刺父皇,杀无赦!” 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臣们,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冲着他过来,一个个是老泪纵横,“二皇子英明啊!代珩居然敢在朝堂上动手,该灭九族!” “凌迟处死!” 一个个嘴上叫嚣着,但却眼睁睁的看着龙椅前闹得天翻地覆。 正在捏着针屏气凝神的往皇帝身上扎的钱三两一把被千面君给拽开,那几乎逃到绝路的蛊虫死里逃生。 赤仙儿重重的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的见代珩挣脱出几个武将的束缚,从怀中取出一只鸣镝,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金銮殿的屋顶被穿破,几片琉璃瓦摔在金砖上。 那瓦片正好砸在了千面君的头上,霎时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死拽着钱三两的手也松开了。 钱三两趁机捡起刚才落在地上的银针,猛地戳进了皇帝胸口处的皮肉下,“抓到了!” 却见那蛊虫在皮肉下不断的扭动着,最后化成一团褐色的血,融入血肉中。 忽的,却见赤仙儿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口黑血从喉咙中涌出,“哇”的一声全吐在了地上。 他给皇帝下的是母子蛊虫,一虫死,另一个必遭反噬! 谢江歧脸色一变,见她摇摇欲坠,慢伸手接住了她,“怎么了?” 赤仙儿牙缝里全是血,纤细的手指遥遥的指向皇帝,手里银铃也跌在地上,“杀了他,决不能让他醒过来!” 皇帝多么阴险毒辣她是知道的,一定不会放过那些苗疆族人。 而就在这时候,听见鸣镝声,几个禁军打扮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云虔。 谢江歧之前早有防备,早早的就将代珩的几个亲信调离了,那云虔身边也被安插了自己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跟着代珩进了宫中。 可也不过二十几个人而已,终究是以卵击石而已。 谢江歧薄唇微抿,扶着赤仙儿靠墙坐着,然后抓起一个茶杯,往地上一掷,伴随着碎瓷声,藏在后殿中的死士如鬼魅一样钻出,冲到了大殿之中。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朝服凌乱,官帽丢的到处都是,脚下踩着的是上奏的折子,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见一群人冲出,顿时惊呆了,竟不知这些人是哪里钻出来的。 他们赶紧往外冲,遥遥的却见宫中的护卫已经赶到了。 代珩吩咐几个禁军道:“将门堵上,不许外面的人进来!等陛下醒过来!” 那外面的人都是边关换回来的人,他们只听皇帝的号令,此时果然已经听见了动静,冲了过来,在外面推着殿门。 还有踩着凳子爬窗的,里面杀成了一片,外面也乱哄哄的闹着。 谢江歧的唇紧紧的抿着,见代珩的那些人居然跟自己的死士杀的不相上下,趁着众人不备,拽出藏在胸口的匕首,慢慢的走向了皇帝。 此时皇帝的眼中已经有几分的清明了,看着谢江歧,呜呜的喊叫了两声。 代珩正被几个死士纠缠,根本无法挣脱,眼看着那匕首要插进皇帝的胸口,忽的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虚弱不堪的赤仙儿。 忽的他一把拽住了赤仙儿,扯着她到了自己的胸口,然后一把将剑横在了她细嫩的脖颈上,“别动!” 谢江歧骤然回头,却见代珩正拿着赤仙儿威胁自己,不由得勾唇冷笑,“代珩,我赌你下不去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却见代珩那把锋利的剑已经在赤仙儿细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长痕,嫣红的血顿时流了出来。 “为了皇上,我敢!”代珩的脸隐藏着背光处,那双眸子却越发的亮。 赤仙儿却没有半点的畏惧,忽的看向了谢江歧,急道:“杀了他啊,不要管我!皇上醒了谁也活不成了!”这话果然没有让谢江歧又任何的疑虑,那把锋利的匕首直取皇帝的命。 此时云虔带过来的那些人只剩下他自己了,周围的全成了尸体,而殿门也被外面的人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一身珠翠的太后娘娘。 年迈的老人,在这遍地尸体的金銮殿没,没有任何的恐惧,反倒看向了谢江歧,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淡然道:“这东西的主人在哀家的手中,若是皇帝有三长两短的,这东西的主人也活不成了!” 第五百章 功亏一篑 赤仙儿诧异的看向那个东西,却见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的珠钗,上面坠着几颗寻常的珍珠。 可谢江歧知道这东西是属于谁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还是逃不过太后的眼睛,他究竟何时知道的这件事情。 那是晏兮的珠钗啊。 赤仙儿还被代珩控制住,她额头上的青筋暴凸,声音里满是颤抖,“谢江歧,杀了他啊!我让你杀了他!” 然而过了良久,谢江歧慢慢的跪在地上,明明只要杀了皇帝,他便能将一切推在代珩的身上,自己便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皇位,可他还是悬崖撒手,转身便是无尽深渊。 赤仙儿眼睁睁的看着谢江歧慢慢的跪了下去,手里的匕首也落在地上。 究竟是谁,比他的皇位还重要,比她们苗疆的全族的性命还重要! 看着主子跪了下去,殿中的死士也站着不动了。 此时皇帝已经醒来了,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寒岑岑的目光看向了赤仙儿,以及浑身是血的千面君,“将他们两个关进死牢中,用玄铁链子锁住他们,若是他们逃了,朕便处死死牢全部的人!” 进来的却是宫中的守卫,他们虽是谢江歧的人,但此时也明白大厦已倾,唯有皇帝才是真大腿。 赤仙儿和千面君被带走了,皇帝虚弱的捡起自己的龙袍勉强穿上,“你们都退下吧,朕有些话要跟着逆子说,阿珩留下!” 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见侍卫们将一具一具的尸体抬走,念了几句佛,便也转身离开了。 此时殿中只剩下谢江歧,还有皇帝和代珩,殿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那难闻的气息,令人作呕。 如同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孤寡的老人,皇上的目光落在了谢江歧的脸上,却见他一身的白衣上,纤尘不染,即便已经沦为阶下囚,却依旧带着高傲。 “朕待你很好的,就为了一个皇位,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皇上冷笑,“就算当初从狼窝里抱回来一个崽子,如今也不会咬朕一口。” 谢江歧眼底如霜,“是啊,我自小便仰慕您,我觉得您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我也想成为人人传功颂德的皇帝,我读遍了所有的帝王之道,谋划了所有的江山社稷,可却忽的发现,您根本就没有将皇位传给我的打算。” “你也配!”皇帝冷哼,眼底满是厌恶。 “你更不配!”谢江歧忽的笑了起来,“我后来才发现,您表面上是为民劳心劳力的皇帝,背地里不过是坏事做绝的一个恶人罢了,您做梦的时候,难道没有梦见过那些被你害死的苗疆人,以及代都统吧!” 皇帝脸色骤变,“你怎么会知道的!你闭嘴!” 代珩的脸色也变了,“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还不知道吧,你以为咱们的皇上不知道你爹要被人谋害吗?其实早有暗人跟他禀告了,用一千人的性命换一个眼中钉,这最合适不过了!” 第五百零一章 失去一切 代珩的眼底慢慢的满是血色,他死死的看着虚弱的帝王,“不是真的,对吗?” 皇上却没有任何的犹豫,或许是死里逃生,一切也不想隐瞒了,“是,朕知道。” 短短的四个字,却已经让他们之间的沟壑,再也无法填平了。 皇上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谢江歧的身上,“来人,将他打入死牢,等朕处决!” 谢江歧恭恭敬敬的磕了头,一如往昔他来给皇帝请安时候的样子,然后站起身来,被门外的护卫带走了。 屋内寒岑岑的只剩下一片寂静,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的很,这些话我原不该听的,但我屁股被卡住了,没有钻出来。” 皇帝诧异的看了过去,却忽的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龙椅下的缝隙里钻出来,可不正是那钱三两。 “两位放心,我的嘴巴可严实了,不该说的绝不会说!” 皇帝心中恼怒,却也知道若非他自己的命就保不住了,也没有太过计较他没有给自己磕头的事情。 “朕死里逃生,你要什么赏赐?以后你就留在宫中当御医。”皇帝可不想放他离开这里了。 谁知钱三两忽的冷笑了起来,“什么死里逃生,我虽杀了你蛊虫,但那毒血却无法清楚,你也不过三两日的活头了。” 皇帝如坠深渊,“什么?” 连代珩也变了脸色。 “那小丫头的毒着实厉害,天下没有解药。”钱三两双手环胸,好似跟人说家常话似的随便。 “怎么可能?”皇帝可还不想如此就死了,“你不是神医吗?” “这毒是那丫头的血,那丫头自小便吃各种毒物,只怕那血里要人命的毒有几百种,就算我一个一个的解,那便也要等数十年,况且有些毒根本无法控制。” 皇帝的心凉透了,他虽然被控制住,心中也明白,赤仙儿和谢江歧并不想让自己活过今日的,剩下的几日也是自己赚来的。 “也好,朕也能好好的交到后事了!”皇帝看着地上被踩碎了的卷轴,自己只怕很快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笑话了。 ………… 死牢内,阴风阵阵,刮在身上如同在剔骨一般的疼痛。 而四周连窗户也没有,根本不辨白日还是晚上。 唯一知道时辰的,就是每天那几碗发馊的米粥,还有长绿毛的馒头。 他们三个被关在可一处,谢江歧一直坐在稻草上,双眸紧闭,似乎在想着什么,即便在这脏兮兮的监牢之中,他那身白衣才稍微有些脏。 而赤仙儿却是蓬头垢面,尤其他受伤的脖颈上被缠了两层白布,此时已经成黑的了,让她跟吊死鬼似的,可偏生她的手脚被铁链锁着,无法移动分毫。 赤仙儿看着那长绿毛的馒头,算着这究竟是早饭还是晚饭,忍不住叹息了一口,“什么时候杀了咱们啊,这样吊着算怎么回事!整天吃这些还不如死了呢!” 谢江歧忽的睁开了眸子,看向了赤仙儿。 第五百零二章 新帝 他也一直未曾吃饭,这也难怪,他这样锦衣玉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吞咽下去这样肮脏的东西。 千面君拿起一块绿的没有那么彻底的馒头,慢慢的啃咬着,然后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到头来,我最怀念的,不是山珍海味,竟是阳春面。” 赤仙儿却没有空理会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谢江歧。 “你还没跟我说呢,究竟那根珠钗是谁的,竟然能让你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赤仙儿眼底都是血丝,“我如今已经成了苗疆的罪人了,不过也没关系,这世上所剩无几的苗疆人也没了。” 她手腕上拴着的玄铁极沉,那铁块压在她细弱的胳膊上,好似随时都会断裂一般。 谢江歧看着远处烛台上那明明灭灭的火光,那蜡烛好似随时被房梁上滚落的黑水熄灭。 “已经不重要了!” 赤仙儿正要再问,却不料一旁变了脸色的千面君走了过来,飞快的将一块发霉的馒头塞进了赤仙儿的嘴里,“傻丫头,当绿豆味的吃。” 他就是活活的饿死,也吃不下去这些东西,忙呸呸呸的吐了出来,眼珠子瞪着,死死的盯着千面君。 千面君比谁都惬意,只是摸着属于蒋公公的那张粗糙的皮,慢慢的道:“傻丫头,难道你等着有人送断头饭来吗?”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身铠甲的狱卒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随意的往石桌上一扔,然后转身走了。 一股饭菜的香味弥散开来。 赤仙儿气的差点没昏过去,“你这乌鸦嘴,提什么断头饭。” 千面君将食盒打开,将饭菜一叠叠的拿出来,最后目光却落在一盘不怎么起眼的菜上,低声的道:“殿下,是平安饼。” 所为的平安饼,不过是地里挖的野菜做的菜饼子,这跟其他精致的菜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江歧目光微垂,良久才慢慢的道:“其他的你们都吃了吧,平安饼端给我。” 赤仙儿满嘴满嘴都是铁锈的气息,看见了这香喷喷的食物,也顾不得其他,忙艰难的拖动着铁链,走到了桌子旁。 千面君已经看出了这菜饼子就是是谁送来的,送到谢江歧的面前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反倒有一丝的嘲讽。 没想到谢江歧这样一个狠绝无情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功亏一篑,甚至因为那女人的平安而释然,可他却根本不在乎,另一个女人因为他而身陷囹圄,而且即将丢掉全族人的性命。 而且这傻女人屈辱浑然不知。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 谢江歧慢慢的拿过菜饼子,那上面的黏面上,隐约还有那个女子的留下的指纹。 赤仙儿真是将这一顿当做最后一顿来吃,即便手腕上挂着沉甸甸的链子,却还是艰难的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夹着肉。 千面君见她脸色不对,道“别吃了,小心有毒……” 这话让赤仙儿反倒笑了,“你总说我是个傻丫头,你看你自己蠢成什么样子了,我还怕毒吗?” 千面君还是皱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好似在故意折磨自己一般。 终于所有的食物都噎在了喉咙之中,再也咽不下去了,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赤仙儿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咸味顺着饭菜入喉,却是心如刀绞一般的疼痛。 就在这时候,谢江歧走过来,伸出双臂将她抱住,用了十足的力气,而她却动也不能动。 “是我害死了我最后的族人!”赤仙儿像是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这些时日的隐忍一下子发泄到了极致。 她满脸的泪珠,鼻涕弄脏了谢江歧的衣衫,可她却浑然不知的哭着,好似哭少了这辈子就亏了似的。 谢江歧并未说什么,只是过了良久,忽的见赤仙儿从他的怀里钻出,然后伸手去摸自己的发辫,很快指甲盖大小的一个小瓷瓶被她摸了出来。 “他们那些蠢货将所有的毒药都搜罗走了,幸亏还有这一瓶迷药,若是待会有人来了,你便撒上去,足够所有的人昏迷一盏茶的工夫。” 那时候他便逃吧,这也算是最后一丝的生机,这是她留给自己最后保命的东西了。 她身上的玄铁极重,根本无法逃出去。 隔着厚厚的墙壁,虽不见日月,却偶有风雨声如利剑一般穿进来。 “我岂能一辈子苟且而活。” 他生来高傲,如今功败垂成,哪怕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 而他知道,代珩将会是新帝。 第五百零三章 我不是你 大雨滚滚而落,打湿了女子身上的长裙,而他手中的油伞,在狂风中也残破不堪。 适才在牢内送饭的狱卒此时站在女子的面前,满脸的恭敬,“晏姑娘,饭菜也已经送到了,您请回罢!” 晏兮遥遥的看着远处阴森森的监牢,“殿下在里面如何了?” 狱卒看了一眼四周,沉声道:“若不是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帮你送饭的,您还是快走吧,何必再管一个将死之人呢!” 晏兮那张绝美的脸蛋变得惨白无比,“怎么可能,就算他谋反,陛下也不会杀了他的。” 他如此笃信,就是因为谢江歧是唯一的皇子了,若是杀了他,这祖宗基业留给谁去。 风雨交加,狱卒冻的牙齿打颤,“宫中的传闻岂能有假,皇帝已经有了杀心了!皇上身子已经不中用了,已经将所有的大臣都叫进宫了,说要传圣旨。” 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晏兮不相信都难了。 那狱卒唯恐被人发现了,也顾不得什么,慌乱的跑走了。 大雨滂沱中,却见一顶轿子停在了不远处,旋即一个一身官袍的男人从里面匆忙而出,看着魂不守舍的晏兮,上去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美人的脸上,霎时多了一个巴掌印。 “爹!”晏兮看着来人,可怜楚楚的样子。 “你不要命了,赶紧给我回去,你莫非要咱们晏家全都受到牵连不成?” ………… 殿中死寂,连暴雨声也被组拦在层层宫纱屏风之后。 皇帝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 这毒远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毒辣,已经如肺腑了,皇帝已经油尽灯枯了。 就是这个一辈子杀兄弑父的不忠不孝之人,就是连临终前,也不相信任何人。 所有的大臣都在外面跪着,风雨凄凄中,多少大臣熬不住,昏死在冰冷的雨中。 而唯有地代珩一个人跪在皇帝的身侧,听着这个帝王最后的交代。 皇帝被代珩扶起,靠在床头上。 “阿珩,朕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将你送到别人的身边抚养长大!”皇帝眼中一片暗淡,“朕知道那个男人对你很好,可朕明白,总有一日朕要将你认回来的,这江山社稷也要交给你的,若是那男人权势太高,将来必然成了太上皇。” 临死之人,代珩对他已经没有恨意了。 “陈大人惨死,朕便预料到这一天了,早就将那玉玺摔了,写下了最后一道圣旨,就藏在朕寝殿的玉面屏风之中。” 皇帝忽的喘息声加剧,似乎在竭力的支撑着,将剩下的话说完,“你一定要按照圣旨上的话去办,朕已经坏事做尽了,以后千百年的骂名是改不了的,只希望能铺平你将来的帝王之位。” 外面天昏地暗,屋内却是灯火通明,刺眼的光照的代珩面若寒月。 “那圣旨下面,那里有一封书信,将你的身世写的明明白白,足够让那些人相信,你就是朕的儿子。” 代珩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想过要当皇帝,况且他一生从未学过治国之道。 皇上眼中含着悲伤,忽的伸出冰冷的手,去摸代珩的脸颊,“朕只有一句话交代,既是帝王,千万别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否则……” 皇帝剩下的话忽的戛然而止,却见他喉咙间一阵咕噜声之后,双腿蹬了出去,头也垂了下去,竟是最后一口气也断绝了。 代珩心中大恸,低声唤了一句,“父亲!” 皇帝还是慢慢从软垫上滑落,那双灰褐色的眸子里,瞳仁已经放大了。 代珩顾不得悲伤,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了那玉面屏风,他走过去,一脚踢碎了。 碎玉不断的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旋即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连同着一封书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代珩伸手将圣旨捡起来,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父皇所说的事情。 他最后一道圣旨,看上去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连代珩的后背,都是一阵阴冷。 皇帝临终前,想要用杀戮,铲平代珩的一切路。 他下旨诛杀谢江歧,还有他的党羽,以及皇后一脉,但更骇人的,却是最后几个字,“灭苗疆,一人不留。” 这圣旨拿出去,便有数十万的人将要人头落地。 似有虫蚁在心口上不断的啃食,这样的帝王之位,他真的想要吗?! 那苗疆之人,又何其无辜,还有那些被诛杀的家族之中,甚至连孩子都不会放过。 代珩转眼看着龙榻上的皇帝,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异光,“我不是您,无法这般的狠心。” 第五百零四章 漫长的等待 外面的人等的迫切,只恨不得冲进殿中。 雨下的也越来越密集,而就在这时候,代珩撑着伞从殿中走了出来,“陛下驾崩了!” 众人顿时将存了很久的泪给落了下来,一时间哀嚎声不断,那些臣子们哭的肝肠寸断。 最后还是站在廊下的太后娘娘,眼睛死死的盯着代珩手里的圣旨,“新帝究竟是谁!” 太后早有打算,就算皇帝后继无人了,但他的兄弟们虽被杀了,但也有不少的孩子们死里逃生,她从中已经挑选出几个来了,只需要皇帝选出一个出挑的。 代珩从内侍手里接过一把伞,并未遮挡自己,而是那道圣旨。 “太后娘娘,在念圣旨之前,微臣要去一趟死牢!”一声惊雷骤起,昏沉沉的天上,一道火光冲破了云霄。 旋即是一阵巨大的声响。 ………… 阴暗潮湿的死牢内,各处都是发臭的气息。 赤仙儿眨着眼,良久才是一阵苦笑,“你说着是白日还是晚上呢?是不是咱们该被处置了,要是能赐毒酒就好了。” 此时也是是死路一条,千面君在一旁嘲笑道:“让你当茶水喝吗?” 谢江歧在一旁沉默不语,或许他们斗嘴,才能让这个等死的时间,没有那么的漫长。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外面,隔着栏杆,却依旧见他苍白的面容,以及湿漉漉的发鬓。 是代珩来了。 赤仙儿看着这熟悉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茫然的看着。 谢江歧端端正正的坐着,那身白衣,只是稍微有些脏乱,“没想到最后一程,竟是你来亲自送我。” 代珩紧紧的抿了一下唇角,漠然的看着他,“陛下已经驾崩了。” 说完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 赤仙儿沉默了良久,她原以为自己大仇得报,自己给苗疆人赚了一条人命出来,也算不亏,可此时却是出奇的冷淡。 谢江歧却是良久的沉默,那双琉璃色的眸里一片暗淡,“他将皇位给你了罢,只可惜我不愿跟你请安。” 代珩忽的将怀里的圣旨打开。 谢江歧和赤仙儿连同着事不关己模样的千面君,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圣旨。 死牢的灯火很暗,他们是扒着栏杆凑过去才看的清楚的,没想到竟写了满满的一大卷轴,都是要杀戮之人,而看到最后的时候,赤仙儿忽的变得激动起来了。 “代珩,别杀那些苗疆人,求你了!” 代珩并未说什么,只是看向了谢江歧,却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名字上,良久才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来,“果然他只会如此,只以为杀的人越多,便能铺的路越长,却不知那是一条死路。” 谢江歧的声音很淡,似乎已经想清楚了一切,“成王败寇而已,你杀了我吧!” “那日陛下大醉,我跟他求了一道圣旨,如今就在我的怀中。”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来,再次打开的时候,众人的脸色巨变,都已经呆住了。 第五百零五章 她是皇后 谢江歧不可置信的看着,目光却一直看着那玉玺的印记上,代珩没有说谎,那是玉玺啊。 但让他激动的是,他唾手可得的皇位是属于他的。 一旁的赤仙儿也惊呆了,没想到上面竟然清清楚楚的写着,谢江歧为帝,她赤仙儿便是一国之母,那是她做梦都想到得到的东西啊。 代珩隔着栏杆,将两道圣旨一起伸了过去,然后沉声道:“你选一个吧!” 谢江歧不是傻子,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向了那道封他为帝王的圣旨。 他修长的手指才碰到黄色的卷轴,却听代珩道:“若是你想要这帝王之位,你知道答应我三件事。” 此时莫说两件,就是一百件谢江歧也会毫不犹豫。 “第一件便是永远不能负了她!”代珩的手指遥遥的指向了还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赤仙儿,“同时放了苗疆的她的族人。” “第二件就是让我去最远的封地,我此生绝不会踏进京中半步,也绝不会觊觎你的皇位。” 谢江歧的眸子一直落在那圣旨之上,没有移动分毫。 “还有呢?!” “最后一件事,便是你以后定要做明君,别让我后悔今日的抉择!” 谢江歧看了一眼一旁的赤仙儿,“好。” 代珩并未将圣旨给谢江歧,反倒走到一旁燃烧的火盆前,将适才从屏风里拿出来的那圣旨扔了进去。 噼噼啪啪的火苗很快就吞噬掉了圣旨,只剩下一片焦黑。 赤仙儿忽的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痴傻的人,连皇位都能拱手让人。 看着那化成灰的圣旨,谢江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而此时代珩掏出钥匙来,将死牢的门打开,以及赤仙儿身上那沉重的玄铁。 在赤仙儿的眼中,此时的代珩是那样的陌生,好似从未认识过一般。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他跪在地上,身子挺直,“所有的大臣皆在外面等候陛下。” 这个皇后娘娘听在赤仙儿的耳朵里是那样的陌生,好像一把枷锁,死死的套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了一般。 谢江歧一直都如坠梦中,此时他才彻彻底底的醒过来,原来这皇位真是属于他了。 “起身!”他念出了自己想了这么多年的一个称呼,“跟朕出去。” 这人人都嫌弃的死牢已经成了一个香饽饽了,外面那小屋子里已经挤满了大臣,一个个东张西望的,将代珩带着谢江歧出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戒备。 代珩却忽视众人,将怀里的圣旨一展,便开始念了起来。 大臣们忙跪在地上,神色激动的听着,想看看这皇位究竟落在谁的手里。 代珩声音低沉,很快便将短短数语的圣旨给念完了,众人一听是目瞪口呆,没想到皇位最后还是落在了谢江歧手里。 大家心中也明白,皇子的儿子再谋反,人家也是亲父子,那皇帝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人家的儿子呢! 但赤仙儿怎么可能被封为皇后! 第五百零六章 去天涯海角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这可是个杀人如麻的妖女,就该砍了她的脑袋给新皇登基添砖加瓦。 代珩跪在最前面,声音极冷,足以冻住所有人的嘴,“先帝对苗疆有愧,要赤仙儿为后,则是为了告慰苗疆百万冤魂。” 众人也都知道了先帝什么德行了,史书里不但记上,只怕以后也成了一个暴君了。 一时间众人也不敢反驳,毕竟新帝登基,他们以为谢江歧的母亲是那位苗疆的女子。 赤仙儿站在谢江歧的身后,俯瞰着众人,在她的瞳仁深处,却是无尽的迷茫。 ……………… 皇帝驾崩,宫中乱乱哄哄的,闹腾的不知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谢江歧先是处置了太子的党羽,并未杀了他们,只是赶出京中,皇后接连两日,死了夫君,又没了儿子,虽在自己的宫中不断的诅咒者谢江歧,可人家还是好好的,而且眼看着便要登上皇位了。 国舅爷也没有了指望,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滚了。 然而这些是是非非的,影响不了二皇子府邸的清静。 谢江歧的住处原本就清静,如今宫中缺人手,调走了不少的人,这让整个二皇子府越发的凋零。 赤仙儿刚洗完长发便从屋子里出来,赤红色的长发缎子似的柔顺,散着淡淡的香,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 “这旷古至今,还是第一次皇后娘娘的头发是这个颜色的!”千面君从曲径处走来,手里拿着折扇,却是一张翩翩少年郎的样子。 赤仙儿横了他一眼,似没有听见他的打趣,只是遥遥的看着皇宫的方向,良久在慢慢的呢喃道:“是莫不是嫉妒了?要不然我将这位置给你成不成!” “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千面君一副吃屎了的表情,却还是慢悠悠的道:“想跟你说句恭喜的话,可我这人最笨的很,就是说不出来。” 赤仙儿也觉得有趣,笑了起来,露出细白的牙齿来。 千面君忽的脸色阴郁,“我这两日也该走了,你这小丫头别再犯傻了,以后当皇后的时候多点心眼子。” 赤仙儿微窒,“这么急?” 谢江歧曾经答应过他们四大恶人,只要谢江歧登上皇位,便给他们自由之身。 “我怕再晚就没有命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赤仙儿满心的事情,没有听清楚。 “梁上贼他……”赤仙儿心中也已经白了,却还是说了出来。 “听闻街上那日有个男子死在了雁回楼中,身受重伤,当时就没有了气息。”千面君声音里难掩的疲惫,“官府见无人认领,便要扔到乱葬岗中,是云岸将他的尸体带回去的,好好的安葬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这才叹了口气,“只怕是认错了吧,那厮小气的连地摊上的面都舍不得吃,会去那挥金如土的地方?” 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而已。 毕竟于家满门被灭,跟梁上贼不无关系的,千面君明明大仇得报,也没有多么的痛快。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听见一阵喧闹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那贱嗖嗖的声音,“小师弟,都是你的错,因为哄着你,我的天师之位也快保不住了,将来你可得养我一辈子啊。” 赤仙儿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闻天师简直是个蒲草做的人,死死的拴着云中鬼,还自己吹嘘自己心有暖炉,能烧铁石,觉得自己一定能感化这个小师弟。 可云中鬼是个又聋又哑的,直接将他当个屁。 这位闻天师还整天美滋滋的,自己以为自己是个大瓣蒜. 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赤仙儿似重重的松了口气,好歹以后云中鬼这小破孩子有人照顾了。 “你看看,他还脸红了,哈哈哈!”千面君摇着扇子,笑的好不得意。 “他的脸都白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看出来的!”赤仙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闻天师见了他们两个,笑呵呵的拉着云中鬼,笑着道:“这两日我们也走了,行囊也都收拾好了,我这师弟自小便想着去天涯海角闯荡一番去,我们先去北海,再胡乱的走几年,长长见识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以后充满了向往。 一旁的云中鬼也没有反驳,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一切。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遥遥的传来,“你们都在呢,正好也不用一个个的请了!王爷让我过来传些话给你们。” 几个人看过去,都是满脸的不屑的看着来人。 第五百零七章 及笄了 此人便是谢江歧身边最中用的狗腿子孙炎,他之前也不过半大的官,此时已经被谢江歧提拔到代珩原来的位置,宫中禁军的首领。 他一身铠甲,走起路来都不看路,挺着脖子,狂的跟什么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擒反贼来了呢。 赤仙儿没好气,“你来做什么?” 孙炎知道赤仙儿即将被封后,自己若是得罪了她,难免以后她给自己吹耳边风穿小鞋的,还算恭敬的道:“陛下说,多谢千面君和云中鬼的这些年的鞠躬尽瘁,这是他给你们的东西。”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布兜,“这里面的银票足够两位安享余生,陛下说以后两位跟他再无任何的关系,还得请咱们这个将来的皇后娘娘,将他们身体中的蛊虫取出来。” 一说到取蛊虫,孙炎却是十分的羡慕,自己的血肉中还藏着一只呢。 千面君先接过布兜,打开瞧了两眼,还算是满意。 “先帝驾崩,封城百日,今晚我亲自送两位出城!”孙炎的口吻中,已经不知不觉的带着一些的命令之意。 这一切也太快了吧。 赤仙儿正要说什么,却忽的听见垂花门处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尖叫声,“救命啊,救命啊,你们这些混账,你们定然是胡言乱语,殿下会杀了我呢!你们胡说!” 旋即一个衣衫上满是泥土的女子从花圃中钻了出来。 而她的身后追着两个身穿铠甲的男人,五大三粗的,那个瘦巴巴的女人弱的跟兔子似的,很快就被追上了,然后提着头发拽了起来,一条白绫已经缠住了她的脖子。 她根本无法挣脱,那张脸颊上顿时涨的青紫,细白的脖颈已经被勒的变了形,口中最后的求救声也断了,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赤仙儿等人。 看来动手的人是孙炎的下属。 赤仙儿并不认识已经死去的女人,“你们为何要杀了她?” “我也不知,只知她叫阿融,是陛下让我回来赐死她的。” 千面君看着那已经断气了的女人如同死狗一样被拖走了,那绣鞋已经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了,一双满是血痕的小脚拖在地上,留下一道嫣红的血印子。 孙炎似乎要忙的事情很多,交代了几句晚上的事情便走了。 留下的四个人找了一处凉亭坐下,四周都是潺潺的流水声,也算个清静的地方。 “我记得你这两日便要及笄了,我原本想等着大礼之后便走的,看来是来不及了!”千面君眼中满是惋惜之意,“只可惜看不见我们的丫头片子长大了。” 赤仙儿翻了一个白眼,“连日子也记不清楚,还假惺惺的说什么,明明是四日之后,谢江歧登基大典的前两日。” “我记得呢!”千面君摇着扇子,有些尴尬,“我还给你备了生辰的礼品!正好想着给你呢!” 赤仙儿一听这话,眼中灼亮,“是什么宝贝,若是不好,我可不干啊,去年你过生辰的时候我送了你好几件狐皮呢!我自己都舍不得裁衣服,还有千年擦脸的珍珠粉……” 那口吻,好像都是借给他的,现在正往回要似的。 千面君也笑了起来,这车慢慢的从袖子里翻找出一个小布包来,扔给了赤仙儿。 赤仙儿一打开,却见竟是一顶黑色的假发,竟是真发做的,跟绸缎似的光滑。 “果然是个好东西,足够能遮挡住她那一头整日里变换颜色的长发,好歹青色的时候能出门见人了。” “多谢!”赤仙儿小心翼翼的整理好,揣在了身上。 一旁的闻天师清了清嗓子,捅了捅自己的小师弟,“你的礼品呢?!” 赤仙儿有些期待,嘴上却说着,“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想得到这些,不必送什么了!” 千面君也在一旁帮腔,“我做寿的时候他还只过来吃呢,别再指望了。” 就在赤仙儿已经放弃的时候,忽的见云中鬼比了一个手势,竟然说自己也准备了。 赤仙儿正要问时什么的时候,却忽的感觉一阵冷风吹过后背,她忙向四周去看,忽的一切都已经变了模样,而天上的烈日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青绿色。 赤仙儿骇然,这孩子不会想要用幻术杀了她吧。 “老祖宗!”孩子们清脆的声音传来,赤仙儿忙诧异的看过去,却见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倒豆子一样的跳上台阶,冲着她跑了过来。 他不由得诧异,忙转过头去,将头伸出凉亭,看向水面。 第五百零八章 辞别故人 赤仙儿惊骇的差点没叫出来,却见自己的头发已经花白,牙齿也掉的七七八八了,可满脸的精神气儿,好似能再活几百年似的。 她吓得又转过头来,却见几个孩子已经跑过来了,粘在赤仙儿的身边,说着俏皮的话,一个个的乖巧可爱,但眉眼中,全是谢江歧的影子。 眉毛像,眼睛像,嘴巴,下巴,没有一个地方长得像自己。 赤仙儿身后去摸那几个孩子,却是冰冷的一片,不过是幻化出来的虚物而已。 她忽的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子孙满堂,跟相爱之人携手一生。 “娘子……”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赤仙儿错愕的抬起头来,忽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幻化出来的谢江歧满头的银发,脸色红润,青绿色的日影下,他依旧轮廓清晰。 原来真有这么一种人,老了也能颠倒众生。 他温柔的坐在赤仙儿的身边,眉目含情,“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吃这么多的糖,我煮了茶,你去尝尝。” “我多大了?”赤仙儿也很想知道,“咱们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儿子也还四十了吧!” “这是咱们的曾曾曾孙,我也老糊涂了,记不得这是几代玄孙了,不过好记得四日后是你千岁的生辰!” 赤仙儿差点没昏过去,当她是王八吗? 幻境中,一切是那样的静谧温馨,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只有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白头到老。 “快破了这幻境,你看她一直在傻笑,别以后成了一个疯丫头了!”千面君满是担忧的声音传来,旋即她的手背被人狠狠的掐了一下,那张疼痛让她一下子恢复了理智。 头上的日头霎时变得正常起来。 一旁的闻天师好像云中鬼肚子里的蛔虫一般,闻到:“怎么样,我小师弟的礼品你可还喜欢?” 赤仙儿嘴贱的又开始佯装挑起错来,“错误百出,首先这活的岁数就不对,我是要当皇后娘娘不假,就算人家称千岁,那也不能活那么久!” 云中鬼眸中的期待慢慢的散去。 “还有让我更生气的,凭什么谢江歧老了那么俊俏,我却丑成长毛的柿子饼似的。”赤仙儿气鼓鼓的。 云中鬼眼底满是失望。 “不过我很喜!”赤仙儿忽的笑了起来,冲过去一把将云中鬼给抱在了怀里,以后天涯海角的,若是谁敢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我,我皇后也不当了,扛着百八十尺的大刀赶过去给你报仇! 云中鬼脸颊潮红,自己被她这死死的一抱,连呼吸都困难的很,而赤仙儿却还是舍不得撒手。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说着越过云中鬼的肩膀,死死的盯着闻天师,“你若是敢让他受半点的委屈,天涯海角我也得找你报仇去的。” 一旁的千面君看不过去了,将两个人分开。 “够了,赤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闺女呢!看把孩子给吓成什么样子了!” 第五百零九章 离散 纤长的指尖划破肌肤,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两只蛊虫都从血肉中爬出来,乖巧的爬在赤仙儿的掌心,像是春蚕一般拱来拱去,十分讨好的样子。 千面君心疼的拿着帕子擦了皮肉,生怕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伤疤。 他酸溜溜的道:“瞧瞧它们的样子,忘了当初是怎么折磨我的了?不过我心中怎么如此的失落,好像怀胎十年,好不容易拿出来,最后却是人家的儿子。” 赤仙儿冷笑,“要不我将蛊虫给你重新放回去?” “不……不用了!”千面君赶紧摆手。 此时丫鬟端一壶酒过来,正是赤仙儿之前要的,温热的酒,散着浓郁的香气。 “咱们共饮一杯,从此别过!”千面君将杯子倒满,高高的举起来。 ……………… 国丧之日,京中各处都挂着白幡,白纸灯笼更是照亮了大街小巷。 深夜人们早就踏实的睡了下去,可唯独一辆马车,被孙炎赶着出了城门。 他拿出谢江歧的令牌来,门口的守卫赶紧放行,连里面是什么东西都不敢盘查。 “吱呀”一声,高大的宫门被打开,那辆不怎么显眼的马车,消失在了城门外漆黑的夜色之中。 很快就走出了三四里的地方,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千面君摔先跳了下来,手里包袱里的东西很少,大都是谢江歧给的银票。 “告辞!”千面君看着清冷的月色,转身顺着左边的一条路走了。 而此时云中鬼和闻天师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闻天师还满脸的喜色,继续在跟云中鬼说着车上没有说完的话,“淮阴城有一家铺子的鲈鱼是我吃过最地道的,师兄我亲自带着你过去,让你见见世面!” 孙炎拿着怪异的目光看着这两个人。 “送君至此,就此别过!” 闻天师十分恭敬的行了礼,还拉上了脸上冷冰冰的云中鬼。“告辞!” 说完拉着自己的师弟便顺着小路往前走,遥遥的几乎能看见山腰处隐有灯火的寻常人家。 月色斑驳如水,师兄弟两个在路上并肩而走,背影被拉的很长。 他们想着将来要去哪里,甚至就算计起十几年后要做的事情来了,而云中鬼终于不在那么沉默的冰冷,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的笑容。 然而这一切伴随着一声利箭穿过树叶,没入肌肤的声音戛然而止。 闻天师忽的感觉侧脸上一阵温热,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才发现全是血。 他满脸骇然的看着身边的小师弟,却见他的心口处插了一把冰冷的箭,已经穿透了他孱弱的身体。 人有两心,挖走一颗,剩下的也已经毁于一旦了。 “师弟,师弟……”他大吼大叫着,一把将云中鬼护在怀里,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气息渐渐的减弱。 可云中鬼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那双淡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没有任何的惶恐。 这次没有上一次挖心那样的疼了,他不怕了。 他雪白的长睫颤抖了几下,永远的闭上了。 第五百一十章 清算 他嘶吼着,血红的眼睛看向周围,“究竟是谁,要杀我的师弟!” 黑暗中,却见孙炎领着死士走了出来,寒岑岑的眼中只有无尽的鄙夷,“你师弟知道了陛下那么多的事情,还痴心妄想的想要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为什么,他明明答应过我师弟的。”闻天师吼着,“他怎么能言而无信!” “陛下以后可是流传千古的明君,若是以后史书上记载一些跟你们相关的事情,那可不成!”孙炎眼中满是恶毒,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师弟!”闻天师看着怀中抱着的孩子,满头的白发,惨白的脸颊,好似霜一般散去。 他轻轻的将他放在地上,然后忙的拔出那带血的利箭,冲着孙炎发狠似的冲了过去,“我要杀了你们给我师弟报仇!” 孙炎武将出身,根本不会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天师放在眼中,轻蔑的拔出身上的佩刀。 然而就在刹那,地动山摇,无数的士兵好似冲着他们冲了过来,刀光剑影间,众人如在沙场之上。 众人心中骇然,忽的听见孙炎大叫道:“谁也不许乱,不过是幻术而已。” 果然片刻之后,一切都恢复如初,遍地水银,月似寒霜。 闻天师的幻术根本比不过自己的师弟,也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而已。 但众人还是心中一惊,适才云中鬼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 孙炎知道回去不好交差,正要领着众人去追,但随即而来的死士却给他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他们适才追千面君的时候,他竟然早有防备,脚底擦油似的跑,众人穷追堵截,他竟然直接跳崖了。 孙炎知道这千面君是最不好追捕的人,他变幻多端,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若是他逃走了,将来必然是心腹大患。 他气的狠狠的甩了那死士两巴掌,硬生生的打断了两根肋骨,然后领着众人来到山崖之上,低头一看,这才松了口气。 黑魆魆的山崖底下,只有刺骨的寒风,连山崖底下的湖水,也如同银镜一般大小而已,如此深渊,只怕早就摔成肉饼子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匆匆忙忙的回宫复命去了。 ………… “哎呦!”千面君才转醒,便疼的大叫一生,差点没从床榻上栽下去。 “叫什么叫,一个大男人不久摔断了几根骨头吗?就这么没出息起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声音里还带着嫌弃。 等他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竟然是在一处茅草屋中,虽有些简陋,但器具倒也齐全。 “是你!”千面君一下子认出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不正是那个在金銮殿中,轻易的解开皇帝身上蛊虫的钱三两吗?顿时满脸的警觉,想要坐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气的干瞪着眼睛。 而那身上的那些皮,已经被扒的干干净净的了,丢在地上,几只猫儿还在抓着玩。 他顿时心疼无比,那可都是他的宝贝啊。 对方俨然也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来了,慢悠悠的道:“你也真是福大命大,虽然用绳子将自己在半空中挂着,但还是碰撞断了几根骨头,你小子真是好命啊,要不是遇见我住在悬崖下,你只怕早就死了。” 毕竟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他脸上的戒备也散了。 钱三两挑着眉,“杀你的是你的主子谢江歧吧,我早就看出来,那小子满肚子的算计,尤其看着人的时候,脸上笑的跟什么似的,心中却恨不得将人给弄死。” 千面君不知怎么接话,但却也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怕云中鬼也遭了毒手了。 他最是会算计人心,唯恐谢江歧杀人灭口,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长长的绳索,和几件保命的东西,果然救了自己一命。 “我活了九十多岁了,看人最是准了。”钱三两摇着头,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千面君诧异,“你多大了?” 看着他的年纪,也不过跟自己一样,甚至自己比他还长几岁,怎么就九十多了。 “老夫今年九十有三,不过保养得当,不显老而已。”他十分得意的样子。 千面君看着他那张俊俏的皮,有了几分想要的心思,却又想到了更重要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宫中吗?” 他也听闻了,他一直留在宫中给先皇看病,后来在宫中被困,只怕已经囚禁起来了。 “可不是巧了,谢江歧让我去给一个姓晏的小姑娘看病,我趁机跑出来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试探情爱 千面君面上一惊,“她怎么了?” “快死了!”钱三两忽的流露出几分的不解来,“老夫我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奇事,这个叫晏兮的女人身上中的可是苗疆的至毒的蛊虫,就算是熬,也不过一两年年的活头,没想到她竟然能活这么久!” 千面君早就知道这女人一直病恹恹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是没想到竟是蛊虫。 “很容易,不过是喝最烈的毒血,来压制住那些蛊虫而已。”千面君知道,那些血都是从赤仙儿那里骗来的。 “原来如此!”钱三两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又摇着头道:“说来也奇了,老夫去的时候,他们家的人没有准备棺椁,反倒准备起衣裳来了,绣凤花牡丹的,倒像是要进宫当娘娘的!” 千面君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急忙问道:“她的蛊虫要怎么才能取出来?” “说来也容易,但实在是害人不浅,不过是找跟赤仙儿一般,吃遍世上烈毒的女人,用她的身体将蛊虫诱骗进去,晏兮自然就好了。” “那蛊虫就死了吗?” “死?怎么可能,这种蛊虫最是认主的,碰见越是毒的人,便越兴奋,最后将对方活活的折磨死。”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那个人只能死吗?”千面君声调都变了,他已经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就算是活着,整日也会遭受虫谷食心的疼,还不如死了算了!”钱三两叹了口气,“不过引蛊虫的那日一定要是女子的及笄之日,那日的血最是香甜,蛊虫最是喜欢。” 说着还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嘴唇。 千面君一下子全部都明白了。 他眼中满是血丝,牙齿都要嚼碎了一般,“若是你敢,我定然……” 钱三两看着他的样子,跟炸毛的狮子一般,笑眯眯的道:“给你治病的钱该给了罢,我这人也不贪财,不管是救人救狗,都要是三两银子,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我要离开这里!”千面君挣扎着坐起身来,顿时脸上最后一抹的血色,在疼痛中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巧了,来我家容易,一闭眼再睁开就到了,但要离开嘛,那得翻过两座山,游过八条河,踏着食人鱼,脚踩猛虎,三四天的工夫就能找到出口。” 他说的一本正经,半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来不及了,我要马上走!”千面君急的馒头的大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傻丫头死。”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钱三两按住肩膀,压了回去,“那是老头子我的行程,若是你的话,这骨头碎成这样,只怕少说得半年。” 这么长的时间,赤仙儿只怕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吧。 ……………… 晚上,赤仙儿被请进了皇宫之中,众人俨然已经将她当做皇后了。 此时皇帝的棺椁已经送去了皇陵之中,挂着的白藩也被扯下,那丧葬之物,皆被付之一炬,只等着皇帝的登基大典。 赤仙儿身上穿着一件赤红色的长裙,头上依旧只梳着一个辫子,干净的跟着充斥着杀戮的金銮殿格格不入。 等她进去的时候,却见谢江歧正坐在龙椅之上,一身的龙袍灼目,就像是天上的日头,明明那么熟悉,却忽的变得那样的高不可攀。 接连忙了几日的大孝,谢江歧的脸上没有半点的疲惫,哪怕是在赤仙儿的面前,依旧带着一层面皮。 见赤仙儿进殿,他走上前来牵住她的手,掌心紧紧的相贴,“听说你一直要见朕,可有什么事?” 冰冷的风顺着金銮殿的窗户吹进,拂衣生凉。 “那便是凤袍吗?”赤仙儿的眸子一直落在御案上的锦匣上,匣子打开着,却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件凤袍。 是她最喜的红色,上面却用金线绣着凤凰,复杂繁冗,裙边是祥云样式,而那沉甸甸的凤冠上更是镶嵌着无数的宝石,上面一直衔玉的金凤好似随时飞出。 天下的女子谁不想穿这件衣服,谁不想当一国之母啊。 “是!”谢江歧看着那凤袍,心底有些复杂。 “我穿上试试。”赤仙儿走过去,将那凤袍拽出,满脸欢喜往自己身上披,“以后我可以一直穿红衣服了,还是这样好看的。” 这凤袍实在是不好穿,几个宫女进来才勉强帮她换好了。 赤仙儿在屏风后,有些怨气的道,“怎么这么瘦,不像是给我做的似的,一点也不合身!”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他爱她的 这凤袍一穿好,赤仙儿觉得自己身子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尤其那沉甸甸的凤冠,更是比她的小脑袋还要沉。 但她还是笑着走出了屏风,对正在背身看着窗外的谢江歧道:“好看吗?” 谢江歧慢慢的转过头来,烛火下,那个只会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双目含情,好似艳阳下的一朵最娇嫩的花,等着人采撷,让人呵护一生。 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很好看。” 赤仙儿赧然一笑,忽的慢慢的走到了谢江歧的面前,眼中满是郑重,“要想我嫁给你,只要你跟我一起吃下这颗丸药。” 谢江歧只以为她是胡闹,便道:“还未成亲呢,你便想着谋害亲夫,看来朕是娶不了你了!” 赤仙儿的眸子亮晶晶的,“这药丸之中便藏着我们苗疆的情蛊,你敢吃吗?” 谢江歧也听闻过,苗疆有一种秘术,养出的两条蛊虫能验证情爱,有婚约的男女共同吃下,若是相爱之人,便同时感觉疼痛,爱的越深,疼的越是厉害。 谢江歧没心攒紧,“别胡闹了。” 赤仙儿笑了起来,“你放心,这蛊虫每月不过苏醒一日而已,也不过疼上几个时辰而已。” 谢江歧却依旧没有接那药丸。 “你若是怕疼,等咱们成了亲,我便将它取出来就是了。”赤仙儿笑嘻嘻的,眼底带着无尽的欢喜,“今日是初四!” 谢江歧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赤仙儿一定会老大不乐意,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只得将其中一个药丸捏在手指间,在赤仙儿灼灼的目光中,一口吞咽下去。 赤仙儿也笑着吃了一颗,没有任何的犹豫。 外面隐约有寒鸦的声音,发出凄厉的叫声,穿过宫墙楼阁,内侍们怕不吉利,赶紧匆匆忙内的掌着灯笼追赶。 良久,赤仙儿忽的脸颊惨白,嫣红的唇也失去了颜色,额头上满是细白的汗珠,“好疼!我的心口好疼!” 谢江歧正要上前查看,却忽的目光一闪,跌坐在地上,袖口下的手指冰冷,还不断的颤抖着,四肢也僵硬无比,看起来在忍受着无比巨大的疼痛。 赤仙儿疼的厉害,一抬眼看见同样难受的代珩,竟然心大的笑了起来,冲过去一把钻进了他的怀中,沉甸甸的凤冠几乎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原来你这么爱我,可我竟然傻到怀疑你什么,今天是我这一生最欢喜的日子!”赤仙儿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我以后定要更爱你才是!” 谢江歧的眼底满是复杂。 赤仙儿却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铃来,拿在手中晃动了几下,顿时那蛊虫没有了半点的动静。 “我不疼了,你呢?!”赤仙儿拽过他冰冷的手,用自己的脸颊紧紧的贴着。 他苍白肌肤下的脉在不断的跳动着,声音却是平静无比,“你说呢!” “我真傻!蠢透了”赤仙儿拿着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小脑袋瓜子,笑的得意。 第五百一十三章 她会来的 赤仙儿的目光又忽的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凤袍上,笑着道:“我适才进宫的时候,听奴才们议论,代珩明日便要走了,好像是要去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去当没有实权的藩王。” 谢江歧拧眉,这宫中的规矩以后是得好好的立一下了。 “是他自己请的旨意。”他声音平静的出奇。 “我想明天出宫送送他!”赤仙儿带着试探的看着谢江歧,“我能穿着凤袍去吗?他总是骂我丑,我想穿给他看看,让他知道我有多好看。” 其实她知道地阿珩的心思,只是她这辈子都不能嫁给他,生怕他以后念着自己一辈子,在那孤苦的地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娶妻生子,她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谢江歧没有任何的犹豫,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好。” 赤仙儿气的跺了跺脚,“哼,你竟然也不吃醋,我可生气了!” 谢江歧的声音轻柔的好似流水,“他抢不走你的。” 她不由得“噗嗤”的一声笑了起来,然后转动着水汪汪的眸子,“那我出宫了,下次我再入宫的时候,便是皇后娘娘了,不过我后日的及笄之礼你一定要来。” 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好。” 赤仙儿脸凤袍也没有脱下来,欢欢喜喜的便跑了,双手护着头上沉甸甸的凤冠,上面的流苏坠子沙沙的晃动着,半点的仪态也没有。 等赤仙儿走后,谢江歧才慢慢的移开了左脚,绣着龙纹的靴子下面,赫然是一个被踩碎了的小杯,而碎瓷片已经穿过了鞋底,扎入脚底板。 适才的疼痛,也因此而来。 此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年纪不大,满脸的精明懂事,这便是谢江歧当皇帝后亲自提拔上来的一个内侍,四儿公公。 谢江歧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宫中的老人,他从最卑贱的永巷里挑出来的四儿,让他做自己身边的掌印太监。 “陛下,那凤袍……”四儿满脸的紧张,“还未来得及送到晏家去呢!” “即刻从新做一件出来!”谢江歧沉声吩咐着,“这件不必要了!” “是!”四儿的一声大叫。“陛下,您怎么受伤了?!” ………… 朝中风云变幻,兴衰更替也是常事,没想到昔日里荣宠无限的安平王被送到那么个荒凉的地方,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唏嘘不已。 那些曾经巴结代珩的人早就躲的远远的了,生怕自己沾染上了晦气。 而长公主府的人们更是不愿意来相送,代珩骑马走至城外,无一人过来。 云虔也被要事缠身,如今自己自身难保了,自然也不便前来。 护送的人很多,为首之人看见代珩一直在城门处停马不前,便劝道:“王爷,该启程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晚上到不了驿站了。” 代珩一身玄色的衣衫,身后的斗篷被风卷起。 “她一定会过来的。”他的声音很轻,目光遥遥的看向了远处,似乎在等着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