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亿万遗产嫁给病娇世子后》 第1章 回府 腊冬时节,天寒地冻。 入夜落了一场雪,将整个临京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中。 雪雾茫茫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慢的行驶着,车轱辘碾压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马车内,一个体型宽胖的婆子正靠坐着车壁,身上拢着件锦色斗篷,她斜眼看了眼身旁安静熟睡的女子,面上满是嫌弃。 “真是不争气……”婆子怨气十足的嘀咕着。 眼前这位主正是温府正儿八经的嫡女。 可一生下来就被算出命格带煞,是个克爹娘的。 自幼养在府外的庄子上,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被接回府,也都是匆匆送走。 众人眼里瘟神一般的存在。 近来天冷,婆子本想偷懒随着庄子上的人吃酒赌钱去,不想温府竟然来了人,要把这位主接回府去。 眼下年关未至,婆子实在想不出让她们回府的原因。 总之有好事也轮不到这位主头上。 婆子啐了口,直骂晦气,继而伸手推了推熟睡的女子,粗着嗓子将人叫醒。 此时的落意紧紧靠着车壁,面上无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将发丝打湿,黏腻在额间。 身上单薄的衣衫与这寒冷的天气格格不入,却勾勒出窈窕的身姿,衬出赛雪的肤色,眼下纵使是病容憔悴,也难掩绝色容貌。 像极了春日雪,柔弱的让人想要一把揉碎。 “快别睡了,就要到府了。” 婆子看着眼前天仙似的人儿,不由叹了口气,不甘心道“等回府了,姑娘你好歹嘴甜些,哄得老夫人开心,给你寻个好姻缘,咱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落意自穿越过来,听这番话不下十遍。 几日前她还会点头应下,可现在她只是静静望着婆子。 婆子身上的斗篷实在扎眼。 锦色隽花面料,厚实的兔毛领,瞧着就很暖和。 寒风穿透落意身上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冷。 她打了个寒颤,差点落下泪来。 想她穿越前虽是得了不治之症,可好歹也是个星二代,自幼养尊处优,前途一片光明。 如今虽是重获新生,可她一点也体会不到重生的喜悦,每日受冻受饿不说,一个婆子都比她体面,比她更像主子。 落意长叹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想这副身子的原主若不是命格带煞的缘故,生在温府这样的人家,过的也是如宝似珠的日子。 祖上几代在朝为官,如今父亲又是正四品工部侍郎,上有祖母爹娘疼,下有几位兄长宠,必是宠的一副娇娇模样。 只怕是比郡主公主也过之不及。 偏偏这样的福气,她到底享受不了。 如今府中千娇百宠的,却是原身母亲、温府大夫人的亲侄女林楚沁,闺名唤依依的,七岁时便被接到府中,因着老夫人大夫人疼惜,下人们都当正经主子伺候着。 不是主子的宠成宝,正经主子过的还不如下人,本该属于她的,如今却白白便宜了她的表妹。 就因为一句命格带煞,温府嫡女的身份成了全临京城的笑话。 “姑娘您到底是府中嫡女,在老太太跟前撒个娇,老太太不会不疼你的,这姑娘家的婚姻大事是最要紧的……” 落意听了婆子的话,有些想笑,她就是再怎么哄着老夫人开心,也不会有人家敢把她娶回家的吧? “张妈妈……” 落意撑着坐直了身子,声音轻柔无力,仿佛一片羽毛拂过人心房。 婆子看过去,只对上一双含水的杏眸,那眼底的一颗泪痣殷红精致,像眸中滚落的泪珠,惹人心疼。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的婆子心头一紧,拢着斗篷的手松了松,小心翼翼问“姑娘可听进去我的话了?” 落意点点头,乖巧道“张妈妈为我好我是知道的,只是祖母从来都不喜我,我撒娇求她,她也只会嫌烦。” 婆子叹着气摇了摇头, “姑娘也学学表小姐,能哄得人开心也是一番本事,老太太嫌你你就去大夫人跟前,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还能不心疼孩子不成!” 虽然平日夫人与落意不像寻常母子那般,可在婚姻大事上,婆子却坚信她会仔细挑选。 婆子这样忍着耐心细细教她,只希望她哪天能顿悟了,可落意一贯是个嘴笨的,整个人木讷呆滞,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近来病了一场,与从前却是不同。 婆子只当她是领悟了,不厌其烦的继续教她。 落意摊开发红的手,朝嫩白的掌心呵着热气,软声细语道“张妈妈,我知道了。” 婆子满意的点点头,将身上的斗篷递了过去,难得的放软语调“你先披着,回府便不冷了,你且再忍忍。” 接过带着婆子体温的斗篷,落意心里颇为嫌弃,却还是认命的拢紧了,将刺骨的冷风挡下。 外面风声呼啸,车轱辘碾压着厚厚的积雪,一路驶进临京。 落意病的昏昏沉沉,只想快点回府好好休息,正要问婆子还要多久,却听得外面一阵吵闹。 紧接着,马儿的嘶鸣声响起。 有重物撞上了马车,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马儿受惊,腾空前蹄失控着冲向街道旁的商铺。 车身阵阵颠簸,落意后背撞上冰冷的车壁,疼痛顺着背脊直达全身,疼的她直吸冷气。 “让开!快让开!” 风声伴随着马蹄声从车旁经过,掀起一片银丝。 在马车将要冲进商铺时,车夫及时调转了方向,险险将马勒停。 街道两旁有不少受惊后围观的百姓,更有商铺掌柜带着自家小二骂骂咧咧。 “怎么横冲直撞跟土匪似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说是南阳侯府的世子病急,京中有名的郎中都请到侯府去了!” “据说昨儿个就发病了,太医院的御医去了大半都没法子,看这情况,肯定是快不行了…… 之前就听说这位世子天生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如今瞧这情形……” 马车内,落意忍痛揉着发红的掌心,浑身一丝力气也无,她本就病着,这样颠簸了一路,浑身的骨头就跟散架似的。 马车重新上路,周围的议论声仍不断。 落意轻推开窗,朝外望去。 “你们听说了没,侯府正在给世子筹办婚事,准备冲喜呢!” 冲喜?恐怕是刚嫁过去就当寡妇。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可真够倒霉的。 冷气顺着推开的车窗缝隙吹入,落意在那议论纷纷中,却是听到了一句关于自己的。 “是温府那位命格带煞的嫡女,温大人聘礼单都接了……” 清晰入耳。 落意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第2章 好福气 掌灯时分,马车停在温府外。 冷风吹动着温府门前灯笼摇晃不止,门前的积雪被下人清扫的干干净净,清冷极了。 府中没有一个人出来迎她。 婆子站在马车旁,面色十分难看,方才街道口那些话,她也听到了,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婆子肠子都悔青了。 落意立在府门的台阶下,抬头望着匾额上的温府二字,身体里瞬间滕然起属于原主,几乎是深入骨血的抗拒与厌恶。 可她并非原主,魂穿而来,侥幸重生。 她想活下去。 于是她手紧握成拳,将那种抗拒生生压下。 “怎么?张妈妈可是不愿意跟我一起进府了?”落意回眸,笑吟吟看向婆子。 小姑娘明明是笑着的,语气也是软软糯糯,可婆子对上她清澈的双眸,却是打了个寒颤。 她跟从前不同了,像是换了个人。 婆子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异样。 “张妈妈别着急,回府后我就跟夫人说一声,定为张妈妈另寻个好主子。” “姑娘你这话从何而起!”张妈妈被人看穿了心思,面色极为难看。 落意迈上台阶,径直朝府中走去,婆子紧跟上前,尖着嗓子非要说个分明。 “我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姑娘如今翅膀硬了,看不起我老婆子了,行,咱们今儿个就去老夫人跟前,免得日后府中众人说我倚老卖老,不肯好好伺候姑娘!” 落意脚步放缓,眸中笑意不减,她轻声问道“那张妈妈是愿意跟我去侯府冲喜了?” 婆子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外边百姓都知道了,可见此话有三分真,而如今又非年节,温府却将人接回府。 不是冲喜,还能是什么事? 婆子可不愿意继续跟她去过人下人的日子。 “我是老了,伺候不动姑娘了……姑娘你……” 落意知道她想说什么,缓声道“张妈妈放心,我必不会连累你。” 婆子没再说话,只跟上她,朝着正屋而去。 府中上下灯火通明,暖黄的烛火在窗棂上投下片片光晕,当值的婆子丫鬟规矩立在正厅外,朝落意行礼。 丫鬟挑起了暖帘,通传一声后将人迎进屋。 穿过绘着牡丹花开的隔断屏风,绕过细烟袅袅的落地镂空香炉,便有二等丫鬟装扮的自里屋迎出。 扑面而来的暖意,夹杂着花香的熏香萦绕在鼻间,与外面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 冷热交替,落意一时难以适应,双颊散开红晕,额间的冷汗也更细密了。 正屋的主位上,温老夫人靠着大红殷花引枕,手中挂着一串佛珠,阖着双眸似睡着了般,两个丫鬟跪在两侧,为其揉捏着双腿。 软榻的矮几旁,一个身姿曼妙,瞧着年纪尚轻的女子端坐着,执笔垂眸,细细书写着什么,旁边有一姿态端庄雍容的妇人手捧书册,满脸宠溺看向女子,亲昵的姿态俨然母子。 落意立在门口处,像是一个突兀进来,打扰了一家子美满团聚的外人。 “给祖母、母亲请安。”落意屈身行礼,神情自若。 以前在表演课上学的,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丝毫不露破绽,落意一时不知该说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主位上的老太太睁开了眼,抬手挥退了身侧的丫鬟。 软榻旁的二人这才抬眸看向门口站着的落意,依着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落意认出了二人—— 母亲林如席、表妹林楚沁。 见她行礼,二人皆未有动作。落意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人才是亲母女。 “意姐儿?”老太太出声,招手示意她上前。 林如席似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尴尬的看着落意笑了笑,温声开口“多时不见,意姐儿似乎长高了些……” “依依见过表姐。”林楚沁站起身来,朝落意行礼,举止端庄,语气和婉,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 林楚沁上前来,想要去拉落意的手。 落意不着痕迹的避开。 林楚沁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如席一瞬笑意全无,正要开口,却听得小姑娘软声细语开了口,“我近日着了风寒,虽很想念祖母跟母亲,却恐过了病气,便不上前去了,还望祖母母亲不要生气。” 林楚沁面上满是关切,“姐姐何时病的,可有请过郎中?” 落意摇摇头,轻声道“不曾……” 林如席皱了眉,语气不似方才那般温和,“病了怎么不请郎中?” 温府每月给庄子上的开支远远超出了府中家眷的例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府故意苛待。 她这是要做给谁看? 林如席心中不悦,小小年纪便如此有心计,到底不是在自己跟前养大的孩子。 可随即又叹了口气,想来也是为了博取自己的同情关心,也怨不得她。 “等会儿让郎中来瞧瞧吧。” 落意屈身行礼,缓声道“多谢母亲。” 老太太笑着招了招手,示意落意到自己跟前来,笑着端详她“意姐儿如今出落成大姑娘了,样貌也出众,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见落意犹豫,老太太又道,“祖母老了,本就一身病,不怕你过了病气。” 落意上前,老太太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细细打量起来。 “好,好,果然是我温府的血脉,这副容貌在临京也是数一数二的!”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林楚沁在一旁静静看着,面色如常,掩在袖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她视线紧紧落在落意身上。 只见微晃烛光的映衬下,愈显落意肌肤娇嫩,五官精致,面颊泛起的淡淡红晕,让她整个人带着一种娇媚的美,眼尾那颗殷红的痣更显妩媚动人。 可她偏生了一双清澈晶莹的眸子。 浅然一笑,万花羞落。 这样出众的容貌,说是临京第一美也不为过。 林楚沁移开视线,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一瞬而逝。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面上带了羡慕之意,不吝夸赞“表姐真是好看。” 顿了顿,她笑着缓缓道,“也难怪南阳侯府都上门来提亲,表姐好福气,依依真是羡慕。” 林如席笑着接话,“依依说的不错,意姐儿确实好福气。” 老太太拍着落意的手,笑的合不拢嘴,“这便是接你回府的原因了,意姐儿啊,你父亲为你订了亲,是簪缨世家南阳侯府的世子,这样的好福气,别人都羡慕不来呢……” 落意浑身僵直,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人竟然能配合的如此默契。 一气呵成,都不给她接话的时间。 这样自然的演技,落意都想给她们鼓掌了。 而且,去南阳侯府当寡妇叫好福气? 她扯着面皮笑了笑,后一秒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第3章 龙潭虎穴 “表姐,你不愿意这门婚事吗?” 林楚沁像是非要问出个结果,趁落意晕乎着,上前拉住她的手。 落意看着林楚沁葱白指尖沾染的点墨,掌心相触,甚至感受到了其掌心儒腻的湿汗。 她挣了挣,没挣脱。 于是双眼一闭,咬牙道:“不——” …… 外面风止,天黑如墨。 屋内烛火摇曳,在屋内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床榻上睡着的落意陷入昏睡,她似乎睡的不安稳,在轻轻呓语着什么。 郎中来瞧过,说她着了极重的风寒,需要好好休养。 林如席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灵雁留下,以便照顾落意。 落意醒来时已是天亮,灵雁伺候着她梳洗打扮。 坐在妆台前,落意看着镜中的自己面上毫无血色,病容憔悴。 “姑娘今儿要去给老爷请安,奴婢为姑娘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落意伸手,止住了灵雁的动作。 “我病着,妆容不便太过繁琐,简单梳洗就好。” 灵雁诧异着,接着迟疑的点点头,按着她的吩咐,梳了再简单不过的发髻,就连衣裳都是极为素净的颜色。 她本就病着,这样妆容的衬托下,更显她身姿纤弱,有弱柳扶风之态。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这正是落意要的效果。 她起身,随着灵雁的引路去了前院正厅。 温承难得的休沐,这会儿正陪着自己妻子用早饭,几个侍妾侍候在旁。 温府家规极严,饭桌上严肃安静,落意到了厅上时,二人皆放下碗筷,朝她看过来。 温承许久不曾见过这个女儿了,她虽长高了不少,身形却是纤弱的,此刻站在那儿,像自树梢头掉落的嫩叶,一阵风都能将人吹跑。 温承心里一紧,起身朝人走去。 “怎么穿的这样少?”他看向落意身后的下人,冷声质问,“你们怎么伺候小姐的!” 落意笑着上前行礼,“父亲,不怪他们,是我要这样穿的。” 温承自是不信的,可见落意笑盈盈看着自己,他的怒意就全消了。 “听你娘说你着了风寒,好好歇着就是,不必来请安的。” 他带着落意入了座,而后亲自给落意盛了粥,温声道“你几位兄长去学堂了,要夜深才能归府,他们一早便念着你,说备了礼物给你……” 落意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粥,轻声道了句谢。 见女儿与自己过分疏离,温承手边的动作一僵,而后笑道,“不必这么客气的。” 上次回府还是去年年节,她沉默寡言,总也不笑,温承满腔关心都被她冷淡的外表拒绝。 今年却是不同了。 温承心叹自己这个女儿到底是长大了。 若不是推算出来命格带煞的原因,他必是将落意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只可惜…… 温承长叹口气,就这么看着落意将粥喝完,眼神满是宠溺。 一旁坐着的林如席见这副场景,想起当年忍痛将落意送走时的场面,心里揪着疼。 许久不曾忆起了。 那年她刚生下落意,还未满一个月,便要将孩子送走,忍受骨肉分离的痛楚。 她日思夜想,以泪洗面,落下了眼疾,却只能将心里的思念一点点忘却。 如今母子情意虽淡,却永不会断。 “意姐儿,你若不愿嫁,我与你父亲也不强求……” 温承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见夫人轻而易举说出,他心中的愧疚感腾起,有些不敢看落意。 “父亲打听过了,世子的病虽急,却也不至于一嫁过去就……咳……总之你若不愿,父亲就去拒了。”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有父亲在,嫁过去不至于受委屈,若是小侯爷果真病重,父亲便去求一封放妻书来,日后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落意看向林如席,见她眸中隐隐有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落意缓缓道“母亲有话尽管开口就是……” 林如席这才开了口,“本想哄着你,好让你开开心心嫁过去……是娘想的过于简单了……” 她拭着泪,继续道“昨夜与你父亲商量好了,你若同意嫁,娘便将昔日你外祖母的嫁妆,与娘的嫁妆一并给你,嫁过去也不会被人看低了。” “是啊意姐儿,侯府备的聘礼,你喜欢也什么尽管挑着带过去……父亲必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温承说完这话,才发觉他们这无非是在用银子诱哄。 他看向自己夫人,却发现林如席也在看他,二人对视良久,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出来愧疚。 “你若不愿……” 只见落意起身,朝着二人行礼,软声细语道“女儿但凭爹娘安排。” 夫妇二人愣住了,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只见落意眼眸带笑,温声重复。 “女儿愿意。” 世子病死,她就可以拿着和离书离开。 有钱又自由,岂不美哉。 嫁妆啊,那可是两个人的嫁妆,必然丰厚,到时她拿着嫁妆开个铺子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好。 想到以后暴富的日子,落意做梦都能笑醒。 自穿越以来,落意第一次这么开心。 她暗自想着,去南阳侯府当寡妇,也未必不是福气。 饭桌上,夫妇二人许久才反应过来,本以为还要苦口婆心好好劝说。 谁知落意这么快就同意了,二人眉眼带笑,连声应下。 温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 一面派人去南阳侯府回话,一面着手准备落意的嫁衣首饰。 谁知次日,南阳侯府便来人商定婚期。 定在了三日后,时间紧迫。 林如席发了愁,嫁衣至少也得提前半年的时间准备,如今只有三天的时间,该如何是好? 林楚沁在一旁笑吟吟道,“姑母不必担心,依依一直在缝制自己的嫁妆,如今也快缝好了,就先给表姐吧。” 林如席将人搂入怀中,舒口气道,“好孩子,难得你想得如此周全。日后你出嫁,姑母定然给你备更好的嫁衣来。” “依依不嫁人,就一直陪着姑母。” 林如席笑着轻拍她背,“姑母的傻依依,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二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落意站在门口,甚至不忍进去打扰。 落意轻笑自己的决断没错。 若是不嫁去侯府,还会是别的地方,既然温府没有她容身之地,倒不如早早寻好出路。 南阳侯府,未必就是龙潭虎穴。 第4章 大喜之日 腊月初二,正是温府与南阳侯府结亲的大喜日子。 雪停云开,初见暖阳。 原本冷清的街道一下热闹起来。 看热闹的人从街西一直到街东,对今日这桩婚事更是议论纷纷。 一个是被断言活不过二十的病秧子,另一个则是命格带煞的不祥人。 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竟然要结婚了。 只是人们想不明白,冲喜找哪家姑娘不好,偏找这样一位命格硬的主,这不是想不开还能是什么。 有人笑:“世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看温府也是昏了头,上赶着送姑娘去当寡妇!” 一时众说纷纭,热闹非凡。 巳时三刻,良辰吉时,南阳侯府迎亲的队伍到了温府外。 温府屋内,落意坐在妆台前,镜中映出她姣好的容颜。 林如席看着镜中的女儿,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青出于蓝,这种血脉相承,让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刚回府没几日,便是要嫁为别人妻了。 落意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温声安慰道“女儿会经常回府看您的。” “表姐放心,有依依陪着姑母呢。” 林如席强忍着眼泪,紧握两个孩子的手,喉间哽咽,哑声说好。 落意起身抱了抱她。 林如席一下子哭了出来,“好孩子,娘……对不住你。” 落意虽不清楚当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断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是不祥之人。 可纵使如此,亲情难断。 林如席亲手给她盖上大红盖头,将她送出了门,跟在后面的有林楚沁还有两个陪嫁丫鬟。 林楚沁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落意,心中忍不住想着自己大婚时,必然也是这样的场景。 只是……她到底不是温府嫡女。 视线落在落意身上的凤冠霞帔,林楚沁心口像被什么堵着,嫉妒之意翻滚着,几乎要将她吞噬。 落意身着的,是南阳侯夫人昔日出阁时的嫁衣。 正红云锦曳地裙衫,裙摆各绣十二朵娟丝牡丹,束腰封上金丝掐线,捧出中间色泽水润的海明珠。 外罩的纱衣轻薄如云烟,似揽万千云海入怀。 尽显端庄贵气。 脚上的绣鞋更是精致奢华到了极点,行动间步步生莲,让人望而生叹。 南阳侯夫人乃京城首富嫡长女,昔日嫁入侯府,盛大的场面放眼临京都是绝无仅有。 她的嫁衣更是多少平民百姓倾其一生都奢求不来的。 如今就穿在落意身上。 不只林楚沁看着眼热,只怕全临京的闺阁女子没有不羡慕的。 踏入喜轿,外面的喜乐与道贺声接连响起。 落意捧着手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身后的软垫更是松软至极,让她舒服的忍不住细哼出声。 病了几日,今日才大好。 喜乐将议论声掩下,落意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就连她也好奇,南阳侯府这样的人家,要什么样的冲喜姑娘没有,怎么偏找上了她? 若非今日的主角是她,她都想跳下喜轿去跟他们一起八卦。 长长的迎亲队伍,从温府一直到侯府,喜轿后跟着的,则是嫁妆八抬,在临京也算得上丰厚。 若不是碍着面子,落意真想将侯府送来的十抬聘礼也一齐带走。 她有些发愁,这些嫁妆需要这么多人抬,那她离府时该要如何带着? 落意正想的出神,却听得外面有人高喊,“新妇下轿,和和又美美……” 轿帘自外挑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入眼底。 落意怔了怔,这才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白皙修长的大手中。 意外的,落意心中并不反感。 这只手触感极凉,像上好的玉石。 落意任由这只手的主人牵着,一直到正厅拜堂。 拜堂过程异常顺利,没有落意预料中新郎晕倒的戏码发生。 她隐隐有些失望。 被丫鬟扶着回到喜房后,落意本以为她要一直坐着,等到夜深前厅宾客散去,世子才能回到喜房。 却忘了还有暖婚房这回事。 掌灯时分,落意听着廊下的喧闹声越来越近,直到那些人一拥入了屋内,原本安静的喜房一下子热闹起来。 因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听觉被放大数倍。 落意绞着双手,有些紧张。 她甚至能听到这些人中窃窃私语的—— “不知道新嫂子好不好看?” “什么新嫂子?仔细被云衡听到打你。” “这是衡六哥的新婚夫人,不叫新嫂子叫旧嫂子啊!” 落意:…… 她垂着眸,直到一双婚鞋落入她的视线。 那是男子的婚靴,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落意仔细在心里描绘着那些花纹,借此缓解扑通乱跳的心跳。 可随着鼻间萦绕着属于陌生男子身上的味道,视线充斥着那双持着喜杆的,骨节分明的手。 感受到喜杆离自己的盖头越来越近,她双手紧紧绞着,心跳骤然加速。 一下,两下,仿佛要跃出胸腔。 想她穿越前谈恋爱的次数都少的可怜,如今竟然直接越过谈恋爱这一环节,直接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婚了! 难以置信。 她松了松被绞的泛红的手,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持着喜杆的南云衡听到这一声叹气,明显怔了怔。 他这位夫人,似乎对于这场婚事……如临大敌? 他被自己想到的这个词逗笑了,俊秀的面容上难得见了笑意。 “衡六哥,你快掀盖头,我等着看新嫂子呢!” 下一秒,那根喜杆精准落在了说话之人的小腿上。 “啊嗷嗷嗷……!过分,我要告诉皇兄。” “云衡,快掀盖头吧,我们都等着看呢。” 喜婆按着秩序开始洒艾草水跟花生红枣,落意偷偷伸手,藏了一颗在自己掌心。 是红枣。 “快掀盖头啊,云衡!” “小气鬼衡六哥,等我娶媳妇了,肯定早早掀盖头,绝不卖关子!” 南云衡终于有动作了,他持着喜杆,轻挑起盖头的一角。 落意快将手中的红枣捏变形了。 盖头一点点被挑起,落意纤细白嫩的颈子,嫣红水润的唇,小巧精致的琼鼻,还有带着少许迷茫的水眸,落入众人视线,精致的像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只一瞬,盖头又匆匆落下。 方才嚷嚷着以后结婚绝不卖关子的长孙顾一怔在原地,心想若是娶如此佳人,他也不肯给别人瞧半分。 下一瞬,在众目睽睽下,南云衡手中的喜杆落地…… 沉闷的一声响后,人晕倒在了落意身侧。 第5章 洞房花烛 屋内一霎安静,静的有些可怕。 在众人的惊呼中,落意脑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当寡妇了。 可这个想法还没有持续多久,下人们去请郎中的时间,南云衡就已经悠悠转醒。 虚惊一场,众人舒了口气。 也没心思继续打扰人家洞房花烛了,道贺几句后离去,丫鬟则守在外屋,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里屋内只剩下落意与南云衡。 落意微微活动着僵直的身子,想将手中的红枣放回去。 她伸手,轻轻一抛。 那颗被盘的极为圆润的红枣自喜床掉落,咕噜噜滚到南云衡脚边停下。 南云衡本打算与夫人饮交杯酒,转身拿酒杯的工夫却瞥见脚边的枣子。 他放下酒杯,反将枣子捡起,放在手里把玩。 落意坐立不安,而后轻掀起盖头的一角,软声细语道“能将红枣还给我吗?” 说完,她双颊泛起红晕,头晕乎乎的像走在云端。 落意心中懊恼,明明还没饮酒,怎么就开始醉了! 她绞着双手,重新放下了盖头,像极了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子。 南云衡想,他的夫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喜烛摇晃,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烛火跳动,将二人的身影拖的极长,倒映在墙面上,似二人相拥而坐。 南云衡上前,将盖头掀下。 直直对上一双犹如初生小鹿般的双眸。 她眸子清亮,仿若沁了一汪清泉。 眼尾的那颗痣,娇媚非常,像落在白嫩肌肤的一点朱砂,眼眸微动间,带着勾人摄魄的姿态,只看一眼便叫人沦陷。 南云衡握紧红枣,乱了心跳。 下一秒,他眼眸藏着笑意,温声开口,“伸手。” 落意不解,却鬼使神差的伸出白嫩的手。 掌心朝上,指尖葱葱。 那颗红枣回到了她手中,她就这么伸着手,忘了收回。 南云衡俯身压下,双手撑在她身侧,如脉脉春风的话在她耳边响起,“物归原主。” 落意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他就这么靠过来,她甚至能数得清他的睫毛。 他的双眸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仿若坠入了星辰,五官俊秀,犹如精心雕刻,唇色带着水润的光泽,一点看不出是久病之人。 不得不说,这位世子皮相还是不错的。 落意支吾着,软软道“我……不要了。” 南云衡却是笑,“方才还说要的。” 落意伸手将他推开,侧身避开他的目光,“那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南云衡轻笑出声,他将喜床上的花果推至一旁,平躺在了床榻上,转头看她“你先去卸了那些发饰吧。” 落意点点头,发间的发饰是有些重,压的她脖子都快酸了。 唤了丫鬟进来将发饰卸下,落意看着镜中的自己,面上的红晕仍未散去,双眸水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 这是累的,她一整天没有歇息了。 可她朝里间看了看,临时决定先洗个澡。 至少能拖延点时间。 里间的床榻上,南云衡把玩着方才那颗红枣,继而起身朝隔断后的软榻去了。 今晚他还是睡这儿吧,免得吓到他的夫人。 夜深,外面冷风呼啸,拍打着干枯枝条飒飒作响。 布置喜庆的婚房内暖气十足,香炉内燃着鹅梨帐中香,香味袭人,令人睡意沉沉。 等到落意沐浴完出来时,南云衡已经在隔间的软榻上睡着了。 探身偷偷看了一眼,原本一团乱的心彻底安静下来。 落意暗想,他定是久病,身子不行。 折身准备回到床榻歇息时,落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轻手轻脚折回了软榻旁。 她俯身伸手,直到探到了他温热的鼻息。 还活着。 落意有些落寞,她收回手,认命的回床榻去歇息。 可在她走后,软榻上原本熟睡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静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长夜漫漫,红烛软榻。 侯府彻夜灯火通明,一直到天亮,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做着手边的活,丫鬟端着面盆直廊下走过,准备伺候各房主子起床洗漱。 宴梨院内,几个丫鬟立在台阶下,不敢进屋侍候。 世子与少夫人新婚大喜,若是惊扰了,她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静静侯着,直到里面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这才整齐划一的入了屋。 为首的大丫鬟率先进了里间收拾床铺,而后将床铺上的白帕收入袖中,去给老夫人回话了。 落意在镜中看到这一切,心觉大意了。 那白帕洁白无瑕,足以说明一切。 要知道她可是来冲喜的,老夫人看了必然生气。 落意无奈叹息,可这与她无关啊,明明是小侯爷不行。 换下昨日的红妆,落意穿了件云湖淡蓝裙衫,外穿同色系夹袄,挽好的发髻间戴了只通体晶莹的海玉簪,簪头刻的是一对儿白兔,整体看上起素净爽利却又不失娇俏。 落意起身,见南云衡也换好了衣衫,他今日穿着与她同色系,这样的颜色让他整个人瞧着更为温润如玉。 二人看起来极为般配。 只可惜,她是要去领骂的,落意叹气,跟上他的步伐一齐去了正院。 正屋内,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下座依次是侯夫人孙氏、三房夫人乔氏。 二房夫人王氏还未到。 老侯爷尚在人世时,二老爷南容成经常流连烟柳之地,后来被人陷害吃了人命官司,险些败坏侯府多年积攒的名声。 老侯爷一生气便将二房分了出去,让他们自谋出路。 如今大房迎少夫人进门,二房作为长辈,少不得要来喝新妇的敬茶。 只是王氏迟迟未到。 落意进屋便依次给长辈行礼,老夫人一直阖着眸,像没看到她一样,也并未叫她起来。 老太太不开口,侯夫人也没法子,只能不断出声提醒老太太。 可老太太似铁了心要罚落意,一直未开口。 落意不敢有动作,跪得腿都麻了。 她身旁的南云衡也没好在哪,直接脑袋一沉,歪倒在地。 这下侯夫人着急了,忙唤人请郎中来,老夫人急得手都抖了,“这傻孩子,哪个叫你跪着了?” 一剂苦药灌下,南云衡这才悠悠转醒。 “祖母别生气,是孙儿想着先好好养着身子,等过段时间再圆房不迟。” 第6章 婶母为难 不等老太太说话,他看了眼角落坐着的落意,温声道“祖母别为难落落,您若生气,便骂孙儿两句。” 落意正坐在小兀子上偷揉发麻的腿,听到南云衡这么说,面上染了一团红晕。 老太太佯装生气,“才刚成婚就晓得护着媳妇了,真是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孙氏喝的一口茶险些呛住。 正说话间,有丫鬟通传二夫人王如月到了,老太太回身嘱咐了南云衡好好歇息。 南云衡还想说什么,老太太却像看穿他的心思,冷哼一声道“新妇哪有不给长辈敬茶的道理!” “那孙儿也去……” “你去做什么?好好歇着吧,放心,祖母又不会吃了你的小媳妇。” 南云衡心想老太太是不会,二夫人就不一定了。 可老太太让他歇着,还让嬷嬷看着他,他也只能躺在软榻上,看着他的小媳妇跟着诸位长辈离开。 那袭云湖蓝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漾开花瓣似的弧度。 空气中隐隐能闻到属于她身上的脂粉花香。 淡淡的,好闻的紧。 “落落!” 南云衡出声叫住她,朝她招手。 落意犹豫着,却还是乖乖到了他跟前。 只听得南云衡一字一句嘱咐她,“二夫人若是为难你,你不必忍着,否则她日后更要得寸进尺。” 啊?落意感觉不可思议,他竟然在教自己顶撞长辈?那可是是他的二婶母。 她若按他说的做,恐怕不出今日,整个临京就会知道她新婚第一天就对长辈不敬,落一个悍妇的恶名。 她不要名声的吗! 只当是玩笑话,落意并未当真。 等她回到正厅时,却听到有人对她冷嘲热讽。 穿过隔断的间隙,隐约可见主位下座的妇人,着一袭墨蓝隽花裙袄,佩戴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翡翠,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古板肃穆,偏嘴里说出的话尖酸刻薄。 “大嫂也真是的,知道的你是为了给衡哥儿冲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见不得衡哥儿好呢,那姑娘生来不祥,克爹又克娘,你竟也敢迎进咱们候府……” “别的姑娘衡哥儿都瞧不上,就这个入了衡哥儿的眼,他又病着,此时若能传宗接代再好不过。” 入了南云衡的眼?听着这句,落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只听得大夫人又道“侯爷叫钦天监的给算过了,说这叫以毒攻毒的法子,若换了旁人还不灵呢。” 落意默,原来是这么个入眼法。 二夫人王氏也是听的目瞪口呆,好半响才惊道,“衡哥儿胆子可真大……这也敢赌,要我说这姑娘娶回来……” 话说一半,王氏就见一个身姿纤柔,容貌姣好的姑娘款步入了屋。 饶她见过的官家女子不在少数,也少有这样容貌气质的。 正好奇这是何人,却见来人朝自己盈盈行礼,唤她作“二婶母”。 二夫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命格带煞的温家嫡女了。 她仔细打量着落意,而后不冷不热来了一句:“你这句婶母我可承受不起。” 说着她又将落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那模样像极了青楼的老鸨。 她缓缓开口,“听说你是在庄子上长大的?” 料到她后面没好话,落意并未接应。 王氏继续道“你如今嫁到候府,不是在乡野之地了,咱们候府家大业大,是最重规矩礼仪的,老太太跟大夫人是好脾气的,肯惯着你,我却要给你立立规矩!” 落意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轻声道,“愿听二婶母教导。” 见她一副乖顺任人拿捏的模样,王氏满意的笑了笑,“指教倒谈不上,毕竟立规矩是你正经婆母该做的事,我只是稍微提点你几句。” 说着转头看向孙氏,笑问“大嫂不会介意吧? 孙氏淡淡回她,“不劳烦你了,我自会慢慢教她。” 王氏黑了脸,声音也冷下去“我只是想教她如何侍奉老太太,免得日后旁人笑话咱们候府,大嫂莫不是觉得如今分了家,我就不该插手候府的事了?”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都是长辈,能指点她是她的福气,说什么一家不一家的话!” 孙氏还想说什么,却听老夫人道“敬茶吧。” 孙氏看了眼王氏,没再说话。 落意端着茶依次敬茶,老太太喝罢,便叫婆子将一个大红封给了她。 到了孙氏这儿时,孙氏也给了一个差不多的红封。 二夫人冷眼瞧着,心觉孙氏对这个儿媳妇也没什么特别,否则依着她的一贯风格,那红封也少的可怜了些。 到了王氏跟前,王氏眼皮子也不抬,架子端的十足,“既然你叫我一声婶母,那作为长辈,就得教你些规矩了,免得日后出错惹人笑话。” 落意端着茶,静静站着。 王氏见了很是心满意足,“很好,是个好性子的。 接过茶,王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将红封随手扔了过去。 “给你的,拿着吧。” 落意站着没动,眼睁睁看着红封落在脚边。 大夫人孙氏脸色骤变,“王如月!你这是做什么。” 落意再不济也是侯府八抬大轿迎进门的世子妃,如何轮到她这般作践! 王氏却是笑,“大嫂,你着什么急?我再试她是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将那乡野悍妇的做派学来,以后你跟老太太可有的气受,我这都是为你考虑。 何况,大嫂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可还有衡哥儿呢,衡哥儿身子骨弱,若真娶个泼辣的回来,他哪里经得住这个!” 孙氏攥紧了帕子,想到衡哥儿,她强忍着没作声。 落意听着王氏的话,心想难怪老侯爷要分家呢,有二房在,候府迟早翻天。 如今见过王氏,落意才彻底明白南云衡为何要跟她说那些话。 只是……要对付王氏,不能硬来。 王氏正觉得落意这般窝囊,嫁给一个快死的病秧子,两人也算是绝配了。 王氏心里正得意,只听到落意软声细语开了口,“定是方才的茶不合二婶母心意,我这就重新给二婶母沏一壶来。” 王氏越发得意了。 第7章 会遭天谴 落意小心翼翼捧着茶,递到王氏面前。 那模样,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你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首先要学的便是这沏茶的功夫……”王氏面上堆满了笑,欣喜接过茶。 接过才觉指尖一烫,忙甩开手去。 “哗啦”—— 茶杯骤然落地,茶水混合着碎片洒落一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氏正欲发怒,却见站着的落意已经跪下了。 她眼皮狠狠抽了抽,心道人是个蠢的,认错倒快! 只见落意跪地,一瞬就哭的抽抽嗒嗒“都是我没端稳,让祖母跟几位婶婶受了惊吓。” “你……你哭什么!”王氏还没反应过来,拔高嗓子冷喝出声。 那茶水烫得很!她竟然敢端来给自己,现在还有脸哭! 只是她竟然吓成这样,哭的仿佛天破了个窟窿。 哪有新妇第一天就哭成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王氏有些慌了,一时忘了提起自己是因为落意递来的茶太烫,这才打翻茶杯的。 她自然而然的顺着落意的冷哼道“敬茶都不会,哭得倒是快,这才头一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没得叫旁人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方才那一幕众人都看在眼里,茶杯明明王氏打翻的。 可她竟然说出这种话? 老太太也有些不满了,“如月,衡哥儿的媳妇自有你大嫂教她,如今孩子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要是传出咱们侯府欺负一个刚过门的新妇,哪还有好人家愿意与咱们结亲!” 王氏却回“候府他们想高攀还高攀不上呢。” 老太太明显带了怒意,却没再同王氏多说,只看着跪地哭着的落意,声音冷下去。 “不过是打了个茶杯,怎么吓成这样?别把小门小户的做派带到候府!” 落意跪的乖巧,眸中不断落下泪来,软声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媳再不敢了”。 这样乖巧的一个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心疼。 大夫人孙氏再看不下去了,起身道,“老太太未免太偏心,这件事明明就是王如月的错,落落受了惊吓不说,还要受这样的委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嫂,我这也是为了衡哥儿好,你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孙氏怒道“你闭嘴!” 她上前去扶起落意,柔声安抚,“别哭了,有母亲在呢。” 落意怎么也不肯起,哭的更凶了,她哽咽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哭的孙氏心疼不已。 南云衡带着小厮赶到时,就见他的小媳妇哭的楚楚可怜,好不委屈。 这才多大的功夫,他们就把人欺负成这样? 南云衡沉了眸,看向王氏。 只见王氏坐在座位上,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见了南云衡也只是道,“衡哥儿,你这媳妇真是不成样子,竟把那滚烫的……” 话没说完,就见南云衡朝她拱手行礼—— “二婶母,落落刚来咱们家,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云衡替她向您赔礼。” 王氏正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处撒,见南云衡诚心实意要给她赔礼,更是得意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三夫人乔氏开了口,“哪有做夫君的替自己夫人赔礼道歉的。” 乔氏抬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语气慢悠悠的“衡哥儿,别怪三婶母多嘴,虽是新婚,可也别太娇惯着她了。” 事情的真相别人被蒙在鼓里,她可一清二楚,那丫头端的可是一盏热茶! 只可惜王氏是个蠢的,竟被一个小丫头摆了一道。 王氏还不肯作罢,反而得意忘形“就是衡哥儿,不是我说,你娶这样一个灾星到咱们家,是在盼着候府家破人亡吗!” 这话说的过分。 “二婶母,你……你……,南云衡脚下不稳,连连后退几步,勉强扶着桌椅才站稳了。 他咳嗽着,断断续续道“婶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也不怕冲撞了……祖母。” 王氏还想说什么,却见南云衡瘫坐在座椅上,双眸紧阖。 已是晕了过去。 落意哭的抽抽搭搭“二婶母怎么说我我都认了,可世子是久病之人,您如何还要故意气他?” 王氏哑口无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赶紧跪在老太太跟前,说自己有口无心,求老太太饶她。 老太太哪有心思管她,只丢下一句,去祠堂跪着,便去了正屋。 一时下人们忙着喊郎中,落意仍是拉着南云衡的手哭。 瞧着情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守寡了。 到了正屋的隔间时,落意已经不哭了,只听虚弱的一句响起。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落意眨眨眼看向南云衡,睫毛因沾了泪湿漉漉的,双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看上去十足的娇俏。 她哽咽着问“你怎么样了?” 南云衡却是笑,“我还想问你怎么样了。” 落意用帕子擦干泪,委屈巴巴回道,“哭的有点累。” 戏上头了,她想起穿越前的事,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南云衡皱眉,视线落在她指尖“我是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那杯茶可是经她手递到王氏手中的。 落意垂眸看自己的指尖,原本白嫩如葱段,现在却像染了口脂。 这招数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烫。”她倔强回道。 下一秒,就有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娇嫩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仍是凉的,覆在她滚烫的指尖极为舒服。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下次别用套路,直接泼。” 落意老实回答“那是你婶母……” 南云衡却是拉着她的手笑,“你是我的夫人,要欺负也只能被我欺负,哪轮得上她!” 落意默,都快病死的人了,说话还挺硬气。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 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最好是养不好,这样她也能早点逃离侯府。 南云衡却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凑到她跟前问,“你想什么呢?” 落意避开他的视线,心虚的摇摇头。 总不能说想着他什么时候病死,想着早点当个寡妇顺便瓜分他的遗产吧! 却见南云衡高深莫测说了一句“落落,人是不能有坏心思的。” 落意不解,却听他继续道,“会遭天谴。” 暖气十足的屋内,落意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8章 如何选择 王如月被罚跪在侯府祠堂。 听丫鬟们说跪了一夜,膝盖都跪烂了,哭着去向老太太求情,老太太这才松了口。 王氏被罚,老太太生气她口无遮拦的同时,对落意也无甚好感。 晚上再去老太太屋里时,她只让落意伺候她用饭,想另寻错,好罚她。 不曾想落意做的虽算不得好,却也没犯错。 于是在饭后,老太太又寻着理由,罚她抄写了三遍侯府家规。 落意一直伺候到老太太有了困意,这才将她放回去。 回到宴梨院,已是深夜。 丫鬟灵芝迎出来,低声告诉她大夫人孙氏在屋里。 落意进屋时,孙氏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同嬷嬷说着话,她保养得极好,岁月并没有在她面上留下太大的痕迹,依旧看得出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人。 落意上前,规矩行礼。 孙氏将手中捧着的手炉放下,温声道“你今日也累了,坐过来吧。” 落意瞥见了那手炉,雕刻的精致无比,底部镶嵌了三色的海明珠,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晶莹剔透。 到底是首富家独女,随手物件都如此奢华。 落意正想的出神,却觉孙氏拉过她的手,将自己腕间的玉镯交到她手里。 手感温润微凉,玉质通透细致,上面的飘花更是细腻如云雾,光瞧着就价格不菲。 “母亲您这是?” 落意心惊,这样贵重的物件,孙氏竟随手给了她? 孙氏却是毫不在意道,“母亲给你的见面礼,算不上多贵重,只是用料稀罕些,你且戴着玩,日后有更好的再寻来给你。” 听孙氏如此说,落意将到嘴边拒绝的话咽下,紧紧握着那玉镯,只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不说别的,单是温府给她的嫁妆里也没有这样贵重的。 “多谢母亲。” 孙氏看着她又道,“昨日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必理会王如月,有什么母亲替你撑腰。” 落意点点头,却见孙氏叫丫鬟捧来一个小匣子。 匣子雕刻精致,花纹繁复华丽,看一眼便觉得里面所装的必然贵重。 孙氏叫人打开来给她看,“除了那日的喜服,母亲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东西给你的,也不知你喜欢什么,便命人按着临京流行的款式给你打了一副宝石头面。” 宝石头面? 落意看向匣子,只见一顶镶嵌着罕见的淡蓝宝石的头面就捧在她眼前,那光亮的色泽几乎能晃瞎人眼。 金丝掐线,玉珠点缀,银线绕琉璃拉线编就流苏,虽是奢华却不失庸俗,在暖黄的烛光的下高调的展现着它的美。 难以想象戴在发间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落意心里无不震惊,孙府到底有多有钱? 没想到自己嫁的不仅是个官二代,还是个富二代,这位世子真真是蜜罐里长大的。 思及此,落意不禁叹气,只可惜他病怏怏的无福消受。 真是白白可惜了。 将该送的送了,孙氏也进入正题。 “落意啊,别怪母亲说的难听,你是以冲喜的名义嫁过来的,若是平日里,你这样的身份做衡儿的侧妃也勉强。” 落意默了默,心道难道自己还捡了个大便宜? 可无奈拿人手软,何况还是这样的大手笔,落意乖乖听教,向首富势力低头。 只听孙氏接着说道“你既嫁过来,我们候府不会委屈了你,你要做的只是好好侍候自己夫君,凡事以衡儿为重,早点替我候府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孙氏叹了口气“我只有衡儿一个孩子,没办法不替他考虑周全,二房三房虎视眈眈盯着咱们,凡事须得仔细谨慎,你在府中行事,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周妈妈。” 落意听着,只隐隐觉得当年的候府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与南云衡有关。 虽然好奇却不好多问,落意只有点头。 见她乖顺,孙氏也放心下来,拉着她的手,语气严肃了几分,“当年衡儿的病发的突然,这些年虽然一直用药控制,可发病越来越勤,你仔细照料着,若有什么意外务必第一时间叫人来告知我。” “还有他的饮食起居,更得谨慎注意。” “知道了母亲,我会小心的。” 听她一一应下,孙氏面上难得带了笑意,还想说什么,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轻咳几声,旁边的周妈妈便抬手叫屋里其余人退下。 落意正诧异是何事竟然比方才的事还重要,却听周妈妈开了口,“想必世子妃出嫁前有婆子教您晓事了?” 晓事? 落意怔住了,而后才反应过来周妈妈口中的晓事是何意。 她摇头,回道“不曾教过。” 她母亲林如席待她并不十分上心,这些事自然也不会教她。 周妈妈诧异了一瞬便想到了,笑着道“不要紧的,世子妃聪明伶俐,听老奴说几句就晓得了。” 落意惊的目瞪口呆,即便她是现代人,思想开放,可将这话放到台面上说,还是觉得难为情。 片刻后,落意看着在孙氏的示意下,周妈妈去隔间取了个盒子来。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落意一秒红了脸,面颊竟比前段时间着了风寒还要滚烫。 “世子妃不必害羞,这都是身为女子该经历的。” 话是不错,可她跟南云衡见面才不过两天的时间,哪里就能快到如此。 孙氏着急抱孙子的心情她也能理解,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落意忽然觉得方才的玉镯跟宝石头面烫手得很。 见她垂了眸,面红如云霞,孙氏笑着开了口,“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害羞,感情以后可以慢慢培养,都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你尽管放大胆子,不会有人闲言碎语的,有母亲在呢。” “世子妃,这里面的图册老奴给您放在隔间?” “不,不必了……”落意红着脸,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南云衡恐怕也撑不到那个时候,到时候她当了寡妇,届时就算没有完成孙氏的心愿,谁又能拿她如何? 她这般想着,却听得孙氏一句话绝了她的念头。 “你若不肯,若日后衡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只会是我候府的下堂妻,受尽流言蜚语。” 孙氏不紧不慢说着,“只要你能为候府开枝散叶,我承诺你良田千顷,白银千两,临京的商铺你尽管挑,便是不回温府,我也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落意,你是个聪明姑娘,知道该如何抉择。” 第9章 天妒英才 落意静静听着,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 她现在的处境,若是成了候府的下堂妻,先不说温府肯不肯认她这个女儿,便是回去了也是受人冷眼。 可若离开候府,她又该如何生存? 经历过生死,她太明白活着有多么美好。 那么多的美景美食,漂亮首饰等着她。 她想活下去,且活的体面。 她手紧紧握着玉镯,似下了极大的决心。 深吸一口气,她轻声道“周妈妈,东西就放在桌上吧。” 烛火摇晃,映照着她面若桃花,杏眸盈盈,殷红的泪痣恰到好处的点缀在眼尾,尽显娇.媚动人。 孙氏眼眸带笑,声音也软了几分,“别怨我说话难听,母亲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是个可怜孩子,只要你好好伺候衡儿。母亲会待你如亲生女儿般的。” 落意乖巧的点点头,孙氏心情极好,拍着她的手道“今儿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后日便是你的回门日,明日母亲就叫人仔细准备着,你若缺什么只管跟母亲说。” “好了,衡哥儿这会儿还在书房呢,我去瞧瞧他。” 落意起身行礼,缓声道“母亲慢走。” 目送着孙氏带着周妈妈离开,落意将视线停留在软榻矮几的小盒子上。 心跳如擂,如临大敌。 她忙转眸去看宝石头面,顿时觉得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她暗想,那就为了守寡后的好日子拼一把吧! 南云衡进屋时,正瞧见他的新婚夫人望着一个小盒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想到方才母亲同自己说的话,不难猜到盒子里是什么。 南云衡眸色带了些许无奈,可看着落意的样子,他的心情似乎一下好了很多。 他上前一步,明知故问,“你在做什么?” 落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忙将盒子抱在怀里,支吾道,“没,没什么……” 可她面上还带着红晕,南云衡轻笑着俯下身去看她。 伸手,微凉的指端轻覆在她脸颊,温声问:“夫人可是着了风寒?脸这样的红。” 落意慌乱避开他的视线,怀里抱着的盒子像一颗定时炸弹,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困不困?要不你先去歇着吧!” 南云衡看着她唇瓣一张一合,半响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将视线移向她怀中,煞有其事的问,“可是母亲给了你什么贵重物件,也给我瞧瞧?” 落意见他凑的更近,睁大双眸,像受惊的兔子般,想要将人推开。 可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软榻上,她无处可躲。 “夫人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落意忙腾出一只手,朝自己脸颊摸出,却忘了手里还有东西。 就在这空当,她忽觉怀里一空—— 盒子被南云衡拿走了! 落意面色如云霞,双眸都泛起了水雾,眼尾的那颗小痣殷红至极,十足的勾人心魂。 南云衡起身,一面带着浅笑观察着她,作势要打开盒子。 他拿着盒子,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满含笑意,黑眸若深潭,里面清晰倒影着她的身影。 落意朝他扑过去,欲将盒子抢回来。 南云衡将盒子高举,若无其事的看着落意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个不稳便扑进自己怀里。 他眼底的笑意愈深,偏还一本正经的问,“夫人这是做什么?” 跟他相比,她的身量实在娇小。 南云衡垂眸看着才堪堪到他胸前的小姑娘。 她拽着他的衣衫,费力垫脚,高昂着头,视线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盒子。 看得出她有多想抢回盒子。 她仰着头,红着眼眶,纤细白皙的颈子上血管清晰可见,柔软的仿佛一掐就断。 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间。 南云衡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落意眸中泛着水雾,双唇微启,软声细语道“还给我。” 下一秒,就有大颗的泪珠自杏眸滑落。 一滴一滴,似砸在人心尖上。 南云衡眸色黯沉,将高举的盒子放下,捧在她面前,温声哄道,“别哭,给你就是了。” 落意接过盒子,顿时止住了哭。 若不是睫毛湿漉漉的仍挂着泪珠,南云衡都要怀疑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了。 说哭就哭,说停就停,切换自如。 看着落意宝贝般的将盒子抱怀里,南云衡眸中浮上笑意,“好了,我不看就是。” 落意却是不信他,后退几步避开,转身朝落地屏后跑去。 南云衡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 他的夫人还真是好玩。 回到隔间,落意将手中的盒子藏在牙床下,反复观察了良久,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夜深,烛火跳动。 香炉内的香燃尽,余香袅袅。 南云衡已经在了临窗的软榻上躺下了。 他阖着眸,长而卷的睫毛在眼底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五官生的极好,俊秀温润似水墨画。 可他偏生了一双桃花眼,浅笑间那种高冷如谪仙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只让人一不小心便沉沦在他的双眸中。 落意静静看着,忽觉自己也不亏。 只可惜,他活不过二十岁,不知道哪天就醒不来了,她就要当寡妇了。 想起大夫人孙氏承诺的,落意犯了愁,怎么才能跳过圆房这一环节,直接有个孩子呢? 也不知他之前有没有外室或者私生子? 落意看着榻上似睡着的人,陷入沉思,放眼临京,与南云衡年纪相仿的公子哥便是没有娶妻,通房丫鬟也是有的。 若有放荡不羁的,府中娇妾也有了。 偏这位世子爷,一清二白。 身边别说通房丫鬟了,贴身侍候的都是小厮。 一个不好的想法充斥在落意脑海,她视线紧紧落在南云衡身上,心中大惊。 他该不会是…… 若是这样,那她想要继承遗产的愿望不就彻底落空了? 那可是临京首富独女给自己承诺的啊! 四舍五入,落意感觉自己损失了亿万银子。 痛心疾首,落意一手紧紧攥着衣襟,一面将南云衡从头打量到脚,多好的一个人…… 真是天妒英才。 第10章 一片真心 落意失魂落魄的回里间的喜床上歇息了。 软榻上的南云衡在她离开后睁开了眼睛,侧目望着落地屏良久。 今日他的夫人没有来探他的鼻息。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竟然隐隐有些失望? 南云衡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真病了吧? 这一夜,异床而睡的两个人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次日一大早,天气出奇的冷。 南云衡与落意一起去老太太处请了安,老太太今日身子不爽,也没精力为难落意。 从老太太处出来,落意回了宴梨院,南云衡则是带了两个小厮出府去了。 孙氏放心不下,可自家儿子的脾性她是知道的,于是便想到让落意也出府去。 “府中无聊,你也出去散散心,顺便去尚春楼给母亲带盒糕点回来。”孙氏说道。 落意不解,候府里的厨子堪比御厨,要什么样的糕点没有,偏要出府去买。 “明日回门,你也好去挑点礼物给你家中兄妹带去……”说着孙氏递出一个红封。 竟比敬茶时给的红封还要厚! 临出府前,孙氏还不断叮嘱落意,“记着,要尚春楼的糕点。” 落意点头应下,带着灵雁灵芝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灵芝一上车便兴奋起来,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灵雁只是笑着听她说,相比灵芝,灵雁沉稳多了。 这两个丫鬟都是从温府带来的,年岁不大,灵雁行事稳妥细致,灵芝机灵活泼。 二人皆与落意年纪相仿,见落意性子随和,待她们又好,两人从侯府下人口中听到什么也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儿都告诉落意。 灵芝更是聊天小能手,几句话便能将想知道的话套出来。 “夫人,那些婆子都嘴牢得很,奴婢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灵芝继续道,“世子确实不不近女色,没跟夫人您成婚前,他院里的丫鬟只做些无关紧要的活儿,贴身伺候的只有两个小厮,叫什么怀风、悟雪的……” 顿了顿,灵芝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忙道“奴婢还打探到,世子经常出府去,好像是去叫什么楼的,一去就是一整日。” 难怪孙氏让她出府,落意叹口气,轻声接话。 “尚春楼?” “对对,就是叫尚春楼。”灵芝睁大眼睛,“夫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落意哭笑不得,她不仅知道,待会儿还得去呢。 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停在了尚春楼外。 灵雁挑起了帘,扶着落意下了马车。 落意抬头看了眼匾额,上书尚春二字,这儿地段极好,铺子整体装修风格高调且奢华。 外面停着的马车更是个顶个的华丽,瞧着便不是寻常百姓去得起的地儿。 听着里面传来的袅袅琴音,落意犹豫片刻,带着灵雁灵芝离开。 “夫人,咱们不进去吗?” 落意叹了口气,“咱们先去别处看看,等会儿再过来吧。” 主仆三人朝着街西去了。 不远处,正准备上马车的林楚沁看着落意走远的方向,若有所思。 婆子诧异:“表小姐,您在看什么?” 林楚沁柔柔一笑,轻声道“没什么……咱们再去那边转转吧。” 距离尚春楼不远的首饰铺内。 落意在铺内随意挑了几样东西,让掌柜的包起来。 她虽不喜林楚沁,可明日回门,那么多人瞧着,场面总是要走的。 接下来就是给她的三位兄长挑选了,落意成婚时,这三人都在书院考试,没能赶回来。 只是他们都留了礼物给落意,让温父转交给她。 说起来,落意还未真正见过三人。 他们送的都是些胭脂水粉,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就颜色来说,也算是用了心。 既然她要回礼,也得下番功夫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各自喜欢什么,她看向灵芝,“你知道三位少爷都喜欢什么吗?” 灵芝一脸认真的看着那些款式新颖的首饰,头也不抬道“奴婢知道!” “大少爷喜欢习字,二少爷最喜骑射,三少爷……三少爷……” 灵芝抬起头来,眨巴着眼,半响才缓缓道“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忽而,灵芝眼睛一亮,欣喜道“我知道了,三少爷最喜欢大少爷!” 落意默了默,这算什么喜好? 灵雁在一旁回道,“三少爷总喜欢跟着大少爷,大少爷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前年大少爷科举,他也去,结果大少爷中了举人,他落榜了。回府后哭了好久,吵的老爷头疼,还被老爷罚了他一顿板子。” 灵芝笑嘻嘻补充,“板子是二少爷打的。” 落意震惊,她这三位兄长还真是……与众不同。 于是,落意经过一番抉择后,在隔壁的宝斋阁内挑选了三把扇子。 扇子是用紫檀木做的扇骨,扇面烫花晕染,手绘作图,拿在手中有种独特的香味,轻扇时味道更是强烈。 落意很是喜欢。 选好后,店铺掌柜亲自在扇面作画,可绘山川湖海、娇花美人,也可题字。 “夫人想选哪种?” 落意想了想,回道“一副山水,一副骏马,另一副……也绘山水吧。” 因着扇子绘好后,掌柜的会派人送到侯府去,落意便带着灵雁灵芝离开宝斋阁。 走了数米远,落意忽而想到什么,又返回宝斋阁。 掌柜的自书桌后抬起头来,“夫人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想要把白檀木扇。” “扇面绘什么?” 落意认真道“不必绘画,题字就行。” “就题,长命百岁吧。” 这几天她总是盼着能早点继承南云衡的遗产,离开侯府,活像做了亏心事。 而且每次看着南云衡,她就心虚。 那就送个寓意好的扇子来弥补吧。 落意仔细叮嘱掌柜的,“字刻大些,让人远远就能瞧见。” 掌柜的颇有些动容,南阳侯府那位世子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病殃殃的,能活过二十都难。 看到这位夫人还来给他求长命百岁的扇子。 掌柜感动的双眼泛泪,感慨万千,“世子妃对世子一片真心,鄙人真是羡慕。” 落意心虚的笑了笑,她是真心。 不过是真心想继承遗产,真心想当个寡妇。 第11章 凭你也配 临京,尚春楼。 这里的布局极为精巧,一楼是用落地屏隔断的雅座,琴姬则在珠帘后,只闻琴音袅袅不见其人,小窗半开,风吹帘动,隐约可见人。 朦朦胧胧,意犹未尽。 若掷重金,便可邀琴姬入座,一齐饮茶解闷。 不少世家公子哥都爱来的地儿。 二楼雅间,临窗而坐,可喝茶赏雪,品诗作乐,颇有一番雅兴。 南云衡身边的小厮怀风去马车内取东西时,发现侯府的马车就停在尚春楼外。 一问车夫,才知是世子妃。 怀风一溜烟儿上了二楼雅间,着急道,“爷,不好了!” “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来算一算……”司双若掐着指,一双丹凤眼微眯,靠着座椅坐姿慵懒。 “呐,是侯夫人派人来跟着了,对不对?” 司双若旁边坐着的,是一脸稚嫩,唇红齿白包子脸的小皇子长孙若一。 司徒若一看向他,满脸嫌弃,“什么破事都得算一算,你们钦天监都是些闲人吗?” “改日叫父皇好好管管你们,你说是吧,皇兄……皇兄?” 半响,无人应答。 长孙若一一脸无奈的转过屏风,只见里面二人正在对弈。 正下到紧要关头,一决胜负的时候,长孙若一凑了上来,先是对着南云衡挤眉弄眼,“衡六哥,你府上又派人来跟着了,你不去看看?” 南云衡充耳不闻,修长白净的手执一枚黑子,专心落子。 “皇兄,你看看衡六哥!” 长孙若一伸手去扯长孙尧的衣袖,被推开后不甘心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父皇。” 长孙尧落下一子,忽觉为时已晚,胜负已定,黑子胜。 他浅笑道,“云衡,你这棋艺见长,我都赶不上你了” 南云衡气定神闲,悠哉悠哉道,“承让。” 敢在当朝太子跟前如此嚣张的,恐怕也就南云衡了。 “再来一局?” 长孙尧嘴角勾着笑,指指屏风后鬼鬼祟祟的怀风,忍笑道,“你还是去处理你的家事吧。” 南云衡示意怀风进来,“又是大夫人?” 怀风摇头,一脸认真道“爷,是世子妃。” 一时屋内几人全看向南云衡,目光意味不明。 就连司双若都攀在屏风架子上哼唧,“不可能啊,我算的是候夫人来着,怎么是世子妃呢……” “是新嫂子!” 长孙顾一双眼发亮,欣喜万分。 长孙尧则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这才新婚第三日,你这夫人也看得未免也太紧了吧。” 说完还不忘总结一句,“果然还是不娶正妻自在。” 南云衡神色复杂,问怀风,“她现在在哪?” 怀风不敢马虎,认真回道,“在楼下雅座,想必来了有一会儿了。” 于是三个人偷摸跟在南云衡身后,朝楼下去了。 “我要看新嫂子!” “等会儿,让我掐指算算,待会儿恐怕有血光之灾。” 长孙尧看着前面的二人,一阵嫌弃。 他理了理衣裳,唇边勾起一抹笑,果然只有自己是最正常的,不愧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 旁边的小厮轻声提醒,“太子爷,低调,您笑得太招摇了……” 一楼雅座,落意一进来便要了一壶茶,一盘糕点,准备吃好喝足再回府。 听着琴音,闻着茶香,落意捧着茶杯小口饮着,心叹真是太美好了,难怪那些公子哥都爱往这儿跑。 只是这儿的消费也是高的吓人。 灵芝灵雁则是吃着点心,一面四处打量。 “夫人,咱们来这儿是要寻世子吗?” 落意怔了怔,她差点把这个忘了! 正要起身离开时,却见小二端着一盘蜜饯进来。 灵芝诧异道“我们没点蜜饯啊?” “这是楼上的贵客送给姑娘的。”小二面上堆满了笑,示意她们看向楼上雅间。 落意抬眸看去,只见楼上临楼梯的雅间内,正有几人正朝她们的方向看来。 落意心中一阵厌恶。 不论是弹琴的琴姬还是雅座内的宾客, 只要坐在楼上,便可将一楼的风景尽收。 楼下半隐半现,楼上一览无余。 尚春楼的设计还真是一言难尽。 她瞧着那盘蜜饯,声音冷了几分,“我不认识他们,你拿回去吧。” 小二一脸为难,“姑娘别着急拒绝啊,您尝尝咱们这儿的蜜饯,别的地儿可吃不到。” 灵雁上前将小二挡下,灵芝嘴快回小二,“我家夫人什么样的吃食没见过,还不快拿走!” 落意不想徒增是非,戴好面纱起身,“灵芝灵雁,咱们走。”说着她朝外面走去。 到了屏风前,却见几人前来将她拦下。 一人笑意轻浮,上下打量着她,语调轻佻“姑娘这是着什么急?吃了东西再走不迟。” 他身后的几人皆在起哄,瞧着皆是喝醉了。 一群酒鬼。 这几人的穿戴皆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只是品行实在是差。 落意暗骂一句衣冠禽兽,便让灵芝出去喊人。 为首那人却笑得更肆意了,“你这小丫头模样也不错,不如与你家姑娘一起,到我府上做个侍妾,不比侍候人要好?” “呸,登徒子!” “我家夫人可是世子妃,你们竟敢无理!” 世子妃? 几人愣了神,为首那人率先反应过来,“我怎么没见过哪位世子有这么漂亮的世子妃!” “我家夫人是南阳候世子妃!” 南阳候世子?他身后起哄的几人皆有些心悸。 偏为首那人不知死活,语气轻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病怏怏的小侯爷。” “你说你嫁谁不好,偏嫁给一个快死的人。”那人笑的前仰后俯,“我说夫人,考虑改嫁吗?” 落意冷笑,咬牙道“凭你也配?” 那人笑得猥琐,身子不断朝落意凑近。 “啪——” 响亮的一声。 落意抬手,结结实实给了那人一巴掌。 这是出于本能的,打完她才觉心慌的厉害。 她的举动定会将人激怒,后果难以想象。 她强忍着将翻涌的恐惧压下,连连后退几步。 迎上那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她语调清冷“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嫁的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12章 又在藏什么 那人被她的语气怔住。 反应过来后,嘴里骂骂咧咧,朝她冲过来。 见准时机,落意拉着灵雁就要跑出去。 骤然,那人被一脚踹飞出去。 直到撞上琉璃落地屏。 “哗啦”一声,琉璃残渣碎了一地。 落意看向来人,是南云衡。 方才那一脚是南云衡踹的,用了十成的力道,这会儿那人躺在一片残渣中,连哭喊的力气也无。 南云衡周身皆是冷意,他上前去,语调尽量软了几分“可是惊着了?” 落意摇摇头,只感觉手心火辣辣的疼。 “伸手……” 落意乖乖伸出手,只见原本白嫩的手掌这时已是红肿一片。 南云衡眸色暗沉,声音骤冷“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别自己动手……” 落意垂了眸,他这是觉得自己悍妇做派? 却听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能穿透人心——“等着我处理,别脏了你的手。” 落意看向他,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深眸犹如寒潭,仿若能让人溺毙在其中。 她轻轻点了点头。 长孙顾一示意他身后的侍卫过去,语调轻快“新嫂子,别怕,我来替你报仇!” 长孙尧提醒他“别在这儿动手。” 人多眼杂,麻烦得很。 司双若关注点却是奇特,他先是看向地上的一摊血迹,啧啧称奇,“看吧,我就说有血光之灾。” 而后又不吝夸赞落意“方才那一巴掌可够飒!” 长孙顾一随即附和“新嫂子威武!” 落意双眸泛泪,手疼。 周围俱是围观的宾客,长孙顾一的侍卫将人群驱散,免得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悟雪不知从何处回来,同南云衡耳语几句。 “爷,这人要怎么处理?” 南云衡眸色沉了沉,声音冷若冰霜,“废了他的腿。” “告知他府上,再胆敢出言不逊,就不只是丢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不过是商贾人家的庶子,能逃过一劫都算他幸运。 落意却是听得心惊。 待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这才任由灵雁扶着自己,朝尚春楼外走去。 尚春楼外,冷风呼啸。 天色阴沉,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母亲让你来的?” 马车上,南云衡突然出声问她,落意第一反应是不能告诉他,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 “是吗?”南云衡声音清冷,周身皆是冷意,压迫感十足,仿佛马车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他不敢想象方才他若没有及时赶到,她要怎么应对。 落意直觉他生气了,却又不知他为何生气。 “我是出来买明日回门要带的……”她只能胡乱解释着,“府里太闷了,我想出来转转……” 南云衡转头低低咳嗽着,继而靠着车壁阖了眸,像是不想同她多说话。 与在尚春楼内判若两人。 落意忽而起了一个念头,所以刚才他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二人无话,马车内极为安静。 回到侯府,落意让灵雁把糕点给孙氏送过去,带着灵芝回了宴梨院。 却不想孙氏身边的周妈妈在抄手回廊处迎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墨色盒子。 见到她后,周妈妈恭敬行礼,“老奴见过世子妃。” 落意视线落在盒子上,目光一滞,仿佛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面色不自然,轻问出声,“周妈妈有何事?” 周妈妈笑道,“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是候夫人让我来问问您,老奴昨日交给您的,可还有不妥的地方?” 落意尴尬的笑了笑,语气带了些许无奈,“周妈妈进屋说话吧”。 入了里屋,灵芝将她披着的斗篷解下,阖门退下。 “图册世子妃可看了?” 落意摇摇头,“不曾。” 昨日刚准备拿出来,就被南云衡瞧见了,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去翻。 周妈妈却笑是,“无妨,夫人知道世子妃您害羞,这事啊总是要男子主动一些。” 落意垂了眸,不敢直视周妈妈的眼,只能隐晦提醒周妈妈,“世子似乎不大好……早早就睡下了。” 她能怎么办呢。 周妈妈即刻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盒子捧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落意手都是颤着的,“还是晚些时候再看吧。” 周妈妈也不强迫,只是继续道,“这是老奴从外面寻来的,倒也不稀奇,是闺房添乐的,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皇室世家,都是用得着的,世子妃不必害羞。” 叹了口气,周妈妈继续道,“世子病弱,这些年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别说侯爷跟夫人了,老奴看了都心急。” “我们夫人如今就指望着世子妃您了,若能早日给侯府开枝散叶,您说什么夫人都应您。” 外面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屋内还未掌灯。 周妈妈走后,落意就坐在临窗的软塌上,出神望着镂空的雕花隔窗。 嫁过来不过三日,夫人就这般催。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难捱。 落意叹气,原以为在温府吃不饱穿不暖就够艰难的,如今倒是锦衣玉食,却有这样的烦恼。 她伸手,打开矮几上的盒子。 借着昏暗的天色,隐约能看清里面的物件。 是件里衣,她取出,抖落开来。 面料轻薄,蝉翼一般,周身以细软的流苏点缀,软纱轻拢,手感细密光滑。 若是穿在身上,必将窈窕身形显露无遗,虽是如此,却又一点都不暴露。 仿若雾里看花,朦胧间惹人浮想联翩。 若是正常男子看了,大概没有不动心的。 落意起身,去将烛火点亮,她拿着衣服来到铜镜前,研究了该怎么穿后,脸先红了一半。 周妈妈竟然教她如何穿着这件衣服去勾引世子。 想想候夫人也真是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正出神想着,忽听外面脚步声传来,落意手忙脚乱将衣服放回盒子里,然后抱着盒子回到了里间。 轻车熟路的放回牙床下。 左右打量,看不出一点藏东西的痕迹,落意理了理衣裳,正要往外走。 一道身影堵了上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将她抵在墙角。 “世,世子?” 南云衡离她不足半寸,她能听到他沉沉的呼吸。 鼻间充斥着属于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檀香,却又带着一丝清甜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却是好闻。 南云衡刚进来就见他的夫人红着脸,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视线落在铺着喜庆雕刻着鸳鸯戏水的鸡翅木牙床上—— 她又把什么东西藏床下去了? 第13章 哪来那么大力气 再看她一副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样子,南云衡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喉间却是抑制不住的咳嗽。 一连串的咳嗽让他不得不转身,弯下腰去。 落意忙伸手去扶他,这一扶不要紧,这才发现他身上竟然滚烫的厉害! “你生病了!” 她转身要去喊人,却被他拦下。 他直起身来,缓声道,“别惊动母亲,我没事。” 落意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端端的,怎么发病了呢?” 南云衡不打算瞒她,直言道“无妨,只是着了风寒。” 哪料落意根本不信。 落意记起了白日在尚春楼内,南云衡踹那人的一脚。 他是久病的人,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将人踹飞几米远? 落意眸色黯淡下去,想来他是着急救自己,逞能伤着了。 若是今日的事被侯夫人知道,怪罪下来……落意不敢想。 南云衡却不知这会儿的功夫,他的小媳妇已经想了如此多。 他看过去,只见她蹙着眉,杏眸下一层水雾,桃腮粉嫩,葱白的手紧紧绞在一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实在可爱。 他坐到牙床上,伸手拍了拍松软的床褥,挑眉看她。 “我今晚要睡床上。” 昨夜他就是睡在临窗的软塌上,着凉了。 在尚春楼他就觉得不舒服了,却没有表现出来,回府后他又在书房的冷风口站了半响,这才导致如今落意看到的场面。 “不行,我得去告知母亲。” 南云衡拉住她,皱着眉,一字一句问她,“夫人不该先去请郎中的吗?” 落意怔住了,说到这个她就有些心虚。 半响才语气不自然道,“郎中也是要请的。” 只是请来也没有多大用处吧? 南云衡沉眸,不管有没有用处,郎中肯定是要请的。 不仅要请,还要动静越大越好。 最好让侯府皆知。 掌灯时分,候府上下烛火通明。 三房乔氏住的锦桃苑内。 一个小丫鬟面色匆匆穿过回廊,朝正屋去了。 这会儿天色愈发阴沉,不时飘落几片雪花,在暖黄烛火的映照下,打着旋儿的在空中飞舞。 暖阁内,李婆子挑着烛花吩咐下人“外面落了雪,再添些银丝炭来,免得入夜夫人觉得冷。” 丫鬟应声退下。 李婆子行至屋内隔断后,瞧见乔氏正坐在书桌后,擦拭着一把琴,她动作极轻,像对待珍宝一般。 “侯爷可回府了?”乔氏问。 李婆子回道,“不曾,听说要明日晚时才能回府,今儿个奴婢听大房院里的人说,候夫人已经派人离京去迎了。” 乔氏停下动作,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她倒是高兴,咱们可就难过了。” “是啊,侯爷待咱们三房也太苛刻了些,尤其是对咱们汶哥儿。” 李婆子想起上月,就因为汶哥儿逃课去玩,侯爷就动家法的场景,无奈叹气,“如今汶哥儿瞧见侯爷笔都拿不稳。” 乔氏听后却是笑,“他的独子病怏怏的没几日活头,二房又是上不得台面的,他身为侯爷,总不能让侯府没有继承爵位的人。 以后啊,还得靠我的汶哥儿。” 乔氏觉得侯爷待汶哥儿严格是好事,若真放任不管她才觉得怕。 想起什么,李婆子压低声音道,“听说大房那边正着急给世子圆房呢,想必是着急传宗接代?” 乔氏嗤笑一声,“衡哥儿正是壮年,火气正旺,如今有这样一位美娇妻在身侧。 乔氏看向婆子,语调都轻快了不少,“这都不曾圆房,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 婆子笑开了,“大房怕是要完了。” 板上钉钉的事,乔氏倒没有多大的欣喜。 只有大房传出不好的消息,到那时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只听外间又有婆子通传,便有方才在回廊的小丫鬟入了屋。 “夫人,打探到了。” 丫鬟将今日在尚春楼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说给乔氏听。 乔氏听到南云衡动手将那人打伤,面色顿时一沉,语调都不稳了“可看清了?是世子动的手?” 丫鬟不敢撒谎,回道,“咱们派去的人瞧的真真的。” 乔氏皱着眉,心中顿觉不安。 一个久病的人,竟然动手打了人,还将人打伤。 简直荒谬。 周婆子看出乔氏心中的顾虑,“夫人是怀疑……” 乔氏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虽是亲眼所见,可如今,我总是不踏实。” 周婆子仍是笑着,“夫人怕是多虑了,前几日太医来了都说无法,只怕是瞧见自己的娇妻被人调戏,一时激动将人打伤也是有的。” 乔氏却是难放下心里的怀疑。 正说话间,又有丫鬟进屋来。 “夫人,宴梨院那边传了郎中。” 听罢这番话,乔氏才恢复了面色。 李婆子将茶端了过去,细声道,“看来奴婢猜的不错,世子定是白日动了气,病又犯了。” 本就病重,如此一来,可不是雪上加霜? 乔氏笑着舒展了眉头,微抿一口茶后,又道“想办法告诉二房的,将大房着急传宗接代的消息透露出去。” “夫人是想……?” 乔氏轻抚茶沿,眸中皆是笑意“王如月是个蠢人,这些个事,她做再合适不过。” “夫人高明。” 宴梨院,烛深夜静。 雪下的大了,地面已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郎中背着药箱,拿着侯府给的赏银出府去了。 “世子如何又发病了?可是又严重了?”老太太派来贴身嬷嬷前来探望南云衡。 孙氏语调有些无力,抚着眉心道“方才郎中说衡儿的病复发极有可能是近日风大,风寒入骨催动血流加快,这才导致病情加重…… 里间床榻上,南云衡静静躺着,听孙氏将郎中的话一字不落说给嬷嬷听。 胡诌。 这话里也就风寒二字是真的。 南云衡皱眉,今天在尚春楼是他冲动了,那一脚该让怀风踹的。 导致现在如此折腾。 只是不这样折腾,那些要害他的人难免疑神疑鬼。 南云衡在心中长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小媳妇。 从前是老太太跟孙氏在他跟前抹泪,后来他病的次数多,二人也习以为常了,不再大惊小怪。 可如今又添了新人。 “夫人,我还活着呢。” 南云衡看着坐在牙床边的小兀子上,正哭的抽抽嗒嗒的自家夫人,无奈又是一声叹息。 落意正哭的起劲,听他说话,便哽咽道,“可是你病的这么厉害……” 她还没怀孩子呢,继承遗产半点希望也没有。 她即将要当一个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的下堂妻了。 想想都伤心欲绝。 第14章 回门 孙氏知道落意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难免担心害怕,便进来柔声去哄。 搭进去一对儿海玉镯,这才将人哄住。 孙氏嘱咐了几句后,见落意虽是哭的伤心,侍候南云衡却也周到,心中甚是欣慰。 夜深,孙氏与嬷嬷离开后,落意将那一对手镯宝贝似的放到自己的妆台匣子里。 看着这些宝贝,她心里才踏实。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南云衡的声音,惊了落意一跳。 “夫人,你是准备跑路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听着南云衡的声音满含幽怨。 她回答果断,“没有。” 真是个会演戏的小骗子。 南云衡心思微动,忽然想起了牙床下的东西。 他想,改日定得将下面藏着的找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宝贝。 …… 次日一早,正是回门的日子。 这是落意嫁到侯府的第四天,她感觉比一年还要漫长。 南云衡虽是病着,却还是得同她一起回温府。 将要带回温府的东西装上马车,宝斋阁也派人将昨日订下的扇子送来,一切准备就绪,已是辰时三刻。 马车一路稳稳行驶,直朝温府的方向而去,因昨日夜里侍候南云衡,落意这会儿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温府外早早便有人迎着,除了上朝还未回府的温承,其余人都在了。 与落意回府那日相比,可真是天壤之别。 温府门前,林如席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相迎,待马车停下,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世子跟世子妃,她有一瞬愣神。 这竟是她的女儿跟女婿? 只见女子娇俏盈盈,水眸琼鼻,桃腮玉肌,发髻间的钗环微动,更显她光彩照人,身着一袭淡紫花缎袄裙,衬得身姿窈窕,纤腰柔软,仿若画中仙子。 而她身旁的男子身姿如松,一袭紫衣衬其姿态清然出众,眉如墨画,眸含星辰,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神色亦佳,竟瞧不出是久病之人。 周围人俱是同样的感觉,林楚沁更是难以置信,南阳侯世子竟然如此出众? 不是说是个病秧子吗? 林楚沁看着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二人向前,向林如席行礼,林如席忙伸手去扶,“世子世子妃不必多礼。” 若真论起尊卑礼节,该是她向二人行礼的。 丫鬟婆子俱垂首恭敬行礼,只有林楚沁站在原地,神色极其不自然。 “依依!” 直到林如席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巧笑嫣然,“依依见过表姐,表姐夫。”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南云衡身上,见他根本没有看向自己,不觉紧握了手。 落意朝她看去,见她轻挽素发,着淡白色裙衫,外套一件缎花夹袄,雪白的兔毛点缀在衣领袖口,瞧着整个人温柔娴静,不染尘世。 南云衡却只是瞧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穿成这样,是要奔丧? 而且顺着风吹来的方向,飘来扑鼻的香味。 香味浓烈俗气,难闻的很。 “表妹不必多礼。”落意语气淡淡的,不愿与她多说话。 南云衡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同,便多看了眼林楚沁。 “意姐儿。”林如席朝她笑开,“你祖母在屋里等了多时,咱们快进去吧。” 落意点点头,转眸去看南云衡时,只听得他又开始咳嗽了。 “咳咳……咳咳咳……”落意忙将帕子递给他。 南云衡用帕子捂住口鼻,这才隔绝了那香味,只是他俯身仍是咳嗽不止。 林如席面露担忧“世子的身体……” “近来天冷,病又发了。”落意眸色黯淡,声音也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看在林如席眼里,却是一阵难受,“咱们快进屋吧。” 林楚沁跟在三人身后,听着南云衡隐忍的咳嗽,唇边不自觉漾出一抹笑意,果然是个病秧子,装不住的。 入了府,直朝正堂而去。 途中南云衡时不时咳嗽几声,惊的林如席忙让贴身丫鬟偷偷去请郎中来进府候着。 眼前这位可是侯府独子,这要是在温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他们怎么说得清? 在进正堂前,林楚沁紧走几步,上前轻轻扯了扯林如席。 林如席止住脚步,看向她。 “姑母……”林楚沁看着前面正迈步进屋的一双璧人,想起昨日的事来。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同林如席道,“昨日出府,我见着表姐了。” “她出府做什么?” 林楚沁缓缓道,“我瞧见是去了尚春楼。” 说话间,她语调满是羡慕,“表姐如今嫁到候府身份不同了,吃穿用度自然是顶好的,尚春楼那样的地方也是消费的起的。” 林如席听着皱了眉,她才嫁过去几日?就敢仗着自己世子妃的身份,去尚春楼那样的地方。 他们温府还没有如此张扬不知节俭的! 林如席叹了口气,“她在庄子上无人管教,去了侯府这样的显赫世家,不知低调收敛也是有的……” “能嫁到侯府是好事,姑母怎么忧心忡忡?” 林如席拍拍她的手,“你还小,不懂这些。” 林楚沁当然懂,落意只是嫁过去冲喜的,还真把当正儿八经的世子妃了。 尚春楼是什么地方?她竟也敢去。 正堂内,温老太太靠坐在主位上,身着暗红百福缎衣,面上笑意盈盈,瞧着精神极好。 南云衡拱手行礼“老太太万安。”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连道几声好后让丫鬟看座上茶。 落意却是要行跪拜礼的,规规矩矩叩首“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安。” 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上前将人扶起,老太太笑得慈祥,温声问她“嫁去侯府,意姐儿可有想家?” 落意不知如何回答,先不说她是魂穿而来的,便是原主自幼长在庄子上,在温府住了不过几日。 怎么会想家? 可众人皆在,戏还是要演的。 只见落意双眸泛着水雾,软声细语道,“孙女想祖母。” “好孩子,到祖母跟前来”温老太太亦是老眼含泪。 “知道你在侯府过的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可祖母就总是念着你,日日盼着你回来。” 不得不说,老太太的演技更令人折服。 二人正上演一出祖孙情深,却听南云衡端着茶杯,眸色忽暗。 “听说落落是在府外长大的?” 第15章 一起演戏 落意转眸看去,见他姿态慵懒,深谙的双眸漾起极浅的笑意,仿佛只是不经意提起。 正堂内一瞬安静。 在场无人不知,落意是在庄子长大的,在温府住的时日屈指可数。 林如席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神色僵了僵,“世子也知道,意姐儿她命格带煞,久住府中恐连累无辜的人……” 南云衡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叩击着桌面,眸间笑意全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尴尬。 老太太身边侍候的嬷嬷人精似的,笑着打圆场,“府中就姐儿一个女孩儿,全家都当宝贝似的,当年送到庄子上,老夫人跟夫人哪个不是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的。” “哦?”南云衡看向落意,话音中隐着笑意,“没想到夫人在温府还是团宠?” 他话中的戏谑毫不遮掩。 落意只能喝茶掩饰尴尬,她演戏演的好好的,这个人怎么偏偏要将事情挑明。 见落意无话,南云衡也没再说话,只静静喝着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屋内的温度好似下降了不少,几双眼睛都盯着落意瞧,她浑身都不自在了。 只好让灵芝去将侯府带来的东西拿进来。 片刻后,落意将装着首饰的小盒子亲手交到林楚沁手中。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随意挑了几样。” “多谢表姐。” 林楚沁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面上满是人畜无害的笑意,“让表姐破费了,依依很喜欢。” 说着她便将盒子打开,里面的物件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对通体晶莹水滴样的耳坠,一根簪花发钗。 都是再常见不过的款式。 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来。 林楚沁拿着首饰的手不觉紧握,神色明显僵了僵。 她明明瞧着落意去了宝斋阁,怎么挑了这么几样破玩意儿。 谁稀罕! 落意看着林楚沁的神色变化,心中顿觉舒畅。 她又问,“三位兄长今日可要归府?” 林如席温声道“知道你今日回门,昨日夜里便说要回来,这会儿该在路上了。” 落意点头,捧着茶盏小口饮着。 茶水续了三杯,落意实在有些喝不下了,打嗝都是一股子茶叶味。 再看南云衡,坐姿慵懒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穗子,见她看过来,便出声问,“夫人可想出去转转?” 林如席笑道,“世子头次来府上,意姐儿带着在府中四处转转,现在还早,等你父亲下朝回来,再回来用饭不迟。” 落意正有此意,起身行礼后带着南云衡跟丫鬟婆子出了正堂。 他们走后,温老太太靠在主位的软枕上,手捻佛珠,缓缓出声,“依依,意姐儿也不甚熟悉府上,你去带她们四处转转吧。” 林楚沁点头应下。 穿过回廊,落意想着带南云衡去花园转转。 现在下了雪,花园的景色想必是极美的。 只是,她不太能找得到路。 灵芝虽瞧出了主子的心思,却也不好走在主子前面。 直到他们随着落意走到了后院厨房。 南云衡似笑非笑,“夫人是要带我来这儿吃饭?” 落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南云衡还不放过她,又道“夫人不如带我去你的闺房瞧瞧?” 落意对上他的视线,清楚看到他隐笑的眼眸,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温府哪有什么闺房,没住柴房都算好了。 她垂了眸,轻声道,“府上没有我的房间。” 团宠更是天大的笑话。 人人嫌弃才是真的,可她不要面子的吗。 被南云衡揭穿,她什么心情都没了。 却见他上前一步,圈上她的腰,在她耳边缓声道,“属于你的,怎可让他人染指,别人怎么欺负你,你也要怎么欺负回去。” 落意软声问“那我要怎么做?” 南云衡笑的温和“你什么都不必做,配合我就是了。” 迎上他的视线,落意直直望进一双深眸寒潭,他五官精致,带着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周身那股子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好像他本来就该是天之骄子。 此刻的他,全无病态。 落意脑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想法,会不会他的病是装出来的,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 可那些流言又解释不通。 哪有人会满大街宣扬自己活不过二十? “不如你我二人配合演一场戏?” 看着他的身影,落意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说话间,林楚沁带着丫鬟寻来了。 “祖母知道表姐不熟悉府上,让我带着表姐表姐夫四处转转。” 南云衡眸中满是玩味,挑眉看向林楚沁,“表妹?” 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林楚沁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她垂了眸,语气也带了些许娇羞。 “表姐夫叫我依依就好。” “依依……”南云衡念着这个名字,唇边笑意愈深。 “你很熟悉府上?”他问。 林楚沁点点头,语气温婉“姑母疼我,将我接来府中久住,如今不仅是姑母,就连祖母也不舍得我离府了。” 她看了看落意,轻声道,“都是因为表姐的缘故,依依才有这样的福气住在府中。” “准备什么时候离府?”南云衡语气认真。 “什么?”林楚沁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南云衡的话,而后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祖母跟姑母商量着,想让表姐帮我在临京留意好人家,日后嫁得离府近些,也好与她们时时相见。” 这是不打算离府的意思了。 南云衡看向落意,眼神意味深长。 他方才怎么说的?得寸进尺,这就是了。 落意上前一步拉住林楚沁的手,缓声道,“表妹生的如此好,性子也随和,只怕来提亲的都能将门槛踏破,哪里还用我帮着寻。” 南云衡点头表示赞同,半响又添一句,“话虽不错,可惜表妹家世差了些。” 林楚沁眸色黯淡下去,她又何尝不知。 依她的家世,世家高门是绝对看不上她的。 可做妾,她是宁死不愿的。 她自认不必落意差在哪,可偏偏生在穷苦人家,若非有林如席在,她又怎能有这样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见过光明,就再无法忍受黑暗。 “表姐,我真羡慕你,能嫁到候府这样的人家……” 若嫁到候府的人不是温落意而是自己……林楚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南云衡,心中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第16章 小妹送的 念头一起,就如藤蔓般疯长,难以压下。 寒风凛冽,卷起枝头枯叶。 林楚沁静静看着,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若不争取,迟早随风飘零。 她手紧握成拳,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柔道“旁人都说表姐不详,会克身边人……如今瞧着表姐嫁到侯府,却也好好的。” 说这话时,她看向落意。 “表姐夫竟也不嫌弃表姐,依依真是羡慕。” 她的语气娇软,似能掐出水来。 “若我能找到像表姐夫这样的人,姑母定然放心。”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落意在心中冷笑,她胃口倒大,也不挑食。 正欲接话,却不想南云衡先开了口。 “我图的就是你表姐命格带煞。” 落意:??? 林楚沁怔在原地,半响才反应过来,“表姐夫莫不是病糊涂了?” 南云衡拉起落意的手,缓声道,“这就是缘分,依依表妹不懂也实属正常。” “缘……缘分?”林楚沁睁大了眼睛,满眸的不可思议,“表姐夫是在跟依依开玩笑吗?” 落意不过是个冲喜的,跟他能有什么缘分! “表妹还是唤我一声世子的好。” 林楚沁却是笑得温柔,“表姐夫不觉得这样更亲切吗?” “咳咳……咳” 南云衡忽然咳嗽起来,说话断断续续的“不行……夫人我头晕,快扶我去前边坐坐。” 落意看着他浮夸的演技,无奈配合道,“可是走的累着了?咱们去前面的暖阁里歇会儿?” 南云衡点头。 林楚沁没跟上去,站在原地面色难看至极,这位世子家世是好的,却是病殃殃的。 她若嫁过去岂非是守活寡? 这样的事,还是温落意来最适合了。 林楚沁皱着眉,心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入了暖阁,丫鬟阖门守在门外。 南云衡靠坐在暖炕上,忍笑道,“你这表妹心思都打到我身上来了。” “还好我装病装的快……” 他颇有些得意,继而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叹息一声,“都怪我这张脸太勾人了。” 差点就被林楚沁看上了! 落意默,干脆让她看上你吧。 一个病怏怏自恋狂,一个娇滴滴绿茶女,这样好的姻缘,怕是月老看了都要称赞一声良配。 不比什么以毒攻毒的法子强多了? …… 在温府用过午饭后,温承下朝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温府的三位少爷。 嫡子温落尘,二少爷温落佑,庶子温乔。 三人年纪各相差一岁,模样更是天壤之别。 大少爷落尘身量修长,面容温润儒雅,周身一股子书卷气。 二少爷落佑却是不喜读书,喜好骑射舞剑,经常逃课溜出书院去练武,皮肤黢黑,原本俊秀的五官大打折扣。 这二人站一起,绝对没人看出是亲兄弟。 而庶子温乔,身高偏矮,长相随了赵姨娘,好看是好看,可五官像女孩儿般柔和,若穿上女子的裙衫更是毫无违和感。 三人一看见落意,反应也各不相同。 “小妹,小妹真的是你吗?二哥可真是想死你了!” 温落佑快步流星到了落意跟前,说话间便伸手摸了摸落意的脑袋。 “小妹,你这样打扮可真好看,只可惜二哥没看到你出嫁时的样子,肯定更好看。 “太可惜了,下次我一定提前赶回来。” 落意默了默,还有下次? “咳——!” 旁边的温承在心里狂骂温落佑兔崽子,面上却还得装的乐呵呵的。 “怎么说话呢,仔细吓到你妹妹跟世子。” 说着拱手向南云衡赔礼,“实在是教子无方,让世子见笑了。” 南云衡回道“内兄率真,无妨。” 温落佑嘿嘿一笑,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不知妹夫身子如何,前些日子听说你快不行了?” “咳咳咳咳……咳”一旁的温承快咳出血来了。 温承与自己夫人互看一眼,彼此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懊悔,懊悔怎么生了这么个愣头青,真是家门不幸。 温落尘接话道,“舍弟的意思是听说世子病发,实在担忧,不知近日可好些了?” 温乔应和,“大哥说的是,我们兄弟三人都很挂念世子。” 南云衡淡然一笑,“多谢挂念,好多了。” 总是圆回来了,一旁的落意都替自己这位二哥捏把汗。 温承忙正要找机会让人离开正堂,免得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却见落意唤来丫鬟,将三个小匣子呈上来。 “这是妹妹送个三位兄长的回礼,希望你们喜欢。” “小妹你也太客气了,那二哥就不客气了!” 说着温落佑接过匣子,乐呵呵笑着,伸手便要打开。 温落尘拼命将人按住,面上僵着笑“还是回屋再看的好,你觉得呢?” 温乔点头应和,“大哥说的对。” 于是三人接过礼物,一一道谢。 温落佑强压下想要打开的冲动,看向落意又道,“哦对了小妹,我前几日抓到一只兔子,雪白雪白的,可好玩了,明日叫人送到你府上。” 落意本要拒绝,却不想温落佑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以后抓到更好的,都给你送去,别跟二哥客气。” 一旁的林楚沁却是抓住了盲点,“表哥出去打猎了?” 温承一听顿时气上心头,抬手便要打人。 “兔崽子,你又逃课!” “父亲息怒,小妹跟妹夫还在……” 南云衡看着落意,意味深长道,“你们府上还真是热闹。” “让世子见笑了,舍弟平时……不这样的。”温落尘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来维护自家弟弟几乎没有的面子。 温乔应和:“大哥说的对。” 林楚沁不紧不慢开了口,“二表哥,你还不快跟姑父道个歉。” 温落佑停在她身侧,上下打量着她,只盯得林楚沁浑身不自在。 “二表哥,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温落佑看着她眸色复杂,缓缓开口,“小妹回门,你怎么穿的跟奔丧似得?” 林楚沁只觉浑身的血液一哄涌上头顶,几乎要站不稳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二表哥,你怎么能如此说话?” 温落佑咬牙切齿,“跟你学的。” 温承一脸无奈,陪笑道“都是我教子无方,世子见笑,见笑……” 南云衡抚着腰间的玉穗,笑得温和,“无妨,内兄率真……” 林楚沁的面色好比吞下一只蚂蚱。 温落佑终是没能忍到回屋再打开礼物,死皮赖脸征得落意同意后,小心翼翼将扇子捧了出来。 是紫檀木的,上面还绘着他喜欢的骏马,温落佑爱不释手。 外面冷风肆意,他手执折扇,站在暖炉边上扇个不停。 此后温落佑几乎是扇不离手,逢人便夸,“嘿嘿嘿,小妹送的,扇的可凉快了!” 落意扶额,只觉得自己送错了物件。 这样冷的天,该送个手炉才是。 “小妹,他俩的礼物跟我的一样不?” “差不多。” 温落佑有些失望,“小妹啊小妹,咱们家就我最喜欢你了,你怎么能一视同仁呢,心痛啊心痛。 你忘了吗,我还偷偷去庄子上瞧过你……” 听到这话,落意愣住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嫌弃自己,她还有个傻乎乎的,从没忘记她的二哥。 第17章 给她什么身份 离回府的时辰还早,几人坐着无事,便到了东厢暖阁,将温落佑的兔子捉出来玩。 小厮揪着兔耳朵将兔子拎出来时,可把温落佑心疼坏了。 “你们仔细着些,这兔子可是要送小妹的。” 温落尘抱在怀里逗玩时,温落佑还不忘叮嘱,“大哥你慢些玩,若玩坏了小妹可是要哭的。” “你何时对妹妹这么上心?” 温落尘想起了当年他们三人翻墙出府去庄子上看落意时的情形,结果温落佑半路便折了回来,只剩他带着温乔到了庄子上,远远的瞧了妹妹一眼,便被温府派来的人抓了回去。 后来才知道是温落佑回府后被发现,屈打成招将他们供了出来。 如今竟好意思说是自己去庄子上瞧的小妹? “温落佑,你皮又痒痒了?” 温乔在旁应和,“大哥说的对,明明是我俩最疼小妹。” 温落佑直翻白眼,“你觉得大哥说什么都对,大哥说兔子会飞你也信。” 温乔:“二哥你放屁。” 这会儿的功夫,落意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旁边的南云衡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世子怎么不笑?” 南云衡扶额,他那三个损友比这兄弟三人更离谱,他若天天笑,皱纹都得多长几层。 落意正思怵间,温乔将兔子放入她怀里。 “小妹你摸摸,可软乎了。” 落意抬眸看向温乔,见他白皙光滑的面颊似乎比兔子更软乎。 少年黑眸红唇,一双眼眸宝石似的正看着她,见她也在看着自己,少年的面颊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落意由衷感叹,“三哥哥可真好看。” 温乔笑得腼腆,“小妹也好看。” 一旁的温尘温佑目瞪口呆,要知道温乔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夸他好看了。 就拿林楚沁来说,早些时候她不经意说起温乔像女孩子,被温乔追着差点从桥上摔下去。 自此林楚沁就有了阴影,见了温乔都不敢多看。 而如今的场景,二人确认温乔不仅是个大哥控,还是个妹控。 若是哪天听到温乔说‘小妹说的都对’时,二人也不会觉得意外。 温落尘笑得儒雅,声音也温柔“小妹可否经常回府来?” 落意摇摇头,嫁到候府不比没出阁时,不能随意出府的。 骤然,南云衡感受到三道齐刷刷,炙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坐立不安,他不得不出声道,“有时间便让落落回府。” “如此就多谢世子了。” 温落佑又问,“对了妹妹,在候府可有人欺负你?” 落意摇头,“不曾有人欺负我。” 温落佑追问,“那世子呢?有没有欺负你!” 落意:…… 南云衡扶额,问这个问题时至少避开他啊! 在温府用过晚饭后,落意跟南云衡准备回候府。 “小妹直接将兔子抱回去吧,省得我还得让人给你送候府去,麻烦。” 被温承瞪了一眼后,温落佑乖乖将那兔子拎走,边走边道“改日我让人送你府上。” 温承看向自家女儿,声音放轻,“有时间就回府来住几日。” 落意点点头,乖巧行礼“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林如席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林楚沁压低声音轻唤了她一声。 “姑母,再不说表妹就走了。” 林如席这才上前拉过落意的手,笑意温和,“意姐儿,你嫁去候府过的好,母亲也就不担心了,只是……” 落意诧异,“母亲还有什么事?” 林如席笑着开口,“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表妹依依到了出阁的年纪。母亲也不好总拘在身边,你帮母亲多留意留意,若有合适的世家公子哥,便派人来告知母亲。” “母亲。”落意眸色晦暗,声音不觉冷了几分,“母亲想以什么身份给表妹寻好人家?” “母亲是想着将依依过继……” 一旁的林楚沁静静听着,手里紧攥着帕子,极为紧张的模样。 却不想落意打断林如席的话,冷声质问,“母亲是说给表妹温府嫡女的身份?” “意姐儿,你怎么能打断母亲说话,还有没有教养……”林如席面色不喜,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温和。 一旁的温承及时拉住了自己夫人,几乎是咬牙道,“别太过分,女儿好不容易回门一趟,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林如席沉了脸,正欲开口,却听一直默不作声的温落尘开了口。 “咱们温府永远只有小妹一个嫡女,旁的什么母亲想都不要想。” “大哥说的对。” “依依也是你们的妹妹,你们怎么能……” “母亲!我们的妹妹只有落落一人,您糊涂了。” 屋内气氛凝肃。 温落佑从门外走进来,他看向林如席,继而拱手行礼,“儿子说句不敬的话,母亲瞒着我们将妹妹嫁出去冲喜,如今不仅对妹妹不闻不问,却将林楚沁当成自己亲女儿,还要妹妹替她留意好人家?” “母亲何尝不想疼她,只是她是不详之人……” “够了母亲。”温落尘头一次顶撞自己母亲“当年我们年纪小,对这些话深信不疑,如今母亲还要拿出来敷衍我们?” “你们……你们都反了!” 旁边的林楚沁适时哭了起来,用帕子抹着眼泪,哽咽道,“姑母,都是依依不好。” “好孩子,不怪你。” 林如席看向落意,还想说什么,却见南云衡将人护在身后,嘴角俱是凉薄的笑意。 “落落是候府八抬大轿迎进门的世子妃,夫人说话还是注意分寸的好。” “你……”林如席气的说不出来话,面色泛白,多亏了林楚沁扶着才不至于晕倒。 南云衡自然的牵起落意的手“咱们走吧。” 落意点点头,回身看向温承父子,“父亲,女儿先回府了。” 温承自知有愧于女儿,想开口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妹妹,有时间我们去看你。” 回府也是受气,还不如不回来。 落意点头,与南云衡一起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温承父子目送着人走远才回屋。 屋内软榻上,林如席正搂着林楚沁,泪如雨下。 林楚沁哭的伤心,“都是依依不好,依依明日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温落佑冷冷发问,“何必等到明日?” 林如席以帕拭泪“佑儿,你何必咄咄逼人逼走你妹妹?” “逼走小妹的是母亲自己。”温落佑面色凝重,黝黑的五官都带了一层淡漠,“母亲您还不明白吗,你这个侄女儿只想利用咱们温府的地位攀高枝!” “住口!”林如席气的发抖,抬手要打温落佑。 温落佑也不躲,粗着嗓子道“母亲最好是打死我。” 林楚沁听着这番对话,只是默不作声的哭着,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她不能走,绝不能走,离了温府她就什么都没了。 温落意。 林楚沁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她紧握着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第18章 还有别的法子 夜色渐浓,寒风肆起。 晨起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这会儿天色晴开,一弯月牙带着朦胧的光圈点缀在墨色的夜空中。 寒夜枯枝,清冷孤寂。 候府的栖月阁,是府中最好的居所。 阁外的回廊下放置着形态各异的灯盏,映照着一片通明,带着橘黄的光,让人在冬夜里也不觉清冷。 因着侯夫人孙氏最喜梅花,侯爷便想法设法寻来不同品种的腊梅移栽苑内。 廊下是一簇簇矮腊梅,周围则是高低不同的梅树,错落有致,在雪中竞相开放,煞是好看。 这会儿正有两个婆子提着灯盏,去将枝头开的最灿的梅花剪下,插入白玉瓷瓶中,可保持几日的清冽香味。 也就是侯爷回来,候夫人才会如此做。 此时二人刚在暖阁用过晚饭,侯爷坐在书桌后执笔行公务,候夫人则是捧着一册话本看得入迷。 侯爷南桉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笔来看向自己夫人。 “衡儿他们还没回来?” 孙氏摇摇头,“许是小两口培养感情去了。” 南桉面上带了一抹笑意,“看来夫人的办法不错,衡儿大婚后,精神较从前好多了。” 孙氏却是放下手中的话本,长长叹了口气,“精神好有什么用,你这儿子是个不开窍的。” 成婚都几日了,两人还未圆房呢。 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孙氏嗔了一眼南桉,“也就是你还有心思忙这忙那的,咱俩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你都不上心……” 南桉笑着摇头,走到孙氏跟前来同她在一处坐下,语气无奈道,“这事哪能急的来。 只要衡儿健健康康的,无病无债,我就知足了,至于传宗接代…… 倒也不只这一个办法。” 孙氏一听便恼了,“你竟然还想着纳妾?” “夫人冤枉。”南桉忙去哄人,“我的意思是想着趁着咱俩还年轻,再要一个也不迟。” “夫人先莫动手!”南桉笑意儒雅“太傅上月初老来得子,如今孩子刚满月,想着办个满月宴,将朝中大臣请了个遍。” 孙氏半信半疑,“我怎么没听说有这事?” 南桉指了指书桌上的请柬,“这是今日回府途中太傅亲手给我的,还能有假?估摸着这几日太傅夫人也要下拜贴请你们女眷了。” 太傅八个女儿,如今终于有了嫡子。 确实该庆贺。 可孙氏哪有心思管别人家的事,仍是道“衡儿一日不圆房,我就放心不下……不行,我得再让周妈妈去指点指点。” 南桉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夫人啊,再有半月就是宫宴,这次还要去拜见太后,你得早些给衡儿跟落意准备着,万不能出了差池。” 咱把这事先搁一搁,啊?” 孙氏差点把入宫宴这事忘了,想到什么后忙将人推开,唤了周妈妈进来。 “这几日你去世子妃跟前多提点提点,顺便撮合撮合二人,切记,要偷偷的,别被人发现了。” 周妈妈笑着回话,“夫人您放心,老奴一定将事情办的妥妥的。” 南桉无奈叹气,“夫人,我不是让你把这事先搁一搁吗?” “这又不冲突,我还着急抱孙子呢。” 南桉还能怎么办,夫人怎么高兴怎么来,他是管不了也不敢管。 只能让衡儿夫妇自求多福了。 …… 夜越来越深了,落意跟南云衡早该回府的,可途经雁北楼,二人下车闲逛了会儿,一直到落意有了冷意才动身回府。 回到宴梨院,灵雁给落意卸妆更衣时,丫鬟已经调好了水温。 落意也想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的,可看到正在檀色方桌后解棋的南云衡,她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还有什么比洗澡更诱惑的事呢? “夫人,水温调好了,奴婢还撒了干珠兰花瓣。” 灵芝已经备好了干净的衣衫,见她犹豫,便又问,“夫人可还觉得哪里不妥?” 落意踌躇着站在原地,直到南云衡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只见他的夫人只着里衣,长发轻绾,杏眸盈盈间透着一丝娇俏,只白皙的面上似带着一丝愁容,视线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落地屏后传来阵阵香味,好闻的紧。 南云衡诧异的看向她,认真道,“夫人是要我与你一起洗?” 落意瞬间红了脸,支吾道,“谁要与你一起洗。” 南云衡不觉有什么不妥,“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一起洗有何不可?” 话是不错。 南云衡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看她整个人如熟透的虾米般,也不打算逗她了。 “我回里间躺着,你放心洗吧。” 落意点点头,逃也似的转过落地屏。 心扑通乱跳着,她以手掩面,紧张的浑身冒汗。 勾引这件事,还是要天赋的。 看来侯夫人给她的承诺,她注定无缘了。 痛心疾首,落意暗下决心,下次,下次一定成功。 想要暴富,总得努力! 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落意舒服的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哼。 水雾氤氲,花香扑鼻。 落意趴在木桶边沿,双眸沉沉,昏昏欲睡。 直到灵雁进来服侍她穿衣。 屋内暖气十足,温暖如春。 灵雁拿来的是件桃红色的里衣,面料舒适轻薄,便是出汗也不会觉得黏腻不舒服。 穿在身上,柔软的面料将窈窕身姿显露无疑。 灵雁看直了眼,“夫人穿这个颜色真是好看。” 外面夜色正浓,灵雁阖门退出,只留婆子在廊下守夜。 里间床幔低垂,角落放置的香炉薄雾缭绕,清香袭人。 透过轻纱床幔,可见一道身影躺在牙床上,是南云衡。 落意心想自己洗澡的功夫,他定然睡着了。 上前轻手轻脚撩开床幔,唯恐将人吵醒,南云衡睡在床的外侧,她只能睡里侧。 可要想到里面去,必得从南云衡身旁经过。 落意俯身,听着他呼吸均匀,睡得极沉,便放心大胆的脱掉绣鞋,上了塌。 她猫着腰,打算从他脚边跨过去。 就在她迈出一条腿时,却听到身下传来细微的动静。 转眸看去,却发现他醒了! 他眸色深谙,好整以暇的看向她。 “夫人这是做什么?” 落意一时尴尬,不知进退,只能僵在原地,“见你睡着,不忍吵醒你。” 却见南云衡眸色有种说不明白的情愫,而后见他伸手指了指,示意她看过去。 于是顺着他的视线,落意看向自己身上。 只见不知何时,她里衣的系带竟然开了。 她竟然没察觉。 心下懊悔,这衣服的面料太过光滑细软也不是好事,比如现在…… 落意手忙脚乱去系衣带,却听得南云衡一本正经问她。 “夫人是在勾引我吗?” 第19章 不贪心 他眸间隐笑,看着正在整理衣裳的人儿。 只见她垂着眸,卷翘的睫毛在眼底留下小小的阴影,将眼尾的痣掩下,面色绯红,唇似花瓣儿。 娇俏的过分。 落意手忙脚乱系好里衣,葱白的指尖勾着系带,却显得极为笨拙。 越是慌乱,越是系不好。 触感光滑的带子似乎故意要逗她。 落意额间皆是汗,面如红霞,贝齿咬着下唇,一着急索性连着系了好几个死结。 南云衡忍不住轻笑出声。 终于系好了,平静下来,她只觉得要累瘫了。 水眸氤氲着一层水雾,眼底的小痣愈发殷红,烛火映衬下的她粉腮含雪,肤如凝脂。 她明明是瞪着他,却似勾人。 南云衡静静看着她,心间却仿佛有一把火腾起。 稍不慎便能一轰烧光人的理智。 拼命压下。 逼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可下一秒,落意脚下虚浮,朝他歪倒过来。 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清冽的珠花香扑鼻,温香软玉入怀。 南云衡从不知一个人的身子竟然能这样软。 仿佛没有骨头般,哪哪都是软的,就像是落入云端,拥了一团云雾入怀。 落意崴了脚,疼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眸间即刻就溢出泪来。 等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南云衡身上,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原来勾引也不只要看天赋,时机也很重要。 比如现在,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已经被迫主动的如此。 如果可以忽略脚踝上钻心的疼,那就该是她暴富的开始。 可天不遂人愿。 她只能用尽浑身的力气,从南云衡身上下来,就势滚落到床榻内侧。 泪如雨下。 “伤到哪了?” 南云衡低哑的声音响起,落意哭的抽抽嗒嗒指向自己的右脚。 她的痛觉神经敏感,是忍不了一点痛的。 这会儿的功夫额间已是冷汗不断。 南云衡看着她白皙的脚背,已是红肿一片。 落意哭的伤心,下一刻只觉右脚脚踝被温厚的手包裹着,覆手轻轻揉着,连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样可好些?”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 落意点点头,泪眼朦胧间对上南云衡深谙的双眸。 那双眸子就像漫天星辰皆入其中,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凛然,本是矛盾的存在,在他身上却又意外的和谐。 方才便是这双眸中隐着笑意,落意顿时喜欢不起来,蹙着眉,大大方方的指挥他,“脚背那儿肿得更厉害。” “这里?”南云衡一副极有耐心的模样,见她皱眉,手中的动作不觉加重,听到她因疼痛,唇边溢出一声克制的闷哼。 “那日母亲到底交给你什么东西?” 他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落意本以为他忘了,却不想他又提起,支吾着回他,“没什么,只是对镯子。” “镯子你不是放在妆台上的?” “是啊。” “你可还在别处藏了什么东西?” “哪,哪有……”落意有些心虚,声音也极轻,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是吗?”想起那日她藏在牙床下的东西,南云衡眸间闪过一丝浅笑。 落意还想着说什么,只觉脚踝一阵剧痛袭来。 她忙用手捂住嘴,这才将到嘴边的呼叫声压下。 “疼……” 他是故意的吗! 她皱着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忍忍,马上就好。” 她娇气的厉害,一点不像自幼养在府外的。 南云衡诧异,他的夫人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这样娇,若是被欺负,应该会哭很久吧。 这般想着,手中的动作不觉加重。 果然听到娇软的哭声,哭的人心尖一颤。 “落落乖,不哭。”他柔声哄着,似乎心情极好,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他想,他果然是病了。 看她哭,他竟然不觉得烦,反而想她一直哭着。 这是什么变态的想法? 南云衡被自己唬了一跳,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只脚踝纤细白嫩,上面可见细紫的血管。 她的脚也娇小的厉害,玉瓷一般精致,圆润的脚指头白嫩可爱,就像精雕玉琢出来的。 “好……好了吗?”落意哭的颤巍巍,这会儿脚踝处的疼痛渐渐减轻,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 她的眼睫上犹挂着湿漉漉的泪珠,眼圈红的像染了脂粉,面颊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半响后,疼痛减轻。 南云衡就这么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打量个分明。 她脸红如虾米,不得不避开视线,将目光落在他搁置在矮几上的物件。 那儿放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是他常佩戴的。 落意仍记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把玩那玉佩时的模样。 玉着实是块好玉。 瞧着成色便知价格不菲。 南云衡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巴巴望着,似乎……很想要? 南云衡心底极为复杂,他的小媳妇说不跑路他都不信。 那些嫁妆还有孙氏给她的物件,她都宝贝似的存放起来。 而且只存不拿。 恐怕用不了多久,侯府值钱物件都会被她收入囊中。 更何况她在侯府衣食无忧,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夫人能跟我说说,当初为何同意嫁我吗?” 这么长时间了,他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冲喜一事,若非她自己同意,谁也不能将她如何。 落意眨眨眼,老实回答,“因为……你要娶我。”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遗产,为了做个寡妇吧! 南云衡观察着她的神色,想在她面上找到哪怕一点说谎的迹象,可是没有。 他又问,“不是为着别的?” 比如世子妃的尊贵身份,或者是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 总不能是看中他的样貌吧? 落意摇摇头,“我是不祥之人,除了你恐怕没人敢娶我。” 这话南云衡却是信的。 可他总觉得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想起新婚夜她她探完自己鼻息后,一副失望的模样。 若非人是他亲自选的,也派人调查过底细,南云衡都要以为她是几位敌对皇子派来谋杀他的。 而且她是个会演戏的小骗子。 南云衡看向她,认真问“夫人不会是为着我侯府的家产吧?” 落意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贪心,只想继承他的遗产而已。 至于侯府的家产,她不敢奢望。 第20章 咄咄逼人 次日晨起。 孙氏跟乔氏在正堂与各商铺的管事的核对账目。 只有落意一人去了老太太处。 不多时,二房王氏也来了。 那日惹了老太太不快,她今日是来赔礼的,还带着三房庶出的小姐南涟涟。 南涟涟如今不过六岁,生的粉雕玉琢,乖巧可爱。 养在王氏身边,教的一副口齿伶俐的模样。 王氏带着南涟涟刚进了正屋的门,便朝老太太行礼道,“老夫人,我今日可是来给您送礼的。” 落意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只见王氏面上堆着笑,着一身酱红色的衣衫,面料款式都是过时的,佩戴的发饰也极不符合她这个年纪。 想来二房被分出去的这些年,日子过得不甚好。 王氏推了推南涟涟,笑道,“快,去将东西捧到老夫人跟前去。” 南涟涟点点头,白嫩嫩的小手捧着一方锦盒,模样乖巧的上前跪下,声音稚嫩。 “涟涟给祖母请安,祖母万安。这是二哥哥特意挑选来要送给祖母的,您一定要打开看看。” 小姑娘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涨的面色发红。 “涟涟真乖,祖母会看的。” 老太太嘴上这般说着,却连锦盒都没看,更别提里面的物件了,只叫嬷嬷过去将东西收起来。 老太太重新阖了眸,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见老太太再无他话,王氏面上有些着急,只是很快便掩下,转而将目光投向落意。 “那是你嫂嫂,快去问安。” 落意小口喝着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不想王氏还是注意到了她。 王氏话音刚落,就见南涟涟朝落意跑去,紧接着跪在了她脚边。 “涟涟给嫂嫂请安,嫂嫂万安。” 这么小的孩子,说跪就跪,熟练的让人心疼。 落意起身要扶,南涟涟却是摇头。 “涟涟头一次见嫂嫂,嫂嫂生的好美。” “涟涟喜欢嫂嫂,嫂嫂可喜欢涟涟?” 小姑娘稚嫩的声音能将人萌化了。 小孩子生来嘴甜讨巧也是有的,落意本来不觉得奇怪。 可看到旁边的王氏,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一个小孩子若没人教,怎么会说这么体面的话。 再看王氏,视线始终落在南涟涟身上,见落意朝她看来,她轻咳一声,用帕子压了压嘴角,将视线移开。 落意将南涟涟扶起来,让她到自己跟前来。 “涟涟这么乖,嫂嫂自然喜欢。” 说着,她让身后的灵雁去将她屋里上好的云霞彩缎拿来,那是温府给她的嫁妆之一。 “这几匹缎子就给小小姐裁几身衣裳吧,算是我送给小小姐的见面礼。” 王氏一瞬黑了脸。 没想到落意竟是个抠门的,连几个金馃子都不舍得给。 缎子再好有什么用?做成衣裳只能南涟涟穿。 她连个边儿都沾不着。 见老太太也没有要赏的意思,王氏忍不住开了口,“求老太太看在宇哥儿一片孝心上,疼疼宇哥儿这孩子吧。” 老太太抬起眼皮,冷哼一声,“身为二房的嫡子,不学无术,成日惹是生非。 上月是与同窗打架赔了人家诊病钱,前儿个在外面喝酒砸了人家铺子,怎么?今儿又闹出什么事来让我心疼他?” 王氏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宇哥儿只是贪玩了些,却是个有孝心的,这马上就要院试了,还惦记着老太太您,这不,还给您挑了件礼物,让我给送过来。” 听着王氏的话,老太太摆摆手,不耐烦道“罢了罢了,就算是给涟姐儿玩的。” 嬷嬷会意,转回里间去抓了把金花生出来,给南涟涟放到手中。 南涟涟小心翼翼拿双手掬着,紧接着捧到了王氏跟前,邀功似的道,“母亲!涟涟乖乖听您的话,果然要到了金花生。”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 “明明就是母亲说……” 王氏急了,忙推搡着南涟涟,“你祖母给你你就快拿好了,给我做什么!” 南涟涟被她推的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下巴磕在了矮几上,瞬间破了一块儿皮。 手中的金花生撒了一地。 小姑娘疼的哭出了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王氏嘴里絮叨着,俯身将南涟涟扶起来。 将人抱在座椅上哄了会儿,王氏逐渐没了耐心。“不过破了点皮,哭个没完了,真是跟你娘一个德行。” 落意在旁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 “二婶母,涟涟还小,您未免太苛刻了。” 王氏挑眉,冷冷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她上下打量着落意,见她穿戴皆是不俗,心中嫉妒的紧,说的话也更刻薄了。 “不过是个来冲喜的,在我跟前装什么大家闺秀?” 她斜睨着落意,语气满是鄙夷,“还温府嫡女呢,浑身透着一股子狐媚劲,指不定在庄子上早就不干净了,也是大嫂心大,若我断不能将你这样的迎入府中……” 落意眸色暗沉,缓声道“当着老夫人的面,还请二夫人慎言。” “呦,这是说中了你痛处,连婶母都不叫了?” “二夫人咄咄逼人,实在没有一丁半点的长辈该有的样子。” 落意转眸看向主位,老太太仍是阖着眸,像是睡着了一般,就连她身边的嬷嬷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显然老太太是不想管这事。 落意倒也没指望老太太会替她做主。 如今孙氏不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这哑巴亏,她才不吃。 王氏又看向还在哭的南涟涟,怒道,“还不快把金馃子捡起来,这点东西都拿不好,哭哭哭,就知道哭。” 看到南涟涟哭着蹲下身去拾,落意便让婆子去帮忙。 王氏却是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冲喜嫁过来便罢了,衡哥儿碰都不愿碰你,要是我早没脸活下去,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落意诧异,怎么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他俩还没圆房? 王氏的话太过难听,只是与这样的人理论,实在是没必要。 落意看向灵雁,“去我屋里拿些银子来。” 王氏诧异,忍不住问她,“你要做什么?” 落意理了理衣摆,笑得温和“二夫人不是缺钱吗?自然是做小辈的心疼您,要给您银子了。” 王氏半信半疑,“你会这么好心?” 第21章 能屈能伸 她方才可是把难听的话说尽了。 落意能忍着不吭声便算了,现在还要给她银子? 王氏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过一会儿,灵雁真的拿着一袋银子回来了。 王氏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一袋可够她解决燃眉之急了,否则她都要去当首饰了。 想到自己刚才说了那样难听的话,王氏后悔也来不及,只能想着该怎么把话圆回来。 却见落意也不着急,坐在圈椅上,手捧茶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王氏有些急了,忍不住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给便给,端架子给谁看呢! 落意依旧笑意温和“二夫人别急,银子自然是要给你的,我说到做到。” 她抬手示意,灵雁立即会意。 只见灵雁上前蹲下身,将一锭银子放在落意的脚边。 王氏眼皮突突的跳,拔高嗓子道,“温落意,你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给您的银子啊。” 落意小口饮着茶,唇边勾起一抹轻笑“二夫人拿着,千万别客气。” 王氏都快气炸了,紧咬着后槽牙道“凭你也想羞辱我?你算什么东西。” 主位上的老太太静静看着这一出好戏,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闹吧,看她们能闹到什么时候去。 落意见王氏仍是一副嘴硬的模样,便又示意灵雁。 灵雁上前,将六锭银子依次在落意脚边摆开。 王氏有多需要这笔钱。 她自己知道,落意也知道。 可王氏断不肯向一个小辈低头,而且是她最瞧不上的温落意。 于是王氏推了推南涟涟,示意她上前。 “二夫人,小小姐若拿着,可就算不得是您的了。” 王氏气极却又不敢恼,只能咬牙提醒落意,“你别太过分,我可是侯府的二夫人。” “二夫人不也明知道我是侯府的世子妃,却也说了那番话来羞辱我吗? 与二夫人您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温落意!谁给你的胆子!” 落意迎上王氏恶狠狠的眼神,眸中满是笑意“没人,自己给的。” 她问,“这银子,二夫人是要还是不要?” “不,你想都别想!” “是吗?”落意轻扶着茶杯边沿的十指葱葱如玉,泛着淡粉色的指甲上绘着简约的花纹,精致好看。 世子妃……她再不济如今也是侯府的世子妃了,王氏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夫荣妻显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她手紧紧攥着帕子,心中堵着一口气发泄不出来。 可眼下再无其他办法,她的宇哥儿需要这笔钱,否则就要被先生赶出学堂去,无法参加院试。 落意将王氏的神色尽收眼底。 片刻后,她吩咐道“灵雁,收起来吧。” “等等!”王氏咬牙,面上黑如锅底。 “你可别反悔。” “二夫人放心,我既拿的出,就给得起。” 王氏手紧握着,上前一步,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她慢慢在落意跟前俯下身去,最后屈膝蹲下。 将六锭银子依次捡起。 落意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她。 “二婶母,被人羞辱的滋味可不好受,您如今可感同身受了?” 王氏咬牙,一言不发。 她将银子装好,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正欲开口骂落意,却因起身太快,眼前一黑,险些朝后倒去。 南涟涟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将她撑住,“母亲您没事吧?” 王氏将她拂开,狠狠道,“被人羞辱的还不够!还不快走!” 南涟涟被她一吼,吓得一个激灵,想哭却又不敢哭。 王氏正要走,却听得一句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当我死了吗?” 落意看去,见老太太满脸怒色。 她上前去,屈身行礼,乖巧道“孙媳不懂事,扰了祖母清静。”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方才可不是这副模样的。” 这才刚嫁过来,就能把王氏压的死死的。 这个小丫头,能屈能伸,真是不容小觑。 果然,只听落意软声细语开了口,与方才跟王氏时的凌厉截然不同。 “孙媳知错,请祖母责罚。” “你是新妇,没得叫旁人说我们侯府欺负你,我可不敢罚你。” 顿了顿,老太太才道,“罢了,去抄一卷佛经来,省得你不知悔改。” 落意双眸泛泪,委屈巴巴道,“孙媳愿领罚。” 王氏抱着银子,心中不愤,“老太太您罚的未免太轻,该让她去跪祠堂的!” “那行。”老夫人都快气笑了,她看向落意,声音不甚方才有压迫感“你去祠堂抄家规去吧。” 王氏虽觉得解气,却还觉得不够,又道,“最好是让她跪着抄,也好长长记性,免得不知礼教,顶撞长辈。” 老太太却是淡淡道,“你身为长辈没有以身作则,去祠堂跪着吧。 她什么时候抄完,你什么时候起来。” “老夫人!”王氏差点就哭出来了,“您不能如此偏心啊。” “我偏心?”老太太忍着怒意,“我但凡公平些,你这会儿已经在挨鞭子了。” 好歹也是侯府二夫人,口无遮拦,对一个小辈说那样的话。 她还要求公平? 王氏顿时无话,她自认她说的话是过分,也是她不对在先。 可温落意那死丫头已经羞辱过她了,老太太却还要罚她。 上次跪过的膝盖还疼呢,再这样跪下去,她的腿都要废了。 老太太手抚着殷红绸花引枕,看向二人“还愣着做什么?” “孙媳即刻就去,祖母莫要生气,仔细伤了身子。” 老太太怒意早就消了,却还是板着脸道,“去吧,好好记记侯府的家规。” 落意带着灵雁出了正屋,王氏不情不愿的跟上。 “去派个人盯着她们,免得再生什么事端。” 待他们走后,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笑着道“老奴瞧着世子妃是个知分寸,懂规矩的,今日的事若非二夫人故意挑起,想来世子妃也不会这样。” “哼,那丫头可精着呢……” 老太太舒眉一笑,“她若不给银子,我也是要给的。” 只是她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嬷嬷缓缓开口“前几日瞧着还以为世子妃是个温吞懦弱的,如今老奴瞧着,颇有几分老夫人您当年的风范。” 老太太笑,“你这双眼,毒得很呐。” 听老太太这么说,嬷嬷猜到几分,“老太太您是想……” 老太太重新阖了眸,声音带着一丝沧桑“还早着呢,且再观察观察。” 第22章 与夫人商量 这是落意头一次到候府祠堂,王氏却是常客。 只见丫鬟搬了两个蒲团垫在一起,王氏撩起裙摆,径直跪了下去。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祠堂内冷的厉害,门外不断有冷风灌入,婆子将早就备好了斗篷拿来,给王氏披上。 婆子心疼道“夫人怎么又惹得老夫人生气了,前儿个的腿伤还没好……” 王氏瞥了眼门口站着的落意,面上满是不愤。 片刻后她将怀中的银子交给婆子,吩咐道“你快将银子拿回去交给二少爷,千万小心别被老爷发现了。” 婆子接过后离开了祠堂。 两个小厮已经搬了桌椅来,就放在王氏不远处。 灵雁用帕子擦了一遍,垫了细软的垫子,落意这才坐了过去。 “这里这么冷,奴婢去拿个手炉跟斗篷来给您。” 落意点点头,轻撩袖子开始研墨。 王氏看着她慢悠悠的动作,气上心头,“你动作快些,这儿到了夜里可冷的很。” 落意抬眸,朝她浅浅一笑,“我写字慢,婶母多担待。” “你……!”王氏差点气背过去,半响才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来。 “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婶母此言差矣,我不过是个冲喜的,如何跟夫人您相提并论?” “你……”王氏从不知落意竟然如此口齿伶俐,她说不过,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解气。 “狐媚子,最好被衡哥儿一纸休书休了才好。” 落意轻呵一口气,暖着双手,“婶母莫要胡思乱想了,安心跪着吧。” 这位二夫人也是率直,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落意瞧着她,如今就差把“我在骂你”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 午后,天色阴沉的厉害。 南云衡一早便带着怀风悟雪去了太子府,却还不知自己的小娇妻这会儿正在祠堂罚抄家规呢。 太子府内。 细密的雪伴着寒风飘落下来,落在园内的红梅枝头。 站在园中的八角亭内,推窗便可看见红梅簇簇,白雪皑皑。 亭内布置的极为舒适,软榻矮几,书桌屏风一应俱全。 暖炉的碳火烧的极旺,入亭只觉得温暖如春,南云衡几人在亭内各自忙着手中的事,午饭都不曾用。 就连司双若跟长孙顾一都是难得的认真。 一直到该用晚饭的时候,小厮提着一整条的鹿腿进了亭内。 矮几上是已经备好的烤架刀具,侍女顺着肉的纹路将肉割成薄片,放置上面细烤。 肉片放上去呲呲作响,不一会儿便色泽焦黄油亮,满屋皆是肉的香味。 长孙顾一趴在书桌上,手中的笔都握不住了,抱怨道“父皇将这么多的奏折都给你批,我瞅着怎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真无聊。 长孙尧活动着泛酸的手腕,眯起眼,唇边勾起一抹笑,“重要的折子怎么会让你瞧见。” 长孙顾一也不恼,“真不愧是皇兄,竟连我也信不过。” 说罢他转身看向临窗书桌后,南云衡正皱眉看着一本折子,神情严肃。 “衡六哥,给我也看看。”他凑过到南云衡跟前,待看清折子上所写,即刻惊呼出声。 “立淑妃为后!” 听到这话的长孙尧面色凝重,眸色晦暗不明,他站起身来,周身满是肃杀之意。 就连已经在偷吃烤鹿肉的司双若都顾不得吃了,拎着筷子就小跑过来。 南云衡将手中的折子交给长孙尧,沉声道,“这已是今天看到的第二封。” 自从长孙尧的生母盛安皇后薨逝后,后宫主位空悬,由四皇子的生母淑妃同五皇子生母齐妃一同掌管后宫事宜。 位同皇后,已是无上殊荣。 可如今,却还是有人贪心不足,终于按捺不住,想要立淑妃为后。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有废太子立四皇子的折子了? 长孙尧冷笑一声,凭淑妃的出身,她如何担得起后宫之首的位置。 “我看都是这些个御史言官在没事找事。”司双若将嘴里的烤肉咽下,犹未尽。 继而挑着眉,掐指算了半响,“别担心,他们折腾不起多大的浪,立后还得过太后那一关呢。” 顿了顿他又道“倒是要格外提防四皇子,他的人最近紧盯着咱们。” 他看向南云衡,压低声音道“尤其是你府上,你刚大婚,他想要探听点什么必然要从你入手,派人严加看守,莫要让人混进去了。” 南云衡眸色晦暗,“我知道。” 长孙尧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眸中迸发着丝丝冷意,“外贼易防,家贼难防,昨日暗卫来回,你家三房的人与二房来往甚多,你留意着点,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南云衡沉了眸,自从放出他活不过二十的消息,倒是消停了不少。 可如今他娶妻冲喜,那些人就又按捺不住了。 若他们再与四皇子勾结一气,那便要麻烦许多…… 烤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谈。 长孙尧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南云衡“啧,瞧你这容光焕发的模样,新婚的感觉如何?” “我早说过了,冲喜真的有用。” 长孙顾一鼓着腮帮子,感叹道“新嫂子果然威力无穷。” 司双若夹着一片烤肉放到嘴里,嘟囔道,“这以毒攻毒的法子,放眼整个临京也只有我才能想出来。” 长孙尧笑“这蠢法子骗骗旁人就算了,还敢拿在衡六跟前显摆?” “不说这个了……”司双若赶忙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后日太傅新婚……啊不对,太傅府办满月宴,你们都去不去啊?” 长孙顾一双手托腮,满是婴儿肥的脸白嫩无比,思考半响后才道“无聊……但衡六哥跟新嫂子去我就去。” “太子你呢?” “我不去,后日答应了要带柔儿去阜南山赏雪打猎。” “衡六你呢?” 南云衡直接道,“我回府与夫人商量,她若想去……” 话音未落,就听啧声一片。 “这娶了妻的人果然不一样。” “附议。” “赞同。” 南云衡眸中有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窗外雪下的越大了,半开的小窗外皆是红梅映雪的美景,他眸色忽暗,起身拢上了斗篷,“你们吃吧,我回府去了。” 一日都未见他的夫人,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小厮挑开帘子时,南云衡似想到了什么,回身看向长孙尧,“听说你新的了一块上好的玉料?” 长孙尧眼皮忽跳,警惕道,“没有的事。” 南云衡缓声道“明后日的折子。” 长孙尧笑得狡黠,果断道“再加三日。” 见南云衡点头,他问,“你想做成什么?簪子还是镯子?再加三日,我亲自派人送你府上。” 这笔买卖,不亏。 南云衡手抚上腰间挂着的玉佩,继而挑眉道,“做块玉佩吧。” 那个小财迷似乎很喜欢玉佩。 第23章 被人挑唆 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 宴梨院内昏暗一片,悟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上前恭敬拱手,“爷,查到了。” …… 屋内,有丫鬟上前来要给南云衡脱下斗篷,细白的手刚搭在斗篷上,就被他推手拒开。 “谁准你进屋侍候的?” 丫鬟吓的一个激灵,忙跪地求饶。 “世子妃呢?”他问。 怀风上前道,“爷,世子妃在祠堂罚跪呢。” “怎么不早说?” 南云衡眸色冷下去,快步朝祠堂的方向去了,怀风忙将刚脱下的斗篷拿上,跟了上去。 祠堂外,婆子提着烛火守在堂门两侧,主子受罚,她们也跟着不好过。 祠堂内燃着几盏烛火,冷风自门缝窗缝吹入,烛火跳动着,忽明忽暗。 王氏已经跪不住了,双手撑着,歪身靠在木几上。 桌后的落意仍在不停抄写着家规,老太太说抄五十遍,如今还差三遍。 不抄不知道,落意竟不知侯府的家规多的吓人。 她原本白嫩如葱段的指间已是泛红,虽然空暇时候多用手炉暖着,可抄写的多了,整个手腕都是凉的。 天色越来越深,温度下降了不少,双手冻得连笔都要握不住了。 “这是抄的第几遍了?”王氏也不知问的第几回,说话也有气无力。 她催促道“怎么写的这样慢,你是故意要看我跪着吗!” 落意无暇顾及她,头也不太抬道“多亏婶母的提议,让我有幸在祠堂抄家规。” “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王氏懊悔不已,好端端的跟一个小辈争论什么。 拿着金馃子走了多好。 “你漏写几项,老太太不会细看的。” 王氏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是坐的舒服,我再跪下去腿就要废了。” 无人回应她,她自顾自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昨日午后她到府上来,却是撞见了三房的人在廊下闲谈,她凑上去听了一嘴,似乎是说大房忙着给衡哥儿冲喜圆房。 那婆子还说若是世子妃生下孩子,将来的爵位就后继有人了。 这话听得王氏心中不快,侯府又不是只有大房,他们二房三房就上不了台面了? 不说别的,她的宇哥儿齐哥儿哪个不比病秧子南云衡强! 王氏气极,连老太太处都没去就出府去了。 所以今日见着温落意,她就觉得心头有一股怒火,压也压不住。 王氏想着侯爷她不敢惹,孙氏更是不敢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嫡女她还是敢压一头的。 且她又是个藏不住性子的,有什么说什么,索性将那些难听的话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心中才痛快。 不想却是碰到了一颗软钉子。 王氏反应再慢,如今也想明白了,她这是被三房拿枪使了。 否则怎么就这么碰巧能让她听到那些话?除非有人故意安排。 而且那人料定了她直来直去的性子,必然会大闹一场。 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氏肠子都悔青了,她一拍大腿,自骂道,“真是个蠢的。” 落意抬头,停下笔。 “瞧着婶母精神还不错?” 王氏叹了口气,无奈道“今日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出言羞辱你。” 听到这话,落意轻笑,这是跪了几个时辰想明白了? 王氏继续道,“我也是着了别人的道,你别放在心上,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说也是一家子,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啊?” 着了别人的道? 落意诧异,竟还有人背后挑唆王氏。 几乎是瞬间,落意想到了三房。 敬茶那日,她忽略了乔氏,只觉得王氏对她有敌意。 如今细细想着那日的情形,似乎乔氏对她的敌意更大,只是表现的不那么明显罢了。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王氏还在说着,见落意不说话,她一时着急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记仇!” 她都诚心诚意跪在这儿道歉了。 落意看了她一眼,重新执笔,半响才缓声道,“婶母骂我是狐媚子。” 王氏一阵尴尬,硬着头皮解释,“也不是谁都称得起这个称呼的。” 落意挑眉,“那我可以认为婶母是在夸我?” 王氏笑意僵在脸上,“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你听听就过了,别放心上。” 落意手中的动作不停,终于……就差最后几个字了。 她蹙着眉,一手扶着手腕,尽量写的平稳。 身边的灵雁灵芝也舒了口气,欣喜道,“终于写完了!” 孙氏忙让婆子将自己扶起,而后瘫在一旁的圈椅上,有气无力道“我是说了难听的话,可你也羞辱了我不是?” 一来一往,扯平了。 “婶母白白得了那些银子,怎么还说是羞辱?” “可你让我蹲……”王氏说不下去了,落意这话不错,她确实得了许多的银子。 一想到她不仅骂了个痛快,还让落意白白折损了银子,心中顿时高兴起来。 今日这顿罚没白挨。 “婶母不跟你计较那些了,你也别将难听的话放心上,咱们扯平了。” 落意不想与她说话,让灵雁将抄写好的纸张整理好,一会儿送到老太太屋里去。 她捧着手炉,拢紧了斗篷,准备回屋歇息去。 却不想听到祠堂外婆子恭敬的行礼声,紧接着一道隽秀的身影迈步进来。 “婶母这话说的轻巧,如何就扯平了?” 南云衡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声音却似满含冰霜,冷的惊人。 王氏想走,腿却仿佛没了知觉,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等着南云衡的质问。 落意将手炉往怀里凑近了些,斗篷下暖意盎然,暖黄的烛火映着一方水眸带着浅笑盈盈。 她声音轻和道“你怎么来了?” 南云衡走至她面前停下,见她本就白皙的面容因受冷更显清白,衬的眼底的痣愈发殷红,唇红齿白,眸清肤透,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蠢,又道,“你可曾用过晚饭?” …… 南云衡没有接话,只将视线错过她看向王氏,“听说宇二哥打伤了同院学生?” 王氏皱眉,“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宇哥儿近来懂事得很……” “二婶母的六锭银子拿着可还痛快?” 王氏面色沉下去。 她揉着酸麻的腿,声音冷冷几分“也不怕你们做小辈的笑话,我索性就直说了……你二叔父近来又看上个妓子,带回府里行苟且事时,叫宇哥儿撞见了。” 第24章 你也同她们一样 “宇哥儿也是心疼我,才跟他闹起来,他觉得失了颜面,竟然动手打宇哥儿!” 王氏哭了起来,哽咽道,“宇哥儿还是个孩子啊,他在家受了气,去了学堂又与人起了争执,不小心将人家打伤,如今人堵到了府里,非要银子来赔。” “府里的银子都叫你二叔父折腾的差不多了,哪还有银子赔给人家,我实在是没了办法,这才带着涟丫头来求老太太。” 落意的六锭银子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可她却拉着落意在祠堂受冻。 若衡哥儿追究起来,王氏不敢细想,只是哭着看向落意,“婶母是被人挑唆的,你别怪婶母。” 南云衡轻笑“婶母说被人挑唆,那我倒得听听是何人。” 王氏缓缓道“三房。” 乔氏还想坐收渔翁之利,她偏要将事情挑明了。 “衡哥儿,你如今娶了妻,生子也是迟早的事,三房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影响?” 南云衡病死,三房的汶哥儿必然是最有机会袭爵的。 “衡哥儿,你可切莫被人蒙蔽了双眼,认不清谁才是对你好的人,谁又是想害你,巴不得你死的人。” 王氏见她的话起了效果,连忙扶着婆子起了身,朝祠堂外走去,“我是只想着宇哥儿好,只要衣食无忧,袭不袭爵的无所谓。” 三房却不同,野心大着呢。 王氏走后,祠堂内只留落意与南云衡。 南云衡沉了眸,王氏的话不假,至于三房,不能急于一时,等她们露了马脚才好收拾。 落意在旁听着,倒也听了个分明,侯府根本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其中蕴藏着的巨大风浪,不知何时便会翻涌出来,将侯府折腾个天翻地覆。 今日只是个开始。 她看向南云衡,忽然有些同情他。 如今府中除了孙氏与侯爷,都是巴不得他早点病死的人。 就连她自己也…… 落意有些心虚,她上前一步,将怀风手中的斗篷给他披上。 南云衡配合的俯下身去,鼻间满是她身上好闻的清甜香味。 他伸手,将她环住。 “你也同她们一样吗?” 落意仰着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如烈日般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她慌乱垂眸,明知故问,“什么一样?” 她的神色南云衡尽收眼底,他收起眼底一闪而逝的清冷,伸手将她垂在耳鬓的一缕黑发勾在指尖。 “夫人啊,是时候该生个孩子了。” 落意猛然抬起头,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说什么?” 南云衡却是轻笑一声,搂着她的纤腰,缓声道,“这儿冷,回屋吧。” 落意浑身都是僵直的,南云衡放在她腰上的手仿佛藤蔓一般,将她牢牢禁锢。 她任由他带着自己,一路回了宴梨院。 一直到泡在温热的水中,落意才回过神来。 氲氤的水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汽中,杏眸盈盈似沁了一汪清泉,她阖着眸,卷而翘的睫毛轻轻翕动着,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灵芝捧着一盏雪梨茶进来,见她出神想着什么,知她沐浴时不喜欢有人伺候在旁,便没敢打扰,轻轻退下。 刚转过落地屏,就见世子朝这边走来,灵雁下意识的阻拦,“世子妃还在里面呢。” 南云衡轻笑一声,反问灵雁,“她在里面,我不能进去?” 灵雁一时哑然,自知说错了话,忙跪下,“奴婢失言。” 南云衡沐浴后已经准备歇了,却总也不见落意回来,这才来看看她,却不想被她的小丫鬟拦下了。 他眸色沉下,并未罚她,只绕过落地屏朝里间走去。 灵雁心都提起来了,她仍跪在地上,心跳的厉害,再有几条命也不敢出言阻拦世子了! 里间,在氲氤的热气中昏昏欲睡的落意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忙起身朝浴桶外走出。 谁曾想刚披上外衫,就见南云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屏风旁,正看着她。 落意一瞬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进来?” 南云衡敛下周身的寒意,淡淡道“你是我夫人,这是咱俩的喜房,我便是进来与你共浴都使得,如何还要与你打招呼?” 顿了顿,南云衡语气带了一丝幽怨,“真是好没道理……” “可可……可是……”落意半天想不到措词,面色憋的更红了。 在她愣神时,南云衡上前,朝她伸出了手。 落意反应过来后差点叫出声来,后退几步避开“你……要做什么!” 南云衡笑“夫人难道不想着早点与我圆房,早点为侯府传宗接代?” 他步步紧逼,将她困在浴桶与他之间。 两人不过半寸的距离,在弥漫着花香的水雾中,他俯下身,在她耳边温声道“也早点,分我的遗产吗?” 落意心猛然一跳,抬眸却对上他幽黑的双眸,她浑身都不可控制的轻轻颤抖着。 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自以为遮掩的极好,可猛然被他挑明戳破,她心虚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随即她反应过来,这是在侯府,他是侯府的世子,将来的侯爷,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即使他病殃殃的,可他若想知道点什么,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落意垂眸,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去看他。 “夫人不是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的承诺过吗?如今怎么这样害羞?” “你……”落意脸色难堪至极,她一手紧紧攥着衣襟,后背贴在温热的木桶上。 手腕上的酸痛阵阵袭来。 她在氲氤的水雾中红了眸,睫毛湿漉漉的不停眨着。 南云衡垂眸看去,她的里衣上面干干净净的,连绣花都不曾有。 缎面上只有独属于水光缎特有的花纹,在烛火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如同江水微微泛起的涟漪。 窈窕清致的身姿在水光缎的映衬中下显露无疑。 屋内水雾弥漫,让人心底无端的燥热。 南云衡移开视线,看到了小几上一盏雪梨茶,忽然觉得口中干涩,渴的厉害。 他声音低哑着问她“外面夜深……不如早点歇下的好,夫人觉着呢?” 第25章 能装会演 他的话似乎总带着一语双关的意味。 落意索性开启装死模式,只是微微颤动的肩头出卖了她。 从南云衡的角度,可见她墨发水眸,琼鼻红唇,露在外面的肌肤宛如上好的玉瓷。 她垂下的睫半掩着眼尾殷红的小痣,在这样的夜里,无端的勾人心魂。 南云衡喉头不可抑制的滚动一下,心跳骤然加快,额间甚至有了一层薄汗。 下一秒,修长白净的指腹覆上她的唇。 微凉,柔软。 他唇边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低哑着声音缓缓出声,“夫人难道不是盼着早点做寡妇吗? 可在做寡妇前,你我二人总得做些什么吧?” 落意只觉得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的手向下,勾起她的下巴,她被迫仰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晦暗眸色。 他的眸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寒潭一般,仿佛只望一眼便能让人沉溺其中。 落意双手抵在他胸前,微弱的解释“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 南云衡不准备放过她,眸色更为深不可测,“夫人是说没有按照母亲的意思勾引我,还是别的什么?” 宽厚的掌心落在她柔软的腰肢上,隔着单薄的衣衫面料,掌心的温度似乎能将人融化。 落意心跳都慢了慢拍,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将他推开。 下一秒,阵阵晕眩袭来。 她撑在两人之间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世子,我头晕……” 这是饿的。 今日只晨起时用了碗米粥,再一整日的时间都是在祠堂抄写家规,滴水未进。 眼下又泡了个热水澡,她晕的几乎要站不稳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实在是丢人。 落意欲哭无泪,却见南云衡沉了眸,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抱起,朝里间走去。 落意有些急了,无力的抓着他的衣裳,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还是不是人?我都晕成这样了,你还想着……” “还想着什么?”南云衡将她放置松软的床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落意委屈的哭出了声,“你干嘛不喊郎中来?” 他病了她都是着急的去喊郎中。 南云衡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是饿晕的,喊郎中来做什么。” 喊个厨子来还差不多。 落意却不听他说话,戏上头,已经开始低声啜泣了,“嫁给你每日要罚跪不说,还要在祠堂受饿受冻,跟在庄子上有什么区别!” “什么世子妃,我不当了……” “你不如写休书,休了我。” 落意梗着脖子,眼底仍挂着一滴泪,要落不落,仿佛荷叶上滚动的晶莹露珠。 南云衡笑出了声,眸中的晦暗尽散。 “今日夫人拿银子羞辱二婶母时可不是如此模样。” 听悟雪说她对阵王氏时一点亏没吃。 六锭银子花的他们都觉得痛快。 他还想着给她做主撑腰,却不想她自己就解决了。 可如今……她哭的抽抽搭搭,哪有悟雪描述的那般魄力。 南云衡皱眉,若非亲眼见过她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模样,他都要以为悟雪打探到的是假的了。 没想到他娶的夫人还是个能装会演的,这下更好玩了。 南云衡坐直了身,落意感觉那股深深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正要舒一口气时,却不想他朝自己伸出了手,下一刻便落在她的腰腹上。 落意浑身无力,连躲开的力气也无,索性也不躲了。 眼一闭,头一歪,做出一副随他怎样的姿态。 反正他都知道她是奔着他的遗产来的,她的那点负罪感跟心虚荡然无存。 她冷哼一声,“快点,我马上要晕了。” 南云衡失笑,方才还哭的委屈巴巴的人,这会儿又是另一幅模样。 眸中满是无奈,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替她将外衫的系带系好。 他故意反问“我只是想帮你系好衣服,你想什么呢?” 落意瞬间脸红,不是害羞,而是尴尬。 她蜷缩着脚趾,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 她真是……没脸再见到他了。 她随手揪了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死。 “夫人不吃饭了?” 低哑的声音再度在她头顶响起,她没动。 “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勾引我?” 南云衡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向她。 他又问“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带着我的遗产跑路?” 落意快疯了,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来,却听见他毫不压抑的笑声。 “南云衡!” 她咬牙切齿直呼他的名讳。 “夫人如此态度,将来可是无法继承我的遗产。” 南云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间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深笑意。 “夫人若是将我伺候好,将我哄得开心了,到时我心情一好,缠绵病榻时必然给你一封放妻书,将家产都给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届时夫人可以开开心心做个富可敌国的俏寡妇,岂不美哉?” 这诱惑力恐怕没人挡得住。 尤其是落意,她做梦都盼着呢。 她垂眸,脸红如熟虾,心中却是暗道他与孙氏不愧是母子二人,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如出一辙。 就连这副财大气粗的口气也是出奇的神似。 思索片刻后,她撑着坐起身来,笑眯眯看向他,“世子想吃什么,妾身这就吩咐下人去做!” “嗯……”南云衡状似思考,下一刻就俯下身去,将她重新困于床榻。 他声音低哑着,仿佛沉钟深潭“没什么想吃的,倒是对你……” 落意眸间带了盈盈笑意,故作矫柔的伸出了手,主动攀上他的肩,眼波流转皆是娇媚撩人。 只听她娇滴滴道“妾身愿服侍世子。” 南云衡看着她故作媚态,无端的一阵厌烦,心中突然平静下来,彷如一滩死水。 他掩下眸中的深意,起身吩咐下人 “去备宵夜来!” 若细听,他的声音不似方才温和。 可落意还沉浸在即将瓜分财产的美梦中,并未察觉到她已经惹了南云衡不开心。 吃过宵夜后,落意坐在檀木凳上小口饮着消食茶。 抬眼看到坐在书桌后,执笔不知在写什么的南云衡。 她忽而想起一事。 起身朝临窗的软榻边走去,左翻右看,最后在引枕后找到了要找的物件。 接着她献宝似的捧到南云衡跟前,软声道“呐,送你的礼物。” 第26章 中毒 南云衡笔尖微滞,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 他抬眸,看着她捧在自己眼前的匣子,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缓缓打开。 下一秒,一把白檀扇出现在视线中。 温润柔和,散发着属于白檀木的淡淡清香,还有股说不上的味道。 他将扇子拿出,放在手中把玩。 扇柄触感极好,扇叶做工细腻,是把好扇,较送给温家三位少爷的紫檀更好些。 南云衡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展开扇面,在看到上面的四个大字后,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长命百岁…… 半响后,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落意。 “夫人可是真心?” 落意脸不红心不跳的应道“自然。” 她追问道“你喜欢这把扇子吗?看了可觉得开心?这个字有没有一种惊喜的感觉?” 三连问让南云衡一时怔住了。 落意想着一个久病之人,最大的愿望便是长命百岁吧。 她这算是投其所好。 南云衡眸色暗下,握着折扇的指间不觉用力。 过了良久,他才扯着一抹轻笑,一字一句道,“夫人的心意,我自然喜欢。” 只是听着他的话,落意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她怎么感觉他很不高兴。 缩了缩肩,她试探着问,“夜深了,世子可要歇息?” 南云衡重新执笔,头也不抬,“你先睡吧,我今晚睡外间。” “哦……”落意应下,心中总觉得不踏实,绕过珠帘后又回过身来。 见他垂着眸,神色凝重。 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的清冷气息,落意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他。 至少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不论她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他深知一切,却耐着性子一步步设套,等着她往里钻。 落意忽然觉得他危险的可怕。 …… 次日凌晨,落意是被咳嗽声惊醒的。 睡意昏沉间,她忽然听到几声压抑的低咳自外间传来,片刻后那咳嗽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急。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般。 落意起身下榻,随意披了件衣裳便朝外间走去。 只一眼,落意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南云衡俯趴在榻上,面色惨白,他以拳抵唇不住咳嗽着。 看到她后,他艰难着开口,“去唤张太医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喉间似有一根刺,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刺痛不已。 喉间翻涌着腥咸之意,他强压下。 见他病的极重,落意顾不得外面寒凉,忙出屋去让廊下守夜的婆子去请太医来。 丫鬟小厮听到动静也都起来,一时宴梨院上下烛火通明。 落意上前覆手在南云衡额上,才发觉他额间的温度不同寻常。 他病发的突然,比上次还要严重。 南云衡忽然探身出榻外,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后,他唇边带了一丝血迹,极深的红色,像掺了墨汁般。 他面色苍白,那抹暗红的血迹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异常显眼。 落意隐约觉得他这次不是病发,却像是中毒的症状。 可好端端,怎么会中毒? 只听他断断续续的道,“去唤父亲母亲来。” 她想上前去,却被他推开。 “别靠近我……” 他周身带着寒意,眸色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淡漠,他问,“那扇子可经过他人之手?” 落意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怀疑那把扇子有毒。 也……怀疑她? 她站在离他半米远的距离外,眸色晦暗,声音尽量平稳。 “扇子是在宝斋阁定的,那日我买了四把,三把紫檀木给哥哥,一把白檀木给你。” 回想起那日的细节,她接着道,“宝斋阁的掌柜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扇子是要送给你的,次日也是他派人将扇子送至府上。扇子是我随手放在屋里,想着亲手送给你。” 可她昨天一整日的时间都在祠堂,屋内有何人进来过她不知道,那扇子有没有被人人动过手脚她更不知道。 扇子就放在书桌上的琉璃盏内,落意伸手就要拿出来。 南云衡却是出声制住她,“别碰,上面有毒。” 扇子有着白檀木的清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间。 若真是扇子上有毒,只是吸入这么一点,就有如此大的反应,可想而知如果日日拿在手中把玩,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有人假借她的手,毒害南云衡。 落意心慌的厉害,她一手紧紧握着,手心以俱是冷汗。 “我昨日回府后并未碰过其他东西,除了这把扇子。” 发觉不对劲时,他将屋里的一切都检查过了,就连香炉内燃尽的香灰都细细捻过。 只有这把扇子,散发着独特的清香,混合着檀木味,让人不易察觉。 所以他不是怀疑,是笃定扇子上有毒。 一炷香后,太医匆匆赶到。 侯爷跟孙氏紧随其后,便连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都来了。 三房的乔氏乔氏不消片刻也带着丫鬟到了。 一时屋内挤满了人。 太医面色凝重,执着泛黑的银针给侯爷看,他下了定论“世子这是中毒了。” 听到太医这话时,屋内众人皆面露震惊。 本以为他是旧疾复发,却不想是中了毒! 太医继续说道,“这种毒极为罕见,靠香味挥发进入身体,吸入少量便可使人中毒,毒发入肺腑,轻则咳血低热,重则呼吸困难,直至昏死窒息,却不知这毒从何来,如何会让世子沾上?” 这样罕见的毒,必然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屋内一瞬寂静。 侯爷沉了眸,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给我查!定要将下毒之人找出来。” 诺大的候府,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对世子下毒。 太医又道,“所幸世子吸入的只是少量,无甚大碍,用几剂药将毒逼出,再用药慢慢调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也就是了。” 屋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将屋里的东西都搬出去,细细查看。尤其是茶水吃食,一件都不许放过。” 侯爷紧锁着眉,朝屋外侯着的侍卫一声令下“彻查府中!” “是。” 屋内气氛肃穆安静,众人神色各异,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喘,垂首跪了一地。 桌旁,孙氏扶着嬷嬷起身,朝角落站着的落意走去。 她在落意面前站定,沉声问道,“世子与何人接触过你可知道?” 第27章 怀疑 落意缓着声,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快说到她送扇子时,却听里间床榻上传来低哑的声音。 “落落,我有些渴了。” 落意忙起身回了里间。 孙氏随即跟进来,见她垂顺着眉眼给南云衡喂水,又问道“听丫鬟说你与世子分床睡?” 落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南云衡缓缓开口,“是我要睡外间的。” 孙氏不解,“这才刚新婚,若传出去……” “母亲也知道我的习惯,一时身旁多了个人睡,有些不适应。” 孙氏都给气笑了,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将太医的话与他说了,让他好好歇着安心养病。 而后她要落意随她出去,单独问话。 南云衡还想说什么,却被孙氏瞪了一眼,“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落意跟着孙氏,一直到了外间。 外面寒风肆意,落意着件单薄的外衫,冷的发抖。 孙氏冷着眼眸,沉声问她,“衡儿中毒,你与他在一处,怎么没事?” 孙氏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问她,“衡儿可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落意眸色清冷,声音带着颤意“毒是扇子上带的。” “扇子?什么扇子!” 落意如实回答,“是我从宝斋阁买回来的。” 孙氏眼皮突突的跳,她将落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满是防备。 她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将扇子找出来给张太医辨认。” 太医接过扇子一闻,便跪下了。 “侯爷,夫人,毒正是这把扇子上带的。” 孙氏看向落意,眸间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太医继续道“此毒与白檀香甚是相似,二者混合不易分辨。毒性极强。” 侯爷周身带着威严,眸中迸发出清冷的怒意,“去查宝斋阁近日与何人有过接触!” 落意跪地,手都是抖着的。 她平稳着语调,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扇子是宝斋阁掌柜派人送至府上的,一直放在屋里,昨天夜里才由我交到世子手中。” “前日我与世子在温府,一直到晚上才回府,昨日我在祠堂抄家规,一整日都未回房间。不知在这期间,扇子是否被人动了手脚。” 她看向侯爷跟孙氏,缓缓道,“若是我下毒谋害世子,大可刚拿到扇子就送给世子,为何还要等两日的时间。” 这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侯爷听后便对她的猜疑减了几分。 他吩咐侍卫道“封锁消息,事情未查明前,候府众人不得进出。” 要查,还得从府中查起。 “再去查前日与昨日出入候府的都有些什么人,都仔细盘问了,不准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一旁的乔氏皱了眉,上前一步道“侯爷,前日昨日二夫人都进府来着,昨儿个还与世子妃起了争执,最后被老太太罚去跪祠堂了。” 侯爷沉声问,“可有此事?” 孙氏点头,“昨儿我瞧见侯爷忙着公务,便没与侯爷说。” 再者落意没吃亏,她便没放在心上。 侯爷揉了揉眉心,“去将二夫人请到府上来。” 乔氏用帕子压了压唇角,不着痕迹掩下眼底的笑意,“瞧这事闹的,衡哥儿身子本就病弱,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唉……”乔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先不说什么扇子,我怎么觉得自从衡哥儿大婚后,就没一日消停,总觉得这府中近来晦气的很。”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是在落意身上。 言外之意,众人心知肚明。 落意静静跪着,抬眸看向乔氏,“三婶母不如直说晦气是我带来的。” 乔氏却是淡淡道,“这谁知道呢。” 抬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缓缓道“只是我觉得有一点很疑惑,那扇子怎么偏是你买来的?” 这寒冬腊月的,买什么不好,怎么偏买扇子呢……” 这话又将众人对落意怀疑挑到了最高点。 不待落意说话,乔氏却又开了口,“如今事情还未查明,世子妃倒也别心急,事情的真相,自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到那时你再来与我争辩不迟。” 乔氏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呀最受不了你这伶牙俐齿的,怎么说都说不过你,若再跟你二婶母似的与你争辩,只怕我也得去跪祠堂了。” 这话将落意堵了个严严实实。 孙氏听完乔氏的话,面色更难看了,她看向落意,声音沉了几分,“这几日你无需侍候世子了。” “在屋里不准离开一步,等事情查明,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落意没有说话,只静静跪着。 孙氏又道,“你的那两个丫鬟,就先关起来吧……” “母亲。”落意出声,仰头看向孙氏,“灵芝灵雁是我的陪嫁丫鬟,若真是她们下毒,我绝无二话,还请夫人让她们跟我待在一起。” 孙氏想了想,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半响后又想起什么,她道,“周妈妈,派人好好侍候世子妃。” 周妈妈垂首应是,而后上前去将落意扶起,“世子妃,请随老奴来吧” 落意看了眼里间的方向,跟着嬷嬷离开了。 嬷嬷带着她离开宴梨院,入了偏院的厢房。 里面的陈设简单,却也异常清冷。 “世子妃且先忍耐几日,待会儿老奴让人重新布置一番,好让您住的舒服。” 落意点头不语,周妈妈阖门退下后,只听得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落意自嘲一笑。 灵雁愁眉苦脸,“世子妃这可怎么办呀!” 若有人诚心诬陷,便是百口难辩。 灵雁却是道,“别担心,咱们没做过的事,相信侯爷会还世子妃一个公道的。” 灵雁安慰着落意,“世子妃别心急,世子肯定相信您。” 他会相信吗?落意不知道。 她看向窗外,外面天色渐亮,带着一丝清冷。 借她的手毒害南云衡,这样一石二鸟的妙计真是绝。 可她明知被人算计,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落意头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她空有世子妃的身份,却什么都做不了。 受人限制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从前在温府是,现在侯府亦是。 第28章 演戏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灵芝欣喜的等在门口,不曾想来人还是周妈妈。 周妈妈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落意的首饰衣裳,就连她惯用的茶杯都搬到这儿来。 看着婆子进进出出的布置,灵雁有些着急了,“夫人,他们这是要咱们在这儿待多久啊!” 周妈妈上前道,“怕世子妃不习惯,夫人吩咐老奴将屋里所有排除干净的物件都搬来了。” “您看看可还缺什么?” 落意扯出一抹笑来,缺银子,缺自由。 她能办得到吗。 “若没什么事,老奴先退下了。”周妈妈说罢便阖门退下,依旧是落了锁。 落意望着原本还清冷的屋子一下子堆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孙氏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若说信,禁足还要锁门。 若是不信,却还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准备的妥当,就连浴桶恭桶都是全新的。 床褥也换了跟宴梨院一模一样的,松软得很。 若不是嫌疑还没洗清,她都想就在这儿住下了。 她平躺在床榻上,看着床顶上雕刻的双兔捧月走神。 将送扇子前前后后的细节都想了一遍,甚至将可能有点漏洞都疏离过了,却也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错。 而且那扇子她也动过,怎么没事? 想到这儿,落意猛然坐起身来,直将灵芝灵雁吓了一跳,“世子妃,您怎么了?” 落意起身,环视了一圈屋内。 她走到窗边,发现窗子能打开,临窗的高几上放着她的首饰胭脂,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她站着思考了良久,继而伸手拿出了一罐口脂。 深紫的颜色,她甚少用,买的时候只觉得小罐子好看,而且这个颜色可以用来配色。 若涂在唇上,便像中毒一般。 她想了想,伸出细白的指尖,轻沾一点涂在唇上。 涂好后转身看向灵芝灵雁,将两个丫头唬得大叫出声,“世子妃……!” 刚出声,便见落意朝她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二人自动消音。 “是口脂,别害怕。” 灵芝好奇道“奴婢瞧着这颜色怎么跟中毒似的。” 落意点头,重复了一遍“中毒”二字,“你们说,要是我也中毒,能不能将真正下毒之人给揪出来。” 那人想诬陷她,可若是她也中了毒,不比什么解释跟证据都强? 这样查,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去,说不定查不出来,这样一个黑锅就落到她头上了。 她被扫地出侯府不说,名声都毁了,说不定还要蹲大牢。 落意想着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看着似懂非懂的灵芝灵雁,出声问,“你们觉得是我要谋害世子吗?” 两个小丫鬟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奴婢们信得过夫人,您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好办了,落意眸中带了浅笑,凑到两个丫鬟跟前,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灵芝大惊“瓮中捉鳖?” 灵雁愁眉苦脸道“夫人……这……这能行吗?” “你们只需按我说的做,配合我把戏演好。”落意看向二人,语气严肃“若是不这么做,咱们就真的要被人诬陷成投毒的人了。” 灵芝点头,“奴婢愿意听夫人的。” 灵雁还在犹豫,半响后也点了点头,“奴婢信夫人的。” 不说入府后落意待她们有多好,就说今日,侯夫人要将她们关起来时,落意肯护着她们二人,灵雁就觉得落意是个很好的主子。 她之所以犹豫,是在担心自己不会演戏,被人一眼看穿连累了落意。 落意拍拍她的肩,“放轻松点,演戏最重要的就是要自然,自然中还要带着那么一点刻意,刻意却也不能太僵硬……” “总之,见机行事,明白吗?” 灵芝灵雁虽听的一头雾水,却还是点了点头,“夫人,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啊?” 落意转身,看向高几上装珠钗的长匣子。 与装扇子的长匣子很相似。 落意决定就是它了。 她将胭脂一一摆出,打开瓷瓶就开始往自己脸上涂。 随即又吩咐灵雁去将手炉拿来。 灵雁虽不明白她是要做什么,却还是照做了。 落意让灵芝过来帮她,将那些脂粉调配在一起涂在脸上。 白皙的一张小脸,瞬间变得蜡黄蜡黄的。 像是病入膏肓之人。 再配合着唇上深紫的颜色,活脱脱一个大限将至之人。 可有这些还不够,还得过了太医这一关。 她几步上前,将窗子打开,冷风自雕花菱格窗呼啸而入,直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今日的天气极冷,风猛烈的吹着,像是在诉说着哀怨。 很好,天气也很配合,落意很是满意。 关上窗,她快步到了牙床前,先脱了绣鞋到榻上去,然后用锦被将自己裹紧了,还抱了个手炉,就这么捂出了一身的汗。 不出半个时辰她便大汗淋漓。 随后打开窗站在风口上,吹散一身的湿汗。 灵雁灵芝抱着臂站在火炉旁,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世子妃。 这样冷的天,可不要将人冻坏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落意感觉浑身发颤,就连牙齿都控制不住的上下打颤。 她哆嗦着回身看向灵芝灵雁,“我的脸色如何?” 灵雁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世子妃,您看着……快不行了。” 落意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双腿发软,浑身无力,额间细密的冷汗快将脸上的胭脂给冲没了,还好她现在的脸色比涂了胭脂还要难看几分。 上次风寒的那种感觉重新回来了。 原主就是在那场风寒中丢了小命,这才让她有机会魂穿重生。 这次风寒,却是救命。 落意笑了笑,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双眸无神,唇色深紫,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她这次可是下了大血本,不成功便成仁。 等这场风波过后,她就要一封和离书,带着嫁妆远走高飞。 遗产什么的,她不要了。 再待下去,只怕小命都得交代在侯府。 她手里紧紧握着小匣子,低声唤了灵雁,示意可以开始了,然后她即刻进入状态。 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双腿发软,走几步便要朝一旁歪倒过去。 灵芝眼疾手快冲过去将人扶住,见她双眸紧阖,像是晕了过去。 灵芝拔高嗓子,高喊一声“世子妃,世子妃你怎么了!” 灵雁也反应过来,随即便哭了起来,“世子妃,世子妃!你怎么就晕了呀!” 哭声惊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没了呢。 灵芝被她哭的一愣,睁大眼睛看着她。 落意歪倒在灵雁身上,听灵芝哭着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勉强睁起双眸去看她。 没想到灵雁平日里瞧着稳重木讷,演起戏来还挺会的。 灵雁哭的抽抽搭搭,解释道“从前在村里,我跟着爹给人家哭丧。” 别的不说,可哭挺在行的。 第29章 觉悟有待提高 “母亲,落落呢?” 床榻上,南云衡撑着坐起了身,他昏睡了好久,醒来只觉得喉间的刺痛消散了大半。 只是头疼的厉害。 孙氏自丫鬟手中端过药来,要亲自给他喂药,“张嘴。” 见他不配合,孙氏冷哼一声,“若是你媳妇给你喂,只怕一口气能喝两碗。” 南云衡揉着眉心,重复问道,“母亲,落落去哪了?” 孙氏将药碗放在他手中,起身站在床榻边看他把药喝完,才淡淡道“被我禁足了。” “母亲为何要……” 孙氏打断他的话,“扇子是她买回来的,她的嫌疑最大,母亲便是想包庇她都不能,只能等你父亲查明真相,还她清白。” 南云衡还想什么,却见孙氏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上他的额头,“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这烫的都能当手炉了。” 顿了顿,她又道,“你媳妇那边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吃喝用度比之前更好,只怕她住的舒服还不愿意回来了呢。” 南云衡却是满眸无奈,“扇子她也是出于好意,想替我求一个长命百岁的好兆头,没想到被人乘虚而入,母亲您……” 孙氏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平时也不见得你待她有多上心,若真心疼她,就给我早点圆房,早点生个孩子出来。” “母亲您总提生孩子做什么,这事也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太子与你一齐长大,如今庶子都三个了,你再看看你……” “母亲怎么不说司双若……” “快别提他了,他祖母愁他的婚事的头发都白了,上月还跟我念叨,让我给留意着。” 南云衡默,感情老太太的白头发是愁孙子婚事愁出来的? “你俩多向太子学学,什么时候也让母亲体会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才好。” 孙氏边说边叹气,“怨不得人家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觉悟是真高……” 南云衡震惊,什么时候生孩子也能算得上觉悟高了。 孙氏还在碎碎念“这次幸好中毒不深,否则你连个一儿半女的都没留下……” 南云衡头疼欲裂,干脆阖眸装死。 孙氏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定然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于是就坐在床边,凝视看着他,不住叹气摇头。 养儿如此,她能怎么办。 想起侯爷说的话,孙氏突然有些想开了,确实不如趁年轻再生一个。 孙氏心事重重离开后,南云衡唤来了悟雪。 这会儿的工夫悟雪在外间听得都瞌睡了,听到自家主子唤他,这才一溜烟的进了里屋。 “爷,您让查的都查清楚了。” 南云衡沉了眸,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前儿确实有一辆马车形迹可疑,从世子妃出府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后来在宝斋阁附近徘徊许久。 昨儿午后,三夫人院里的一个唤碧玺的小厮从后门出去,到傍晚时才回府……除了他外,府中再无行踪可疑之人。” “可知道他与什么人接触?” 悟雪压低声音,恭敬回道“似乎是与……四皇子的人。” 南云衡面色一瞬清冷,若真是四皇子的人动的手脚,要找出证据来恐怕不易。 况且还有三房的人掺和在其中。 乔氏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丝毫抓不住把柄。 如今乔氏甚至还拉了二房来掩人耳目,让人无法怀疑到她身上。 悟雪问道“爷,现在要怎么办?” 南云衡靠着方枕,眸色中有着异常清冷的寒意。 片刻后掩下,他缓声道,“先去看看世子妃如何了。” 悟雪诧异,“爷?” 他一个暗卫,平日里充作小厮就罢了,如今真做起小厮的活来了。 南云衡却不知道悟雪此刻复杂的心情。 她白白受了诬陷,这会儿指不定正哭的伤心呢。 想到她哭的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南云衡就觉得心尖钝疼。 悟雪不情不愿的去到偏院时,听到果然有人在哭。 想着他家世子还真是懂世子妃,特意让他前来代为安慰。 顺着哭声,悟雪攀在树后的廊柱上,左右细听着,才在厢房后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声。 声声都在喊着世子妃。 撕心裂肺。 悟雪心间一咯噔,世子妃怕不是想不开自尽了吧! 他又听了半响,那哭声仍不见半分嘶哑,依旧洪亮且哀伤。 悟雪脚不着地的回宴梨院回话去了。 偏院厢房,灵雁灵芝哭了足有一刻钟,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灵芝已经哭不动了,灵雁却依旧高昂洪亮。 周妈妈脚步匆匆赶来时,见看守的婆子竟是偷偷饮酒去了,好一番训斥后,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周妈妈忙让人打开锁,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世子妃……!” 只见世子妃面色惨白,唇色乌紫,正瘫软在其中一个丫鬟怀里,另一个丫鬟则是哭嚎个不停。 周妈妈惊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忙上前去“世子妃您可别想不开呀,侯爷已经派人去查了,您怎么……” 灵芝嘶哑着嗓子打断周妈妈“周妈妈,我家世子妃不是想不开,是突然就头晕目眩,面色惨白……” “可有什么其他症状?” 灵雁哭道,“呜呜……世子妃咳了血!” 说罢又是一阵哀伤的哭嚎。 咳血?周妈妈心头一紧,怕不是跟世子一样中了毒。 她忙唤人去喊郎中,再去将侯爷跟侯夫人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请郎中要紧,若是耽误了可怎么好……” 灵芝灵雁这才止住了哭声,二人合力将落意扶到床上去躺着。 半烛香的时间后,已经回了太医院的张太医又一次被请了回来。 来回折腾,张太医有些吃不消了。 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坐着喝了盏茶,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求太医快看看我家世子妃吧……”灵芝灵雁跪地磕头。 张太医凝神搭脉,隔着纱帘望了病人面容,而后根据丫鬟描述的情形,缓缓道“瞧着不像中毒……倒像是……” 灵芝沙哑着嗓子道,“太医您再仔细看看,当时我家世子妃正在看那装扇子的匣子,忽然就说胸口闷,接着就是一阵咳嗽,都咳出血来了。” 张太医眯了眯眼,重新搭脉,“是有些高热气虚,不过瞧着似乎是风寒……” “可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风寒了,太医您再好好看看。” 张太医皱了眉,“能否将世子妃尊容稍微露一露,以诊断病因。” 灵雁上前,将轻纱挑开,张太医看着那乌紫的唇瓣,陷入沉思…… 第30章 她的克星 掌灯时分,候府偏院。 落意躺在床榻上,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不断有人吵闹,甚至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在阵阵吵闹声中,落意幽幽转醒。 “呜呜……世子妃,您终于醒了。”灵芝嗓子都哭哑了。 落意转头看向床榻边,围了好多人,那些人影重重叠叠,瞧着不太真切。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张太医下了诊断,她这是中毒外加风寒,若不好好休养,恐怕会落下疾患。 侯爷侯夫人见她病的厉害,商量过后觉得还是要告知温府一声为好,便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 于是落意醒来时,就看到了床榻前抹眼泪的林如席、林楚沁,灵芝灵雁,二房的王氏,三房的乔氏,还有三小姐南俏俏,七小姐南涟涟,还有在落地屏后来回打转的温二少爷温落佑。 落意看着这一大群人,心道她这一病,还怪热闹的。 她这场戏演的太过逼真。 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可演戏总得演全套,于是她张了张嘴,望着众人,下一秒就哽咽着开了口,“世子呢,世子怎么样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都以为她会哭着诉说自己的委屈,却不想是这般念着世子。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病成这样还能想着衡儿……”孙氏也有些触动。 “让你受委屈了,放心,侯爷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落意虚弱的点点头,转眸对上林如席哭红的双眼。 她低低唤了声“母亲”。 林如席上前来,给她掖了掖被角,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表姐……”林楚沁声音柔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表姐现在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擦着眼角的泪,上前一步想拉落意的手,忽然忆起上次被落意嫌弃的避开……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僵。 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伸了出去。 她就不信当着侯府这么多人的面,落意还能甩开她去。 却不想落意握住了她的手,幽幽道“表妹,你的手这么凉,是想让我一个病着的人给你暖手吗?” “不……我只是想表姐了。”林楚沁缩回了手,开始低低啜泣起来。 落意默,仅仅两日,她就想自己想得要哭? 果然,只见她哭的伤心还不忘进入正题“表姐,听说那毒是扇子上带的?” 她自顾自道,“表姐也送了三位哥哥一模一样的扇子,不知道会不会也被人下了毒……” “哦对了,表姐还送了我一根簪子,也是同扇子一起买回来的吗?” 林楚沁看着她,语气极其无辜,“日后表姐买东西可要仔细些,送给我与几位哥哥倒无妨,若如今日一般,误伤了表姐夫可就不好了。” “林楚沁,你胡说什么!”温落佑忍无可忍的从落地屏后走出来,眸中满是怒不可遏。 “你怎么知道扇子没有被别人动过手脚?小妹也中毒了你看不见吗?”温落佑顾不得里间女眷众多,气的语调都变了。 他看着林楚沁,质问她“还是你的意思是小妹先给世子下毒,又给自己下了毒?” 她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林楚沁脸色一阵难堪,垂眸低低解释着。 那模样委屈极了。 温落佑不吃她这套,还在继续道,“平日里见你穿的挺素净的,现在小妹病着,你倒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这是看小妹还是相姑爷!” 林楚沁直接忍不住哭了出来。 “佑儿!” 林如席厉声打断他,“依依也是为了你妹妹考虑,你怎么能将她说的如此不堪!” 温落佑梗着脖子,“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惺惺作态” 林如席气极,却是强忍着“这里都是女眷,你还不快出去!” 温落佑探身看了看床榻上的自家小妹,嘱咐着让她好好养着后,这才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一旁坐着的乔氏缓缓开了口,“难怪世子妃过门几日就敢给长辈难堪,如今才知府上的教养真是……” 乔氏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林如席面上一阵难堪,“落意这孩子生来不详,是自幼养在府外的,如今我也管不了她,若她行事哪里不妥,惹得夫人不痛快,我这个做母亲的在这里替她赔罪了。” 见落意想说些什么,乔氏抢在她开口前道,“你看,我只是随口提起,别闹的大伙都不开心了。” 落意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憋的嘴唇更紫了些。 这乔氏是她的克星吗? 却见乔氏起身朝她走来,接着安慰道,“三婶母不是有意要说你的,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定然知道婶母这也是为了你好。” “好了,你想说什么婶母都知道,你还病着,就别开口了……” 乔氏见她面色惨白,嘴唇乌紫,这才掩下了心头的怀疑。 她竟然真的病的如此厉害。 可那扇子…… 乔事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示意身旁的嬷嬷。 嬷嬷会意,看着落意道,“世子妃这毒发的奇怪……若说起来,老奴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不知该说不该说。” 落意心道那你可快闭嘴吧。 乔氏却是笑道,“嬷嬷是侯府的老人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那老奴直言了……老奴想着世子世子妃既然同时接触到扇子,为何世子妃毒发比世子要慢?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过这样蹊跷的事。” 听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落意觉得论演技还得是三房。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却不想三小姐南俏俏也开了口。 “我瞧着六妹妹的病也蹊跷,倒不如再多请几个郎中来,以免有什么差池。” 落意看向南俏俏,只见她身形高挑,容貌清秀,端的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穿着打扮也极为得体。 听府中嬷嬷说,这位三小姐与内阁学士的嫡孙定了婚事。 乔氏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南俏俏这几个月便在家安心待嫁,鲜少出门。 今日竟然赶着来看她的热闹,真是稀罕。 三人串通一气,直将矛头指向她。 终于轮到她说话了,落意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这才不慌不忙开了口。 “人与人体质是不同的,毒性进入体内自然也不同,嬷嬷这话分明是说我使苦肉计,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做,偏要去与世子当苦命鸳鸯?” 落意钦佩道“嬷嬷果然是府中的老人,想法不是我们常人能理解的。” 第31章 绝不吃亏 嬷嬷暗道真是好一张利嘴。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转头看向自家夫人。 乔氏气极,面上却不动声色,正要出言奚落,没想到却被落意抢了先。 “旁人来瞧病人,都是安慰或送礼,三婶母却有意思……” 落意看着乔氏涩然一笑“婶母先是嘲讽我没教养,让我母亲给您赔了礼,后又任由自己屋里的嬷嬷来诬陷我…… 婶母的这份心意,我实在是担不起。” 乔氏话到嘴边生生被她堵了回去,本就气着,听了这番话差点气厥过去。 落意眸中的泪成串的往下掉,哽咽着道,“我却不知你们这样逼问一个病人,到底是何居心?” 对阵乔氏,落意却是不怕的,乔氏越是给她泼脏水,就越是可疑。 她越心急,越气急败坏,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落意说着说着哭的更为伤心了,几乎是泣不成声,“婶母不喜我就罢了……为何对世子也……” 落意说了半响,乔氏愣是插不上一句话,气的手都开始抖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副乡野做派,与长辈说话句句带刺!” “三婶母宁愿助纣为虐,也不愿信我,如今还要挑我的错处,难不成三婶母与那人……” “你血口喷人!”乔氏气的面色发白,一手紧扶着嬷嬷才不至于气晕过去。 “方才嬷嬷说的话不就是您的意思?您如今怎么还不承认了呢,当着众人的面,出言欺负我一个小辈……” 落意俯身趴在榻上,哭的伤心极了。 一直不说话的孙氏也开了口,“落落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这些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非要趁她病着说不成?” 孙氏这番话,竟让落意一时不知她是向着自己说话,还是向着乔氏了。 乔氏也琢磨不透,半响只是皮笑肉不笑道了一句,“放眼临京,哪家的姑娘像她这般牙尖嘴利……” 难怪昨日王氏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乔氏咬牙,暂且忍下。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落意却仍是哭着,抬头看向她,“三婶母是真心实意来探望我的吗?” 乔氏咬牙,“自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能说是故意来挑刺的不成! 乔氏唤来丫鬟,声音僵硬“去把送给世子妃的平安佩拿来。” 丫鬟心底疑惑,她们什么时候准备平安佩了? 南俏俏温声道,“你这丫头好没记性,罢了,我与你去取吧。” 说着便带着丫鬟离开了,一旁的林楚沁看的目瞪口呆。 她这位表姐可真是厉害。 一点亏没吃便罢了,还能让乔氏给她送礼! 林如席全程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屋内安静下来,片刻后只听外间有丫鬟通传,两位老太太来了。 众人看过去,原是温老太太跟老侯夫人先前在正屋说话,现在一齐来了。 落意唤了声祖母,便要起身行礼,就见温老太太上前来将她搂在怀里,即刻便老泪纵横。 “我的意姐儿啊,你受委屈了。” 落意不得不佩服温老太太的演技,若非她之前亲眼见过,必然觉得老太太是真心疼她。 她也作势哭了起来,“祖母您身体不好,如何还来看孙女?孙女真是不孝,不能侍奉祖母倒罢了,反惹得祖母替我担心受怕。” 看着祖孙二人相拥而泣,林楚沁蹙眉看着。 老太太何时如此心疼温落意了。 她还记得去年年节,落意回府不过住了一晚,老太太就装病说是沾了晦气,派人连夜将落意送走。 如今…… 林楚沁惊住了。 再看落意,哭的抽抽嗒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意姐儿别哭了,祖母早先年得了两支参,本想着用在自己身上,如今你病着,祖母心疼你,给你带了半支来。” 说着她让嬷嬷将参捧在落意跟前,落意看过去,只见参放在一个精致的锦盒中,虽只有半支,却亦是难得。 老侯夫人笑着开口,“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这儿有半支灵芝,另一半给衡哥儿用了……” 这一会儿人参一会儿灵芝的,还都是两位老太太给的,看得众人一阵眼热。 谁还敢说温落意不受宠? 落意垂了眸,面露伤心之色“还是拿给世子用吧,他的身子不就不好,现在又中了毒,我却不能替他承担半分。” 南俏俏这会儿取回了平安佩,听到这话却是冷冷道“六妹妹,你与六弟成婚不过几日……” 落意回她“三姐姐,你没成婚,你不会懂的。” 一句话将南俏俏堵的死死的。 南涟涟却用稚嫩的语气道,“六嫂嫂,涟涟懂的,你喜欢六哥,所以也心疼六哥。” “涟涟懂的真多!”落意牵过南涟涟的手,看着如此讨巧的小姑娘,若不是她还在病榻上,定然要抓给她一把金豆子的。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有丫鬟进来与孙氏身边的周妈妈耳语几句,周妈妈上前压低声音说与孙氏听。 孙氏听后,朝里屋众人道,“落落还病着,让她好好休息吧。” 一时屋内众人皆离开。 乔氏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率先带人出了屋。 温老太太拍了拍落意的手,“意姐儿,你且好好养着,祖母待会儿再来看你。” 落意点点头,乖巧道“祖母慢走。” 转眸却见林如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等到众人都离开后,她这才上前来。 继而冷着眉眼问她,“三夫人说你昨日还出言顶撞了二夫人,可有此事?” 落意却是阖了眸,淡淡道,“母亲既听别人说了,也信了,何故还来问我。” “你……”林如席怒道,“别以为你嫁出去就与温家无关了,你没教养,别人只会说是我没管教好你,你丢的还是温府的脸。” “母亲不是说我生来不详,在府外长大的吗,与温府又有什么关系。” 林如席方才就见识过她巧言令色,现在真正对话,她气的眼睛都红了“温落意,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落意轻声道“自然不是您。” 她睁开眼睛,对上林如席满是愤怒的双眸,嗓音软软道,“母亲,我病的如此,你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别人随口的一句话,却惹得你来质问我。 她和声细语道“您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虚无缥缈的薄雾,一触即散,让人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母亲,是我投毒谋害世子,您是不是也信了。” 她阖眸,继续道“母亲,您对我可有一点信任,可有一点心疼?” 第32章 找人背黑锅 林如席背过身去,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你……别说了。” “我不奢望您能待我如寻常母女一般疼宠,可您连最基本的信任跟维护都吝啬给我。” 您觉得您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 “够了!”林如席打断她,“谁教的你如此咄咄逼人,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你看看依依,你再看看你。” “母亲眼里只有你的依依,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只怕林楚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啪——” 林如席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也不知那巴掌是怎么落在落意脸上的。 她看着落意惨白的小脸上有着清晰的掌印,眸中溢着泪,正淡漠的看着自己。 下一秒,落意轻笑着落下泪来。 一滴一滴,似砸在她心底。 林如席是失魂落魄离开的。 林楚沁见她面色难看至极,便出声问道,“姑母,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表姐又气您了?” 林如席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一直到了正堂。 侯爷跟温承此刻都在正堂,事情也调查出了些许眉目。 本以为是有人厮混进府投毒,却不想竟然是侯府的小厮与外人接应勾结,毒害自家主子。 侯爷黑着脸,手揉了揉眉心,心中一阵烦躁。 而且那个小厮是三房的,如今听到消息已经逃了。 在候府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一个小厮竟然跑了。 天大的笑话。 侯爷冷声问“三夫人呢?” 有小丫鬟上前来回话,“三夫人说要回院喝药。” 孙氏诧异“她的喝什么药?” 小丫鬟垂首,缓缓回话“三夫人近来思念三老爷,总是睡不着,郎中开了安神的,因此一顿不敢落下。” 说到三老爷,老太太跟温承心中都是同样的难受。 当年三老爷用一已之力换下整个候府的安宁,才有了如今侯府大好的日子,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老太太眸中隐隐有泪,嘱咐小丫鬟,“让她好好喝药,歇会儿再过来不迟。” 侯爷叹了口气又问“二夫人呢,二夫人怎么也不见?” “奴婢瞧见好像是七姑娘闹着要去假山那边,二夫人带着去了。” “去,派人去请二夫人来。” …… 候府后院的抄手回廊处,乔氏脚步匆匆,嬷嬷紧随其后。 “碧玺可安全送出府了?”乔氏问。 嬷嬷回道,“碧玺是安全了,可侯爷已经知道他是咱们三房的,只怕是不管咱们怎么解释都难脱干系。” 乔氏手紧攥着帕子,面色极为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通,温落意如何会中毒的。 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偏偏到了她这儿出了岔子。 真是晦气! 嬷嬷缓缓道“她只经过手送到世子手上,怎么会中毒比世子还严重?” “你怀疑她是装的?” 嬷嬷点头,“只是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是中了毒的,而且温府也来人替她撑腰,咱们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证据来……” 撑腰?乔氏冷笑一声。 她刚才试探林如席,可瞧不出她是真心心疼这个女儿的,若真有什么事情,只怕温府甩的比谁都快。 “奴婢瞧着温府那位表小姐似乎极不喜欢世子妃,咱们或许可以从她下手。” 乔氏摇摇头,“她毕竟的温府的人。” 想到什么,乔氏吩咐嬷嬷“事到如今,也只能随便找个人顶罪,再想办法告知四皇子那边。” “夫人,依侯爷的作风,只怕难糊弄过去……而且世子妃那边,您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乔氏冷笑一声,不放还能如何,那是颗软钉子,也不是谁都能去碰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乔氏冷冷道“先按我说的办,过了这关再想其他办法,总之绝对不能扯到咱们身上来。” 嬷嬷点头,“夫人说的是。” 乔氏与嬷嬷下了台阶,转过回廊时,却瞧见了假山旁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乔氏眼皮突突的跳了两下。 “夫人,是二夫人跟七小姐。” 王如风……乔氏看向那边,沉了眸。 静静看了许久后,乔氏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继而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 宴梨院。 南云衡用过药,正准备到偏院看他的小媳妇。 之前听悟雪说病发的突然,张太医诊断也是中了毒,而且醒来后嘴里还一直念着他的名字,在场人无不感动的。 南云衡笑,这小骗子。 能将众人唬住,也算本事了。 悟雪继续回话,将正堂那边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又说到乔氏与王氏。 “刚才我赶着来给爷回话,远远瞧见二夫人与三夫人在假山后,因不好隐蔽,只远远看着,具体说了什么却不知。” 南云衡听后冷笑一声,乔氏这是担心自己暴露,要推王氏下水了。 悟雪不解“这样大的黑锅,二夫人怎么愿意替她背?” “银子啊!一旁的怀风摇晃着脑袋“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氏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这事她先替乔氏揽下,再随意推给丫鬟,事情也就过去了。 乔氏甩的干干净净不说,背后的四皇子更是丝毫不受影响。 “爷,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南云衡寒声道,“不必了,任由他们去吧。” 若真将真相查个彻底,逼急了乔氏,乔氏必然会反咬一口。 她的计划被落意搅得一团乱,恨极了落意,依着她的性子,即便落水也会拉个跟她作伴的。 南云衡却不想落意掺和进来。 悟雪问“爷是担心世子妃?” 怀风推了推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揣摩起主子的心思来了。” 顿了顿,他挑着眉信誓旦旦道“爷这分明是在世子妃面前博好感,然后再装个病什么的,世子妃必然心疼的不得了……” 悟雪恍然大悟,“怀风你懂的真多。” 南云衡扶额,他的随从怎么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怀风还在继续“爷,你说……” 南云衡换了身衣裳,缓缓道“你俩明儿去茶楼说书吧。” 怀风道“可我舍不得爷。” 悟雪点头,“说书哪有跟着爷来钱快。” …… 偏院,厢房。 落意躺在榻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动一动只觉得浑身酸疼,像被人狠狠打过。 张太医的医术落意实在不敢恭维,开的药她喝了总感觉会越来越严重。 她让灵雁熬了碗浓浓的姜汤驱寒,这会儿躺在榻上眼泪直掉,太辣了。 太辣,也太难了。 她庆幸自己装病及时,若非如此,乔氏再使点什么招数,这锅必然落她脑袋上。 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灵雁灵芝站在榻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两个丫头今日哭的着实卖力,尤其是灵雁。 灵芝哑声问,“世子妃,您哭那么多嗓子怎么不哑?” 这是有技巧的。 灵雁很是佩服“世子妃,这要是在我们村,您就靠哭丧都能赚很多银子的。” 落意笑,如果以后走投无路,这倒也是个赚钱的法子。 第33章 依附着他 夜深,外面极冷。 南云衡带着一身寒意入了屋。 落意却是靠在榻上与两个丫鬟研究老太太给她的人参跟灵芝。 落意有些不舍的道“要不拿给世子吧?”他身子本就不好,给他补补? 灵雁捧着一盏花茶边喝边道“可这是老太太给您补身子的。” 灵芝一口气喝罢一盏茶,嗓子清亮了不少,“不如让人去熬成汤,您跟世子……” 灵芝说着起身去倒茶,却看见门口站着的世子,吓了一大跳,剩下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忙屈身行礼。 南云衡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夫人,怎么跟丫鬟处的跟姐妹似的,主仆不分。 落意抬眸看向他,软声问“世子怎么不好好躺着?” 若让孙氏知道,又要怪到她身上来了。 这话听在南云衡耳中,却是自己的小媳妇心疼他。 尤其是他刚进来时听到落意说要把参给他补身子时,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眸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关心道“夫人现在感觉如何了?” “就是浑身疼,歇几日就好了。” 落意重新躺了回去,灵芝灵雁识趣的退下。 南云衡上前坐在榻边,探身去瞧她,见她双眸仍是湿漉漉的,眼底有淡淡的红晕,显然是哭狠了。 他伸手,将带着寒意的指腹抚上她的眼角,看到她隐在内侧的一边脸颊似乎有着未散的潮红。 若是细看,就会看出上面有淡淡的指印。 南云衡收回手,声音冷了几分“乔氏动手打你了?” 悟雪怎么没告诉他! 落意忙摇头,“不是的,没人打我。” “你若不说,我自会派人去查。” 落意无奈,只得如实告诉他,“是我母亲林氏。” 南云衡知道林氏待她与寻常母女不同,却不知她们的关系已然到了僵点,几乎毫无缓和的可能。 南云衡看着她的小媳妇,从前在温府过的是艰辛的日子,如今在侯府,亦是如履薄冰。 每天不仅要面对老夫人跟两位婶母的为难,还要言听计从的讨他母亲孙氏开心。 在侯府的日子过得更艰难。 她侧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的神情,只是柔声道,“世子不用担心,你回去好好歇着吧,若晚了母亲定要说我不懂事……” 南云衡沉了眸,没有接话。 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拉的极长,不知过了多久,南云衡才缓缓开了口。 “你愿不愿意陪我演一场戏?” “世子说什么?”落意不解,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二人,演戏给谁看? 南云衡道,“不是指现在。” 他起身,朝落地香炉旁走近,用细勺拨弄着里面将燃尽的香灰。 “你与我演戏给母亲看,我帮你在侯府过的舒心。” 互赢共利,岂不美哉? “你只需配合我在旁人面前作恩爱模样,尤其是母亲跟前,有我护着你,你的日子可过的舒心,不会再有人为难欺负你。” 落意听的心惊,那岂不是……抱大腿? 可依附着别人才能得以生存,她总觉得不切实际。 她靠自己,也能不让别人欺负。 看着他的侧颜,落意忽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世子若真觉得我可怜,便在合适的时间给我一封和离书吧。” 在他要撒手人寰时,给她一封和离书。 让她能带着嫁妆安全离开侯府。 至于抱大腿还是算了吧。 南云衡转过身来,看着她氲氤着水雾的双眸,他问“若不愿意,你之后在侯府的日子会很艰难,你可想好了?” 她昨日惹了王氏,今日又让乔氏恨毒了她。 这二人绝不会让她好过。 落意却是轻声笑了笑,“无妨,她们能将把我如何。” 总不过就是就是刁难奚落,她还受得住。 南云衡眸色晦暗,声音低沉,“你既主动提出和离书,我自然应允。” 在成婚前,他也曾设想过这个问题,假如她嫌弃他这副病殃殃的身子,他没想过拘着她,愿意给她自由。 只是……他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人儿,忽然有些不想放手,只想让她依附着自己。 有他挡在前面,护着她,就可以在侯府生活的很好,这样难道不好吗? 落意不假思索道“希望世子说话算数。” 南云衡眸色晦暗,声音清冷如水“自然,只是母亲那边……” 落意沉思片刻才回答他,“侯夫人只是希望你能快点传宗接代,你若不喜欢我,自可去寻心仪的人。 纳妾也好,养外室也好,就算哪日你带了个孩子回来,我也会开开心心给你养着,绝无半点怨言。” 她的双眸清澈,面容一如往常,让人看不出她此时的情绪。 可她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玩笑,认真极了。 南云衡想从她眼底看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眸中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让他莫名的烦躁。 南云衡背过身去,语气极轻“夫人大度……那母亲那边就有劳夫人了。” 落意点头,大着胆子问他“世子能与我写一封保证书吗?” 保证书,保证什么? “保证我想要和离时,世子会毫不迟疑的把和离书交给我。” 南云衡微眯着双眸,其中隐着说不明的情绪,“夫人,这个我却不能写给你。” “为何?” 她平躺着侧目看他,却见他忽然转身,朝她走近,他的周身带着凌厉的气度,压迫感十足。 他有些反常。 落意撑着坐起身来,却见他已经站在榻前,俯下身来,如寒潭的双眸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忽然心慌的厉害。 “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愿意的,若哪日后悔了……” 他俯身压下,双手撑在她身侧,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日后若后悔了,可来求我。” 落意双眸泛着泪,嗓音软软的,重复道“我只要和离书……” “聘礼呢?你不要了?” 落意摇头,“那是你们侯府的东西。” 南云衡冷笑着问她“那我的遗产呢,你也不要了吗?” 她不就奔着他的遗产来的吗? 落意软声道“你若愿意给我,我自然是要的。” “你都与我和离了,以什么身份继承我的遗产?” 这小丫头,怪贪财的。 落意被他问住了,也是,都和离了还怎么瓜分他的遗产? 难不成以前妻的身份……落意摇摇头,而后果断道“不然咱俩就生个孩子嘛!” 第34章 明目张胆的偏心 屋内花香弥漫,暖烛微晃。 落意的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了些许的暧昧之意。 二人谈话太过于认真,以至于都没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吱呀——” 门自外打开,帘子被挑起。 孙氏怕打扰到里面的人休息,便特意没让人通传,就这么带着周妈妈直入里间。 挑起垂地珠帘,转过琉璃屏障,直到看到床榻上的二人。 气氛一时凝滞。 周妈妈忙不迭的退下,差点撞到角落的香炉。 孙氏看到这副场景却是却是一时高兴上了头,声音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们继续,母亲再去别处转转!” 孙氏心里乐开了花,她这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可是……孙氏转过落地屏时,突然皱了眉,那两个孩子如今都还中着毒呢! 怎么偏挑这个时候? 难不成那毒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孙氏有些为难,却还是咬牙轻咳一声,朝里面轻声提醒道,“落落衡儿啊,身体要紧。” 说罢,孙氏出了屋,还很贴心的让丫鬟别进去打扰。 床榻上,落意直接红了脸,再看南云衡,则是极为悠闲的躺在了她身边,仿佛无事发生。 一时气氛怪怪的。 落意出声打破沉寂“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南云衡阖了眸,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累了,今晚就勉强歇在你这儿吧。” 歇就歇,还说什么勉强? 落意咬牙,“那你不用勉强了,回自己屋多好。” “那不行,咱俩新婚燕尔,之前分床就罢了,还要分房?” 落意还想说什么,却听南云衡直接搬出孙氏来压她,“母亲方才已经瞧见了,若我现在就离开,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落意默,孙氏还能怎么想,无法就是两点,一是他俩不行,二是他不行。 总之,不论是哪点,孙氏都会来为难她。 至于南云衡,根本不受影响。 落意想着方才南云衡的那番话,突然意识到他的话不假。 她若不抱大腿,日子会很艰难。 光是孙氏这关就很难过。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骨气。 落意长长叹了口气,脑中皆是圆房生子,继承遗产做寡妇。 说出来简单,做起来怎么就这么难呢。 再看南云衡,却似已经睡着了。 她望着床顶的雕花,突然后悔嫁到侯府。 …… 次日一早,侯府正堂传来了哭声。 老夫人端坐主位,侯爷侯夫人坐下首。 二夫人王氏跪地哭的委屈。 三夫人乔氏立在一侧,她今日穿着素净,面上未擦珠粉,眼底有着淡淡的黑晕,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已。 “老三媳妇,可是那药喝着不管用?我瞧着你怎么这么憔悴?” 乔氏用帕子轻轻拭着眼角,缓声道“多谢老太太关心,我这几日总是梦见老爷,喝了药也睡不好,昨日又出了那样的事,偏那小厮是我们三房的,我更是忧心的一晚上没睡着。” 老太太揉着额角,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软弱性子……我们都信得过你,别说什么三房不三房的,那混账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跟外人勾结陷害自己主子,也不是你能管得住的。” 王氏已经跪在地上哭半晌了。 听到老太太如此说,忙哭着道,“老太太说的是,我们二房也是如此。 老爷成日里不在府中,我还要管着三个孩子,因此疏忽了对下人的管教,谁曾想她们竟敢与外人勾结了!” “老太太,您一定要信我们啊。” 侯爷与孙氏互看一眼,谁也没说话。 老太太摆明了是要插手这件事,而且她身子不好,他们也只能依着老太太,由老太太定夺。 乔氏用帕子拭着泪,“碧玺从前就是二房的人,如今到了我院儿里也是如此不安分,二嫂虽是忙着照看几位哥儿姐儿的,却也得好好管管下人了,这次她们敢投毒谋害衡儿,下次说不准就是你我了!” “你说的是……”王氏哭的越发厉害了,眼睛肿的核桃一般,“请老太太定夺,都是儿媳的不是,让衡儿夫妇受了苦,要罚要打,儿媳都认了。” 她垂首跪地,眼神却是看向乔氏的,见乔氏忽而不说话了,忙给乔氏使眼色。 乔氏这个时候可不能卖了她啊。 若老太太一狠心,将她罚一顿,甚至连累了整个二房,那她可怎么办。 想起昨夜乔氏派人搬到三房的那一箱银子,她竟有些后悔收下。 她哽咽着重复“老太太,都是儿媳没管教好下人……” 老太太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若罚王氏,乔氏也免不了要罚,可若不罚,衡儿夫妇还卧病在床。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为难得很。 一旁的嬷嬷瞧出老太太的为难,上前道“老太太您身子不好,可受不得气呀,不如就让侯爷定夺吧。” 老太太点点头,看向侯爷,“老二不成器,老三又走的早,咱们侯府呀,全靠你撑着了,你两位弟媳只身一人,总归是有些力不从心,不如这次就这样吧?” 孙氏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她的衡儿跟媳妇险些被毒死,老太太一句管教不严就带过了? 孙氏蹭的站起了身,方要开口说话,却听老太太道,“那两个下人随你们处置,衡儿那边,我自会补偿他们,绝不让他们受了委屈。” 王氏听到这话才止住了哭,忙跪谢老太太。 乔氏方要跪下,却是歪倒在了嬷嬷身上,只说自己晕的厉害,嬷嬷连声唤丫鬟请郎中。 一时屋里又是一团乱。 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老太太一句话做了定夺。 侯爷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夫人,孙氏面上已是怒意,起身便走。 侯爷忙追上去。 “你这侯爷当的可真够憋屈的!” 上有老太太跟死去的幼弟,下又有守寡的弟媳跟不成器的弟弟一家,他们夹在中间,不管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 只有装成哑巴,才能家和万事兴。 “夫人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侯爷乐呵呵道,“老太太如今都八十了,便是让她管也管不了几年,你还能熬不过她?” 更何况老太太偏心了一辈子,如今若是争辩起来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再落个不孝的名声,到底不值当。 孙氏憋着一口气,脸色都变了。 可想起一早丫鬟来回话,说世子与世子妃昨夜一直歇在一处,心情这才好些。 否则她都要被老太太明目张胆的偏心气死了。 “这次你可得好好补偿衡儿。” “行,都听夫人的。”南桉拉过孙氏的手,“今年年节休沐,咱们不在府上,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只有咱们一家四口,夫人觉得可好?” 孙氏哼了一声,“还是先去看看衡儿吧,我看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如今病成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侯爷摊手,缓声道“福祸相依,咱们衡儿是有福之人,说不准这次的事还让衡儿夫妇感情加深了,夫人觉得我说的在不在理?” 孙氏都给气笑了,“你这心态不出家真是可惜了。”这副随和的性子,也不知当初老侯爷怎么看中他,竟让他来袭爵。 第35章 戏精附体 落意知道正堂发生的事是在早饭后。 她庆幸自己用饭早,否则定是一口也吃不下。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装病演戏,一场风寒都快折腾掉半条小命了,王氏跟乔氏却仅仅是闭门思过,连家法都不用受。 她气鼓鼓的看向软榻上悠哉悠哉的南云衡,粉拳砸上他胸口,“我的毒白中了!” 南云衡笑着将她的手握住,“夫人别心急,这样的事十有八九,你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习惯。” 习惯个屁! 落意气的来回踱步,“不行,我吃了这样大的亏,她们却好好的,我习惯不了!” 不习惯又能怎样,这么多年他都忍下来了。 南云衡垂眸,掩下眸中的冷意。 外面丫鬟通传,侯夫人到了。 南云衡回过神来,却见他的小媳妇已经双眸泛泪,冲到了孙氏面前。 她委屈道“母亲,世子身子本就不好,却还被人下毒害成这样,我……我看着实在是心疼啊。” 孙氏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安慰,“落落啊,你也病着,身子要紧,千万别气,等有机会了,母亲定会给你跟衡儿出这口恶气。” 南云衡瞥眼在孙氏怀里抽抽搭搭的落意,心道她到底有多少泪,怎么能说哭就哭。 更何况,她宁愿这么哭,也不愿受他庇护。 南云衡想不通,他这小媳妇抱母亲孙氏的大腿就行,抱他的怎么就不行了? 只听孙氏道“你瞧母亲带什么给你了!” 丫鬟们端着手中的物件依次入屋,周妈妈上前一一给落意介绍。 “这是三匹水光锦,去年入宫皇后赏给老太太的,老太太舍不得送旁人,如今都给世子妃您拿来了。” 落意看过去,只见为首的丫鬟手中端着的锦盘中放着水波纹一般的锦缎,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波光粼粼的光泽,极为好看。 周妈妈又指着另外几个丫鬟手中的物件道,“这些是老太太大寿时旁人送的,有珊瑚手串、琉璃扇台、圆海碧如意腰坠,还有一对儿的紫玉镯。” 老太太为了维护三房,这是下了血本。 “还有是给世子的,都是些上好的锦缎,还有一些补品。” 孙氏笑着道,“有喜欢的就放着,那缎子做几身衣裳穿,剩下的就让丫鬟清点仔细了记账本上,你自己存放起来。” 落意看着这么多的物件,顿时就不哭了,只是眼底还红着,水眸湿漉漉的,小鹿一般惹人心疼。 孙氏拉过她的手,缓声道“之前母亲一时着急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看落意红着眼,下一秒便又要落泪的模样,忙又道,“母亲心疼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母亲开口……” 南云衡及时接上孙氏的话,看着落意道“不能太过分。” 若她开口便是要家产,要和离书,那还了得! 落意吸了吸鼻子,软声细语道,“母亲,我暂时想不到要什么。” “那等你想好了再来与母亲说。” 落意点点头,“多谢母亲。” 南云衡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靠着引枕专心研究他的棋盘去了。 孙氏又与落意说了好一会儿话,想到这还是在偏院,便道,“落落啊,你看等病养的差不多了,你与衡儿就搬回宴梨院吧?” 这儿离她的栖月阁太远了。 而且这儿偏的很,之前是为了让落意禁足,才想到这么个地方。 落意却是摇摇头,“母亲,我觉得这儿挺好的。” “可是……”孙氏看了眼自家儿子,欲言又止。 “我担心衡儿住不惯……”若是南云衡不肯住过来,那她们二人岂不是要分房。 这么想着孙氏顿时着急起来,“落落,你还是搬回去住吧。” 落意却是下定决心一般,“我觉得这儿挺好的。” 孙氏有些着急了,忙唤道“衡儿!” 南云衡抬眸看向二人,淡淡道“我住哪儿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你们若分房,我还怎么……”孙氏及时止住了话头,看向一旁的周妈妈。 周妈妈便替她把话说完,“新婚燕尔,还是住一起的好,能早点替侯府传宗接代,夫人才能安心。” 孙氏看向落意,“你是不是还在怨我禁你足?” 落意哪敢说是,只能缓缓道道,“这儿虽是偏些,却是养病的好住处,母亲若不想我住这儿,不如就等年后再搬吧,现在来回折腾,怪麻烦的。” 孙氏这才松了口气,吩咐嬷嬷去把院子重新收拾一番,正屋跟暖阁也要好好布置。 想到这个院落空了许久,孙氏便道,“多派几个丫鬟小厮来,再养两只八哥,还有侯爷之前说的乌龟也弄一只回来。” 孙氏想着院里还缺什么,只听周妈妈提醒道,“夫人,还有送子观音……” 孙氏忙道,“明日派人去请观山庵的庵主来开光,将送子观音摆正屋里吧。” 落意听得目瞪口呆,她这婆母还真是雷厉风行。 而且送子观音,摆屋里?落意想着都觉得怪怪的。 她若不与南云衡不圆房,神仙又能有什么辙…… “母亲……”南云衡幽幽开了口,“将送子观音摆屋里,我还怎么睡得着?” 孙氏瞪他一眼,“平时你怎么睡还怎么睡就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俩谁也别给我说不行的话出来。” 南云衡没心思下棋了,求助似的看向落意,落意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母亲,那我就跟落落分房睡。” “你敢!你睡哪我让人把观音搬到哪!”孙氏上前去,苦口婆心道“衡儿啊,你就心疼心疼我与你父亲吧。” 南云衡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病了这么些年,我与你父亲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如今就指望着你抱孙子了,你却跟我说不行?” “落落,你快帮母亲劝劝他。”孙氏拉住落意的手,声泪俱下。 落意无奈,只得学着孙氏安慰她时的样子,去安慰孙氏,“母亲别哭了,你想要什么我……” 落意及时住了嘴。 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来哄首富独女? 孙氏却当了真。 “真的?”孙氏泪眼婆娑,“落落啊,母亲想要个孙子,孙女也不错。” 就这两点比摘星星捞月亮都难。 南云衡扶额,这婆媳二人真是戏精附体。 第36章 这也叫道歉? 又一场大雪落下。 落意的病好的七七八八。 南云衡却仍是时不时咳嗽,问太医,说是有了隐患。 南云衡出府的时间越来越少,安静坐着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大部分时间是在暖阁内独自解棋。 看着那孤独又病弱的身影,落意忍不住叹气,直看得南云衡心头发毛。 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盘,试探着道“夫人,你要不出去转转?” 落意摇摇头,软软出声“你能不能先把和离书写好啊。” 若是他病的厉害,来不及写可怎么办? 南云衡手一顿,眸色晦暗几分“不若我陪你出去转转?” 他也许久没出去了,自从上回与长孙尧对弈输了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暖阁苦练棋艺,只是他的小媳妇好像误会了什么…… 落意叹了口气,“你身子不好,外面这么冷,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的……” 她蹙着眉,原本娇俏的面容此时尽是愁容。 南云衡忍着笑意问她“那咱们还去太傅府赴宴吗?” 落意双手托腮坐在榻上,软声细语“不想去。” 南云衡骨节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一颗黑子,挑眉,语气淡淡,“可我听母亲说给你准备赴宴的衣裳首饰。 你不去真是可惜了……” 衣裳首饰? 落意眼睛一亮。 却故作镇定,“世子久在府中,也得出去转转出去才是,这样有利于养病。” 南云衡重新埋头棋盘,语气轻快道“听夫人的。” 落意却不知自己身为南阳侯府的世子妃,除非病急,便是必须要去的,否则会遭人诟病。 南云衡哪是问她,分明是提前告知好让她做好准备。 总之,南云衡的目的达到了。 饭后闲着无事,落意唤来灵芝灵雁一起,用海棠花汁给自己做了个丹蔻。 谁知周妈妈没来,却等到了乔氏屋里的大丫鬟绿萝。 绿萝朝着软榻上的落意徐徐行礼,语气里却不见一点恭敬“是三夫人派奴婢来给世子妃送礼的。” 落意将自己的葱葱十指捧在烛台下,见指尖的丹蔻色泽清亮,在烛火下犹如琉璃般璀璨好看,杏眸中顿时溢满了笑意。 “世子妃?”绿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到,忍着性子再次道“世子妃,是三夫人让奴婢给您送礼。” 说到三夫人时,她故意加重语气。 “放那吧。”落意正忙着用小铜勺将几个瓷瓶内的口脂混合,想搭配出不一样的颜色来。 乔氏给她送礼,还有这样的好事? “世子妃,老夫人特意嘱咐奴婢,让您一定要打开看看,您若不看,奴婢不好向老太太回话。” 老太太?落意蹙眉,怎么还把老太太搬出来了。 绿萝将手中的物件摆到矮几上,“这是我家三夫人按着世子妃您的身量做的衣裳,用的都是如今临京最时兴的面料款式。” 绿萝又道“老夫人说了,三夫人还因着上次的事满怀愧疚,担心世子妃记恨她,所以诚心道歉。” 落意靠着引枕看着绿萝,让一个丫鬟来传话也叫诚心道歉? 绿萝又道,“老夫人还说,明日去太傅府赴宴时,您必须得穿着,才不至于让三夫人失落。” 落意的眸色一点点冷下去,乔氏这是什么强盗行径,竟拿老太太来压她。 她看着矮几上的锦盒,伸手打开,在看到衣裳的瞬间,她都想冷笑出声了。 这便是她们口中临京最时兴的? 湘红上袄搭配靛蓝下裙,都是明艳张扬的颜色,又偏偏是中规中矩的款式,若是分开来穿倒也稀疏平常。 穿在一起简直就是灾难。 尤其这两个颜色都极尽端庄,一般都是孙氏这个年纪才会穿着的,她若穿着大概会老十岁不止。 而且她年纪轻,哪能压得住这样的颜色款式。 更何况这面料也太薄了,做春衫还好,可如今是腊冬,穿成这样出去岂非要活活冻死! 绿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指着另一个锦盒道,“三夫人还另给世子妃买了件斗篷。” 落意看也未看,就知道定又是陷阱。 绿萝将鹅黄的斗篷捧出来,“这个颜色极衬世子妃的肤色,穿着也暖和。” 斗篷是暖和,可这三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她若真穿出去,就成临京世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她是南阳侯府的世子妃,赴宴代表的是整个侯府的脸面,乔氏却故意摆她一道。 尤其拿老太太压她,她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绿萝看着她蹙眉,明显不太开心的模样,极为贴心的道,“世子妃若不喜欢这件斗篷,也可不穿……只衣裳却是三夫人一片心意,您必须得穿着。” “我知道了,你去帮我谢过三夫人的一片心意。” 落意垂眸看着自己的葱葱十指,忽然觉得这海棠花汁的颜色不那么好看了。 尤其想到明日要穿着那红配蓝的衣裳出去,她就一阵恶心。 “灵芝灵雁,你俩去把衣柜里我的衣裳都拿出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 灵芝灵雁忙去照做了,把衣裳都搬出来一一挂在落地木架上,落意一件件细细看了,却没有一件满意的。 “世子妃,周妈妈来了。” 丫鬟挑起帘子,只见周妈妈面上堆着笑进了屋,“老奴见过世子妃。” “夫人让我来给您送明日赴宴要穿戴的衣裳首饰。” 落意愁的都快哭了,“周妈妈您早点来多好……” 她看着周妈妈手中的锦盒,连打开的心思都没有,只缓缓道,“周妈妈坐,给周妈妈看茶。” 周妈妈瞧着她一脸的不开心,便问道“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落意把方才的事都告诉周妈妈,却见周妈妈听后也皱了眉,“哪有这样的,这不是故意欺负……” 话到嘴边周妈妈忙转了个弯,“想必三夫人久在府中,对如今的时兴的衣裳不太了解,世子妃您也别着急上火,老奴回去让夫人想想办法。” 落意望着那一堆的衣裳,陷入愁思,这样明艳的颜色,非得是搭配雾蓝轻纱外衫才能中和。 而那靛蓝的下裙却无从下手,走动间必然要显露。 正想着如何解决时,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去,见南云衡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夫人可要我帮忙?” 第37章 撒个娇听听 夜深,寒风起。 一辆马车缓缓驶离侯府。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街道上,从侯府一直转过街北,穿过一段巷子后便停在一处商铺门前。 这里离临江不远,算得上是临京最好的地段了,若是寻常百姓能有一间这儿的商铺,光靠租金都吃喝不愁了。 落意扶着灵雁下了马车,在一间已经关铺的门口站定。 这个铺子极大,门口亮着两盏烛火,门却阖的严严实实,显然已经关铺打烊。 落意看向南云衡,委屈道“咱们来的晚了,都打烊了。” 南云衡背手而立,眉眼间皆是温润的浅笑“无妨,咱们从后门进去。” “后门?” 这样不会打扰到人家休息的么。 却听南云衡身边的小厮怀风道,“世子妃,这是咱们世子的铺子。” 南云衡的产业? 他竟然还有成衣铺子,而且是在如此好的地段,落意看得一阵眼热。 不愧是富二代呀。 怀风一脸得意,“世子妃,这还不算什么,这大半个临京的商铺都是咱们侯夫人的。” 南云衡挑眉看落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 落意却一心扑在怎么解决那堆衣裳上,忙拉着人朝后门去了,嘴里还道“既然是自家的,那就更好了!” 用起来也不必心疼人跟银子。 南云衡笑得无奈,昨儿还说要和离的人,今儿就这么自来熟。 “世子,快把你的人都叫出来,我有事吩咐她们。” “撒个娇听听。” 什么?落意打量铺内的布置太认真没听清,凑到他跟前问“世子刚才说了什么?” 南云衡笑得一脸狡黠,“让我帮你也可以,不过要收利息。” 落意狐疑的看他“我是给侯府,给你长脸,若我真按乔氏搭配好的去赴宴,丢人的可不止我一个。” “是吗?”南云衡忍笑看她,接着一本正经的吩咐怀风“那就算了,先让她们好好歇着吧,不必起来了。” 怀风假意往旁边挪了挪,南云衡挑眉看落意。 见她果然着急了,忙上前来自然的搂住了他的胳膊,浅浅一笑,明眸皓齿,娇俏十足。 她软声细语的道“世子难道不想看您的夫人穿的美美的给自己长脸吗?” 听着她这般撒娇,南云衡很是受用,却还故作迟疑,“夫人已经够美了。” 言外之意,撒的娇还不够。 怀风往灵雁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同灵雁道,“咱俩出去避避?” 灵雁眨眨眼表示不解,世子与世子妃正常交谈,这有什么好避的。 怀风暗道一声傻姑娘,这两人分明是在打情骂俏,接下来自家主子就该让他滚出去了。 怀风仍在继续挪着,已经快到门边上了,果不其然听到世子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怀风已经在门外了。 南云衡笑“重新撒个娇,不然我就要回去歇着了。” 谁料下一刻粉拳就砸上他胸口。 她娇嗔一声“得寸进尺!” 说罢头也不回的朝二楼的展衣间去了。 南云衡只好跟上去。 灵雁要上去时,被怀风喊住,“咱俩在底下侯着吧。” 灵雁不放心,上次在尚春楼发生的事她还心悸,总觉得她要时时护着自家世子妃才好。 怀风叹气,“世子妃跟世子待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傻!” 灵雁瞪他“你才傻!” 怀风指指楼上,“那你跟上去啊。” 灵雁一拳砸他肩上,示意他闭嘴,怀风捂着胳膊嗷嗷叫,“粗鲁,世子妃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丫鬟。” 哭起来惊天动地不说,力气还大。 过了不足半柱香的时间,成衣铺的管事的都依次排开站在落意面前了。 “见过世子,世子妃。” 南云衡看着落意,缓声道“你有什么要求就跟她们说,这几位都是我花重金从各地请来的,手艺精湛,眼光独到,近几年临京盛行的衣裳都是出自她们之手。” 落意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这铺子很赚钱吧?” 南云衡故弄玄虚道“还行。” 落意羡慕得不得了,心想什么时候自己能拥有这样一间铺子,做个店掌柜也不错。 也不知道她那些嫁妆够不够买一间铺子的…… 想归想,还得先解决燃眉之急,落意让婆子将乔氏送来的衣裳展开给几位管事的瞧。 看到衣服的一瞬,几位管事的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掌柜的问道“世子妃可是要穿这身衣服去赴宴?” 管事的委婉道“世子妃正值妙龄,这身衣裳的颜色太过老成,搭配在一起更是无法将世子妃的绝色衬出。” 落意点头,“还请几位帮我想个法子,在不改变衣服本来的颜色面料情况下,将衣服合改一番。” 几位管事的将衣服来回看过后,心里各自都有了主意,可为了尊重世子妃,还是拱手道,“世子妃可有什么喜欢的款式或颜色?” 到时几人商量着,先紧着世子妃喜欢的,毕竟衣服这事,各有所爱,能做到人人都喜欢很难。 落意笑“哪还有我说喜欢的余地,稍加修改再配个适合的颜色中和一番,能穿得出去就好。” 她又问,“不知几位觉得搭配什么颜色的外衫更为合适?” “不若用雪青?可以中合绯红与靛蓝。” “用雾蓝薄绸也有同样的效果。” “或者将下裙大改,这靛蓝色实在太过老成……” 听她们说完,落意这才缓缓道“我手里有几匹水光锦,几位觉得如果以雾蓝轻纱衬以下裙如何?” 顿了顿,她继续道,“这样的同色系,外深内浅,不会觉得突兀,还可以再轻纱上下功夫,中和靛蓝的老成。 再以柔白薄纱做外衫,罩着绯红的上袄,也可将颜色中和。” 几位管事也是头次见这位世子妃,今日一见,才觉得这位世子妃不只是徒有其表。 听了她的话后连连点头,甚至有些期待成衣的模样。 “我们这就按世子妃所说的去改,还请世子妃与世子移步隔间休息。” 落意点头,心中松了口气“那就有劳几位了。” 说罢她吩咐婆子去马车上取水光锦来,老太太给她的这几匹料子,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用老太太赏的缎子,到时候乔氏也不好什么。 乔氏能拿老太太压她,她也能用同样的方法。 气不死乔氏! 这般想着落意心情大好,捧着花茶小口饮着,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小盏。 抬手去添茶时,却见南云衡不知何时站在他跟前,手中提着一壶茶,一副随时给她添茶的准备。 “夫人觉得这茶味道如何?” 第38章 苏城分铺 落意迟疑的点点头,点评道,“还算不错。” 南云衡眸间带了深深的笑意,“改日带夫人去我的茶庄……” 他还有茶庄? 落意怔住了,同样的年纪,人家有自己的成衣铺还有茶庄,还都是日进斗金的大买卖。 再看看自己……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有个侯爷爹,首富娘,他能做到如此? 这么想,她又平衡了许多。 南云衡却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坐在她身旁,慢条斯理道,“这些铺子都是我自己赚来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你赚的?” 落意上下打量他,他一个病弱的人,靠什么能赚这么多钱? 好像除了这副皮囊好看点…… 落意顿住。 皮囊?他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能吧,再不济也是侯府的世子,怎么……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把身体搞垮了? 她正胡思乱想,却觉额头覆上一只微凉的手。 “你的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南云衡无奈叹气“我只是跟着太子做事。” 落意舒了口气,却又有新的疑惑“他是太子,有什么是他都办不到的?” “就因为是太子,所以很多事不能亲力而为。” 落意点头,恍然大悟,“原来跟着太子这么赚钱啊。” 不知道她能不能在太子手下寻个差事做做,她也攒钱开个铺子才好。 南云衡看着自己傻乎乎的小媳妇,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人傻没烦恼。 …… 侯府,锦桃阁。 正屋内,乔氏正修剪着几只腊梅,绿萝捧着一支琉璃锦瓶到跟前,方便她将修剪好的花插到瓶中。 “夫人,您是没瞧见当时世子妃的脸色,奴婢真是替夫人觉得痛快呢!” 乔氏唇边勾起一抹笑,将手中一支开的正盛的腊梅狠狠剪断,“这只是个开头,往后还有很多好果子给她吃呢” “明日给我好好盯着,她若没有穿咱们送去的衣裳,就拿老太太来压她……” 乔氏冷笑一声,“我偏要看看她穿着那身衣裳去太傅府,到底能惹多少笑话。” 绿萝担心道,“要是世子妃到处宣扬是您送她的衣裳,败坏夫人您的名声……” 乔氏眼眸皆是笑意“别人也不是蠢的,我送她的,她就乖乖穿啊?有人拿刀逼她不成?” 绿萝半响才听懂,连声道“夫人高明。” 乔氏又问“今晚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世子与世子妃像是出府了,具体去了哪却不知……” 绿萝压低声音道“夫人,世子妃搬去偏院住下,那边离的远不说,咱们的人还在宴梨院呢,想要知道些什么便不容易了。” 乔氏眉心跳了跳,眸间的笑意尽散。 “那就挑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这次务必不能出什么岔子。” 她只等着明日去太傅府看热闹呢! 夜深,清冷的月色穿过云层,将墨蓝的天空映照的清亮一片,旁边几颗散落的星子发着微弱的光。 成衣铺二楼,落意坐在临窗的圈椅上睡意沉沉。 月色如银,落在她眉眼间。 玉腮粉唇,琼鼻翘睫,殷红的痣恰到好处的点缀在眼尾,平添几分娇媚。 她睡的不安稳,微蹙着眉,身下的圈椅磕着她腰背泛疼。 这副身子娇气的厉害。 南云衡立在窗边,静静看着她平和的睡颜。 明明同他撒娇求饶便能解决的事,非要自己来受罪。 他无奈轻笑一声,上前俯身,圈着她的腰将她抱起。 她浑身娇软,身量娇小,他抱着也不吃力,反而不想松手。 软帘垂地,里面放着一张牙白软榻,她睡着正好。 南云衡将她放下,将斗篷给她拢上,这才出了外间。 三更天,外面打更人的叫声也带着几分无力的睡意。 怀风探头进来回话,“爷,衣裳改好了。” 南云衡起身下楼,到了后院的量衣阁。 量衣阁管事的唤万三千,二十有八,剑眉星目,一脸正气,早先年他被贼人追杀,是南云衡将他救下,之后就一直替南云衡打理着铺子,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错,生意蒸蒸日上。 他恭敬行礼,将改好的衣裳呈上“爷,您先看看可还有哪里不妥?” 说着他让人将衣服展开,方便南云衡看。 “爷,都是按着世子妃所说改的,您看看可还满意?” 南云衡想象了一下落意穿着是何模样。 似乎……还不错。 南云衡眸间有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浅浅笑意,“灵雁,给世子妃拿上去,等她醒来过目。” 灵雁点头去了,南云衡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吩咐万三千“你们先下去吧” 万三千上前道“爷,我还有一事。”见南云衡示意他说,他这才又道,“近日隔壁街新开了间铺子,买成衣就送绸缎,吸引了不少人去,眼下近年关了,咱们这儿生意定会受影响,您看咱们要不要也……” 南云衡沉眸,淡淡道“适当的调整价格就好。” 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倒不如把衣裳的面料款式做好才是正经。 万三千笑“爷与我想到一处了。” 南云衡手抚上眉心,掩下眸中的清冷,打理铺子他着实头疼。 他当初想着只要盈利就是好的,却不想万三千是个生意奇才,让他赚了不少。 隔壁茶庄亦是如此,他做个甩手掌柜,都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去了,他只年底清查账目,偶尔来铺内视察。 如今万三千跟另一个掌柜在临京商贾圈也是小有名气,置办着大宅院,出门便有软轿马车,好不气派。 人人都当南阳侯世子是位养尊处优的病秧子,却不知还有这么多的产业。 想到自家夫人惊诧的眼神,南云衡浅然一笑,她大概也是如此认为的,觉得他游手好闲,又病歪歪的。 “爷,咱们在苏城的分铺您许久没去看过了,年后要不要去一趟,我来给您安排。” 苏城……南云衡挑眉看向万三千“听说你在苏城订了亲?” 万三千笑得儒雅,“爷都知道了。” “是年后的喜宴?” 万三千点头,小心翼翼问道,“爷,您去吗?” 他能有今日多亏了南云衡,婚宴他必得是尊客,可南云衡这样的身份,他却是不敢直接邀请,也不敢奢望他能去。 本以为会拒绝,却不想南云衡认真思索间半响了后同他道,“既是你的喜酒那定要喝一杯了,正好,我顺便带着夫人去散散心。” 万三千心中了然,只怕这位爷喝喜酒是顺便,带着夫人去散心才是主要。 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只点头应下。 他觉得世子似乎很在意这位新婚夫人…… 第39章 还嫌不够丢人 腊月廿一,年关将近。 这两日天气却是暖和起来,和煦的暖阳斜斜洒下,照的人浑身暖洋洋的,一时竟觉春来。 天气这样好,出行的世家夫人小姐也多了起来,街道上行人马车来往不绝。 今日的临京更是热闹。 太傅喜得嫡子,半个朝堂的人及其家眷都给他请来了。 太傅府外。 自马车上下来的世家夫人小姐大多穿戴精致华贵,气度不俗,正值妙龄的闺阁女子谈笑间更是让人一瞬想到春暖花开。 世家公子哥大多相邀骑马而来,端坐马头意气风发,引路人侧目。 这样的宴席,对未婚配的公子小姐来说,正是难得的好机会。 离宴开的时辰还早,府外的马车已是不在其数,那些马车更是一辆比一辆装饰华丽,像是在暗中较劲一般。 光是侯府的马车便有三辆。 孙氏与侯爷同坐一辆,落意与南云衡一辆,剩下便是王氏跟二老爷南言,以及乔氏带着自家的嫡女同坐一辆。 这样的宴席,妾室跟庶女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老侯夫人近日身子惫懒,也不便出门,便留下赵姨娘跟南涟涟在跟前解闷。 本该三辆马车一齐出发,可二房却是迟来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乔氏等的逐渐没了耐心。 她一早派去偏院打探的丫鬟也没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本就心头郁结着不快,却又迟迟等不到王氏。 乔氏沉着面色,正欲发作时,才见王氏匆匆赶来。 乔氏看向王氏身后,眼皮却是跳了跳,毫不客气的道,“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王氏今儿换了件时兴的衣裳,首饰也都换了新的。 就连她身后的姑娘也是穿戴的花一般娇艳。 只是再娇艳的衣裳,也盖不住姑娘无神的双眸以及寡淡的神情。 这位便是侯府的大小姐南知烟。 自幼知书达礼,温婉可人,王氏本想让女儿入宫,再不济也嫁入高门显贵。 却不想前年盛夏游湖时,不慎落入水中,有人将她救了起来,却又匆匆离开,连个面都没露。 一时众人只道她落水失了清白。 别说入宫,想在临京定亲都是难上加难。 看着南知烟,乔氏眸中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想不到王氏竟然把她带了出来,看样子是想借此机会寻亲事了。 她心里打的那点算盘,乔氏一眼便看穿。 今日是什么场合,这不是故意出来丢人现眼吗? 落意出糗倒不要紧,丢的总是温府的人。 南知烟却不同,失的是侯府的脸面。 她的俏姐儿与内阁学士杨府嫡孙订了亲,若因南知烟连累到她们三房,毁了这桩婚事,便是王氏死一百次都不够。 乔氏面色越来越沉,她立在马车旁,冷眼看着南知烟。 “你怎么还有脸出来?” “府中的哥儿姐儿还未议亲,你丢人还不够,还要拖他们一起下水?” 南知烟被乔氏唬的身子一抖,迎上她的视线却是毫不退缩。 她蠕动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王氏却是催促着南知烟上马车,经过乔氏时,只冷哼一声,“你别忘了,前几日你还求着我帮你呢。” 若不是那一箱白银,她才不愿意帮乔氏背那黑锅呢。 “我今儿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了,烟儿若去不了,大家都别想去!”说罢,她扶着婆子,利索的上了马车。 二老爷南容成身上还带着散不去酒味,眼角堆了笑,见乔氏挡在马车前,便将她扒拉到一旁,末了还转头问她“你走不走,不走我们就先走了。” 乔氏快气疯了。 可无奈,只剩这一脸马车,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谁知南容成自己一人将坐垫占了个满,倒头大睡。另一边则是王氏与南知烟,南俏俏坐在角落,也只坐着个角,乔氏就这么咬牙弯腰,坚持了一路。 等到下车时,乔氏腰都直不起来了。 南容成一副神清气爽的经过乔氏身边,见她俯着身子,面色难看至极。 “三弟妹,你晕车啊?” 乔氏牙都快咬碎了,扶着南俏俏的手不觉用力,直到南俏俏低呼出声,她这才松了手。 “母亲,二房怎么这样啊!” 南俏俏看着已经入府的二房,气的直跺脚。 “我身上都是酒味,还怎么去宴席上!” 早知道坐与侯爷孙氏坐一辆了。 乔氏扶腰直起身来,面黑如锅底,好个王如风,都敢威胁她了。 她咬牙,“俏俏,咱们进去。” 接下来便是一场接一场的好戏,她等着看就是了。 太傅府正厅。 落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连喝了三盏茶,听身旁岳阳侯府小郡主岳瑶桃同她抱怨到自己的第三位嫂嫂时。 余光瞥见了王氏。 王氏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与王氏面容身量相似,却是一脸愁容。 落意想着,这位大概就是灵芝同她说过的,侯府大小姐南知烟。 王氏将她也带来,落意有些意外乔氏竟然不阻拦。 “喂!你有没有在听本郡主说话!”岳瑶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顿时不高兴了。 “你与我那四嫂无甚区别!” 落意回神,手中的茶杯已空,见岳瑶桃已经气鼓鼓的带着丫鬟走了。 孙氏此时正与几位世家夫人谈笑热闹呢,根本顾不上跟她说话。 她坐着也无甚意思,便想着去寻南云衡,于是也起身朝厅外走去。 王氏早就看到了她,见她出来,便带着南知烟挡在她身前。 “落落啊……” 她本想开口让落意带着南知烟四处转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移不开眼了。 “你这衣裳……是新款式?” 王氏眼皮跳了跳,她这几日转遍了临京的成衣铺子,也并未见时兴这样的衣裳。 听到王氏的话,南知烟视线也落在落意身上,无神的双眸微动,继而缓声道了一声“六妹妹。” 这是今日南知烟说的第一句话,可见她不讨厌落意,王氏忙将南知烟推过去。 “落落啊,正好你要出去,你就带着你大姐姐四处转转可好?” 落意来不及说拒绝的话,王氏牵起南知烟的手放到她手中。 临了还不忘嘱咐一句,“多跟你六妹妹学习学习。” 落意这样的,最能讨男子喜欢了。 第40章 本郡主护着你 乔氏带着南俏俏入府时,正面迎见了落意。 以及与她一齐的南如烟。 乔氏一寸寸打量着落意,恨得的牙都快咬碎了,眸色从开始到鄙夷不屑到不可思议。 落意立在廊边的台阶处,暖阳斜斜落在她身上,衬出精致的五官,杏眸如水,琼鼻粉唇,桃腮含雪。 美得有些不真切。 她的周身甚至有阳光折射下的薄薄光晕,如烟似雾将她笼罩,像自画中而来。 乔氏手紧攥着南俏俏的手,力气之大,南俏俏的手都泛红了,她的眸中满是嫉妒。 南俏俏看着落意身上穿着的衣裳,似乎不是乔氏送的那一套,顿时就要发作。 正欲开口,却见她莲步轻移,露出靛蓝色的裙摆边。 外面则是一件雾蓝挽纱薄裙,轻纱缕缕柔顺垂至脚边,生生将靛蓝色柔和。 腰间还挂着一枚平安佩,同色的玉穗垂下,随着她的步伐而动。 视线上移,原本的绯红上袄外也穿了一件柔白纱衣,上面绣着小巧玲珑的蜜红果,与绯红的上袄交相辉映,说不出的好看。 她纤细白嫩的颈子上带着一串海蓝玉链,腕间则是一对海玉镯,衬得皓腕柔白,十指纤纤。 整体的穿搭和谐好看,让人眼前一亮。 而她本就生的极美,一时竟不知是人衬衣裳还是衣裳衬人。 周围的世家夫人小姐目光也不约而同的朝这边看过来,抄手游廊下走来的公子哥亦是看向这边,心中无不赞叹这样好看的衣裳,这么标志的人。 却不知她是哪家的姑娘。 “她……”南俏俏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忙挣脱乔氏的手。 “母亲仔细看看,她穿的是不是昨日咱们送过去的?” 那样老成难搭的颜色,怎么在她身上却好看了! 南俏俏不信,乔氏也是同样的,她不知骂了多少遍狐媚子后,终于平静下来。 衣裳的确是她们送过的那套。 经过搭配修改,却是惊艳。 南俏俏仍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呢,明明那样难看的配色与款式…… 乔氏眸色沉了沉,这丫头本就不简单,是她大意疏忽了。 落意莞尔一笑,朝乔氏跟南俏俏行着礼,“三婶母,三姐姐。” 乔氏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再抬眸时面色已看不出喜怒。 她缓缓道“这身衣裳你穿着正合适呢,婶母昨日就想着,也只有你这样的美人才能衬得起来。” “只是……” 乔氏故意顿住了,她打量着落意,慢慢道,“婶母瞧着你这衣裳,却是合改过的?” 落意冷笑,这样难看的衣裳不合改怎么穿! 她仍是笑意浅浅,软声道“三婶母谬赞,您的眼光独到,这样难看的颜色确实不是谁都能衬起来的。” “合改倒谈不上,只是正好祖母送了我几匹水光锦,我想着借此机会都穿在身上,才不算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心意。” 她声音怯怯的问“三婶母不会生气吧?“ 乔氏手紧紧握着,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生气?她生什么气。 都搬出老太太来压她了! 而且这么多人都看着呢,竟然当众说自己送的衣裳难看! “绯红与靛蓝这样的颜色,三婶母日后可千万别选了,这次幸好是送了我,若送旁人,定然要以为婶母是故意羞辱呢。” “这话说的,婶母也没有非让你穿……”这么多人在,乔氏不好动怒,说话也是极为谨慎的。 落意语气极其无辜“婶母都让贴身丫鬟搬出老太太来压我了,还说不是非让我穿?”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乔氏声音不觉高了些,落意便立即双眸泛泪,软声细语道,“婶母这话是说我胡说了?” 说罢泪便一滴一滴落下,瞧着极是委屈。 在场人都看不下去了,饶是家教极严的夫人小姐也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大多站在落意这一边。 尤其落意这样一哭,更是活脱脱的一出嫁入侯府被婶母刻意打压欺负的戏码。 “姑娘快别哭了,没得惹人看了笑话。” 有着墨绿色衣衫,一身雍容气度的夫人给落意递来一方帕子。 落意柔声致谢。 南俏俏抬眼看去,脸色顿时惨白。 这不是她未来的婆母,内阁学士杨大人的夫人姚氏吗? 南俏俏垂眸,想要避过身去,却不想姚氏已经看到了她。 “南三姑娘,不知这位与你是……” 南俏俏白着一张脸,缓声道“我想夫人是误会了,我母亲没有逼着……” 她答非所问,看着旁人眼里却是被当众挑明自乱阵脚。 姚氏轻笑道,“南三姑娘,我可没有问你这个。” 说罢,她看了眼她身边的乔氏,带着丫鬟款步离开。 南俏俏都快哭出来了。 可朝这边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气不过却不能发作,只能跺着脚,求助乔氏。 乔氏面上更是难看,却还是强作镇定,想着事情该怎么收场。 落意哭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都带了一抹浅红色。 南知烟站着她身旁,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半响才道出一句“咱们懦弱,任由她欺负罢了…… “习惯了就好。” 接着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这位三夫人在侯府还真是横着走的? 这时也有不少世家小姐见落意哭的可怜,主动与她说起了话。 其中便有方在厅内的小郡主岳瑶桃。 “原来你这么可怜啊。” “你得厉害点,就像我那几位嫂嫂,否则都被人家欺负哭了,丢不丢脸。” 落意软声道,“欺负人的都不觉丢脸,我哭怎么还丢脸了?” “哼!你这惨兮兮的模样给本郡主丢脸了!” 岳瑶桃更在意的是她哭成这样妆不怎么不花? 面上却一脸傲娇“你等着,我一定替你欺负回去。” 落意默了默,这位郡主也太……自来熟了吧。 她俩认识还不过一个时辰。 此时的抄手游廊中,有几位世家子弟簇拥着当朝四皇子长孙泰和。 长孙泰和眸中有着一抹玩味,方才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后宅向来不安稳,少不得勾心斗角,他见得多也听多了。 只是难得见这样的美人儿。 哭的梨花带雨,一副任人拿捏的娇软模样。 竟然是南阳侯府的…… 五皇子长孙文星问身后跟着的人,“她是南阳侯府的哪位小姐?本王怎么从未见过。” 立即有人上前压低声音道,“上次我去尚春楼见过这小娘子一面,她自称是南阳侯府世子妃。” 南阳侯府世子妃? 长孙泰和皱着眉,南阳侯世子…… 南云衡那位冲喜的夫人?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台阶下的落意身上,一手转动着玉扳指。 半响后缓声道“这样的美人竟是要守寡,真是可惜……” “四皇子您若是喜欢……”那人上前,又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却见长孙泰和眸间的戏谑越深,最后轻笑道“尽出些馊主意……” 南云衡的人,动起来是要麻烦些。 五皇子长孙文星唇边也尽是玩味的笑,他眼眸犀利,像打量着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 第41章 有情敌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几道异样的视线。 落意抬眸看去。 只见抄手游廊处,站着几位穿着不俗的公子哥。 为首那人姿态闲雅,着一袭墨绿玄纹蟒袍,墨发用白玉发冠束起,五官却给人一种凉薄之意,尤其是双眸锐利,像紧盯着猎物的猎鹰一般。 这样直勾勾的目光,让人浑身不适。 她蹙了眉。 岳瑶桃拉过她的手,“走啊,愣着做什么!” 落意任由她拉着自己朝后园走去,她脚步有些迟疑,双眸仍湿漉漉的。 岳瑶桃回眸瞪她,“不许哭啦,本郡主最看不得人哭了!” 落意顿时哭笑不得。 穿过廊下时,却是远远撞见了南云衡几人,身后跟着的则是南知烟。 她去找南云衡了? 落意脚步微顿,气喘微微“小郡主,咱们且些停停。” 岳瑶桃拉着她的手凶她,“你怎么这样娇气!” 落意抬眸看去,见长孙顾一小跑过来朝她挥手,欣喜道“六嫂!” “见过七皇子……” 长孙顾一摆摆手,“六嫂不必客气。”说 一旁的岳瑶桃都被搞糊涂了,“怎么七皇子唤你六嫂?” 难不成她是哪位皇子的正妃? 岳瑶桃皱眉,正欲说话,却是看到了紧随长孙顾一而来的南云衡,她觉得面熟的很。 她拉了拉落意,低声问,“你认得他吗?” 落意笑意浅浅,“认得。” 岳瑶桃重新看过去,见男子一袭暗紫云杉,滚边金丝花纹,长发用银丝月发冠束在头顶,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如精心雕刻出来一般。 尤其是那双眸子,寒潭深渊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却偏生了双桃花眼,眉目皆是柔情,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温润儒雅。 再看旁边的七皇子。 白皙的面上还带着婴儿肥,唇红齿白,黑眸似星子一般亮。 穿一袭玄纹黑衣,装的一副老成模样。 岳瑶桃顿时想到了小奶狗。 还是前面这位男子更好看些。 岳瑶桃看着隐隐心动。 她压低声音问落意,“他有没有娶妻啊?” 落意与南云衡四目相接,看到他眸中有着极深的笑意,而后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软声道“娶了的。” 长孙顾一却以为是在说自己,哈巴狗一般的凑过去,眼神极亮“六嫂,我没娶的。” 岳瑶桃一脸嫌弃“哪个问你了!” 真够自恋的。 她接着问落意,语气颇有些委屈“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哪家的夫人呢?” 这半响了,她还不知道呢。 落意哭笑不得,无奈指着南云衡给岳瑶桃看,软声细语道“他家的。” 南云衡眼眸皆是笑意,如春风脉脉,他上前来,视线来来回回落在她身上好几遍。 似乎对她这句话很是满意。 落意被他这样一看,脸直接红了大半。 南云衡看着岳瑶桃点头,嗓音低沉。 “嗯,我家的。” 岳瑶桃几乎是瞬间便甩开了落意的手,惊道,“你……你们……” 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不知道了吧,这位衡六哥是南阳侯世子,这位自然是他的世子妃啦” 长孙顾一挑眉,满脸得意的看着岳瑶桃,“你……又是哪家的?” “本郡主乃……不想告诉你。”岳瑶桃娇哼一声,却是背过身去。 想起她方才问落意的话,顿时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长孙顾一却巴巴凑上前去,“你是不是看上衡六哥了呀?可惜呀可惜,他跟六嫂很恩爱的,你没什么机会……” “啊!——” 话音未落,长孙顾一突然一声尖叫。 岳瑶桃毫不客气的踩上他的脚。 视线落在岳瑶桃踩着他的那只绣鞋上,鞋面上绣着憨态可掬的猫儿,显然与它的主人不同。 “嗷嗷嗷……你这么凶,你嫁不出去的!” 岳瑶桃淡淡的收回脚,瞪他一眼,“你管我嫁不嫁的出去,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跟只嗷嗷叫的奶狗一般,哪家姑娘肯嫁你!” “你还像野猫呢!” “奶狗!” 两人互瞪彼此。 下一秒各自转身,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南云衡看了看自家夫人,彼此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忍的笑意。 实在忍不住,南云衡轻笑出声,“夫人,宴席还早,不如咱们去那边坐坐?” 落意点头,却见岳瑶桃跟长孙顾一都跟了上来。 还有一直不说话的南知烟。 “是大姐姐去找你的?”落意表示很诧异。 南知烟沉默寡言,惜之如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南云衡说的。 南云衡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大姐姐向来对我很好,爱屋及乌,自然也不忍见你被三婶母欺负。” 落意回身看了眼南知烟,见她双眸仍是无神,仿佛在穿过他们看向远处。 若非那年落水,她现在定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了。 落意浅浅叹口气,“二婶母想帮大姐姐寻亲。” 南云衡目光微滞,而后笑开,“二婶母不会不疼自己女儿的。” 落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没再说话。 短短的路程,身后的二人却快打起来了。 岳瑶桃语气凶巴巴的“你碰到我裙摆了!” “谁稀罕碰你!”长孙顾一白嫩的包子脸气鼓鼓的。 “你闲着没事了吗?跟着我们做什么?” 他觉得岳瑶桃实在是讨厌。 还是六嫂好。 “本郡主得护着她。” 岳瑶桃指指前面走着的落意,“她都被人欺负哭了,我说过要帮她欺负回来。” 南云衡停下脚步,周身带了冷意。 “六嫂自有我护着,你还是省省吧。” 长孙顾一凑上来,“嫂子,哪个欺负你了,你快告诉我。” “是她那位三婶母!”岳瑶桃一脸傲娇,“我待会儿让丫鬟在她喝的茶里放条虫子,肯定吓哭她。” 长孙顾一思索半响后认真道“放两条吧。” 一条算他的。 岳瑶桃皱眉,勉强同意道,“行,就这么决定了。” 反正都是为了小可怜落意。 南知烟却是忽然出声,“三条,我来放。” 她声音极轻,被前面二人的打闹声掩下。 小郡主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之前发生的事“你不知道,当时她哭的可厉害了,我看了都心疼。” 七皇子应和“六嫂真可怜。” “咱们得好好护着她。” 南云衡眸色晦暗下去,他怎么隐隐觉得自己……有了情敌? 还不止一个? 第42章 怪好看的 太傅府灯火阑珊,灯火通明。 在后园逛了半响,险些误了入宴时辰。 岳瑶桃带着丫鬟先走了,长孙顾一紧随其后。 主宴设在正厅,珠帘垂地,矮几整齐,八角炉内薄香袅袅,落地灯盏投下淡淡的光晕。 落意与南云衡入庭时,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目睽睽,落意有种走红毯的感觉。 这些视线中不乏有羡慕嫉妒的,还有鄙夷不屑的,甚至有带着侵略性,让人极为不适。 落意款步从容,眼眸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发间步摇微晃,明眸皓齿,璀璨动人,她本就生的好看,妆容更是得体,衬得她整个人美的不甚真切。 不少世家小姐的注意力则是在她的葱葱指尖,与衣裳颜色相呼应的色泽。 如同夏日娇妍的花,朵朵绽放在指尖。 美的不可方物。 她与南云衡并肩走来时,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月星辰,互争光辉,吸引着诸人的目光。 乔氏眼睛都红了,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好在她努力克制着,强忍下心头的怒火,才不至于失态。 王氏则是哼了一声,眸中的羡慕却是掩不住,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这么会打扮,让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王氏已经在盘算着,等回府得好好问问落意,让她的烟儿也学着点。 就在众人都在感概着天赐良缘时,只听得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 南云衡已是微微俯下身去,用帕子掩着唇。 在场人无不叹息。 可惜了,是个病秧子。 有人恍然想起“这就是温府那位命格带煞的嫡女? 一个病秧子,一个不祥人,倒也登对。 一时惊叹羡艳尽散,相继而来的则是惋惜。 感受着周围的变化,落意面色丝毫未变。 只在听到有人说‘南云衡不会死在这儿吧’时。 她停下脚步,皱眉。 眸中带着冷意,朝声音传来处看去。 却见众人神态各异,一时竟不知方才那句是谁说的。 心怀叵测的人藏在人群中,稍加伪装,便常人无异。 这样的话别说南云衡,她听着都觉得过分。 眸色暗了暗,而后自然而然的拉过南云衡的手,像是在挑衅周围那些居心不良的人。 她与他一同入座。 南云衡视线看向牵过自己的白嫩小手,掩下眸中浓浓的笑意,心底轻松愉悦。 被自己的小媳妇护着的感觉。 真好。 真幸福。 入席后,他反拉着她的手不撒开。 “夫人,我渴……” 落意转眸看他,“茶杯里不是有水的吗?” “咳咳咳……咳” 落意捧着茶杯递到他嘴边,软声道“慢点喝。” 周围人看得皆是一愣,世子世子妃也太……恩爱了吧? 孙氏笑的眉眼弯弯,真好啊,如果能有个孩子就更好了啊。 “夫人,我饿……” 落意看向南云衡,见他可怜巴巴望着自己,双眸似汪着一泓清泉,卷长的睫毛垂下,嗓音低沉,像在诱哄一般。 落意怔住了。 啊这?还是南云衡吗? 他不会是在装病吧! “夫人啊咳咳咳……咳”南云衡背过身去掩帕低咳。 随后拿起筷子自己夹菜,周身带着的孤寂失落,看得人心尖一颤。 落意顿觉自己不是个人,竟然质疑他是在装病。 她缓声道,“还是我来吧。” 南云衡点头,乖巧坐直,等着她给自己夹菜。 “你是不是病的厉害?”落意抬手便要去摸他的额头。 怕是高热将脑子烧坏了。 南云衡避开,拉过她的手包在掌心,压低声音同她道“都看着呢,夫人配合着些。” 落意强扯出一抹笑来,轻声同他道“戏过了,你稍微收敛点。” 是病秧子,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南云衡:…… 席坐对面,长孙顾还在为着自己不能与南云衡落意同坐一席生气,这会儿面上满是不情愿。 看到长孙文星后蔫蔫叫了声“四哥”,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对面。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长孙文星唇边勾起一抹清冷的笑,“七弟这是看中了哪家姑娘?不如四哥给你做个媒?” 长孙顾一没理他。 “是那位小郡主还是……”长孙文星话语满是戏谑,“南阳侯府……世子妃呢?” “四哥胡说些什么!”长孙顾一转眸瞪他,那模样凶巴巴的,像下一刻就要咬人。 长孙文星爽朗一笑,调侃道“只可惜是个灾星,想必父皇不会同意。” 长孙顾一面带怒意,“你才是灾星呢!”随后“蹭”地起身,换了个离他远的位置。 长孙文星面上的笑意一瞬散去,周身带了阴冷狠厉,他冷笑一声,视线从对面移开。 宴席无聊,落意一面给南云衡夹菜,一面捧着酒杯喝了三盏果酒。 一直到宴席散,嘴里仍觉甜丝丝的。 她双眸氲氤着薄薄的水雾,似沁着一汪清泉。 眼尾带着一抹浅红,娇俏却撩人。 “我叫苏清漪,是大理寺卿嫡孙女。” 有人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来一只手。 那只手不似寻常女子般小巧,指节甚至有薄薄的茧子。 想来是习武之人。 落意目光落在这位苏姑娘身后,只见一个穿着素净的姑娘正怯怯的朝这么看来,察觉到她的目光,受惊般背过身去了。 她有这么吓人? 落意缓声问“苏姑娘……有事?” 苏清漪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语气淡淡的“我是替我妹妹来的。” 落意诧异。 却听她继续道,“你别误会,你还没有美到男女通吃的地步。” 落意:…… “我只是来问你这衣裳在哪做的,能否告知?还有你的胭脂水粉在哪买的,你的……丹蔻是用什么花汁染的?” 苏清漪盯着她的眼睛,视线紧紧落在她眼尾的小痣上,用手指了指。 “这是画上去的吗?” 怪好看的。 “苏姑娘,你吓到我家夫人了。” 南云衡清冷的眸色淡淡扫过来。 苏清漪收回了手,脸却染了一抹红晕,看着南云衡脱口而出便是“许久不见,你身子怎么样了?” 她语气熟稔,竟像相识多年。 眸中满是担忧,语气中的关心之意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落意顿觉自己脑袋上有颜色奇怪的东西。 南云衡拉过落意的手,缓缓道“你可以问我家夫人。” 听到我家夫人四个字时,苏清漪面色瞬时变了变,却仍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夫人又如何。” 他不是还没纳妾吗? 苏清漪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清晰入耳。 第43章 热烈欢迎苏姑娘 啊这? 可真够刺激的。 落意瞬间脑补了一册话本。 书名就叫大理寺卿嫡孙女与南阳侯世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她悄悄的收回手,准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多听些八卦。 却被南云衡一把拉回,重新收回掌心。 落意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当着新婚夫人的面,与旧情人聊天。 这真的合适吗? 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苏清漪诧异道“他病殃殃的,你竟不嫌弃?” 落意面无表情,很想问一句“你不也不嫌弃吗?” 甚至人家都娶妻了,还不放弃。 她忍了忍,没说。 反正她只是为了南云衡的遗产,至于他有多少情人,对她来说都无所谓的。 这只能激起她的八卦魂。 正想着,却突然听到席坐间传来一声尖叫。 落意抬眸看去,却是正准备带着南俏俏离席的乔氏。 此时的乔氏正慌乱抖落着衣服,唇色惨白,声音正是她发出来的。 “母亲……这儿也有……”南俏俏用帕子捂着嘴,用手指着乔氏的肩头,面露惊慌,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见乔氏的肩头,蠕动着一只肥呼呼的绿虫子。 乔氏声音都是颤的“快……快弄下去!” “夫人,需要帮忙吗?” 有小丫鬟探身过来,面容稚嫩,眼眸弯弯。 落意认得,是小郡主岳瑶桃的丫鬟。 “快快,帮我弄下去。”乔氏快要晕厥过去了,若非周围还有人,碍着身份面子,否则定能蹦起来。 小丫鬟上前,轻轻捏住那虫子,将它至乔氏肩头拿开。 “好了夫人。” 乔氏手都是抖的,喘口气歇了歇,便厉声道“你竟如此作弄我!你家主子是谁!” 周围人皆是一愣,小丫鬟帮她,她还反咬一口? 小丫鬟嘴角瘪下去,重新给她放了回去,“呐,还你。” “啊——!” 乔氏嘴唇哆嗦着,“俏姐儿,快帮母亲……” 南俏俏连连后退,“不……” 乔氏看向席坐间,在所剩无几的几个人中,一眼看到了南知烟。 “烟儿,帮帮三婶母。” 她声音都带了哀求,南知烟起身,朝她走来。 在乔氏欣喜的眼神中,南知烟立在与她一米远的距离,顿住脚步。 她叹口气道,“你头发上还有……好多。” “啊……!” 乔氏差点没跳起来,忙跑过去欲拉落意的手,“落落你胆子大,快帮三婶母。” 其他人都是些无用的,连个虫子都怕。 落意不着痕迹的避开她伸来的手,双眸顿时泛起了水雾。 软声细语道“婶母,这虫子怪吓人的。” 她一手能捏死三只。 见落意也指望不上,乔氏咬牙,忍着恶心跟害怕,隔着帕子准备将虫子抖落。 那虫子却牢牢扒着她的衣裳,仿佛绣上去的,还在一扭一扭蠕动。 苏清漪看向落意,似在挑衅“胆子这么小?” 说罢,她走到乔氏跟前去,不知从哪掏出一柄小刀。 极为精致小巧,刀尖还泛着锋利光芒,苏清漪对准了乔氏,“夫人莫怕,且先忍忍。” 乔氏面色一白,“你,你要做什么?” 苏清漪笑着开口“自然是帮你。” 顿了顿,她又道,“你若敢反咬我,我这刀子可不会留情。” 乔氏咬紧牙关,没说话。 苏清漪手持刀柄,眼神微亮,对准肥虫,虫子在剧烈挣扎中断成两节,自乔氏肩头滚落。 只有汁液落在华贵的衣裳上,提醒着众人胖虫曾经的存在。 南知烟叹了一口气,“方才瞧着三婶母脖子上似乎爬进去一只。” 乔氏双耳轰鸣,险些晕过去。 南俏俏上前来将她扶住“母亲……咱们快去换身衣裳吧。” 乔氏脸色苍白,无力的点点头。 将要离开时,她忽然回身,恶狠狠的看着落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作弄我!” 落意无辜的眨眨眼。 南云衡轻笑道“三婶母莫不是有了病?,怎么总觉得有人要加害你?” 更何况这是冬日,先不说谁能随身带着虫子来赴宴,就说谁能将虫子放在你身上,而你却没有察觉的? 他眸色晦暗,嗓音低沉“三婶母,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 乔氏快要疯了,一声不吭,只能强咽下这口怨气,拉过南俏俏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清漪仔细擦拭着小刀,自言自语“怎么连声谢都不说。” 乔氏前脚走,后脚岳瑶桃就带着丫鬟进来了,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笑。 “小落意啊,怎么样,可还开心?”她熟练的抱住落意的手臂,一脸傲娇。 没想到乔氏虽然怕虫子,竟也忍到了宴席散时,否则就要当众失仪了。 虽然可惜,却也狠狠吓了乔氏。 小郡主圆脸杏眼,粉唇翘鼻,煞是可爱,她比落意小两三岁,二人个头却是一般高。 她也不唤一声世子妃,偏喊小落意。 落意哭笑不得,只好问她“小郡主,你到底是为着什么事才帮我?” 她不信这位小郡主仅仅是因为自来熟才这么护着她。 岳瑶桃却是一脸认真“我喜欢你不行吗?” 落意还未如何,一旁的苏清漪惊的目瞪口呆。 她真的美到男女通吃? 半响才缓过来,而后问岳瑶桃“你因为什么喜欢她啊?” 岳瑶桃神色无比认真,声音清脆“她长的好看又会打扮,一哭让人心尖都颤,谁看了不喜欢?” 苏清漪表示不能理解,“哭哭啼啼的有什么好的。” “那是你没见过。”岳瑶桃傲娇道,“哭完妆一点没花你敢信?” 说罢看向落意,“小落意啊,你能把上妆过程分享给我吗?” “还有你的指甲是怎么染的,能给我做成一样的吗?” 落意无奈笑,软声道“明日你有空吗?来我府上找我,我帮你染。” “有空有空!”岳瑶桃连声应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儿早早就去找你。” 苏清漪忙问“我能带着家妹去吗?” 落意没说话。 这……关系挺复杂的, 她不好说。 看了看南云衡,见他似乎不是很开心。 落意缓声道,“可以来,但是……” 猛然想起前几日她才同南云衡说过,纳妾迎外室她都可以接受,有心仪的尽管带回府就是。 如果眼前这两人真有一段旧情,那她拒绝了苏清漪,南云衡怕是会更不开心。 想到这儿,落意看苏清漪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考量 身份不错,长相也还算标致,身材凹凸有致,窈窕有型。 在一水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里,算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了。 若南云衡真喜欢,抬个平妻她倒是也能接受。 只是将来分遗产时,多一个人跟她瓜分…… 思及此,她蹙了眉。 苏清漪见她打量着自己,出声问“你这般看着我干什么?不想我去你府上就直说。” 落意震惊,这话她可没说。 “咳咳咳……!” 南云衡假意咳嗽,他以拳抵唇,双眸幽深。 示意落意拒绝。 落意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都懂的。 下一刻,只见她双眸堆起了浅笑,软声细语道,“我代表世子,热烈欢迎苏姑娘。” 南云衡一瞬黑了脸。 第44章 真是乐于助人 宴席散去,落意随着孙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乔氏率先带着南俏俏回去了,王氏只能与她们共坐。 南容成喝的酩酊大醉,王氏唯恐他撒酒疯说出什么胡话来,便让小厮将人捆着扔车上了,一路倒也消停。 王氏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再看南知烟则是时不时的轻声叹息,婉转哀怨,听的人一阵难受。 马车内,孙氏拉着落意的手随意问些话,说到刚才在太傅府外,有几位世家小姐围着落意问个不停时。 孙氏笑道,“你今日的打扮着实惊艳,连几位世家夫人都悄悄问我你的衣裳是在哪置办的呢。” 落意这会儿也在心里盘算着,她的妆容竟然有这么多人喜欢。 乔氏本想看她出糗,却不想误打误撞,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落意想着,这似乎是个不错的赚钱法子,只可惜了,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铺子。 想起上回孙氏给自己许诺的,她欲言又止。 她想要一间铺子。 就卖这些世家小姐喜欢的,有这些世家贵女的支持,生意肯定错不了。 截止目前为止,已经有不下六个人来问她用的是什么脂粉,甚至还有人问她的绣鞋上的刺绣是出自哪位掌柜之手。 这要是有间自己的铺子,她大可大手一挥,让她们自行去买。 越想越心痒。 于是她偷偷看向南云衡,盘算着如何与孙氏开口。 南云衡把玩着玉佩穗子,姿态慵懒靠在软枕上,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眸看去,隐隐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落意重新看向孙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母亲,我与世子商量着……想开间铺子。” 南云衡挑眉,什么时候商量的,他怎么不知道。 孙氏看向南云衡,将信将疑“衡儿,你想开铺子?” 在自己夫人的眼神示意下,南云衡果断摇了摇头。 落意双眼一黑,顿感人生无望。 孙氏明白过来,拉着落意的手,却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婉转道,“你如今是衡儿妻,要做的就是相夫教子,不可再做些抛头露面的事,你若缺什么,与我说就是了。” 这是不给的意思。 南云衡不仅没帮她,还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 现在他的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连眉梢都带着一丝愉悦,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仿佛在看热闹。 落意恨不能给他一拳。 趁着孙氏不注意,她握紧了粉拳,朝着南云衡胸口比划。 南云衡眯着眼,表情极其欠揍。 马车到了城南的巷子口,二房的宅子就在这儿了,较寻常人家已是不错的宅院。 车停稳了,小厮将南容成的绳子解开,却听他张嘴就干呕,而后咂咂嘴,口齿不清说着些什么,继而越来越上劲,众人听得清楚。 “凭什么我不能当侯爷,我差哪了……” 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干呕。 王氏赶紧眼神示意小厮上前堵住他的嘴,却听他继续道,“小橘,让爷亲一个,不行?我的儿子将来是要做侯府世子的,你别不识好歹……呜呜。” 嘴叫小厮堵了个严实。 王氏面色难堪,支吾着解释“大嫂,他喝多了就爱胡说,您别跟……一个酒鬼计较。” 孙氏没说话,只吩咐婆子将车帘放下,马车调转方向,重新上路。 南知烟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马车走远,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王氏嫌弃的看着醉酒的南容成,恨不能上去踹他两脚。 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南容成挣扎着,也不知怎么就将口中的布给折腾掉了,嘴里还在不停说着什么话,不太真切。 王氏俯下身去听,脸色瞬间就变了,而后脚步虚软,差点瘫坐在地。 南容成打着酒嗝,含糊不清道“三弟妹……这招真是妙啊,云衡……云衡已是将死,之人了……” 南知烟空洞的双眸看着南言,似乎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恐惧,不由得缩了缩肩。 …… 夜已深,马车停靠在候府外。 孙氏带着周妈妈回了栖月阁,落意与南云衡回了偏院,一路无话。 丫鬟已经备好了水,灵芝上前来问,“世子世子妃,可要喝盏消食茶?” 两人异口同声,“不喝。” 灵芝只觉得今日的世子与世子妃怪怪的,似乎在互相赌气? 可刚出门时不还好好的吗? 二人皆沐浴过后,灵芝打开角落的香炉盖子,轻轻拨弄了香料,香味顿时四溢,似乎能让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灵芝灵雁阖门退下,屋内一瞬安静下来。 落意想到了今日的事,出声道,“世子,我有一事要……” “正好,我也有一事要与你说。” 落意眨眨眼,“那世子先说?” 南云衡也不客气,直接道,“你是不是对我与苏清漪有什么误会?” 落意脱口而出,“没有啊。” 不就是她喜欢你,你也旧情未消,藕断丝连,爱而不得诸如话本中的痴男怨女之类的。 她都懂。 思及此,落意小心翼翼道,“你若真喜欢她,不用顾忌我的感受,纳妾恐委屈了苏姑娘,可以考虑抬为平妻,只是要先问过母亲……” “是吗?”南云衡眸中带了一丝清冷,寒潭一般。 落意点点头,“我与世子说过,我绝不会干涉你,不论纳妾还是迎外室,哪怕是有私生子,我都可以接受。” 南云衡周身都带了冷意,眼角眉梢皆是清浅的笑意,看的人瘆得慌。 “夫人好气量,若我说……要休妻再娶呢?” 这么快? 落意怔住了,他今日才见苏清漪,就说出休妻的话,看来他是喜欢到了极点。 只是,为何是休妻。 和平分手不好吗? 落意纠正他“是和离,并非休妻。” 话音刚落,他的眸间带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无法言说的深意,就仿佛要将她生吃活吞一般。 落意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他觉得和离难以接受,要反悔了? 落意忙跟他谈条件“休妻也可以……你得给我补偿。” 这会儿的工夫,她甚至将补偿条例都列好了,三间铺子,五亩田,两进的大宅院要一间。 不算过分吧? 比起继承他的遗产,那可真是冰山一角。 “苏姑娘明日就要来府上了,要不要我帮你跟她提提这事? 只是这得是另外的价格。” 她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南云衡声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不必了,我自己会跟她说。” 他的夫人还真是乐于助人。 第45章 知冷知热的侍妾 南云衡额角青筋凸起,双眸隐隐泛红,这是气的。 气的他病都要犯了。 于是他就这么断断续续咳嗽了大半宿,想引起他小媳妇的注意。 良久,落意背对着他,肩头一颤一颤的,似在哭。 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南云衡心中这才好受些,阖眸睡觉。 哪想黑暗中,落意杏眸发亮,像只贪食的猫儿。 她克制不住的兴奋。 他咳嗽了这么久,她已经把当寡妇后的日子都规划了一遍。 甚至连宅院的位置都决定了。 他突然不咳了。 落意一阵失望,接着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还是想想怎么实施自己的赚钱计划吧,等着分遗产还不如开间自己的铺子,做个老板娘更为现实…… 二人各怀心思,同床异梦。 外面骤然风起,吹动着枯树飒飒作响。 只是今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锦桃院内,烛火一夜未熄。 内室隐隐传来哭声,丫鬟在外面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里间,临窗的软榻上,南俏俏伏在矮几上哭的委屈,“母亲,怎么就偏被杨夫人给看到了,那我与杨三公子的婚事……” 未来婆母看到倒罢了,可人家不向着她,还当众给了她难堪。 若是杨府因此退婚,那她该怎么办! 南俏俏咬牙,狠狠道“母亲,咱们绝不能放过温落意那个贱人!” 说罢她又哭起来,“若是父亲在,咱们怎么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乔氏也没有好在哪,红着眼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慰道,“如今咱们能依靠的只有汶哥儿了,只要你弟弟能袭爵,咱们再不会被人这般欺辱,且先忍忍。” 今日受的委屈,她都会一点点找回来。 胆敢这样捉弄她,让她差点在众人面前失态。 乔氏眸子冷下去,虽没有直接的证据,可她直觉与温落意脱不了干系。 乔氏缓缓道“我看那小贱人就是世子妃的位置坐的太安稳了。” 南云衡身边没有妾室也就罢了,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若她忙着争风吃醋,体会到独守空房的滋味,她倒要看看,还能有如此清闲? 南俏俏不解,“可母亲不是一直防着大房传宗接代吗?” 若是塞个人过去,难保不会怀上孩子。 “这个母亲自有办法。至于你的婚事,内阁学士能攀上咱们是福气,他们自有衡量,不会轻易提起退亲的,你且放宽心待嫁就是了。” “而且那杨三公子不是对你一见倾心吗?你只要将他的心抓的牢牢的,还怕什么呢?” 南俏俏靠在乔氏怀中,眸中带了些许柔和之意,她点点头,声音轻柔“女儿都听母亲的。” …… 晨起请安时,老太太精神依旧不是很好。 乔氏与她说了许多,老太太也只是敷衍的点头,一副疲惫的样子。 “衡儿媳妇自有你大嫂去管,毕竟她才是正经婆母。” 乔氏仍不死心,继续道“老太太,实在是妾身看不下去,衡儿将她宠的也太无法无天了,今日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明日侯府都给她闹翻天。” 老太太阖眸不语。 见老太太说不通,她又转向了一直喝茶不语的孙氏。 “倒也不是刻意为难她,大嫂您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来请安。” 乔氏叹口气,“想想咱们刚过门那会儿,哪天不是早早便过来服侍老太太了?哪有像她这样懒的新妇。” 孙氏打断她,“新婚不足一个月,自然新鲜些,再说年轻人,难免贪睡……” “可我怎么听说他们还未圆房?” 孙氏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乔氏乘机继续道,“大嫂,不是我说,衡儿房里连个晓事的丫鬟都没有,难怪这么久了还未圆房。”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样吧,我房里有个给汶哥儿备着的丫鬟,唤娇蕊的,如今汶哥儿专心书业,我便想着过几年放他跟前去,如今……就给了衡儿吧。” 担心孙氏拒绝,乔氏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那丫头是我精心挑选过,容貌身材都是上等的,最重要的是会侍候人,端茶递水,红袖添香不在话下……” 落意刚进院就听到了乔氏的这番话。 心中冷笑,这是要给南云衡迎个知冷知热的侍妾了? 因着今日小郡主与苏清漪要来,她便精心打扮了,想着这两位都是不缺钱的主,发展人脉就先从这两人身上下手,以至于请安来吃了些。 却不想被乔氏借机发挥。 “落落不会不愿意吧?” 乔氏抬起眼皮看着行礼的落意,眸中尽是得意。 见她不语,继而柔声劝慰她,“做正妻的就是要有容人之度,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道要衡儿之只守着你一个人不成? 没得让外人看了笑话,说你不懂事。” 落意蹙眉,心想南云衡能有什么长日子,说不准哪天就病发了。 迎进来岂非误了人家姑娘。 正妻还能分个遗产,妾身跟通房丫鬟就想都不要想了。 乔氏便是故意恶心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落意软声道,“世子身子不好……” 她这般话,听在乔氏跟孙氏耳中便是推辞。 乔氏冷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凌厉“温落意,你无法给候府传宗接代,还容不下衡儿屋里有旁人?你明知道衡儿身子不好,我看你这就是想让衡儿无后!” 落意被她的一番话怔住了。 这也……太能扯了。 怎么她就不能生了?要说不能生也得是南云衡不行。 若真是那样,别说是迎一个妾室,便是十个百个,恐怕也没办法完成这样艰难的任务。 乔氏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漫不经心道,“说不定衡儿是看着你才没了心思的。” 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孙氏喝茶的动作顿住,朝她看过来。 落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 这就……不好说了。 说不准真叫乔氏说对了,南云衡是看着她没心思,看着别人指不定就行了。 落意无法反驳。 孙氏将茶杯搁下,淡淡道“让那丫头过来先让我过过目…… “若合适了,就留下吧。” 乔氏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都听大嫂的,今儿个午饭后,让娇蕊那丫头到栖月阁去。” 瞧着乔氏这高兴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她纳妾…… 落意没工夫搭理她,眼下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第46章 这得加钱 她这副不做声的模样看着乔氏眼里,却是她束手无策,只能任自己拿捏。 乔氏心中痛快极了,一连夸了三回今儿的茶好喝。 老太太眼皮也不抬,淡淡道“好喝就多喝些。” 乔氏听着,也不知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只当成好话听进去,便又多喝了一盏。 想着小郡主说不定已经到了,落意坐立不安,等到出了老太太院子后,脚步匆匆往二门上去了。 “大嫂你瞧瞧,这就生气了?”乔氏看着落意带着丫鬟转过垂花门,叹了口气。 “我看大嫂可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了,这样小门小户出来的,你现在惯着她,迟早惯出事来。” “娇蕊是个懂事的,大嫂带回去好好调教着,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抬个妾便是她的福分了。” 听了这番话的孙氏眼皮跳了跳,再看向乔氏时,心中已有了主意。 …… 落意带着灵芝灵雁到二门上时,小郡主已经到了。 岳瑶桃正跟自己的小丫鬟说着话,抬眼瞧见落意,提了裙边小跑着朝她而来。 “小落意!” 岳瑶桃上前来抱着她的胳膊,立即说个不停“小落意你可不知道,我一晚上没睡好,三嫂为着一个通房丫鬟与三哥哥起了争执,在我母亲屋里哭了一宿,吵的我头疼死了。” 听到通房丫鬟时,落意眸色暗了暗。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岳瑶桃发觉了她的异样,打量了她半响,却是感叹,“你今日的妆容比昨日更好看!” “小落意,我想了你一晚上,做梦都是你的模样。”岳瑶桃杏眼溜溜转,“快走快走,给我染丹蔻去,我东西都带来了。” 说着她指指自己身后,只见一个小个婆子手中提着大包小包。 “我几位嫂嫂也想来,只是现在还拘在祖母房里立规矩呢,我就先来了,有时间再让她们来吧。” “小落意你放心,我们不会白来的,你看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她指向贴身丫鬟,只见丫鬟手中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落意喜不自胜。 说话的工夫,苏清漪也到了。 只她一人带着丫鬟,并未见她那妹妹。 察觉到落意的视线,苏清漪轻咳一声,“我妹妹身子不适,我替她来了。” 这样啊,落意看着她,见她今日也是刻意打扮过的,锦色垂地裙,同色外衫,面容清亮,双眸炯炯有神。 容貌算不得出众,气质却让人倍感舒适,且周身带着一股子飒气,给人的感觉干净利落。 她朝落意身后看了看,而后又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他没来。 落意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知她是想见南云衡,便道“他今日身子不适,现在书房静养呢。” 苏清漪只淡淡的“哦”了一声,而后毫不遮掩的道,“那晚些时候我去……” “姑娘……”旁边的丫鬟及时出声,才没让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丫鬟压低声音提醒她“您忘了昨晚夫人为何罚您了吗?” 苏清漪将话拐了个弯,“晚些时候我同你在屋里用饭,可以吗?” “小落意,我也可以吗?” “可……以。”落意点头,如果孙氏不生气的话,她倒是很乐意。 这样还可以给苏清漪跟南云衡制造见面的机会,她可真是太贴心了。 她看着苏清漪,这得加钱。 苏清漪很是高兴,以为她傻乎乎的没听出来自己的话外之音,还不禁在心里替南云衡一阵惋惜,竟然娶了这样一个笨女人。 日子定然过的艰难。 她大手一挥,吩咐丫鬟,“去将马车上给世子妃带的补品都搬进她屋里去。” 落意惊住了,给她的……补品? “你病着,哦不是他病着……”苏清漪看到丫鬟拼命示意自己,这才转了话锋“给你的,你身子这样纤弱,得多补补。” 落意点头,眸中堆了笑意,“多谢苏姑娘。” 丫鬟松了口气,去马车上搬东西了。 苏清漪亦是松了口气,她看向落意,“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当然是做指甲啦!”岳瑶桃一阵兴奋,“本郡主先来的,得先给我染。” 落意点头,想必苏清漪也没什么兴趣。 却见苏清漪视线落在她指尖,认真道“我要颜色浅一点的吧。” 落意虽诧异,却还是带着二人朝偏院去了。 暖阁内暖气十足,四角的香炉内燃着香气清浅的香料,混合着茶香,萦绕在鼻间。 此时外面暖阳和煦,小窗半开着,温度正适宜。 岳瑶桃一进屋就被状台上的瓶瓶罐罐吸引住了,“小落意,我可以随便看吗?” 落意点头,带着她到了妆台前给她一一介绍。 “这是玫瑰花瓣混合茉莉晒干碾碎调出来脂粉,香味浓郁。” 苏清漪惊讶道“你自己调的?” 落意点头,除了干花瓣是买来的,其余都是她自己动手做的。 七两的花瓣,才勉强出了半罐。 她宝贝的很,也是去太傅府赴宴才舍得用。 岳瑶桃已经拿起了另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顿时爱不释手,“这又是什么?” “这是沐浴过后用来涂身上的香粉,可以美白肌肤,是用珍珠粉加珠兰花汁做的。” “难怪你皮肤这么好……”苏清漪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苏清漪竟然夸她? 落意颇有些受宠若惊。 只听岳瑶桃道,“小落意,我出银子可以买一罐吗?” “当然可以。”落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岳瑶桃垂眸,自腰间的荷包掏出一锭银子,“这是定金,做好了我让丫鬟来取,到时候再给你另外的钱,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 小郡主出手阔绰,也是在落意意料之中的。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顾客,落意决定给她优惠,“再送你一小罐玫瑰脂粉。” 哪晓得岳瑶桃一脸傲娇,“你制作也不易,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短短的工夫,落意就有了一笔订单,收入不菲。 苏清漪难以置信的看着落意,“你干脆开个铺子得了。” 有岳瑶桃这样人傻钱多的,还不赚的盆满钵盈? 落意沉思,已经在计划中了。 第47章 她竟然不吃醋? 苏清漪对脂粉是不感兴趣的,因此很不屑岳瑶桃花大价钱买脂粉的做法。 “你疯了不成?” 外面那么多的铺子,花这么高的价钱什么样的胭脂水粉买不到,偏来买她的? 岳瑶桃斜睨她一眼,“本郡主钱多,管的着么你。” 苏清漪嗤之以鼻。 却不想打脸来的很快。 在看到书桌上放着的设计画稿时,她怔了怔。 上面所画是发冠设计图,一张张细细翻看。 她顿觉脑子一轰,热流涌动。 这……这些发冠也太好看了! 简直戳中她的心。 她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戴着发冠骑马射箭时的场景,真的太飒,也太适合自己了。 她当时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买!” 摸了摸自己的腰包,瘪的可怜。 银子都用来买补品了。 而且她总控制不住自己买些刀剑什么的回去,以至于她出府前要将需要买的提前报备,才能拿到银子。 眼下囊中羞涩,她看着那些发冠,脑子一热便道,“这图纸,是你画的吗?” 落意点头,“苏姑娘可喜欢?” “喜欢喜欢,你可以……送给我吗?” 多大脸? 张嘴就是白送? 落意笑的勉强,“苏姑娘,这是我日思夜想设计出来的,不能给你。” 南云衡可以,图纸不行。 “那……能不能让人赶制,等做出来我一并给你银子?” 看得出来她很想要。 可要加急的话…… 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她朝苏清漪莞尔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先付定金,赶制要加钱。” 岳瑶桃挑眉看苏清漪,“赶制?那可是要三倍的价钱。” “你疯了不成……” 这话原本原样的还给她。 苏清漪也不恼,只是激动道“那发冠实在是好看。” 落意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能不好看吗? 这可是自己连夜根据她的性格,跟穿衣打扮设计出来的。 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情敌? 不存在的。 …… 三人在暖阁内用了午饭,又继续研究胭脂水粉去了。 岳瑶桃与苏清漪无不感叹落意怎么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真是太戳她们心了。 她的房间简直就是所有闺阁女子的梦中情房。 香香软软的,胭脂水粉就不必说了,衣裳首饰也新颖。 都是她们没见过的。 “小落意,你都是从哪学来的呀?” 落意忍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穿越前作为一个星二代,最在意的就是穿着打扮,用的多了,所以有了自己的心得,甚至自己开始研究调配…… 那还不被当成妖精? 可她专业是表演系,只见她软声细语道,“我是在府外长大的,在庄子闲着无事,就喜欢摘些花果,带回来研究打发时间……偶尔能卖给山里的妇人,赚点银子解决温饱。” 她说着便双眸泛泪。 岳瑶桃都要哭了,“小落意,你太可怜了。” 苏清漪却理智的仿佛一个直男。 她直言道,“我听说你是在离京不过数十里的明月山庄,那儿四面环山,根本没有村子,哪来的妇人?” 落意:…… 岳瑶桃忍住了即将滚落的泪,吸了吸鼻子道“小落意,她说的是真的吗?” 落意欲哭无泪,只能继续演下去,“只是偶尔会有,我生来不祥,本就没人愿意接近我。” “这样啊……”苏清漪点头,“这样勉强能解释的通。” 半响后,她又道“你也挺可怜的,在那样的地方长大,还能自己研究出这么多新奇东西来。” “就冲这个,你的发冠我绝不白要。”苏清漪声音清脆,“外面卖多少钱,我掏双倍给你。” 落意蹙眉。 自己给自己优惠? 苏清漪还能再抠一点吗? 岳瑶桃嗤笑一声,“苏姑娘,是三倍哦。” 苏清漪皱眉看向落意,希望她能给自己优惠。 却不想落意淡淡一笑,“多谢苏姑娘可怜,可一码归一码,确实是三倍。” 苏清漪脸色白一阵青一阵,“不就是三倍嘛,本姑娘花的起。” 回家跪上几个时辰,再哭着求求母亲也就是了…… 掌灯时分,屋里摆了饭。 这会儿苏清漪的心思全然不在吃饭上,她只关心南云衡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落意善解人意的派人去请了两回。 哪知南云衡根本不来,传话的小厮说是人出府去了。 苏清漪失魂落魄,饭菜也没用几口便匆匆回府去了,岳瑶桃则多呆了会,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小落意,我明日再来找你玩。” 落意将人送走后,回了暖阁,开始忙碌起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完成小郡主的订单了。 她唤来灵芝灵雁帮忙,这样调配起来也会更快。 南云衡满身寒意去到暖阁时,他的小媳妇正在案几后摆弄着一个个的小瓷罐。 很是认真。 甚至都没发现他进来了。 南云衡沉眸,这个小没良心的。 亏他还费劲心思的躲着苏清漪,生怕她误会,她倒好,生怕他不来,派人请的那叫一个勤。 如今又在忙着什么? 竟连他也给冷落了。 南云衡幽幽开口“夫人……” 落意头也不抬,缓缓道,“世子先回去歇着吧,不必等我了。” 南云衡脸色顿时一黑。 察觉到周围骤降到气氛,落意这才抬起头来,朝他浅浅一笑。 “世子今晚怎么也不过来用饭?” 南云衡握拳,除了这个,她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哦,还有……” 紧握的手松开。 “苏清漪给你带了补品……” 再次紧握,南云衡恨不得冲上去拍拍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你留着自己吃吧!” 说罢,他红着眼愤愤离去。 那模样好似要吃人。 落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以及他掀动后仍旧晃动不停的珠帘,陷入沉思。 他在生气? 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没见到苏清漪? 落意叹了口气,男人的心思真难猜,还是赚钱要容易些。 …… 南云衡周身带着的寒意,悟雪隔了十几米远都能感受得到。 可怕。 悟雪隐在暗处,仔细观察着自家主子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得不说,世子妃胆子是真的大。 南云衡回到正屋时,发觉屋内烛火摇曳,在轻纱微晃处,香气缭绕中,隐约站着个人。 警觉的看过去。 是个丫鬟。 而且是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招首弄姿的……丫鬟。 此时正撩起珠帘朝他走来,嗓音黄鹂似的婉转“爷,您回来了?可要沐浴?可用过饭了?可觉得渴?不如妾先侍候您宽衣?” 五连问让人措手不及。 怀风在心里感叹,好一个知冷知热的妙人儿。 可惜,来错地儿了。 南云衡立在原地,周身带着不易察觉的狠厉,看着丫鬟的眸色晦暗深沉,声音清寒似冰霜。 “谁准你进来的!” 话音未落,那花枝招展就朝他走来。 试图黏在他身上。 第48章 富二代的烦恼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她身上带着扑鼻的香味,像打翻了的脂粉匣子。 南云衡侧身一躲,险险避开,心头一阵厌恶。 “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爷~妾唤娇蕊。” 这声爷带着上扬的尾音,听得人心间一阵酥麻。 “是大夫人让妾来服侍爷的。” 母亲?南云衡眸色晦暗,却又问,“你从前是何处的?” 娇蕊以为他是嫌弃自己不干净,忙道,“妾并非那些个勾栏女子,妾是三夫人院里的,清清白白,爷若不放心可去查。” 乔氏……南云衡背在身后的手不觉收紧。 孙氏是知道他脾性的,若非乔氏挑拨,也不会不经过他同意,就这么将人塞了过来。 他直觉自己小媳妇也是知道此事的。 想起她方才对自己的态度,气就不打一处来。 气入肺腑,俯身咳嗽着,恨不能咳出血来。 娇蕊欲上前去,却被他拒开。 咳了半响,南云衡想着总得让那个没良心的看着自己咳。 否则岂不是白咳了? 于是唤来了怀风。 “去,告诉世子妃,就说我病……不,就说今晚娇蕊要歇在正屋,让她自己看着办。” 怀风立即脚下生风,去正屋传话了。 娇蕊一听这话却是满脸欣喜,“爷,那妾先服侍您宽衣?” 这是个会捡重点听的。 南云衡抬眸,好看的桃花眼中藏着一抹清冷,“不用了,你这样站着什么都别做就……挺好看的,我想多看会儿。” 啊?娇蕊不解,撒娇道“可是爷,妾想服侍您~” “你若不愿意,可回三夫人那儿去。” 娇蕊轻轻跺了跺脚,无奈娇嗔一声“妾都听爷的。” 于是她扶着落地屏,摆了个姿势。 视线紧紧却落在南云衡身上,时不时唤一两声爷。 南云衡极为不适。 抬眸看去,娇蕊那双眸子琉璃似的。 正眼含春波的看着自己。 不知道剜出来是不是也这样好看? 心中冷笑不止,这副容貌,比他小媳妇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身量,嗓音也差多了。 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却又烦躁起来。 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时不时就会想起她…… 那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南云衡阖眸,满脑子都是她说不论他纳妾还是有了私生子都不会生气的场景。 可她越是这样清冷的姿态,他就想她越多。 南云衡叹息,自己病得不轻。 怕是中了她的毒。 娇蕊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他方才还咳嗽的厉害,一副病殃殃快不行的样子,忽而又好了。 想起乔氏身边的人同她说过,世子就是如此,不知何时病就犯了,反复无常,让她自己多留心着点。 娇蕊在心里叹息一声,可别她刚到他屋里,他就病死了。 总得先爬上床榻再说。 半响后,怀风回来了。 南云衡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咳嗽起来。 抬眸却见只有怀风一人进来,而且一副犹犹豫豫难以开口的样子。 南云衡眸色沉了又沉,周身的气场冷的能将人冻伤。 怀风行着礼,斟酌好才开口,“爷,世子妃说……” “她说什么?”南云衡声音都带了几分凌厉,仿佛只要他说错话,就立即掐死他一般。 怀风声微如蚊“世子妃说让您跟娇蕊姑娘尽管歇下,她今晚就在暖阁,不用担心她来打扰……” 南云衡眸色一寸寸冷下去,“她真是这样说的?” 怀风点头,颤颤巍巍道“爷,想必是大夫人吩咐的,世子妃也不敢违抗夫人……” “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 “那你瞧着世子妃有没有吃醋的意思?” “有……有的吧?” 南云衡坐在软榻上,眸色晦暗。 他朝娇蕊勾勾手。 娇蕊立刻黏了过来,娇滴滴道“爷,世子妃这是故意要成全妾跟爷呢,这样的良辰美景,妾不愿辜负。” 良辰美景? 南云衡冷笑一声,嗓音低沉,“你先将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找我。” 娇蕊欣喜,“爷,妾定洗的干干净净。” 说罢便扭着腰沐浴去了。 南云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经在想着要将她如何处置了。 怀风惯懂他的心思,小心翼翼提议,“爷,不若卖去花楼?” “太便宜她了。” 既然是乔氏派来的人,他可得好好对待,才不算辜负了乔氏的一番良苦用心。 怀风擦了擦额间的汗,忽然有些同情娇蕊。 他跟着世子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他对哪位姑娘动过心。 也就对世子妃还算特别。 敢这般搔首弄姿接近的,最后下场都很凄惨。 南云衡深眸沉下,寒潭一般,冷声道,“去告诉世子妃,就说我与娇蕊,歇下了。” 说到歇下时,他刻意加重语气。 他就不信了,她真能这样沉得住气。 怀风哪能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忙脚底生风,又朝正屋去了。 隐在侯府黑暗中的悟雪挠头不解,这怎么一趟趟的来回跑,有什么话是一次传不明白的? 暖阁内,烛火投下暖黄的光晕。 香炉内残香燃尽,余香袅袅,案几上茶换了几盏,落意舒展着腰身,继而又将捣碎的干花瓣倒入一个瓷瓶中,想着今儿先歇下,明日再继续。 正收拾着空当,却听得外面传来窃窃低语声。 紧接着帘子自外挑起,灵雁进来了,“世子妃,世子身边的怀风又来传话了。” 这个又字用的很是恰当,落意皱眉,怎么一趟趟的传话,难道怀抱着娇妾也难以入眠吗? 怀风隔着帘子,小心翼翼回话,“爷说,他与娇蕊姑娘歇下了。” 就这? 落意淡淡应了一声“哦。” 怀风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脸为难,就一个哦让他怎么回话,回去还不让世子给打死了。 听见人还没走,落意有些不耐烦了,“可是世子还有什么事?” 夜深了,他生龙活虎不睡就罢了,怎么她还睡不得了? 难不成她还得去正屋给他们鼓掌助兴? 怀风只能委婉提醒,“世子妃,世子今日不是很高兴。” 不是很高兴? 落意蹙眉,难道是因为没见到苏清漪的缘故? 可现在已经有娇蕊陪着了,这还不开心? 果然,富二代的烦恼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她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你家主子为什么不开心?” 如今她也只能问怀风了,毕竟主仆一场,怀风说不定很懂世子的心思。 否则神仙也难猜他到底怎么了。 怀风一喜,心道世子妃总算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了。 可他又不好明说,只能再次委婉道“世子似乎是因为世子妃您才不开心的。” 因为自己? 落意怔了怔,思索半响后,恍然大悟。 他定是觉得她太碍眼了。 第49章 只是想看她吃醋 眼下虽不在一个屋,可始终在一个院里。 他要与娇蕊行事,有她这个正室在,难免放不开。 对此,她表示理解。 她压下心头的怨气,尽量平稳语调“你回去跟世子说一声,就说我明日就搬出去,离偏院远远的,保证不再他眼前晃悠,让他与娇蕊尽管大胆些,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落意无不感叹,瞧着病殃殃,玩的还挺花。 心里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如今还觉得她碍眼。 亏她还觉得他可怜兮兮的,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怀风立在原地,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在心里呐喊“世子妃,世子不是您想的那样啊,他……他……” 他只是想看您吃个醋。 就这么难? ……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落意成功让自己完美避开了与南云衡碰面。 他起床,她在宴梨院调配香料,他转悠,她与岳瑶桃出了府,他去宴梨院下棋,她就在孙氏屋里待着。 总之,一切都很完美。 一连几日,就连孙氏也有些忍不住了,“落落啊,你总往我这儿跑也不是个事,你与衡儿之间若是闹了别扭,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否则越拖越久,感情都淡了。 就这么避着不见也不是个办法啊。 “母亲,我们没有吵……” 孙氏却一副都懂的表情,拍着她的手劝慰道,“母亲都懂,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是衡儿正妻,凡事要多体谅忍让自己的夫君,夫妻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可也别闹太久了,好好沟通沟通,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要不我派人去把他叫来?” “母亲……”落意张了张嘴,半响憋出一句,“我想开间铺子”的话来。 孙氏皱眉,伸手便探了探她的额头。 “也不烧啊。”而后转了话锋,轻而易举的将这个话题带过。 “明儿你是不是约了小郡主要出去转转?你也好好散散心,多买些自己喜欢的。” 落意叹息,望着琉璃地屏久久出神。 什么夫妻不夫妻的,她满脑子都是银子。 偏院,正屋。 “爷,妾实在撑不住了……” 珠帘后,娇蕊身上的薄纱都被汗湿透了,额间的碎发黏腻在白皙的肌肤上,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她瞥了眼面前一刻不移盯着他的人,心头一慌。 只听“哗啦”一声,上好的玉瓷自她高举的手中摔落。 徒留一地残渣。 娇蕊立即哭出了声,“爷,您饶了妾吧,妾实在是累极了。” 娇蕊揉按着泛酸的玉臂,心中皆是不满。 乔氏派她来是来将世子的心牢牢勾住的,可她一连几日连世子的身都未近半分。 乔氏也从未跟她说过,世子还有喜欢看人举着花瓶的怪癖。 她都快被折磨疯了。 娇蕊跪地,哭的颤颤巍巍“爷是不喜欢娇蕊吗?” 南云衡却是掩唇低低咳嗽。 “自然是喜欢的,可我更喜欢你举着花瓶时的样子。” “来……再举个小的吧。” 怀风挑了个最大的来,娇蕊连连后退,摆手抗拒,“不……爷,妾不想举了。” 她现在看到花瓶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看着南云衡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也不知能撑得了几日,她还是早些给自己寻个出路为好。 可她喝了红花,怀孩子是不可能了,而且南云衡病成这副鬼样子,想来定是不行的。 否则哪有男子会看着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不动心,反而让人举着花瓶走来走去的。 她心中不满,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半响后,只听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娇蕊面色都白了,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折腾她的话来。 却听他道,“你明日去给世子妃请安吧。” 软榻上,他姿态慵懒,月白衣衫将他整个人衬得出尘翩然,五官精致俊秀,若非时不时的咳嗽,也是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的。 容貌身量好不说,家世也是一等一的,这样出众的男子,能做妾已是娇蕊求之不得的。 只是可惜,他竟然有怪病。 听到他要自己去给世子妃请安,娇蕊不解道,“爷这是嫌弃妾了?” 世子一连好几日都与她在一处,虽没做什么,可在外人看来她已经是世子的人了。 世子妃又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还让她去找世子妃,这不是给她找罪受吗? 南云衡挑眉,眸中冷意迸发“你不肯?” 就这一眼,娇蕊身子都抖了抖,颤着声道,“妾……愿意。” 她不想再举花瓶了。 次日一早。 娇蕊乖乖去宴梨院请安。 落意忙的不可开交,岳瑶桃要的脂粉差不多齐全了,今儿就能让她拿回去,想到马上就有一大笔银子到手,她喜不自禁。 而且前日岳瑶桃真的带着五位嫂嫂来找她,还有一些其他的世家贵女也闻讯而来。 一连预定了好多订单,她赶着配制,因此早早便起了。 每日雷打不动的先去老太太处请了安,就赶紧赶回来。 乔氏瞧着她眼底有着淡淡的黑晕,心中好不痛快,心道任凭她伶牙俐齿,也禁不住如此折腾。 捏风吃醋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边落意刚从老太太处回来,后脚就有婆子在外通传,“蕊小娘子到了。” 帘子挑起,一道身影款步而来,嗓音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妾给世子妃请安。” 落意眼皮跳了跳,手中的铜勺一抖,花汁在锦布上晕染开来。 “妾唤娇蕊。” 落意抬眸点头,吩咐丫鬟“看茶。” 原来这就是乔氏塞过来的人,落意不禁多打量了几眼,肤白貌美,身段曼妙,声如黄鹂,倒是个美人。 乔氏眼光不错。 只是,这美人隐隐带着几分憔悴。 许是这几日累着了? 落意重新垂眸忙着手边的活儿“你喝了茶,若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她的面色无任何变化,让人看不出喜怒。 娇蕊也是头一次见这位世子妃,都说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她对自己的样貌一向引以为傲,可眼前这位…… 竟然美的不甚真切,倒像是画里走出的人一般。 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如此美色都无法留住世子的心,她还能有什么机会…… 娇蕊蹙着眉,柔柔道,“世子妃,世子让妾每日来给您请安。” 请安?倒也不必。 落意头也未抬,倒换着瓷瓶内的花汁,加入蜂蜡使其凝固,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浅笑间璀璨生花,让人移不开眼。 娇蕊心里嫉妒的紧,她幽幽道,“世子妃是不是怨怪妾这几日总缠着世子?” 她声音细弱,仿佛没吃饭。 落意没听清,也不在意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重复道,“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不必日日来请安。” 末了还添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你只管好好侍候世子。” 哪知娇蕊听后却低低啜泣出声,一颤一颤的“世子妃,妾这几日被折腾的实在是……” 她欲言又止,听得落意皱了眉。 第50章 世子他有怪病 瞧着娇蕊这番憔悴的模样,只怕是块木头都能想到是哪种折腾。 落意无奈。 他知道不知道怜香惜玉啊,瞧给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折腾成什么样了。 告状都告到她面前来了。 是该与南云衡好好谈谈了,他的人,来找她哭诉算什么事? 娇蕊见她神色肃然,心中一喜。 世子妃果然还是在意的。 看来三夫人说的不错,没有哪个女人能看着自己夫君纳妾无动于衷的。 落意听她哭诉头疼,却还是安慰她,“你别哭,我去与世子说说。” 娇蕊颤着声,“世子妃可别因为妾跟世子,伤了您与世子的夫妻情分呀,若是如此,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哭的娇滴滴,半天未见一滴泪。 落意缓声道“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娇蕊在心里冷哼一声,世子妃果然是口是心非,瞧都气成什么样了,还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 可见正妻不好当,拈风吃醋也不能摆在台面上。 “你下去吧。” 娇蕊却是没动,柔声道,“世子还让我来跟您学习。” 落意眼皮一跳,“学什么?” 难道南云衡还特意派个人过来偷师学艺不成? 娇蕊嘤咛一声,“自然是学您的穿衣打扮,而且侍候您也是妾应该做的。 顿了顿,她眼含春波,“世子还说喜欢看妾打扮的好看,也喜欢妾乖巧服侍的样子。” “世子妃就让妾留下吧。” 落意一阵鸡皮疙瘩,勉强道“行,那你留下吧。” 可留下做点什么好呢? 落意一时拿不准,便问她,“你可会些什么?” 娇蕊声若黄鹂,自信满满“妾什么都会。” 她满意的笑了笑,指向窗外,软声道,“你去帮我摘花吧?” 什么? 娇蕊以为自己听错了。 落意重复道,“外面腊梅开的正好,你跟着丫鬟去帮我摘花吧,顺便将花蕊花瓣分离,一点杂质都不能有,我要晒干保存的。” 娇蕊急了,“妾是……是来服侍您,顺便跟您学习的呀。” 她都让自己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口口声声说着不为难自己,可外面那么冷,偏让她出去摘花,这不是故意找借口欺负她吗? “您若看妾不顺眼就直说,没得您这样折腾人!” 娇蕊说着便嘤嘤嘤哭了起来。 根本不给落意解释的机会,头也不回的便跑出了屋。 招呼也不打,礼也忘了行。 落意怔怔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说自己什么都会,怎么摘个花还给她委屈哭了? 更何况这还没开始摘呢…… 灵芝端着木箩进来,看着那道跑出屋里的身影,“世子妃,她怎么哭成那个样子啊?” 灵芝担心道,“她是不是故意让别人以为是您将她欺负哭的?世子妃您可得当心着点。” 落意头也不抬,“不用管那些,外面花开的正好,你去搬个梯子来,我自己去摘。” 现在摘,等天气好了晒干,存起来明年正好用。 灵芝担心道“世子妃您身子娇贵,还是奴婢上去吧。” 落意想起方才娇蕊因不愿去摘花都哭了的场景,摇摇头,“我自己摘吧。” 现在外面暖阳高照,一点都不冷。 “我也正好出去散散心。”连着几日在屋里,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灵芝这才点点头,转身去搬梯子了。 娇蕊则是一路哭着,去了老太太处。 此时孙氏王氏乔氏都在一处,还未见人但闻其声,都在诧异是何人如此肆意妄为。 只见娇蕊一进来就跪下来,哭的好不伤心。 乔氏心中大喜。 “娇蕊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王氏听丫鬟说起过南云衡院里添了个人,原是乔氏院里的,如今一瞧乔氏的态度,心中有了数。 孙氏皱眉,“有话好好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娇蕊啜泣道,“妾失仪了,还请大夫人恕罪……” 她止住了哭,这才缓声道来,“方才妾去与世子妃请安,谁料世子妃生气妾一连几日缠着世子,竟然就开始为难妾了,妾无依无靠,如今只有请老夫人与三位夫人给妾评理。” 乔氏心底是掩不住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怎么为难你了,详细说说?” 娇蕊缓缓道,“世子妃让妾去摘花。” 屋内一瞬安静。 孙氏挑眉,就这? 一个通房丫鬟去摘花怎么还委屈了? 乔氏却道,“这么冷的天去摘花,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娇蕊委屈,嗓音极轻“三夫人说的是。” 乔氏带了怒意,声音也冷了几分“就算是心里有气也不能撒在娇蕊身上啊?娇蕊就是一个通房丫鬟,尽心尽责的侍候衡儿,还要白白受这样的委屈。” “身为世子妃,怎么一点正妻的气度都没有……大嫂你说呢?” 孙氏看向娇蕊,问道“你的话可当真?” “妾愿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孙氏点点头,吩咐嬷嬷去请南云衡来,“若你所说不假,我自会给你做主。” 娇蕊一喜,忙道“多谢大夫人。” …… 南云衡正准备出府去,却不想又被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叫了回来。 婆子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回话,“小娘子被世子妃欺负,人都哭的不成样子,如今告到了老太太处。” 小娘子? 怀风上前压低声音提醒,“爷,就是娇蕊小娘子。” 婆子本以为世子听后会发怒,最起码也是得神色凝重,然后随着自己匆匆赶过去的。 南云衡却是一喜,眸中满是笑意。 他的夫人终于吃醋了? “如今三位夫人往宴梨院去了,世子您也快过去吧。” 孙氏等人赶到宴梨院时,远远就看见开的正盛的腊梅树上有一抹身影。 那抹身形纤弱俏丽,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乔氏眼皮跳了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人走近,在红梅簇簇中看到了她们要找的人。 落意着一袭白底绢花红衫,轻绾发髻,略施粉黛,素手阡阡,皓腕凝雪,朵朵腊梅绽放在她指间,真真人比花娇。 两个丫鬟扶着梯子,而她踩着实木梯走下,红梅枝条在她脚边垂下,仿佛盛开在裙衫上,步步生花。 看到几人来,落意先是一惊。 怎的她摘个花还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 可在看到乔氏跟娇蕊后,她顿时就明白了。 她下了梯子,立在树下朝着孙氏一笑,徐徐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王氏却是问,“你在树上做什么?” “二婶母看不到吗?我在摘花。” 乔氏瞥了眼丫鬟手中端着的木箩,没好气的问她,“这么冷的天,你摘花作什么?” 甚至……已经摘了不少。 第51章 总之就是不对 落意缓声道“闲着无事,见腊梅开的正好,便想着摘下来晾干,保存起来好做腊梅露。” 王氏欣喜,“到时候能给你大姐姐一瓶吗?” 她想说给自己,但没好意思。 落意点头,“只是这花露难得,摘这么多也不够做半瓶的,若是二婶母愿意帮我,自然要给您一瓶作为谢礼的。” 王氏欣喜万分。 可看到身旁黑着脸的乔氏后,收敛了些,面上的笑却止不住。“明儿我让你大姐姐过来帮你。” 落意点点头,旋即看向孙氏。 “何事劳烦母亲与两位婶母特意前来宴梨院?” “你为难……”孙氏脱口而出,却又及时止住,没将娇蕊二字说出。 落意心里明镜似的。 朝着她浅然一笑,“现在母亲都看到了,是信我还是信她?” 娇蕊立即声若蚊蝇的替自己辩解,时不时哽咽着“妾真的不知道世子妃是要摘花做花露……” “妾想着这样冷的天,大可让丫鬟去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 乔氏冷着眸,皮笑肉不笑道,“娇蕊说的也不无道理,落意啊,不是三婶母说你,你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旁人误会,而你身为正妻,本就该有容人的气度,也该凡事考虑后果。 “不论你是否故意为难,娇蕊都是因你而哭的,众人也都看到了,你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 “依三婶母所言,我该怎么做才算有正妻的气度?” 落意轻浅一笑,“人是三婶母塞过来的,妾是给世子纳的,与我半分关系都没有,与其让我给说法,倒不如三婶母您亲自去哄她。” 乔氏冷了脸,“人是从你屋里哭着跑出来的,怎么由你一说,反像是我的错。” “三婶母这么一说,不也像是我的错吗?” 王氏直接笑出了声,不合时宜夸落意“你也太会说了。” 乔氏冷冷瞪她一眼,王氏却不怕她的反瞪回去,而后破天荒的替落意说起了话。 “我觉得落落没错处。” 王氏往娇蕊面前一站,冷眼瞅她“这丫头说白了就是个通房,通房不还是丫鬟吗?如今是侯府世子妃让一个丫鬟去摘花,她不摘倒罢了,竟还有脸矫情的哭。” 她最讨厌这些个哭哭啼啼的妾了,惯会勾人扯谎。 乔氏看着落意,冷笑道“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哄得人帮你说话,我倒真是小瞧你了。” 落意温尔一笑,乖巧应下“三婶母谬赞。” 乔氏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咬牙,忍下。 转而与孙氏道“大嫂,她分明就是容不下娇蕊。” 冷笑一声,继续道,“别怨我说话难听,如今她容不下娇蕊,将来就能容不下娇蕊的孩子,孰轻孰重,大嫂自己掂量清楚。 我是一心为了咱们候府,为了衡哥儿考虑,至于娇蕊,若衡哥儿屋里真容不下她,那就还到我院里来吧。” 娇蕊却哭着道,“妾已是世子的人,若世子妃容不下妾,妾还不如一根白绫悄悄吊死……” 说着她便嘤嘤嘤哭了起来。 乔氏好一阵劝慰。 “大嫂,您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非要等将来酿成大祸后悔吗?” 这番话让孙氏动容了。 她看着娇蕊,思量着开了口,“你既是衡儿房中的人,我必不会亏待了你,那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了……” 这是要给娇蕊做主的意思了。 落意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她们演这一出戏,够恶心的。 看一眼都嫌多,却偏有人要将她拉进来。 戏既开,那她不唱也不行了。 她从容不迫道,“我若有意为难她,大可将她拘在跟前立规矩,端茶倒水,走立站行,我若看不惯,她便哪那都得是错的。 还会给她机会去老太太屋里哭诉?宴梨院多的是身强力壮的婆子,母亲您说呢?” 这番话听的娇蕊心惊,确实如此,别说她一个通房,便是妾,也是任由正室拿捏的。 她原以为落意是个软性子的,却不想竟是个会吃人的。 娇蕊依旧嘤嘤嘤,“夫人,是妾错了,可妾已经是世子的人,生孩子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您看在妾是真心实意侍候世子的份上,饶了妾吧。” 听到孩子,孙氏狠了狠心。 她对落意道,“这件事说来说去,总归是你不对……” “母亲,凡事要讲道理,您说说我哪里做的不对。 落意淡然一笑,“只要您说,我就认。” 孙氏还没开口,乔氏就迫不及待了。 “伶牙俐齿!”乔氏冷冷道,“我今日就告诉告诉你哪里做错了,免得你如此咄咄逼人。” 乔氏打量着她,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接着皮笑肉不笑道“你身为正妻难容妾室这是一,故意欺负拿捏妾室这为二,至于三……你无故质问自己的婆母,与长辈顶嘴,毫无礼数可言。 这三条,你是认还是不认?” 落意轻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三婶母白白给我定了这么多条罪,莫不是还要屈打成招?” 她看向孙氏,声音带了几分颤音,“母亲,您信我吗?” “大嫂,你可别被她巧言令色说动就心软了,你如此惯着她,将来指不定做出残害子嗣的事来。” 一旁的王氏低低道,“哪就那么严重了,尽能瞎扯。” 乔氏瞪她,“便是你这副软弱无能的模样,将家里的妾室都给惯成什么样了!” 这话王氏无法反驳,家里那几位妾确实不怕他,都快爬她脑袋上作妖了。 她看了看落意,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 乔氏这个人她是最了解不过的,心眼针尖大,若给她惦记记恨着的人或事,便是彻夜不眠也得想出办法来。 她便是吃过乔氏苦头的。 在她眼里乔氏不亚于疯婆娘,发起疯来可怕的很。 乔氏狠狠道“大嫂,您还在心软什么?” “你别再说了,我自有思量。”孙氏打断她的话。 孙氏看了看弱不禁风的娇蕊,又看了看双眸泛泪的落意,缓缓开口,“落落,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 可到底哪不对,她说不上来。 她背过身去不看落意,“你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将自己错哪与我说了,母亲就原谅你。” 狠了狠心,她又道,“你若不愿,那就日日去祠堂跪着,跪到娇蕊给衡儿生下孩子为止。” 落意垂眸不语。 睫毛湿漉漉的,模样乖巧可怜,看得人心尖一颤。 孙氏转身看她,语气不由软了几分,“你就服个软,母亲依旧疼你。” 落意眸中的泪扑簌簌掉着,不发一言。 她服什么软? 服软正好如了乔氏的愿。 可是等娇蕊生下南云衡的孩子…… 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她日日跪祠堂,还怎么完成几位世家小姐的订单? 想到大笔银子的损失,她就心疼的厉害。 更何况南云衡那副病殃殃的样子,若他死了,她岂不是要在侯府祠堂跪上一辈子? 这样一想,心更疼。 第52章 抱大腿确实要容易的多 乔氏还嫌事情不够大,继续煽风点火。 “大嫂,你给她台阶下,人家却不领情呢。” 乔氏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眸中皆是难掩的笑意。 “你就在众人跟前认个错服个软,有多难?” 落意想要说话,却还是将骂乔氏的话往下压了压。 为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值当。 见她默不作声,乔氏也觉得无趣,正准备离开时,余光却瞥见廊下走来的清挺身影。 南云衡带着小厮朝这边而来。 乔氏忙用眼神示意娇蕊,娇蕊立即会意,顿时掩面而泣。 “大夫人便饶了世子妃这次吧,都是妾不好,若世子妃再为难妾,妾也忍着,绝不像今日这般哭了。” 落意听了只想翻白眼。 想将灵雁手中的木箩扣她脑袋上。 心疼箩里的花。 忍住了。 乔氏看着娇蕊,心中很是满意,想着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机灵的很。 孙氏却是冷冷扫了眼娇蕊,示意她住嘴。 得了便宜还卖乖,心中对其的怜惜尽散。 可方才她的话都说出口了,落意还不肯服软,她实在难下台面。 也只能看着落意道“祠堂跪着恐跪坏了身子,你去玳杏堂的佛像前抄三卷心经吧。” 听她松口,乔氏忙道,“大嫂!这算什么惩罚?如何能让人长记性!” “三婶母这是要让谁长记性?”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落意抬眸看去,只见垂花门下,朝阳升起的方向,他背光而来,身姿隽秀。 周围的一切似乎皆为背景。 救世主一般。 他给孙氏问安后,径直走到了落意跟前。 他倾着身子,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诱哄她。 “乖,给我服个软认个错,我帮你对付乔氏。” 落意皱眉。 怎么都是要她服软认错的。 抬眸望进他如寒潭一般的深眸中,她忽然觉得,与其给孙氏服软,倒不如给他认错。 毕竟他好哄些。 她面色凝重,认真思量着自己要认哪些错给他听。 “衡儿啊,你可不能这般惯着……” 乔氏唯恐南云衡替落意说话,却不想话音还未落,南云衡就不紧不慢的开口将她打断。 “三婶母,落落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此事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若她真犯了错,我自会问清楚,绝不包庇。” 乔氏无话,只能示意娇蕊。 娇蕊会意,立即起身朝南云衡走过去,却停在离他几步之外。 这几天的接触,她也摸索出来南云衡不喜欢她靠他太近。 这样的距离,最是安全。 她娇滴滴道,“爷~您是专门过来看妾的吗?” 见无人理她,她自顾自道“您千万别为了妾,与世子妃之间生了间隙,否则妾定是惶恐不安,彻夜不能眠的。” “是吗?” 南云衡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声音清冷如水。 娇蕊点头,“爷,您还不知道妾的脾性吗?今日被世子妃为难……” 说了半截她却住了口,旋即肩膀一颤一颤,嘤嘤嘤哭了起来。 落意看着她拙略的演技,心道你倒是落几滴泪啊。 可转念一想,娇蕊只是假哭就能轻松让孙氏向着她。 顿时觉得委屈。 想着自己的泪也不能白掉,于是便泪眼婆娑看向南云衡,软软唤了句世子。 后者很是受用,低哑着嗓音问她,“跪祠堂还是服软,选一个吧?” 落意故作迟疑。 南云衡还当她是不愿给自己服软。 正要作罢,却听她娇声娇气开口道,“世子,妾身服软……”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像能融化在人心尖上。 南云衡很是受用。 落意双眸泛泪,心道自己的确错了,早就应该选择抱他大腿的。 否则哪有这么多事。 南云衡眸中是难以克制的深深笑意。 转身时尽数掩下。 他看向孙氏,声音已是清冷,“母亲,若说落落不大度,恐怕临京再无人敢称大度了。” 他为着她的大度,到现在还生着气呢。 她们却还嫌她还不够大度。 乔氏眼皮突突的跳,知道他是要给落意做主了。 “衡儿,后宅妇人的事,你身为七尺男儿,应当专研圣贤书,想着光宗耀祖报效朝廷,怎可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三婶母说的在理。”南云衡说着却低低咳嗽起来,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缓缓道“可是我这副破败的身子,还谈什么光宗耀祖?” 乔氏眼皮跳了跳,是为难他了。 “三婶母莫要再说了,衡儿都明白,只是这是我的家事,三婶母若无事,就回去赏花逗鸟,多喝几盏茶。” “衡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笑,“亏你还是个聪明的,连这个也听不出来,这是让你少管人家家事。” 乔氏一瞬黑了脸。 南云衡继续道“三婶母顺便把你的人也一并带回去,哭哭啼啼的,烦得很。” 娇蕊忙止住哭声“爷,妾并没有做错什么,爷怎么如此狠心?” 乔氏咬牙,恨声道“她已经是你屋里的人了,你便是将人赶出去也得有个说法吧。” 孙氏也有些生气了,“衡儿,这事母亲自有决断,你不必再说,娇蕊已是你的人……” 南云衡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我何时说过她是我的人了?” “衡儿,你可是将人留在屋里几日之久……” 莫非只是端茶倒水? 乔氏自是不信。 “端茶倒水有怀风。” 南云衡从容道,“留她是因为我屋里缺个摆花瓶的架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他语速极缓,慢条斯理“她正好,帮我撑了几日花瓶。” 落意听的也是目瞪口呆,更别提在场其他人了。 “可惜,摔碎了五个。” “都是上好的凝脂玉瓷……” “实在是不划算,也无用,三婶母还是将人带回去吧。” 落意兀自想着,敢情娇蕊是天天撑花瓶才憔悴的。 怨不得她哭着来同自己告状。 南云衡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他怕是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香,什么是玉。 孙氏也有些哭笑不得,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儿,这样一个美人,你竟然让人家当花瓶架子?” 娇蕊双腿虚软,靠在扶梯上哭的几乎要上不来气了。 再观乔氏,面色如铁,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南云衡看着乔氏道,“所以不是落落容不下她,而是我容不下。” “以后也莫要再提纳妾的事,否则……” 南云衡压抑着咳嗽,“否则,我……” 他艰难喘息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面色一瞬难看至极。 落意忙上前去将人扶住。 却听他在她耳边低低道,“怎么样?是不是靠我解决会容易得多。” 落意:…… 早知道有这么多麻烦,一早就抱他大腿,让他去解决多好。 白白耽误她赚钱。 再垂眸却见南云衡两眼一黑,已是晕了过去。 第53章 三位兄长给她撑腰 见他说晕就晕,落意心中一阵复杂。 他这病……未免太怪。 孙氏忙唤人去请郎中来,怀风将人扶到屋里。 乔氏立在原地,面色难看至极。 王氏上前,幽幽道“你看看,事儿都是你挑起来的,可真能耐。” 趁乔氏发作前,王氏赶忙离开了。 娇蕊跪地嘤嘤嘤,乔氏恨不能上前扇她两个耳光。 “没用的东西!这都几日了,你连个病秧子都搞不定,从前在花楼都学什么了?” 娇蕊委屈,她是有一身本事,可无处施展啊。 南云衡连宽衣沐浴都是小厮,她哪有机会。 乔氏怒目如火“还不快跟上去!横竖你进了宴梨院的门,只要你不走,她们也没有办法! 世子那儿,你每日换着花样的勾他,还有不上钩的?” 娇蕊点头,“那我试试吧。” …… 南云衡病发的突然。 三个太医来回诊断,最后终于下了诊断,旧疾不愈,又遇气急攻心,而且几日未曾好好休息。 这是累着了。 歇几日也就无大碍了。 落意无奈,若非他自己亲口说出,只怕候府上下都以为他是新纳美妾夜夜笙歌累着的。 担心孙氏继续挑自己的错,他昏睡多久,她就守在他身边多久,寸步不离。 孙氏想说什么也只能作罢,跪祠堂的事更是无法说出口。 可又不愿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乔氏有些话说的不错,落意此时容不下妾室,将来哪能容得下妾室生孩子。 孙氏心中有了打算,总之娇蕊是必须要留下的。 谁说也没用。 她旋即唤来周妈妈,附耳说了几句话后,便吩咐周妈妈快去办,越快越好。 周妈妈看着床榻边一坐一躺的世子世子妃,面露迟疑,缓缓问“夫人,这真的行吗?” 孙氏叹息一声,“我也是没了办法,你只管派人去寻,要容貌性格各不相同的。” 末了又添一句,“要身世清白的,还有……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衡儿讨厌这个。” 她就不信没有能入了儿子眼的。 周妈妈紧锁着眉,世子讨厌哭哭啼啼的? 可世子妃不也是…… 大概是因为世子妃长的好看,哭起来也分外好看的原因? 周妈妈表示理解不了,阖门出去了。 周妈妈退下后,孙氏靠在软榻的引枕上,一手揉按着额角,看上去疲惫不堪。 再有三日便是年节,府中已经开始张罗布置了,她事事都要操心,不仅要清查各处庄子商铺的账本,还要顾着宴梨院这边,实在是力不从心。 今儿又闹了这么一出,她累的都不想动弹。 阖眸休息了会儿,只见老太太跟前的丫鬟过来了,说是老太太让她过去一趟。 孙氏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去了老太太处。 里屋的床榻上,落意昏昏欲睡,直到灵雁上前轻声将她叫醒。 “世子妃醒醒,温府三位公子来了。” 落意睁眸,立即清醒,“他们何时来的?” 灵雁道“现已在正厅与老太太闲话,喝茶等您呢。” 落意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南云衡,忙让灵雁给她重新梳妆,换了身衣裳后这才匆匆前往正厅。 正厅主位上,老太太面上堆满了笑,正与温家三位少爷聊天。 温落尘知理儒雅,温落佑幽默开朗,温乔嘴甜,三人哄的老太太开怀大笑,好不高兴。 远远的就听到正厅这边的笑声。 老太太夸道,“你们祖母可真是好福气,我若是能有你们这样的孙子,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孙氏小心翼翼道,“衡儿嘴也甜……” 老太太冷哼一声,“就这么一个嘴甜肯哄着我的,你们都给我教的不成样子了。” 如今没经过人同意就塞了个人过去,好好的孩子都气晕过去了,哪有她这样当娘的! 方才在正屋内,老太太就不冷不热的晾了孙氏半响,现下心情好多了,这才开口与她说了句话。 孙氏自是不敢再惹老太太生气,忙噤了声。 老太太佯装怒道,“衡儿是如此,却也别提那几个读书读傻了的,满嘴的圣贤书,如今书院放假也晓不得来瞧瞧我,真是的!” 温落尘声如其人,嗓音温润柔和,“定是忙着准备明年的春试,我们三个也是忙里偷闲,代家父家母来看看老夫人您,顺便见见家妹。” 孙氏视线落在三位公子哥身上,温家这三位少爷俱都出落的一表人才,仪表非凡。 尤其温落尘,眉眼处与落意有几分相似,让人不难一眼就看出是兄妹。 这三人穿着谈吐皆文雅,想来温府教养极好。 只是……孙氏视线落在他们手上,怎么都拿着一把折扇? 这大冷的天。 孙氏在心中感慨,现在的孩子们可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轻咳几声,温声道,“即将年节,我与侯爷给令尊令堂备了新春贺礼,原本想着让衡儿落落带去温府的,如今你们来了,就正好带回去吧。” 温落佑忙开了口“多谢侯爷夫人,只是晚辈想着不如就让小妹亲自送回温府吧,父亲祖母也想念她的紧。” 温落尘及时眼神提醒他,唯恐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小妹怎么还不来?” 孙氏正要说话,只听到丫鬟的通传声。 丫鬟挑起帘子,落意带着灵芝灵雁款步入内。 “给祖母,母亲请安。” 她盈盈行礼,嗓音软糯,“给三位兄长见礼,兄长安。” 温落佑眉眼带笑,黝黑的皮肤也似乎也在看到落意的一瞬间明媚起来。 数日不见,他正要仔细打量打量妹妹,却是发现一个大问题。 他惊道,“小妹怎么消瘦了?” 孙氏脸色微变。 老太太也皱了眉。 温落尘咳嗽着提醒温落佑,温落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求助大哥帮自己打圆场。 只见温落尘不慌不忙,淡淡开口,“落落,听说你张罗着给世子纳了妾?” 所以,才瘦了。 温落佑目瞪口呆,眼前这位还是他那知理刻板的大哥吗? 竟然还学会话里有话了。 温乔点头附和,“小妹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温落佑也不甘落后,直言道,“这才婚不足一月,世子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小妹这样的通情达理的夫人。 “我前段时间听说赵府的夫人就因为夫君纳妾,脸都给挠花了,而且那小妾仗着自己得宠就得瑟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欺负到正妻头上去了。” 话音刚落,三位少爷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家小妹身上。 温落尘率先开口,眸色深沉“落落,你没给人欺负吧?” 第54章 小妹送的果然不一样 温落佑肃然道“小妹尽管大胆直言,有兄长给你撑腰呢!” 孙氏忽然觉得坐立不安。 落意很想说有,但碍着孙氏的面子,还有她实在想要一间铺子的份上,于是忍了忍。 还是说没有吧。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小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 “三位兄长安心。” 却见她笑的眉眼弯弯,软声细语道,“小妹不会被人欺负的。” 她还有南云衡这条大腿可抱呢。 孙氏莫名的松了口气,生怕这事被温府提起来闹大,到时候她的脸面上也挂不住。 毕竟人是她强塞到小两口屋里的,甚至还偏袒了娇蕊…… 温落尘拱手行礼,儒雅温和“请老夫人,大夫人恕罪,我们也是关心则乱,说话有不妥处还请见谅。” 孙氏浅笑着,“你们身为兄长疼爱自己妹妹何错之有?倒是难得了这份亲情。” 她笑着看向落意,“你三位兄长难得来一次,就在府上用饭吧,你先带着他们在府中转转。” 落意徐徐行礼,“多谢母亲。” 温家三位公子也齐齐起身行礼,老太太笑道,“今日难得这么热闹,叫二房三房的人也都来吧。” 孙氏皱眉,老太太这是想…… 却见老太太面上是欣喜的笑,看着温府三位公子的眸中皆是满意。 孙氏眼角突突的跳,老太太倒像是想挑孙女婿一般。 三姑娘南俏俏已经订亲,如今也只是二房的嫡出姑娘南知烟,还有庶出的七姑娘南涟涟。 涟涟如今才七岁,那只能是南知烟了。 可她一遭落水,外人看来名誉清白俱毁,孙氏心中叹息一声,老太太这也太敢想了。 便是温府只是个正四品的官职,与候府结亲算是高攀,可人家还不至于娶个被人诟病失了清白的女子回府吧。 可瞧老太太的模样,满意温家三位少爷的紧。 孙氏也不好说什么。 看着落意等人离开后,她忽然想起了让周妈妈去办的事。 也不知道妥了没,可别正好被温府三位少爷看到了。 到时候可不好解释。 她坐立不安,旋即便要起身,想要再派人去接应周妈妈。 老太太却叫住了她,“这事儿还没完,你要上哪去?” “儿媳手边还有账本没看完……” “行了,我还不知你?”老太太佯装怒意,“娇蕊这事你办的实在是过分,你寻个机会好好哄哄衡儿夫妇,别让他们闹了别扭,失了和气。 “还有娇蕊,就别留着了。” 孙氏紧锁了眉,着急道“老太太,娇蕊只是个通房丫鬟,碍不着什么事的,留着她也好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她心里想的皆是传宗接代,什么都顾不得了。 “老太太,衡儿身子总不能痊愈。”孙氏说着声音已有了几分颤意。 “他……年后便将要满二十了,我实在是怕……” 虽然冲喜可能会帮衡儿挡下这一劫,她却是不敢赌的。 老太太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罢了,你也有你的顾虑,那就且留着吧。” “只是落意那儿……” “老太太放心,今日的事是我不对,我会补偿落落的,也会与她说清楚” “她是个好孩子,必然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至于温家三位少爷,孙氏想着,他们或许只是偶然听说了,顺路来看看。 倒也谈不上撑腰。 落意在温府不受宠,这是整个临京都知道的。 …… 侯府后院。 落意带着三位兄长自白石桥而过,看过腊梅簇簇,也看了廊下几只嘴巧讨喜的八哥。 最后带着三人到了暖亭内小坐。 亭内有小火炉,上面烹着热茶,阳光自四面八方涌进来,丝毫不觉得冷。 丫鬟婆子守在亭外,不敢进去打扰兄妹相聚。 落意亲自给三位兄长斟茶,递茶时却看到了他们随身而带的折扇。 她目光微滞,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温落尘细心的注意到了小妹的情绪,他笑得温和,“落落极会选礼物,这扇子我们很是喜欢。” “是啊是啊。”温落佑说着便打开折扇,“小妹送的果然不一样,冬暖夏凉。” 落意:…… 温乔摩挲着扇柄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落意舒了口气,心道还是大哥三哥实在。 她捧着白玉瓷杯,小口饮着茶。 温乔缓缓道“只是今年冬天太热了,这扇子扇着正好。” 温落尘附和“小弟说的在理。” “咳!……”落意一口茶差点呛住。 三位兄长突如其来的关爱让她受宠若惊,甚至有些…… 难以适应? 她想,三位兄长定然只是路过,所以顺便来看她。 她哪有那么受宠。 想太多了。 温落佑却像能看穿她的心思,皱眉道,“小妹,我们是专门来看你的,不是顺便。” 落意诧异抬眸,他……他会读心术不成! 温落佑继续道,“以前我们还小,知道你在庄子上也没有办法,父亲母亲总拿你命格阻挡我们不得去见你。 “后来又忙着学业,总也没办法见到你,可心里始终惦记着你,在我们心里,只有你才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妹妹。” “至于林楚沁……”他皱眉,面上满是厌恶,“她算个什么东西,也妄想顶替你在我们心中的位置。” 在落意惊讶的目光中,温落尘缓缓起身,“侯府若敢欺负你,我们绝不会视若无睹。” “大哥说的在理。” “小妹,听说南云衡那家伙有了通房丫鬟,我们都担心你受委屈,所以这次是专门来看你的,你若有什么委屈方才不敢说,现在没有旁人在,你尽管直言,我们来给你撑腰。“ “二哥说的在理。” 三人齐齐看着落意,目光皆是满怀殷切的关心。 落意怔了怔,心底忽而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双眸泛泪,一瞬间就落下泪来。 三位少爷顿时手忙脚乱。 “小妹你你你怎么哭了!” “落落别哭,世子现在哪?大哥这就去与他谈谈。” “小妹定然是受了委屈!” 听着他们的声音,落意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暖意。 穿越前不曾体会过,穿越后也没有过,就连患了重病躺着等死的那几日,也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 她胡乱擦着泪,哽咽道“没有……我没有被欺负的。” “那你为何哭?” “小妹是不是想我们了呀?” “二哥快把你那兔子跟猫儿拿出来哄哄小妹。” 温落佑忙吩咐小厮去寻了。 “落落,有哥哥们护着你,在侯府也不必觉得低人一等,若哪日世子…… 就回家来吧,有哥哥们宠你疼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第55章 想要攀上侯府 今非昔比。 他们也有护着妹妹的能力了。 什么命格带煞,他们才不信。 四人在暖亭一坐便是一上午,正午时分,丫鬟来回话正厅内传了饭。 四人才准备动身前往正厅。 暖亭内,落意抱着一兔一猫舍不得撒手,软乎乎的,可爱的紧。 兔子通身白毛,水光顺滑,无一丝杂质,身上也不知用了什么,竟是奶香奶香的。 猫儿则是黑色的,除了溜溜圆的似琉璃的大眼睛,通身黑毛,软软绵绵,手感极好。 一黑一白,一动一静,放在一处只让人觉得好玩。 除了温落佑,旁人绝想不出这样的哄人的法子来。 “小妹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落意抚摸着怀中的黑猫,一时想不出,软声道“二哥想一个吧。” “兔子就唤……娇娇?” 落意忍住笑,“像女孩子的闺名。” “猫唤乔乔。” 温乔黑了脸,“二哥这名字取的,我想打人。” 温落佑表情极其欠揍“就唤乔乔,多好听。” “乔乔,乔乔!” 抄手游廊处,南俏俏正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走过,忽听得有人唤她的闺名。 且是个男子的声音。 南俏俏沉了眸,问身边的丫鬟,“可听说今日有外男入府?” “回姑娘,是世子妃娘家的三位兄长。” 南俏俏皱眉,真是好生没教养,女子的闺名也可随意乱叫! 那声音还在唤个不停,是从暖亭那儿传来的。 她快步就朝暖亭那边走去,丫鬟婆子忙跟上。 亭内四人正笑的开心,灵雁瞧见了超这边而来的三小姐,似乎来者不善。忙进去提醒。 “南俏俏?”落意朝那边看去,面上笑意顿无,眸色晦暗不明。 温二惯会知晓妹妹的心思,如今看她如此,就知这她不喜欢这位三小姐。 “她来做什么?” 说话间,就见南俏俏已经怒气冲冲站在台阶处。 四人齐齐朝她看过来。 南俏俏本以为温府三位少爷皆是那些纨绔不入流之辈,却不想生的个个玉面俊逸。 南俏俏不禁想着温府的基因未免太好,女孩儿生的绝色出尘倒罢了,三位少爷也是个顶个的出众。 看的出神,一时竟忘了自己的来意。 立在台阶处看着亭内的四人,直到丫鬟轻声提醒,她这才惊觉失仪,眸中顿时腾起怒意来。 她娇呵一声“六妹妹,见了我也不知行礼的吗?” 落意正欲起身,却见温落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只管玩就是了,莫要让人饶了兴致。” “南三小姐?” “我们兄妹难得相聚一次,你何故不打招呼就贸然进来打扰?外男应避的礼数你难道不知?” 南俏俏顿觉自己失礼,她后退几步便欲离去,却又不甘心道,“六妹妹,你难道不知……闺名是不能透露的吗?” 落意面露疑惑,软声道“我自然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将我……咳!”南俏俏及时止住了话头。 落意半响才反应过来,她指了指温乔怀中的兔子,“三姐姐恐怕是误会了,这只兔子唤,乔乔。” 俏俏?乔乔? 虽是谐音,南俏俏犹觉气愤“一只畜生罢了,如何叫得人名!” 温乔面色微动,他皱了眉,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南三小姐,兔子用的是我的名字,我还没生气呢,你为何……” 见南俏俏面脸疑惑,落意解释道,“这位是我的三哥哥,他唤温乔。” 南俏俏顿时面色一阵难堪。 所以,乔乔是唤他的? 她脸通红,恨不能即刻转身离去,却又碍着面子,只能愤愤道,“我是顺路来与你们一起去正厅的。” “这样啊……”温落佑点头,“南三小姐真够热心的,方才见你盛气凌人的模样,还当是与小妹结了仇……” 这是什么话!南俏俏手紧攥着帕子。 这是变相威胁她不许欺负温落意吗? 他们算什么,也敢威胁她! 温落尘忽而出声,语气温和,“偶然听人说起,南三姑娘与杨三定了亲?” 南俏俏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 “上月诗会,众人玩闹杨兄偶然提及的,不过是夸南三小姐秀外慧中,温柔贤淑。” “今日一见才知杨兄所言非虚。” 南俏俏红了脸,心虚的垂下眸“你与杨霖……杨三公子……” “算得上知己好友。” 南俏俏忽然觉得心慌的厉害,几乎是一刻也不停的离开了暖亭。 走出好远才忙派丫鬟折回。 落意看着南俏俏的丫鬟去而复返,又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猜到了几分。 “去回你家三姑娘,让她不必担心,我大哥哥正人君子,不会做那些挑拨是非的事情。” 南俏俏不过是担心温落尘将今日的事说与杨三公子听。 落意的话也算是给了南俏俏一颗定心丸。 婚期将近,她不想再徒曾是非。 更何况……杨霖山对她是一见倾心,若要知晓她私下里是这副模样,她总是担心着对方会瞧不上她。 落意与三位兄长前往正厅后,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即刻吩咐丫鬟摆饭。 家中女眷坐一桌,侯爷与客人独坐一桌。 南俏俏心事重重,用饭都没有心思,还差点摔了汤碗。 乔氏在一旁瞧着,心中疑惑,强忍着等到用了饭离开正厅后,问过南俏俏才知。 “俏儿,你今日未免也太冒冒失失了。” 南俏俏跺着脚,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只是当时气不过……” 她担心道“母亲你说温落意会不会让她大哥……” “放心吧,这事说了也未必有人会信,更何况婚期将近,你怕什么?” 乔氏还有疑惑“只是温落意那三位哥哥真如此护着她?” 南俏俏点头,尤其温二那副护妹的模样,像要吃了她似的。 乔氏顿觉奇怪,上次瞧着温夫人的模样,不像是疼这个女儿的,她也知道温府对这个嫡女连上心都谈不上。 怎么这三位少爷却如此护着? “母亲觉得他们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老太太跟王氏那副模样你没瞧见?”乔氏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必然是借口来瞧自己妹妹,实则来府上攀婚事来了。” “攀婚事?”南俏俏一时没反应过来乔氏这话何意。 乔氏笑道,“老太太要给你那失了清誉的大姐姐选夫婿,他们自然上赶着来攀侯府。” “我瞧着似乎……”南俏俏皱眉,温二倒有可能,温落尘却是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 这样一个人难道也会为了给自己铺路,娶南知烟为妻? 乔氏唇边却是轻蔑的笑“俏俏啊,你想的太过简单了。” 第56章 夫人,我何其无辜 用过午饭后,落意带着三位哥哥回到了宴梨院。 灵芝在屋门外守着,见几人转过垂花门,忙迎上去行礼。 “世子可醒了?” “回世子妃,世子醒了有一阵儿了,只是……”灵雁面色凝重。 落意诧异,莫非他的病情又严重了? 灵芝摇摇头,半响才支支吾吾道,“世子妃,那蕊小娘子自您离开后,就一直在外屋跪着,嚷嚷着要见世子。” “世子刚醒便传她进去了,已有半柱香的时间……” 南云衡从不让丫鬟进屋侍候,所以她只能在外侯着。 落意皱眉,看着里屋的方向。 难不成又是让人家举花瓶? 温落佑听了灵雁的话却是急了,脱口而出“平日里瞧着世子人模狗样的,却不想如此荒诞不羁!” 白日宣淫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真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小妹你就在这儿别进去,免得让不知廉耻的东西污了你的眼!让我进去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上……上课? 饶是温落尘反应快都没拦住,更别提被这一番话怔住的落意。 温落佑已是怒不可遏,三步并做两步的直冲屋里去。 温落尘亦是叹息,尽量柔和语气恐吓到了她“落落,我与你三哥哥进去就好了,你……” 落意哭笑不得,“大哥哥,你们定是误会了……” 南云衡一向不按套路出牌,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法子来罚娇蕊。 温落尘皱眉,“落落你还小,不懂这些。” 说不定这会儿都罚床上去了。 温乔点头“大哥说的在理。” 落意扶额,“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进去……” 话音未落,只听里面传来叮叮当当以及一阵压抑的哭声,将落意的话打断。 继而那哭声越来越大,在三人的注视下,有一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影哭着跑了出来。 怀风紧随其后,高喊“蕊小娘子,那瓶子还在你手上呢,你还回来再跑啊!” 娇蕊跑的愈快,却不想脚下一个踉跄,自台阶上滚了下来。 她手中的瓷瓶咕噜噜滚至落意脚边停下,里面殷红的汁液洒了一地。 温乔忙将落意护在身后,肃然道,“小妹别看,瞧着不像好东西。” 落意方瞥了一眼,只觉得像是腊梅花汁。 怀风忙上来给几人行礼,而后一脸心疼的将瓶子捡起,“都洒了……” 娇蕊撑着站起来,疼的不住哼唧,看到落意以及那两个极为俊俏的公子哥后,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委屈的声音都是抖着的“世子妃,妾本是帮您,您却不分清红皂白的带人打妾?” “妾到底哪里惹着您了!” 误会大了。 落意蹙眉,提起裙边就迈步入屋去了。 身后温尘温乔跟着喊“小妹慢着些,莫要摔了。” 里屋,温落佑刚进屋就一脚踹翻了案几。 “大白天的做的什么沾花惹草的勾当,打量我们温府没人呢!” 彼时南云衡还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呢,笑的一脸风轻云淡,“二公子消消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给你细说。” 细说个屁,温落佑急躁的很。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几个瓷瓶,质问“说,这都是些什么!” 南云衡指给他看,语气极其无辜“这个是腊梅花汁,这个呢也是腊梅花汁,另一个还是……” 温落佑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腊梅花汁莫非是用来调情的? 思及此,温落佑自牙缝中蹦出几个词来。 “龌龊,下流!” 南云衡默了默,腊梅花汁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被冠上这样词…… 温落佑怒急,“无耻之徒,你敢欺负落落,我……我……” 他忍无可忍,冲过去就要将南云衡自榻上拎起来。 南云衡伸手堪堪挡住,笑的温和,“气大伤身,你还是先弄明白再与我动手不迟。” 南云衡毫不吃力便将他推开。 咳嗽几声,下了塌,眸色晦暗的对上怒火攻心的温落佑,温和劝道“腊梅花汁是无辜的。” 落意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满地狼藉,不知名的液体洒了一地。 空气中隐隐带着花香。 温落佑红着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南云衡轻咳着,慢悠悠唤人进来清扫。 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落落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落意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忙道“二哥你误会了。” “小妹你别替他解释了,这种花心大萝卜,让二哥教训一顿就好了。” 南云衡也不急,只是语气无辜道“夫人,你辛辛苦苦摘的腊梅花汁都给你哥哥踹翻了。” 现在还要教训他。 无辜的又何止腊梅花汁。 南云衡幽怨道“夫人,我何其无辜。” 温落佑一脸震惊转眸看去。 小妹!摘的?腊梅花汁! 只见落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二哥哥,那的确是我调的花汁。” 温落佑说话都结巴了“可,可方才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妖精在屋里做什么,孤男寡女……” 怀风探身进来,“二少爷,方才小的也在。” 温落佑挑眉,“哟,还有个把风的!” 温落尘叹息,温乔会意的一把将人拽回,“你冷静一点,这都是误会。” 温落佑仍是不相信,指着门外“那我刚进来时她哼哼唧唧的做什么。” 怀风如实回答,“蕊小娘子被花枝刺伤了手。” “那……她说话怎么娇滴滴的?”不是勾人做什么! 怀风无奈道“一个妾说话不娇滴滴还怎么给人家做妾,难不成还跟二公子您说话一样?” 即使被温乔拽着,温落佑埂着脖子,一句不少说,“摘花瓣你找谁不好,偏要找她?” 南云衡认真道,“她吃的少做的多,比丫鬟可划算多了。” “你……” 温落佑说不过他。 转而朝落意撒娇,“小妹,我想揍人。” 落意哭笑不得,“二哥哥还是想想怎么赔我这些花汁吧。” 温落佑硬着头皮解释,“我这不是不懂吗,我既没有通房丫鬟,也没有妾室的,哪知道妾除了……咳,还能派上这种用处。” 所以误会不就这样来了? 南云衡点头,状似思索道“既然如此,那人就送给二公子吧。” 温落佑:…… 第57章 她什么时候能像你这么黏人 温家三位少爷出府时已是傍晚。 温落佑看着自己被花汁染的泛红的指尖,连连叹息,“我这能拿剑会舞刀的手啊。” 从没想过有一日竟然做起小女儿家的事儿来了,幸好被自家小妹夸了能干,他这才有一点开心。 南云衡锲而不舍的追出来,“二公子就收下娇蕊吧,就算是为了我跟落落?” 温落佑缩了缩肩,连忙摆手拒绝。 他倒是想要,可回去还不被他爹给打断腿。 几人走到二门上时,忽见孙氏身边的周妈妈身后跟着几人,朝偏门厢房那边去了。 南云衡让怀风拦下。 周妈妈带着人到了跟前,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行礼,身后几人皆学着她的模样行礼。 “这是新添的丫鬟吗?” 南云衡明知故问,母亲也太能折腾了。 一个娇蕊还不够,又不知从哪弄来三个姑娘。 身材姿色各不同。 单就样貌来说,倒也算出众,显然是费了大功夫寻来的。 周妈妈被他这样盯着,一紧张撒谎都不会了,“回世子,是几个粗使丫鬟。” 温家三位少爷无不感叹,候府真是贵气,果然不是他们温府能比得上的。 瞧瞧,连粗使丫鬟都如此的精致好看。 温落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这要在我们府上,这姿色怎么着也得做个一等丫鬟。” “那就送给二公子了……” 南云衡极为大气,“能去温府做个一等丫鬟,这也是她们的福分。” 温落佑只顾着点头。 身后的温落尘为了提醒他,嗓子都快咳冒烟了。 温乔忙上去将人按住,拼命暗示他“二哥你冷静一点!” 哪有从自家小妹府上带丫鬟回去的。 温落佑转而一想,认真思索片刻后,“是有些不妥,如此还是算……” 南云衡忙道,“我身边都是些小厮,从不让丫鬟侍候的,唯恐她们也同方才的娇蕊一样, 他正色道“二公子还是收下吧,就算是为了落落,你最疼她了不是?” 为了落落? 温落佑拍拍自己胸脯,干脆利落应下“没问题!” “那人我就带走了,改日你与落落回府时,别忘了让人把她们的卖身契一并带过来。” 南云衡笑得一脸开心,“一定,多谢二公子了。” 温落佑大手一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对落落好点就行。” “自然。” 温落佑昂首阔步。 带着三个“丫鬟”,出了府门。 身后是一脸哭相的温落尘跟温乔,得了,今儿回府的一顿板子谁也别想躲。 落意看着南云衡,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的? 周妈妈立在原地,更是愁眉苦脸,这事办的,好好的人让世子送人了,这可怎么交差? 南云衡却仍觉不够,还有个娇蕊没解决呢。 …… 栖月阁。 “什么?你又让周妈妈给衡儿寻了三个通房丫鬟?” 侯爷南桉语调都变了,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气的。 他在孙氏面前来回踱步,眉心紧锁“夫人可真行,落意嫁过来才一个月,你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家吗?” “我也知道啊,可是我这不是急着让衡儿开枝散叶嘛。”孙氏脸色铁青,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挑的三个姑娘,竟然都让她那不开窍的儿子给送人了。 还是送了温府……三位少爷。 这事儿闹的。 “你让温大人温夫人怎么看咱们候府?”难南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夫人啊,就顺其自然吧,我瞧着落意跟衡儿好得很,生孩子这事也急不来的,只要他们小两口感情好,你就别瞎操心了。” 孙氏叹息一声道“罢了,我还是多从落落身上下功夫吧。” 南桉又道“还有那个叫什么蕊的,赶快弄走。” 娇蕊……孙氏无奈,“我瞧着她也能凑合” 南桉手抚着额角,“你是觉得不差,老太太都快让她烦死了,三天两头就去老太太跟前哭,成何体统!” “可是娇蕊都留下了,不好将人送走吧?” 而且是三房的人。 南桉都要被气死过去了,“乔氏的人你也敢招惹,夫人啊夫人,你的胆子是真的大。” “我这不是一时听信了她的挑唆吗,事已至此,也只能将娇蕊留下了,就算不做通房,当个丫鬟也是好的。” 南桉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道“那就让她做些粗活,离衡儿她们越远越好。” 孙氏还想说什么,南桉却是皱眉,“夫人莫要再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否则我明日就找个人牙子给打发了。” …… 转眼便是腊月廿八。 候府内布置一新,府门前大红灯笼高挂,新作的桃符叫小厮贴的齐整,就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擦的铮亮。 院落内,错落有致颜色不同的腊梅开的正好,一簇簇盛开,树上张灯结彩,边角挂着五彩绸花,檐下琉璃灯盏映照着璀璨的光,廊中的防风灯上描绘着各色山水与鸟,就连八哥嘴里说的都是恭贺新春。 进贡的金桔摆放在暖阁的雕花窗棂前,既可观赏,又有果香。 暖炉旁摆放着各品种的的牡丹芍药,皆由花房催花,赶在年节盛开如夏,朵朵花型饱满,争奇斗艳。 琉璃屏前,落意正坐在小兀子上,垂眸细细看着指尖上新作的花纹,还有哪里不妥的。 旁边便是开的正好的花。 她按耐住自己想要摘下来做花露的冲动,若不是好不容易催花得来的,这会儿定是被她薅秃了的。 她托腮巴巴望着,想着做些新奇的的花样出来。 小郡主的订单已经做好,苏清漪的发冠也让人按着图纸做了出来,一大笔银子到手。 落意小心翼翼捧着银子,放到了牙床下的箱子里。 像只储存好粮食准备过冬的小松鼠。 南云衡姿态慵懒的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抚摸着怀中的黑猫。 半响,他捧着猫的脸温声道,“乔乔啊,你说我要把那个箱子偷走,她是不是会哭很久?” “喵。” 乔乔换了个姿势窝在他怀中,舒服的直打着细细的呼噜。 南云衡看着那抹窈窕的身影自珠帘后走出,眉梢眼角都不觉染了浅浅的笑意。 他看着怀中的猫,自言自语“她什么时候也像你这么黏人就好了。” 第58章 怎么哪都有她 晴了一日,傍晚时天色却阴沉着。 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整个皇宫,红墙黄瓦,巍峨宫殿无不显示着皇家的威严。 宫檐下琉璃水晶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细密的雪飘飘洒洒落下,宫女太监垂眸细细清扫着,为免前来赴宴的贵人脚滑受惊。 宫宴必得是皇亲国戚才有资格前来,这会儿太监宫女已经在宫门口齐齐迎着了。 候府一早便开始准备,这样的宴席,老太太也是少不得要去的。 被分出去的二房却是无法入宫,王氏只能眼巴巴看着,心里的嫉妒早就翻了天。 “可怜我的烟儿也无法入宫……” 南知烟看着离府的两辆马车,久久哀叹一声,“母亲,咱们还是回去吧。” 王氏却是转身回了候府,冷哼一声“不回,今儿就在府上了!” “你父亲那个不争气的也不知道来求求老太太,害得咱们娘俩连入宫的机会都没有,他倒好,这会儿指不定在哪花天酒地呢!” 上次乔氏给的那些银子都快被他挥霍完了。 王氏想到什么,拉过南知烟。 压低声音道,“落意那丫头整日捣鼓什么胭脂水粉的,竟有不少官家小姐抢着要呢。 你去跟她学着点,靠这个也能赚不少银子。” 南知烟没说话,王氏又道,“你若不好意思开口,娘去帮你跟她说,她上次还答应了要送咱们一瓶她做的花露呢……” 南云烟只是看着马车远走的方向,不发一言。 …… 南俏俏是跟落意南云衡同坐一辆马车的。 她今日打扮的分外娇艳,就连绣鞋的鞋面上都镶了两颗海明珠,斗篷上的绣花更是栩栩如生,衬得她面颊白皙,清秀非常。 可与落意一比,她就显得不那么出众了。 她紧紧攥着帕子,心中翻滚着嫉妒与不屑。 落意的穿戴总是能让人眼前一亮,仿佛不论穿什么都好看的过分。 更别提她本就会打扮自己,也知道怎么样才能将自己最美的一面更好的展现出来。 精致的倒像个公主皇妃。 南俏俏只能在心里一声声骂着狐媚子。 可就像王氏说的,当狐媚子也是要有资本的。 她气不过,恨恨道,“都嫁人了还不安分,打扮的这么好看是要给谁看?” 落意莞尔一笑,软声回她“自然不会是三姐姐。” “狐媚子!” 落意也不恼,依旧软声细语,“三姐姐夸人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南俏俏,缓声道,“三姐姐即便是定亲了也不能如此松懈,女人最要紧的便是姿色容貌,虽说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可女为悦己者容,可见容颜不仅仅是给旁人看的。” “我见三姐姐成日生气,细细看眼角都有细纹了,要不要我给三姐姐拿一瓶我自己做的……” 听了她的话,南俏俏手不由得抚上眼角,骤然顿住,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南云衡把玩着指尖的玉扳指,风轻云淡道“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一瓶? 南俏俏气极,“你们倒不如去抢!” 落意笑意浅浅“三姐姐不要,有的是人要。” 南俏俏极为不屑,她怕是想钱想疯了,十两银子一瓶? 哪个傻子会买。 宫门前,岳瑶桃扶着丫鬟下了马车,正准备坐上软轿,却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小丫鬟担心道,“郡主莫不是凉着了?” 岳瑶桃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又传来马车的声音,转身看去,却看到了先下了马车的灵雁。 岳瑶桃面上一喜,朝马车旁走过去。 落意刚搭上灵雁的手,就见岳瑶桃笑的眉眼弯弯立在她眼前,盈盈动人,唤她小落意。 “小落意,你近日有没有什么新调制出来的花露啊?那个我都闻腻了。” 她身后,几个穿着华贵,面容姣好的夫人也朝这边走来。 是岳瑶桃的几位嫂嫂。 “世子妃,我可以再预定一瓶腊梅露吗?” “我想要一罐嫣红色口脂。” “还有凝雪霜,我用着极好,想给家里姐妹也带几瓶。” 南俏俏惊的目瞪口呆,温落意竟然把生意做到了岳阳候府? 眼前这几位都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比公主妃子也差不了多少,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竟然稀罕她自己做出来的破玩意儿? 南俏俏是不信的。 她冷眼立在旁边,心中将落意骂了个遍,这才觉得痛快了不少。 等着乔氏坐的马车停稳了,她走过去想要跟母亲乔氏吐苦水。 只见丫鬟们扶着老侯夫人下了马车。 老太太今儿打扮的精神,额间带着镶着碧玉翡翠的抹额,身着暗红万福绸衣,下面是得体的墨蓝马面裙,腰间则挂着玉雕宫绦。 这样的装扮竟显得老太太年轻了十岁不止。 南俏俏想哄老太太开心,忙上前道“祖母今日瞧着分外年轻呢。”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都是你六妹妹的功劳。” 温落意? 南俏俏皱眉,怎么哪都有她。 再看母亲乔氏,脸色比她要还难看几分。 与乔氏同行的孙氏则显得光彩照人,孙氏平日里惯用金玉,打扮的虽得体,却难免庸俗,私下里乔氏没少笑话过她商贾之气难改。 可她今日却是不可多见的带了一套白玉步摇,耳饰与腕式相呼应,衣裳亦是衬得她端庄华贵。 竟与往日大为不同。 眼下跟乔氏站在一起,显得乔氏平平无奇。 乔氏都要气疯了。 要知道她为了宫宴也是花了大功夫的,甚至不惜花高价请了人来定制衣裳。 可不论是配色还是款式,都与孙氏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最可气的是她请来的人提起温落意来都是赞不绝口。 自从在太傅府惊艳亮相后,如今临京各大成衣铺子争相出了世子妃同款。 最气人的是销量极好。 乔氏紧紧咬着牙,一路都是黑着脸。 如今见到落意,脸色控制不住的更难看了些。 “母亲……”南俏俏上前去,心中的气愤不比乔氏少。 二人冷眼看着被世家小姐簇拥的温落意,恨不能冲上去将人生吃活剥了。 第59章 这事儿都传宫里来了? 乔氏正满怀怨恨时,忽而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温府的表小姐林楚沁。 南俏俏顺着母亲乔氏的视线看过去,一时皱了眉,“这是宫宴,她有什么资格来?” 乔氏紧紧盯着林楚沁,像是要将人盯个洞出来。 林楚沁朝这边看过来,见是熟悉的人,面上顿时带了温和的笑意,缓步走来。 “楚沁见过三夫人,三小姐。” 她徐徐行礼,端庄得体。 南俏俏眸中满是不屑,面上却未表露出来“今日这种场合你竟也能来?” “楚沁是替祖母温氏来的。” 祖母温氏? 南俏俏不可思议道“你不是林夫人的侄女儿吗?怎么唤温老夫人做祖母?” 南俏俏看向旁边簇拥着不少人的方向,浅浅一笑,温声道,“楚沁如今已是温府的嫡女。” 此话一出,别说是南俏俏了,饶是乔氏都觉得震惊。 温府嫡女不是只有温落意吗? 林楚沁若是温府嫡女,那温落意算什么? 林楚沁用帕子掩唇笑,“年后祭祖,父亲会当众宣布这件事情的。” 她看着乔氏,缓缓说出她们所关心的事情,“至于表姐……她命格带煞生来不祥,如今侯府既能容得下她,那她是不是温府嫡女也就不重要了。” 乔氏眼皮突突的跳。 温府竟然怕成这样? 侯府如今还好吃好喝将人供着,孙氏还眼巴巴盼着能抱孙子呢。 若真如林楚沁所说……乔氏顿觉心慌的厉害。 “表姐嫁入侯府后,三夫人觉得府中有奇怪的事情吗?” 林楚沁状似不经意的提及,“我祖母总是三天两头病着……” “还有三位兄长……前几日从侯府回来后,三人就接连病卧在床了。” 南俏俏越听越害怕,不由得拉紧了乔氏的手,“母亲,真有这么邪门?” 温府三位少爷她也是见过的,那日还好好的,怎么如今竟一下病倒了。 还是三人? 林楚沁看着她们,压低声音道,“总之,你们还是离她远些的好,若不放心,可去寺里求个挡煞气的符带着。” “真的有用?” 林楚沁拨弄着腰间的荷包,温和一笑“温府众人皆贴身佩戴,从不敢离身。” 乔氏回身看了看被人簇拥着的落意,忽而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了落意刚嫁过来那几日,南云衡接二连三的病,似乎比之前更勤了。 虽说是他本就病殃殃的。 还有老太太,也是三天两头的精神不佳,也是今日才能勉强出府来。 想到自己,乔氏眸色暗了暗。 这段时间,她自己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屡屡在落意那儿碰钉子。 乔氏松了松紧握的手。 “母亲,我早就说了她不祥,也就大房胆子大,如今可别把咱们也牵连进去了。”南俏俏害怕的声音都变了。 …… 落意被簇拥着,一时竟接了不少的订单。 想着回去又得忙碌一番,心中却是欢喜不已。 离开铺子又近一步了! 岳瑶桃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而后兴奋道“小落意啊,你这些银子是不是得分我一成啊?” 落意爽快道,“可以。”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熙花殿。 宫宴正是设在熙花殿, 这里曾是先皇宠妃的住所,布置奢华,舒适宽敞。 殿内有引进来的温泉水,在冬日里雾气腾腾,另一侧则是一汪池塘,因着旁边温泉的缘故,在冬日也不会结冰。 池塘内的锦鲤都是精心养了许久的,色泽红亮,聚齐在一起时犹如天边红霞。 眼下宫宴还未开始,已有不少的命妇带着自家的公子小姐在此赏鱼。 此时又有细密的雪飘飘洒洒落下,正添雅致。 落意所过之处,皆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如同那日在太傅府一般。 只是今儿,似乎多了几道不同的声音与打量她的目光。 她极为好奇,于是带着岳瑶桃这么缓步走了一圈下来,听的七七八八。 总结下来便是几点。 她命格带煞,八字过硬,与她相近之人都会牵连。 她上克长辈,下克夫婿,与她在一起的都会倒霉。 还有不同版本的。 “听说她是为了南阳侯世子的遗产才肯嫁过去的。” “世子一死,她就带着遗产跑了。” 落意蹙眉。 这事儿都传宫里来了? 岳瑶桃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小落意,你这是……又招谁惹谁了?” 哪个人这么狠毒,竟然散播这样的谣言。 落意很是感动岳瑶桃竟然相信自己,她拉着小郡主的手,差点落下泪来,“我……” 岳瑶桃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若真感动,就把赚的银子分我五成就是了。” …… 岳瑶桃冲她笑“你惦记不惦记世子遗产我不知道,但我惦记你的胭脂水粉跟分红。” 泪眼朦胧间,她看到林楚沁朝她走来。 面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假笑。 柔声唤她“表姐”。 落意扯了扯面皮,实在笑不出来。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就是这位依依表妹散播的谣言。 说她嫁南云衡是为了遗产。 夺笋呐。 整个临京都知道她的目的了,整个侯府都会防着她,不被赶出侯府就算好的了。 也不知林楚沁是哪只眼睛见着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依依表妹!” 落意咬牙切齿,上前亲昵的拉住她的手。 林楚沁皱眉看落意,总觉得她不太对劲,笑意僵在脸上,心虚的低低唤了声,“表姐。” “听说……”落意仔细打量着她,字字如珠“你到处跟人说我不祥?” “说我嫁世子是为了遗产?” 林楚沁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将事情挑开。 她轻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落意点头,“依依表妹说的没错,确实如此。” 林楚沁怔了怔,浅浅一笑道“你倒是诚实。” “不诚实又能怎么样,你都给我传成这样了……费了不少工夫吧?” “依依表妹累着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林楚沁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反常,警惕的自她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眸色清亮。 “谢倒是不必了,只求表姐将来被赶出侯府,有点自知之明,千万别回温府才好。”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表姐。” 此时的二人,在外人看来亲昵非常,一副姐妹情深。 她笑着道“或许对表姐来说,是个坏消息呢。” 不待落意开口,她便急不可耐的说了出来。 “表姐,我如今是温府嫡女了呢。” 她太想看看落意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60章 鉴茶反白技能极高 今儿宫宴,落意听到了必然是失魂落魄,再言语稍加激怒,她定然溃不成军,在宴席上出糗。 她就是要当着这些达官贵人的面,让落意下不来台。 回到侯府也被一纸休书赶出府才好。 她本以为自己说了之后,落意会愤怒会哭,甚至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她亲眼看见,落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软声道了句“恭喜”。 她的面上甚至带着轻浅的笑意,眉目如远山秀水,眼眸若拂晓之花,整张面容精致的不甚真实。 天仙似的。 林楚沁心中的愤怒节节攀升,几欲冲毁她的理智。 “表姐只想对我说这么一句?” 不然呢? 落意轻笑一声,见她隐忍着怒意,便又淡淡道“罢了,你也是头次给人家当嫡女,必然得欢喜好几天。” “这么着,回府后我让人放个烟花给你庆贺一下?” 林楚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狰狞,压低声音道“温落意,你跟我装什么?” 落意蹙眉看她“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说完只想离开这儿。 离这个疯子远点才好。 林楚沁太反常了,她今日的所作所为,给人的感觉便是一个疯子。 她欲拉过岳瑶桃离开,却不想林楚沁抢一步拉起她的手。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朝她靠近一步,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手,却不想动作中,林楚沁拖着她不断往后退。 后面是个池塘。 林楚沁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像是想将她拖到池塘一般。 她拼命想要甩开,最后只觉腕间的手一松…… “哗啦——” 水花四溅,游鱼受惊四下游窜。 原本在池塘边站着的林楚沁已经落入了池内。 而池塘边的落意站的好好的。 整番动作,快到让人难以置信。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岳瑶桃都没反应过来。 而众人只看见方才还在亲昵交谈的姐妹,这会儿却有一个落了水。 “表姐何故……推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震惊。 池塘水不算深,方及人腰,林楚沁跌下去时却是摔到了骨头。 这会儿她蜷着身子站在塘内,瞧着极为可怜。 这边的动静,就连熙花殿内都听着了。 五皇子长孙文星闻声而来,见人众多,挑眉问身边的太监“发生了什么事?” “回殿下,似乎是有人落了水。” 长孙文星皱眉,“怎么又是这种戏码,本王瞧着都烦了。” 正欲离开,忽又折了回来,“走,过去看看。” 怀风听说这边的事儿后,忙去告知南云衡了。 此时南云衡还在长孙尧的宫内,正与长孙顾一等人坐着商议要事。 “爷,不好了,世子妃被温府表小姐给陷害了。” 几人忙动身前位熙花殿。 南云衡周身皆是冷意,面色更是难看。 长孙尧在太监口中了解了事情后,轻笑一声后道,“先让她在水中泡着吧。” 这种女人,心思不是一般的恶毒。 熙花殿池塘旁,众人只是看着,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更何况水这么浅,她自己也能上来的,可她偏不动。 在场的大多是后宅掐架掐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楚沁的伎俩也就骗骗一些心性单纯之人。 因此众人只是观望。 岳瑶桃看了眼落意,惊道,“你这表妹有病吧?” 这不傻子都能看明白的事儿吗? 落意却是觉得,林楚沁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乔氏与南俏俏也来了,同来的还有孙氏。 南俏俏一瞧便失望了,怎么落水的不是落意? 孙氏忙上去将落意揽在怀中,柔声安慰,“没惊着吧?” 她看了眼池塘内瑟瑟发抖的林楚沁,厉声道,“怎么又是你!上一次陷害了落落还不够,上赶着的来诬陷人了?” “这次又想做什么?想着有人救你,好攀个高门嫁进去?” 众人怔住了,这位侯夫人也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啊。 可她说的句句实话。 众人心惊,好个恶毒的女子,心机如此深沉。 落意这才明白过来,看孙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仰。 孙氏从前在孙府见得多了,她父亲的那些妾室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成日里勾心斗角,多的是没见过的花招。 林楚沁若是在孙府,只怕都撑不过三天。 她揽着落意,看着众人,“诸位都瞧见了,池塘里的这位心思恶毒的女子试图诬陷我侯府的人,一心借各位之手攀高枝,大家都离远些。” 众人纷纷后退。 落意默了默,如今人们的鉴茶反白技能都这么高的吗? 也怪林楚沁演技太过拙劣。 落意往池塘内看了看,比起林楚沁,她只觉得那些鱼更可怜。 现在已是黄昏时分,寒风肆起。 人们大多拢着斗篷,抱着手炉在池塘附近围观瑟瑟发抖的林楚沁。 “都被人识破了,还不上来吗?” 林楚沁咬牙,这样下去她非得冻死在这儿了。 她本以为人们会以为是温落意将她推入水的,可侯夫人三言两语就将她看穿。 甚至挑明了她是为了借此攀高枝。 现在根本没有人想着救她出来。 她的计划彻底打乱。 落意只是站着,一句话没说,她却落魄的如此。 岳瑶桃看着她啧声,“就是你散播世子妃命格带煞,八字过硬的吧?你说你年纪不大,怎么心思这样恶毒呀?” “小落意可是有福之人,自从嫁入侯府,婆母疼,夫君宠,岂是你这臭鱼乱虾能随意诬陷的。”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对落意的看法有了转变。 较之之前的怪力乱神,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侯夫人疼是真的。 夫君宠…… 远远的,有人瞧见南云衡朝这边而来。 他周身带着怒意,身上的暗色玄纹斗篷随着他的步伐上下翻飞。 他径直朝自己的母亲跟小媳妇走过去。 冷眼瞥见人仍在池塘里泡着,周身的怒意这才散了几分。 他温声问落意“可是受惊了?” 落意摇摇头。 孙氏却是摸摸她的额头,“有些烫,定是受惊了。” 南云衡面露心疼,“好端端的怎么看人跳起水来了?这大冷的天,若是溅起来的水花让你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众人:…… 世子您抬眼看看吧,还有个在水里泡了不下半柱香的时间,人家都未必着风寒。 你媳妇就这么弱不禁风? “咳!”落意极为配合的低低咳嗽起来,软声细语道“是有些冷着了。” 这副娇声娇气的模样,直听得人心都要化了般。 众人不约而同想,这就是命格带煞的世子妃? 这就是想要继承世子遗产的娇人儿? 落意双眸氲氤着水雾,桃腮含雪,眼尾的小痣似一滴殷红的泪,恰到好处的,衬得她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像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娇娇软软,让人顿生保护欲。 莫说是男子喜欢这样的,便是女子见了也很难不喜欢。 已有不少公侯伯爵家,涉世未深的公子少爷在心里呐喊: 世子,快把你的遗产都给她啊! 第61章 做个侍妾都勉强 尝过抱夫君大腿甜头后的落意,这次觉悟很高。 孙氏跟南云衡递出大腿,她就乖乖抱着。 被人护着宠着,真香。 孙氏在府内总是为难打压她,出了府却是极为护着她的。 让她感动的一塌糊涂。 “夫人待会儿再感动。”南云衡看着她,“先想想怎么解决你这位表妹。” “让婆子拉她上来吧。” 南云衡皱眉,他的小媳妇这么善良?就这么轻易放过林楚沁了。 落意点头,软声细语道“免得她死在这殿里,坏了年节的好景象。” 南云衡轻笑出声,心情极好的样子“夫人说的在理。” 后面的长孙尧简直没眼看,这一对真是太般配了,连解决问题的手法都如出一辙。 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好歹怜香惜玉些。 于是,长孙尧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太监。 “去,将林小姐捞上来。” 捞上来? 末了又添一句“别伤了鱼儿,否则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众人:…… 太监垂首应是。 林楚沁却是连声拒绝,她才不要一群阉人救她! 而且她浑身都湿了,就这么出去,名声毁了不说,之后更是会论为笑柄。 她原本是想着有皇子或者公子少爷救她,顺便给她拢紧斗篷,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男子不是都喜欢她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吗? 可现在…… 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就因为侯夫人的那番话,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格外的嫌弃。 落意居高临下看她,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可怜。 两个太监毫不留情将人捞上来,就扔在池塘旁,接受众人的打量。 她很是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想林楚沁仍厚着脸皮同她说话。 “表姐,我冷,能让你的丫鬟寻斗篷给我吗?” 落意向来不是心软之人。 若非众人看着,这会儿定是要直接拒绝的。 她掩下眸中的清冷,再抬眸时,双眸已是包着泪,瞧着极是楚楚可怜。 “我有意给你,却担心你又有别的法子诬陷我……而且,你入宫没有带丫鬟吗?” 林楚沁脸色苍白,未免扰乱计划,丫鬟都被她打发的远远的。 可如今……却是连个给她拿斗篷的人都没有。 落意的一番话,让众人对她的嫌弃厌恶又多了几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诬陷害人! 真是一把好耐心。 一时众人只远远看她,谁也不愿给她递件斗篷。 不知哪位信佛的夫人看不下去了,秉着慈悲为怀的心。 给她扔了串佛珠。 “心存善念,也是为自己积福积德。” 林楚沁捏着佛珠,豆大的泪珠凝在眼底,浑身颤抖。 宫里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命妇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落意莞尔一笑,压低声音同她道,“你以为这些夫人都是怎么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多见些世面吧,免得你以为哪都跟温府似的。” 林楚沁低低啜泣着,撑着站起身,往西门上的偏殿去了。 那儿供贵人们歇脚换衣,她连滚带爬的过去了。 刚入得殿内,她就瘫软在地。 有一双暗色长靴落入她眼底,她仰头看去,见一人眸中带着戏谑,眼神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 这人穿着不俗,五官也是俊郎非常,只是眼神让人极为不适。 林楚沁缩了缩身子,“你……你是何人……” 男人俯身,顺手拿过香炉旁挑香料用的铜勺,勾起她的下巴。 “模样差了些……倒是这副身子还能入眼。” 他周身带着狠厉,林楚沁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可怕至极,她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直到看到了他衣裳上绣着的四爪金龙,她眸色忽变。 他是……皇子! 注意到眼前女人的神色变化,长孙文星低笑出声,“你如今名声俱毁,已是嫁不出去了。” “求……殿下垂怜。” “垂怜?”长孙文星冷笑一声。 “本王可对你这种心机深沉又失了清誉的女人不感兴趣。” “我……”林楚沁落着泪,伸手拽上他的衣袍。 “我身子还是清白的,求殿下垂怜,我可以为殿下做任何事。 “只求殿下……给我个名分。” 哪怕是侍妾。 “本王不缺的就是侍妾。” 长孙文星打断她,冷冷甩开她的手,坐在了软榻上。 林楚沁跟了上去,跪在他脚边,姿态极为恭顺,“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殿下相信我。” “哈哈哈哈哈”长孙文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将手中的铜勺扔在她脚边。 “你这样的身份,便是做我的贴身丫鬟都不配。” 见她失魂落魄,一副惨的不能再惨的模样,长孙文星却忽然起了兴致。 “罢了,本王向来怜香惜玉,你就做本王的通房吧。” 林楚沁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落魄至此,竟然给人去做通房丫鬟。 “怎么着,你不愿意?” “你若真想要个侍妾的名分,倒也不难。”长孙文星看着她缓缓道,“你得先帮本王做一件事。” “但凭殿下吩咐。” 林楚沁感激涕零。 要知道做五皇子的贵妾,比一般人家的正室都好了不止几倍。 名分而已,只要她努力,还可以往上争一争的,他还没说什么要求,林楚沁却已是千万个愿意。 长孙文星眸中皆是戏谑的笑,缓缓出声,“本王要南阳侯世子妃,温落意……” 林楚沁跌坐在地。 …… 宴席还未开始,众人热闹都看饱了。 等到皇上与各宫妃嫔都到来时,宴席这才开始。 今日难得的太后也到了。 太后高坐主位,皇上独坐,下首则是嫔妃之首的淑妃、齐妃。 淑妃姿色极为出众,气度端庄雍容,如今后位空悬,她掌管六宫事宜,位同皇后。 齐妃较之淑妃也是不差的,面容姣好,举手投足皆是极为温婉,只眉眼间笼罩着淡淡的阴郁,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人亲近不起来。 二人语态亲昵如姐妹,与诸嫔妃交谈间也是其乐融融。 可在场人心知肚明,后宫如何少得了阴谋算计,不过是表面一时,背后一时。 第62章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 尤其如今朝中此起彼伏的立后声不断,大多是拥护四皇子的母妃淑妃。 齐妃如何能甘心。 论家世地位,她不比淑妃差,况且她还生得五皇子跟六公主。 她的野心也不止一两日了,较淑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从盛安皇后薨逝后,皇上念着结发旧情,再未选秀,只有淑妃与乔妃荣宠不断。 只是皇上也从未提及立后一事。 一时朝臣也不敢肆意揣摩圣意,直到去年,太子长孙尧亲自审问朝廷命官的贪污案,用刑使其招供。 后来便传出长孙尧用以私刑,异常残忍。 描述的绘声绘色。 此后长孙尧便被贯上暴戾成性的名声,后有人弹劾其府中美妾不少,沉迷美色,德行有失。 逼得长孙尧如今府中只余三房侍妾,至今未敢立正侧妃。 朝中早有拥护四皇子长孙泰和之人,如此一来,更是不在少数。 这才有了立淑妃为后一说。 宴席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席间颇为乏闷,又得时刻拘着礼,实在是让人难受。 好不容易挨到席散。 外面雪渐渐下的大了。 鹅毛一般,在璀璨灯火的映照下,皑皑盈盈,随风飘落。 皇宫内着实漂亮,尤其是这熙花殿内,廊中红纱轻灯随风晃动,映照着温泉水热气弥漫,宛若仙境。 远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幕中绽开。 像星辰银河殒落,瑰丽绚烂。 辞旧迎新,新春伊始。 耳边是烟花声,眸中映照着璀璨烟火,南云衡与她比肩而立。 她眸中是火树银花,而他眸中却倒映着她的身影。 “许个愿吧。” 他看着她的侧颜,忽而出声。 他的眸中有着些许异样的情愫,眉目间异常柔和,明媚春风般。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心中所祈求的也不同,虽富贵无极,却仍有心心念念却得不到的。 比如高高在上的圣上,他背手而立,身影却孤寂萧条。 即使是天子,也有求而不得的。 落意转眸看他,璀璨一笑,比漫天烟花还要好看几分。 她软声道,“我想要一间铺子。” 都快想疯了。 南云衡失笑,语气却是宠溺“只要你乖,别说一间……” “你呢?你要许什么愿?” 南云衡极为虔诚的双手合十,嗓音低沉道,“那我就希望,夫人的愿望可以成真。” 然后…… 岁岁年年,皆有你在。 落意心跳都漏了半拍,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她只觉得快要沉沦进去,有什么不可控制的自心底萌发。 心跳忽然加快,像要跃出胸膛一般。 她手捂上胸口,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逃离此地。 不行,她定是病了。 她明明只想要继承他遗产,怎么能起这样的心思。 她转身欲离开,却被南云衡一把拽回。 毫不费力的将她拉回自己身旁,俯身在她耳边吐着热气,她想要避开,却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 他道“夫人,我突然有些后悔。” 落意喘息都不均匀了,脑中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堂也拜了,洞房也算入了,夫人,不如咱们将计就计,生个孩子吧。” 不知是今夜的烟花太过璀璨,还是当下的景色过分醉人。 或者是他双眸深邃惑人,语调还带着几分诱哄。 总之,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而后极为小声的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洗耳恭听。” “你的遗产……”她的嗓音极为软糯,带着慵懒的尾音,听得人心尖一颤。 便是天上的星子,都想给她摘来。 南云衡掩下眸中的深沉,浓浓的笑意晕染在眉梢眼角,几乎是毫不犹豫点头。 生怕她反悔。 “行,那咱们立个协议吧。” 她的心随着他的话如鼓如雷。 协议……她就这么与他定了协议? 只要生孩子,她就可以得到他的遗产。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 南云衡继续道“还有你的愿望,我也可以满足。” 她点头,眸色认真,“你不能反悔。” 南云衡笑得比烟花还璀璨,“绝不反悔。” …… 烟花燃尽,雪下的愈大。 宫宴散。 林楚沁是在宴散时才出现的,她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面色仍不好看,由着丫鬟搀扶着,朝宫门外走去。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鄙夷不屑,全都有。 林楚沁毫不顾忌,她马上要成为五皇子的侍妾了,人们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她只要荣华富贵。 在看到前面被簇拥着的人时,她脚步顿住,眸色暗了暗。 温落意……她心中冷笑着,缓缓握紧了手。 小丫鬟呼痛她也未察觉。 南俏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的,见她盯着温落意所在方向,鄙夷道,“你可真是丢人现眼。” 她原以为林楚沁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温府尽是些鼠辈。 “南三小姐说我时,哪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说你?” 林楚沁冷冷看她,“你心心念念的杨三公子早就惦记上别人了,你却还蒙在鼓里,我都替你可悲。” “你胡说!”南俏俏涨红了脸,恨不能冲过去给她一巴掌让她闭嘴。 “就是我那表姐温落意。” “她长得那么好看,男子喜欢也正常,南三小姐有空多学学表姐,怎么把男人的心勾得牢牢的。” 南俏俏面色难看,半响才骂出一句贱人。 也不知是骂谁的。 林楚沁用眼神示意她,“你看,她走哪都受欢迎,到哪都有人宠着,我如今才看明白了,女子都被她骗的团团转,更别提男子了。” 南俏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的怒意滕然而起。 所幸还有一丝理智,她冷冷道“你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替你收拾她,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 说罢,她便狠狠瞪了林楚沁一眼,“你还是等着出家做姑子去吧。”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林楚沁缓缓收紧了手,同身后的小丫鬟道,“今日的事回府后一个字也不许提,否则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小丫鬟瑟瑟发抖。 她仍是扶着丫鬟,静静站在一旁,等着落意身边的人散去。 她这才走上前去。 落意正四下寻南云衡,转身就见林楚沁朝自己走来,身旁还有个面露惊恐的小丫鬟。 一个疯婆子,带着瑟瑟发抖的丫鬟。 这个组合太过吓人。 落意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抓住灵雁的手,“咱们走。” 林楚沁急了可能会咬人。 第63章 这是她一个小丫头能说的吗 却见她加快了脚步,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脚步虚软,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表姐等等,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落意眼皮抽了抽,她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林楚沁朝着她盈盈一拜,柔声道“表姐别误会,我真的知错了,方才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办了那样的蠢事。” 落意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警惕的看着她。 “表姐,那些谣言不是我散播出去的,我只是跟你府中的三姑娘提了几句,谁晓得她……” “我说祖母病了,她就误以为是你的煞气防到了,还有我说三位兄长也病卧在床……” 落意蹙眉,“他们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林楚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还不是你送二哥哥的三个侍妾,父亲生气险险没将他们腿打折了,如今自然是病卧在床,连榻都下不了。” 落意咬牙,气上心头。 难怪那日南云衡非要将丫鬟送人,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侍妾。 送自己舅哥三个侍妾? 也亏他能想得出来。 …… 回府途中,落意全身冷着脸。 南云衡眸色沉了沉,心道自己似乎没做错什么。 今日还护她来着。 难道是护的还不够好?宠的还不够上头? 南云衡紧锁着眉,坐到了她身旁。 落意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便是质问,“三位哥哥病了,你知道吗?” 南云衡诧异,“他们病了?何时病的?怎么病的?病的重不重?” 落意扯出一抹冷笑来,“多亏了世子,三位哥哥好险没被打断腿。” 南云衡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只是没想到温大人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刚回府就是一顿家法。 他轻咳几声,不冷不热解释道“实在是我病着,否则我自己收着了,难为三位公子了。” 他幽幽道,“我也是为着夫人考虑,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 落意差点被气笑了,听语气他好像还很委屈。 南云衡眸色沉了沉,他握拳抵唇咳嗽着,“我……我明日便派人带伤药到府上看看他们。” “咳咳咳……” 他面不红气不喘的干咳着。 演技比林楚沁还拙劣。 “行了,你自己身子也不好。”落意想看他还能演多久,故意配合他,“这件事倒也不能全算成你的不是。” 南云衡点头,“夫人说的在理。” 说着他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 落意冷眼旁观,看他演的正起劲,却见他忽而头一歪,双眸紧闭,靠在她肩上没了动静。 落意虽知道他现在是装的,可仍担心是真的。 毕竟他一直病殃殃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不行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身子,没反应。 正欲探他的鼻息,手刚触及到均匀温热的气息,下一秒柔夷就被握住了。 只见他原本阖着的双眸突然睁开,一手悄无声息的揽上她的腰。 落意低低惊呼一声,就觉天旋地转,歪身在他怀中。 四目相对。 他眸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她气恼不过,握紧粉拳就朝他砸去。 于是,两只手都被他握住,动弹不得。 力气悬殊,落意只能服软。 可她哪肯服软,明明就是他错了。 她奚落道,“你的演技未免太差。” 南云衡好看的眸中满是戏谑,“自是比不得夫人演技高。” 落意娇哼一声,“那是自然。” 她唇边漾着浅笑,双眸灵动娇俏,整个人香香软软的,南云衡抱着便不想撒手。 她太娇软了,猫儿一般。 “落落。” 突然听他唤自己的闺名,落意莫名的心跳加速。 下一秒,他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带着凉意的触感自唇上传来,她打了个寒颤。 继而脑子一热,不服输的咬上他的唇。 报复似的加重力道。 快速转头,避开他的压迫,她嘟囔道,“扯平了。”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坐直了身子,只是手还被他紧握着。 “你松开呀,快回府了。” 南云衡还在回味方才的感觉,听她娇声娇气,便又将人带向自己怀中。 正欲有下一步的动作时,冷风自打开的车门灌入。 灵雁眼睛眨呀眨,看着车内的二人,而后又默不作声的将车门关上。 …… 侯府外,孙氏等人早下了马车,半响不见小两口下车。 乔氏等的不耐烦,推说着自己累了先回去歇着,便带着南俏俏入府了。 孙氏与侯爷还在马车旁,问灵雁,“你可看着什么了?” 灵雁红着脸,摇摇头。 这是她一个小丫头能说的吗? 侯爷还未反应过来,孙氏却是欣喜道,“走吧,咱们先回。” 他们恐怕还得一会儿呢。 就连孙氏跟前的周妈妈都是边走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就是旺。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落意这才下了马车。 面色如红霞。 掌心覆上面颊,滚烫的。 余光瞥见紧随她下了马车的南云衡,她心跳如鼓,逃也似的入了府门。 看着那抹身影,南云衡轻笑出声,脑子满是方才的场景。 径直迈上台阶时,脚下打了滑。 “哦呦我的爷,您小心脚下。”怀风欲上前扶人,却被推手拒开。 怀风担心道“爷,您这是怎么了?” 斗胆一瞧,见人面上带着笑意。 想来是高兴事儿。 怀风一喜,追上去去,笑得谄媚“爷,讨个赏。” 南云衡眸中的笑意还未散,快步入府,“宴梨院垂柳树下……” 怀风大喜,“世子在那儿藏了好东西?” “那里的两块儿青石,归你了。” 怀风:…… 南云衡回屋后就立马去沐浴了。 足有半个时辰。 他只着中衣出来,抬眸便瞧见在临窗榻下窝着的小媳妇。 她蜷缩着,怀中的猫儿也蜷缩着。 屋内暖气十足,她方沐浴完,身上还带着珠兰花的香味。 她抚摸着怀中的猫,却是在出神想着什么,连南云衡走到榻前都没发觉。 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要起身。 方转身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人。 她将怀中的猫抱给他,下榻后朝书桌后去了。 “你要做什么?”南云衡不解。 落意唤来了灵芝帮她研墨,她坐在书桌后,思索了片刻便开始动笔。 南云衡耐着性子等着,还自顾自的与猫儿说话“乔乔,你说她写的什么?” 半响后,只见落意停下笔来,将纸上的墨迹吹干,再抖抖纸张。 细细看了一遍后,这才朝南云衡走来。 她极为郑重的将写好的纸张递在他面前,缓声道“请世子过目。” 南云衡接过,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几个字。 “婚后协议”。 字迹娟秀细腻,较寻常的蝇头小楷,更有几分柔韧笔力在其中。 字如其人,好看的紧。 第64章 多子多福的好彩头 “今有南阳侯世子南云衡,温氏嫡女温落意,秉着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原则,为了今后更好的和平相处,商定协议如下。” 他皱眉看着接下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几条协议。 总结下来大概就是—— 彼此要配合默契,要竭尽所能的宠着护着对方,在培养感情的基础上,循序渐进。 然后……生个娃。 生个娃,继承遗产,二人和离。 协议结束。 南云衡轻笑出声,“要是咱俩培养不出感情,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呸呸呸!”落意忙过来捂他的嘴,“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感情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他有钱有颜,身子还差,浑身都是优点! 如何能培养不出感情? 她认真道“在上面按个手印吧。” “不着急。”南云衡淡淡道,“还得添一条。” 落意迟疑,她写的已经够详细了,他还要添什么? 屋内安静,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若协议期间生不出孩子,则协议无限延期。” 落意怔了怔,无限延期…… 也就是说只要她一日生不出孩子来,就拿不到和离书,也继承不了他的遗产。 可怎么会生不出孩子呢? 难道说,他深知自己不行? 她眨眨眼,“这个无限期会不会太久了啊?” 如果一直没有孩子,那她岂不是要被这一纸协议,拘在侯府一辈子! 思及此,她打了个寒颤。 南云衡却似能看穿她的心思,耐心给她解释“无限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实际上,只要我死了,协议就做自动作废。” 也就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她生个孩子就可以了。 这样一想,落意觉得可以接受。 身子不好可以补。 孩子嘛,努努力总会有的。 于是,她执笔将他这句话添了上去,而后递给他看,“这下可以按手印了吧。” 南云衡眸中满是深深的笑意,在落意转身去拿印泥的时候,他咬破自己的指尖,覆在了白字黑字上。 落意被他的做法怔住了。 太过认真严谨了。 严谨到她都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圈套。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葱葱指尖。 忽然就不想按了。 南云衡挑眉,“你可以用我的血。” 落意蹙着眉,细细思索着协议中还有哪不对劲,站着没动。 “快点,血要干了。” “……” 落意这才上前,沾了他指尖的血,将手印与他按在一处。 烛火下,白纸黑字上两个指印异常清晰,就像藤蔓伸出的枝条,将二人紧紧缠绕。 忽然感觉多了一丝羁绊。 而且感觉继承遗产,指日可待。 可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阻挠着她,那就是他可能不行。 落意想着,这似乎也不难解决,既然身子不行,那明日开始就大补。 药疗食补,双管齐下。 豁然开朗,落意心情大好,她看着南云衡,浅浅一笑,“很晚了,不如就先歇下吧?” 南云却是头也不抬道“你先睡,我再看看协议。” 落意隐隐有些失望,转身回了隔间。 南云衡看着她的身影,亦是长叹一口气,这纸协议也不知是折磨她还在折磨自己。 看着小几上跳动的烛火,连他都未察觉的笑意一点点映在眸中。 他抬手,熄灭了烛火,坐在昏暗中。 出神良久。 …… 宫宴过后,每个人俱是一身疲惫。 繁复的礼节,马车来回的颠簸,老太太已是吃不消,早早便歇下了。 又因着下了一夜的雪,雪天路滑,索性连晨起的请安都免了。 落意却是兴奋的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拢着锦色斗篷,踏着薄薄的霜冰入了老太太的锦堂阁。 下人们已经在清扫各处的雪了,一夜过后,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好景象,就连琉璃灯盏上都落了积雪,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下。 落意抱着手炉,带着灵芝灵雁来到锦堂阁外时,侍候老太太的李妈妈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贴窗花。 见落意来了,忙将人迎进屋。 “这样冷的天,世子妃怎么不好好在屋里歇着,若是摔着冻着可怎么好。” 李妈妈捧来一盏热茶给她,“世子妃喝了暖暖身子,我去请老太太。” 落意拦住她,“祖母累了一日,让她好好歇着吧,我也是担心祖母的身子,便想着过来伺候她用早饭。” “世子妃有心了。” 李妈妈面上堆了笑,二人正说着话,只听里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可是落落来了?” 李妈妈忙进去将人扶出,老太太歇了一晚脸色好看了许多,眉眼间也有了精神。 一见落意,面上堆了笑,“难得你有这份孝心,祖母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说着,便让李妈妈去隔间将早早准备好的物件取出。 “你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笑道,“昨儿夜里我与周嬷嬷打了个赌,还用这里边的东西做了彩头。” 老太太夸她有福,落意受宠若惊,她一面惊讶着老太太的好心态,就见周妈妈将盒子捧到她跟前。 “谁说世子妃不祥的,老奴瞧着世子妃是极有福气的。” “年三十的好彩头,老太太独备了这一份,也就世子妃有这样的好福气。” 说着便示意她打开。 “祖母与周妈妈打的什么赌?” 落意想着,不会是谁头一个来锦堂阁吧? 周妈妈点头,“就是世子妃所想的。” 在老太太的示意下,落意打开了盒子,取出里面的物件。 竟然是刻着榴开百子的玉如意。 多子多福的寓意,倒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老太太也毫不遮掩的直言,“本来是给宇哥儿备着的,昨儿听说他屋里的妾室有了身孕。” 近日王氏前来请安来的极早,偶尔还会带着南知烟一起,等众人前来时,她喝茶都快喝撑了。 今日却是让落意抢了先。 还得了个寓意好的物件,落意也是喜不自胜。 昨日才跟南云衡订了协议,今儿就得了这样的彩头。 看来连老天都在暗示她继承遗产有望。 她很是开心,让灵雁将东西收起来,便侍候着老太太更衣,动作利落,乖巧十足。 老太太也一改往日的态度,与她难得的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王氏带着南知烟与南涟涟到了锦堂阁时,落意正与老太太一起用饭。 “今儿的雪大,路上差点滑倒,老太太……” 王氏的话音止住。 她看着在老太太跟前低垂着眼眸,小口饮着粥的落意,眸中皆是诧异。 她怎么来的这样早? 第65章 这是规矩 落意搁下手中的粥碗,起身朝王氏行礼,“二婶母,大姐姐。” 南知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面色一贯的平静寡淡,没有一丝笑意。 “祖母!六嫂嫂!” 南涟涟拎着裙摆朝落意走来,模样讨巧可爱,“祖母万福,六嫂嫂也万福。” 落意笑着摸摸她软乎乎的小手,让灵雁将随身带着的金叶子抓一把给南涟涟。 因着年节,她早早便让灵雁备下了,但凡出宴梨院便带上。 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王氏瞧着这一幕,面上是毫不遮掩的笑意,连声夸落意知理懂事。 南涟涟软软的道谢,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伸手摸了摸落意的小腹,“六嫂嫂要快点生个宝宝呀。” 这话一出,不仅老太太王氏,就连一贯不笑的南知烟唇边也扯了极浅的笑。 王氏忙笑道,“这话我可不曾教过她。” 正说着话,外面丫鬟通传孙氏到了。 孙氏远远就听见屋里的动静了。 “好个涟姐儿,嘴真甜。”孙氏笑着入了内,她上前拉过南涟涟的手,示意周妈妈递出一袋金瓜子。 小姑娘立即声音甜甜道“谢谢婶母!” 捧着一袋金瓜子交给王氏的贴身丫鬟后,便拉着王氏要她带自己去堆雪人。 王氏满面笑意的应下,丫鬟给二人披上斗篷,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出屋了。 走到门口时王氏还不忘嘱咐南知烟,“烟儿,你与你六妹妹多坐会儿。” 南知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抬眸却见落意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上次在太傅府的事,南知烟的言行让落意大为吃惊。 原以为南知烟沉默寡言,遇事是绝不肯多说一句话的,却帮她说了话,甚至后来还跟小郡主七皇子一起作弄了乔氏。 乔氏当时未必知道其中细节,可回去细细一想,便不难发现南知烟的异常。 那日的举动无疑是让乔氏对她从讨厌到记恨。 尤其南云衡也说过,南知烟一向待他很好,爱屋及乌,也会帮自己。 落意受宠若惊。 自己虽不喜王氏,可经过此事后,对南知烟也更多的是好感。 在老太太处坐了好一会儿,落意起身准备回宴梨院时,孙氏忽然神秘兮兮的让周妈妈上前与她说了几句话。 孙氏竟然请了个临京有名的妇科圣手来。 落意默了默,问题是出在南云衡身上的。 圣手要看也得从他身上下手。 一时不好推脱拒绝,只能应下。 落意起身时理了理裙摆,抬眸看见坐着走神的南知烟。 “大姐姐可要去我屋里坐坐?我新得了一只猫,乖巧的很。” 南知烟怔了怔,而后点点头,给老太太孙氏行了礼,便跟着落意出去了。 老太太身边的周妈妈疑惑道,“老奴怎么记得大小姐最讨厌猫了……” 宴梨院内。 通身黑毛的乔乔正在软垫上舒展着腰身,落意笑着让南知烟坐下,灵雁将各色糕点蜜饯摆在桌上,沏了一壶甜甜的花果茶。 屋内茶香花香四溢。 沁人心脾。 南知烟坐着时,姿势也放松了不少,不似在老太太屋里那般拘束紧绷。 “大姐姐喜欢猫吗?你可以摸摸它,很乖的。” 南知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尾巴,停留了不过一秒便收回了手,淡淡道:“是挺乖的。” 落意了然,她不喜欢猫。 若是真喜欢,这会儿定是将猫抱在怀中的。 南知烟忽然问她,“这猫有名字吗?” “乔乔。” “乔乔”南知烟念着这两个字,而后道了一句,“真好听。” 她身旁的丫鬟一脸不可置信,她家小姐今日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且是跟不怎么熟的世子妃。 “我可以抱抱它吗?”南知烟看着落意,眸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丫鬟惊的嘴里能塞下一颗金桔,小姐不是最讨厌猫了吗? 南知烟难得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昔日我不喜猫,可如今时过境迁,事世不同,瞧着这猫儿倒不觉讨厌了。” 这样的大实话,恐怕也只有南知烟说的出来。 有人庇护,虽失了自由,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南知烟轻叹一声,这样起码不会受伤害。 旁边的丫鬟听的一头雾水,她家大小姐说的,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而且大小姐今日太反常了。 落意却是怔了怔,她看着南知烟,明明才二十岁,却似历经了半生沧桑,她明明神色平静,给人的感觉却是满含伤悲。 落水一事将她毁的彻底。 落意忽而道,“大姐姐,我给你做个丹蔻吧?” 南知烟俯身轻轻抚摸着软垫上的猫,点了点头。 丫鬟目瞪口呆看着落意牵起她家大小姐,绕过珠帘往临窗的软榻上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接着便有婆子的阻拦声响起,“世子妃正与大小姐一起呢,小娘子进去会打扰到她们的。” “哎呦……小娘子怎么如此蛮横不讲理……” 紧接着便有一道妖妖娆娆的身影直接挑起了帘子。 是娇蕊。 灵雁将她拦下,“小娘子,没有通传不能进去。” 娇蕊在帘前站定,轻轻抖了抖斗篷,朝灵雁笑开了,“那就劳烦姐姐去与世子妃通传一声。” “灵雁,让她进来吧。” 灵雁这才将人带进了里屋。 “妾给大姑娘,世子妃请安。” 娇蕊进屋就闻见扑鼻的花香,再看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瓶瓶罐罐,一时不知落意在做什么。 可她的视线落在南知烟手背朝上的葱葱指尖时,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指甲泛着清亮色泽,上面勾勒着细致的图纹,极为好看。 她一时忘了自己是被乔氏打发来,故意给落意添堵的。 自她进屋,落意就一直专心摆弄小瓷瓶,眼皮子也没抬,南知烟也一样。 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偏娇蕊不自知,上前指着南知烟的指甲同落意撒娇,声音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世子妃,妾也想要。” 落意默,自己又不是男子,跟自己撒娇有用吗? 娇蕊却已经扭着蜂腰绕到她身后,帮她揉按肩膀。 力道正好,极为舒适。 落意心想,多亏了南云衡,才叫她享受到了这美人撒娇揉肩的待遇。 娇蕊缓缓道“世子妃不会这么小气吧,难道是担心妾因为做了丹蔻,就能得到世子的疼爱不成,世子妃也太高估妾了。” “世子妃就给妾也做一个吧,好不好嘛!” 美人耳边风,哪个能拒绝。 见落意点头,娇蕊一喜,忙将自己的十指伸出。 却见落意软声道“可以,但得给银子。” 银子……娇蕊愣住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您怎么还跟妾……” 这么见外? 南知烟淡淡道,“这是规矩,我也是给了的。” 娇蕊愣了愣,连侯府大小姐,世子的姐姐都得花钱,那她…… 只见她不舍的将自己发间的珠钗取下来,灵芝上前收下看了看,冷漠道“蕊小娘子,这恐怕不够。” 娇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不够?她以为只要给些意思一下就成。 落意点头“只够染一半。” “这是规矩。”南知烟淡淡出声。 一唱一和,好不默契。 灵雁着实佩服,这只染一半而非一只手的规矩,也只有娇蕊才能享受到。 娇蕊将自己的耳饰也一并取下。 这还是乔氏赏给她的,如今落在世子妃手中,很是不情愿。 “这样够了吧?” 第66章 含泪赚了五百两 染的过程中,娇蕊还在心疼自己的珠钗。 可染完后,她忽然觉得这钱花的值。 太值了。 指尖莹莹,渐变娇粉色,像含苞待放的花,上面还嵌了一颗小小的米珠。 娇蕊喜欢的不得了。 要不是指甲还未干,她都想亲落意几口了。 “世子妃您也太厉害了!” 这样的手艺,难怪要收钱。 满临京也做不出这样新奇又好看的丹蔻。 她忽然想到了之前摘花瓣做腊梅花汁的场景。 “那些花汁……” 落意缓声道“是用来做花露跟口脂的。” “那您的衣裳是何处做的?” 落意浅浅一笑“是在临京一家成衣铺子做的,你若想,我可以带你过去。” 娇蕊心动了。 年节到了,她还没置办新衣裳呢。 落意看向南知烟,“大姐姐要不要一起置办?” 南知烟摇摇头,她没那么多银子。 “我这儿有几身上好的料子,大姐姐穿着正好。” 见南知烟要拒绝,她接着道,“那颜色非得大姐姐这样婉约的气质才能衬得起来。” 娇蕊听的隐隐心动,“世子妃,我……” 落意冷漠道“你要给银子。” 娇蕊手抚上腕间的玉镯子,极为心疼的咬了咬牙,半响道了一个“好”字。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落意笑:“就现在。” 赚钱嘛,自然是刻不容缓。 南云衡的成衣铺名叫衣锦阁。 自从南云衡带她来过一次后,她就轻车熟路了。 先后带了小郡主、苏清漪,还有其他几位世家夫人贵女去。 次次都是满载而归。 若落意没时间带她们过去,便让她们自行去了,只要提自己的名字,便可享受最新的款式与优惠。 这是她与掌柜万三千商量好的。 赚了的钱,三七分。 若她带了设计图纸来,则是五五分,若万三千想将图纸买断,则要另外支付她一大笔银子,并签合同。 落意对临京的银钱制度没什么概念,她想着南云衡的铺子,总不会连她的钱也黑。 而且她觉得万三千给她的价钱也很合理。 毕竟人家是要赚手工钱的。 如此一来,落意与万三千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见她来了,万三千亲自出来迎,面上满是笑意,“今儿什么好日子,竟让世子妃大驾光临!” 入了铺内,万三千先让下面的人先带着南知烟跟娇蕊先在铺内转转。 落意随着他到了柜台前,让灵雁把自己绘制的图纸递出去。 万三千一看图纸便大喜,不论是款式还是色彩搭配都是无可挑剔,这样的款式做成成衣必然畅销。 “一百两,世子妃觉得可行?” “一百五十两。” “行,等会儿我就让人给您送府上去。” 落意点头又道“这里有几匹绸缎,你按着我设计的图纸做两身衣裳吧” 万三千点点头,见落意带着丫鬟离开柜台前,他这才看了眼楼上。 世子妃明明跟世子说一声就能办到的事,每次却要自己来。 而且还要从中抽钱。 难道这是夫妻间的乐趣? 他不懂,也不敢问。 “世子妃,二位小娘子这边请,方才有入了眼的跟我说,没有入眼的可以挑定制款。” 落意看了眼二楼,缓声道“楼上清净,还是在楼上吧。” 万三千皱眉,似乎很为难。 可也不好阻拦,只能将人带了上前。 楼上果然安静。 几人落了座,落意示意灵雁将缎子拿给万三千,将南知烟介绍给他“这位是侯府大小姐,方才的两身衣裳便是给她做的。” 万三千摸了摸缎子笑道,“是好缎子”而后才不紧不慢行礼“南大小姐,在下衣锦阁掌柜万三千。” 看见正在打量着楼上布置的娇蕊,他问,“不知这位夫人是……” 落意缓缓道,“世子的妾。” 万三千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娇蕊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而且正妻带妾出来逛街,他真是闻所未闻。 落意却是笑,“你把价目表拿给她看,让她自己决定要什么价位的。” 万三千默了默,赚钱赚到妾室身上的,恐怕满临京世子妃是头一位。 他感慨,这世子妃还真是个奇女子。 小丫鬟将价目表拿来,并带娇蕊去展衣间看衣裳。 娇蕊看着展出的衣裳,每件都爱不释手,可一看价目表就蔫儿了。 这也太贵了。 这哪是她一个妾能消费得起的?尤其是那些定制款,更是奢侈的离谱,只怕将她卖了都不够的。 可来都来了。 娇蕊咬牙,将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就连腰间的玉穗儿都给了万三千,“您看看这个行不行?” 万三千勉强道,“看在小娘子是世子妃带过来的,就且放下吧。” …… 从衣锦坊出来后,娇蕊身上值钱的物件一件都没有了。 可她心里高兴,已经想象着自己穿上衣裳时的场景。 她很是期待,“什么时候能来取衣裳啊?” “至少十天。” 娇蕊叹气,那岂不是……得上元节才有机会穿出去? 不行,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落意表示理解她此时的心情,缓声道“只是现在年节,别的铺子都关门休息了,也就衣锦阁还开着。” 翻译过来就是,加快也可以,得加钱。 娇蕊欲哭无泪,“妾这个月的例钱都花这儿了,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落意摇头,“那我也帮不了你。” “你可以做苦力。”南知烟给她指点迷津。 娇蕊看着自己娇养的细皮嫩肉,“妾哪做的了苦力活儿……”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拽住了落意的衣袖,开始撒娇,“世子妃,妾帮你摘花瓣,做花汁吧?” 落意淡淡道“我给你不了多少钱,而且很辛苦,你真的愿意?” 别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去老太太跟前告状。 娇蕊摇头,娇滴滴道“不会的不会的,您还有什么事尽管交给妾做就是了,只要您多时给妾换着花样染个丹蔻,妾就心满意足了。”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娇蕊担心她不愿意,继续撒娇,“妾保证不会打扰到世子跟您的。” “就疼疼妾吧~” 落意无奈,这才道了句“可以。” 三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衣锦阁二楼,万三千入了隔断内,果然看看世子正坐在靠窗的圈椅上,姿态慵懒。 “爷,您方才怎么不出来见世子妃?” 南云衡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眸中带了一丝笑意。 一边是他的小媳妇,一个是他的妾。 一个赚钱一个花钱。 怪和谐的。 他若突然出现,岂不是坏了这份和谐? 他见自己的小媳妇玩的挺开心的。 更何况,让娇蕊那个烦人精出出血也是好的,免得她总是想要勾他,烦死了。 万三千不知他这些想法,只将落意给他的图纸递给南云衡。 “这是世子妃这次设计的,我用一百五十两买断了。” 南云衡挑眉,“保守估计能赚多少?” 万三千伸出了一只手。 不多,也就含泪赚个至少五百两而已。 第67章 真是善解人意 南云衡唇边扯出一抹笑意,不得不说,他的小媳妇对衣裳设计方面极有天赋。 难怪心心念念想开铺子呢。 可真要开了,他的衣锦阁岂不是要生意惨淡? 南云衡想着给她置办铺子的事情可以稍微缓一缓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赚小钱,自己赚大钱。 万三千在心里默默吐槽,连自家夫人的钱都赚,是真黑啊。 马车停在侯府。 南知烟在马车前站定,将自己忍了一路的问题问出。 “你觉不觉得你的设计图纸卖的价钱低了?” 落意没觉得,软声道“一百五十两,不少了吧?” 南知烟没再说话。 只是心里断定了方才那间铺子黑的很。 掌柜的更黑。 …… 年三十晚上,临京各家各户皆是一派喜庆。 爆竹声声,烟花璀璨。 侯府上下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明朗烛火映照着皑皑白雪,簇簇腊梅与枝头纱花交相辉映。 三位夫人都在老太太处玩骨牌,年轻的公子哥都出府玩去了,小姐们则是在屋里赏雪赏烟花。 只有侯爷还在处理临时的公务,忙的焦头烂额。 各院的下人们也难得的清闲,聚在一处喝酒划拳,笑声不断。 落意也给灵芝灵雁放了假,让她们回自己家陪家人了。 南云衡到现在也还未归府。 用过晚饭后,落意看孙氏几人玩骨牌,看了半响实在是一头雾水,便回了宴梨院。 回之前还得了孙氏的三袋金瓜子,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不得不说,首富独女出手就是阔绰。 带着沉甸甸的压岁钱,回宴梨院的路上都是欢喜雀跃的。 外面烛火通明,爆竹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屋内烛火跳动着。 落意回屋后将压岁钱仔细放好,就开始费神设计新的图纸,借此打发无聊的时间。 忽然想到一事,她将手中的笔搁下,折身回了隔间。 隔间内亮着三盏烛火,映照着一室通明,落意上前去吹熄一盏。 继而走到牙床边,蹲下身去将床底下藏了许久的箱子拖了出来。 里面除了她这些天赚的银子,还有孙氏送她的贵重物件。 还有周妈妈拿过来的……图册,以及让人看一眼就面红的,纱衣。 落意自箱子的最底层翻出图册。 一闭眼一咬牙,将图册拿了出来,偷偷藏怀中。 再将箱子重新放回到床底下。 她抱着图册,又吹熄一盏灯,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脱鞋上了塌。 坐在牙床靠墙的角落里,才将图册拿出。 心跳如擂,面红如霞。 她长舒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 没有哪个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为了遗产,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总比饿死冻死的好。 她安抚着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心脏,伸手翻开图册。 一页页细细翻看,试图领悟要点。 外面烟花爆竹声渐渐更紧密,候府上下热闹非凡,只有宴梨院正屋内,安静极了。 南云衡带着一身寒意入了屋,四下不见他的小媳妇。 隔间内有着昏暗的烛火,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他放轻了脚步,入了隔间。 借着烛火的光,他一眼就看见了在床的角落,背对着他的……小媳妇。 落意看的出神,连床榻前站了人都未发觉。 直到感觉到床的另一侧陷下去…… 她猛然回身,险些没把脖子扭了。 在看到南云衡的一瞬,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藏起来,快藏起来。 可很显然,她是没处藏。 只能将手中的图册随手藏到锦被下。 “你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 南云衡皱眉看她“那你紧张什么?” “没,没紧张啊……” 她明明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吗?”南云衡眸色暗了暗。 手撑着床榻朝她逼近,声音低沉沙哑“夫人,撒谎是不对的。” 会遭雷劈。 落意默,他哄小孩儿呢。 她才不怕。 南云衡朝她逼近,她靠在角落,实在无处可躲。 索性咬牙闭眼,伸手攀上他的肩。 下一刻,对着他触感微凉的薄唇。 咬了上去。 刹那,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南云衡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已经摸到锦被中图册手一顿。 唇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猛然收回了手。 他眸色暗了暗,手托着她纤细的后颈,反欺回去。 谁也不肯服输,暗自较劲。 气氛异常怪异。 直到一抹腥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落意喘息都不均匀了。 鼻间满是属于彼此身上的味道。 南云衡克制着心底翻涌着的沸腾,起身下榻,去了净房。 压迫感顿时消失。 落意舒了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想起锦被下的图册。 快速找出来抱在怀里,鞋都忘了穿就出了外间。 左右打量,最后决定将图册放在书桌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她将那图册与南云衡的书放在了一处。 毫无违和感。 她满意的点点头。 …… 外面烟花爆竹声不断。 宴梨院内的丫鬟婆子谈笑仍不停歇。 落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一面吃着焦糖桃酥,一面喝着果茶,好不舒适惬意。 有些人表面是在赏月赏景,实则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了。 她这会儿正在想着方才的场景,其实可以再主动点的。 这样一来不就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然后,孩子不就来了吗? 遗产不就到手了! 可她……没那个胆量。 可仔细一想,世子似乎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那样的场景,实在不应该啊。 落意手一抖,差点将茶洒了。 他真的,有隐疾? 明明昨日才订了协议,她今日才悲催的发现,他似乎真的……不行。 南云衡沐浴出来后,就发现自家媳妇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带着三分遗憾,两分不甘,还有五分的……怜惜? 像极了那些人知道他活不过二十时,看他的眼神。 他眸色沉了沉,朝她走近。 落意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无端打了个寒颤。 “你在做什么?” “喝,喝茶……” “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落意默,还不是被你吓的。 等等,这对话……怎么跟方才差不多? 难道老天听到她的心声,让她弥补方才的遗憾。 “下来,带你去个地方。” 他就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看她,态度极其嚣张。 她索性就站在榻上,俯视他。 用最软的语调说着最硬气的话“我不。”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验证。 南云衡微眯了眸,忍笑看她。 忽见上一秒还语气嚣张的人,下一秒就俯身凑近他。 纤白小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他朝自己拉近。 再次,咬上他的唇。 他努力克制着,感觉浑身燥热,要炸裂了一般。 不过片刻,落意松开手,看着他连连摇头,委婉道“你不必自卑的,我都知道了。” 南云衡:? “你放心,明日我让那个神医给你开些补药,对外就说是我用来补身子的……” 所以,她方才说的重要事,就是试探他到底行不行? 南云衡扯出一抹带着寒意的笑来。 他的小媳妇,真是善解人意啊。 第68章 一心只想赚钱 “真不跟我出去?” 南云衡挑眉,眸色暗了暗。 落意摇头,态度坚决:“不。” 这样冷的天,他让出去就出去?那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而且她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跟郎中委婉的形容,才能既保住他的面子,又能将事情办妥了。 南云衡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别后悔。”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圈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捞起她的双腿。 她甚至还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回过神来望进他的双眸,看到了其中深深的笑意,以及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后的面容。 “快放我下来。” 落意在他怀中挣扎,他却笑意愈深,抱着她朝屋外走去。 “别乱动,摔下去可没人哄你。” 落意默。 这个病秧子,自己走路都说晕就晕,现在还逞能抱她…… 若真摔了,这寒冬腊月,到处冷冰冰的…… 她乖乖不动了,任由他抱着自己,只是小声道:“还没穿鞋。” “无妨。” 南云衡不知道她这会儿的工夫已经想了这么多,眸中的笑意愈深,用自己宽大的斗篷将她包裹的严实。 外面还是有些冷的,落意往他怀里缩了缩。 南云衡带着她一路到了栖月阁。 她望了眼两边挂着防风纱灯的垂花门,庆幸这儿离宴梨院不远。 否则将他累着了,她岂不是成了侯府的罪人…… “怎么,担心我?” 见她忽然神色凝重,他的眸中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深的笑意。 她果然还是担心的。 落意唯恐让栖月阁的下人看到,摇头不语。 南云衡抱着人,故意放慢了脚步。 栖月阁的小丫鬟绕过廊下去取酒时,远远瞧见了自家世子。 正要迎上去行礼时,却发现世子还抱着个人。 似乎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子。 被裹在斗篷中。 这可不得了! 世子带了个女子回府! 小丫鬟忙折身去锦堂阁告知周妈妈。 周妈妈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准备送进里屋,就见小丫鬟着急忙慌跑来,将方才看到的事说与她听。 周妈妈闻言一怔,不可置信道“你可看清了,真是世子?” 丫鬟点头。 周妈妈又问“带人进了栖月阁?” “奴婢瞧得真真的。” 周妈妈皱眉,世子今日一整日不在府中,如今回府竟是直接带了个女子回来? 因为担心世子妃吃醋,所以不敢去宴梨院,这才去了栖月阁? 这样一想就合理了。 忙不迭的进屋去告知孙氏。 孙氏几人正打得起了兴致,在外面就能听到老太太的笑声。 几人忽见周妈妈进来,与孙氏耳语几句后,孙氏先是怔了怔,而后皱了眉。 孙氏压低声音,“世子妃不知道吧?” 周妈妈轻声道,“应该是不知道的。” 否则这会儿定要哭闹到锦堂阁的。 孙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免得落落知道了伤心。” 她先去试探试探是哪家的姑娘,到时候再与落意商量着将事情解决了。 孙氏叹气。 她这个儿子怎么突然……这么开窍了? 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见她脸色时好时坏,王氏先忍不住的问出口,“大嫂,发生什么事了?” 乔氏一手摩挲着骨牌上的纹路,抬眸看着孙氏,状似不经意的问,“可是衡哥儿身子又不好了?” “是几个下人喝醉了耍酒疯。”孙氏胡乱敷衍着。“你们先玩着,我随周妈妈回去看看。” 乔氏笑,“将人捆了扔柴房也就消停了,交给周妈妈去就是了,这种小事,怎也劳得您亲自去?“ 孙氏却道,“侯爷回来看到了定然生气,还是我去吧。” 乔氏眸色一顿,随即笑开,“大嫂要走,我见老太太也累了,不如今儿个就到这儿吧?” 王氏输了一晚,这会儿正起势呢,心中不甘,“要不叫落落来玩?” 孙氏一听便慌了,“落落这会儿指不定是睡着了……” 王氏诧异,睡这么早? 乔氏听了却在心里冷笑,指定是宴梨院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侯爷那样好脾气的,会因为几个下人生气? 她眸中闪过一丝精明,孙氏瞒得住一时还能瞒得住一世? 栖月阁。 这儿地势最高,站在二楼凭窗而望,侯府大半的景色都可尽收眼底。 落意拢着南云衡的斗篷,靠在鸡翅木的小榻上,望着夜幕中的一弯新月。 阁中有备好的手炉脚炉,这会儿抱着也不觉冷。 “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看月亮?” 落意表示不能理解。 月色很美你也是的这种浪漫,落意表示自己早过了那样的年纪。 现在的她一心只想赚钱。 男人跟浪漫,远远没有好好活着更重要。 南云衡摇头,挡在她身前,遮住她的视线。 “乖,闭眼。” 他嗓音低沉,带了些许诱哄的意味。 落意蹙眉,“世子,我想回……” 别耽误她赚钱好吗? 他养尊处优,她却离了侯府就活不下去。 人跟人不能相比。 “你自己慢慢赏月吧,我得回去将花瓣都碾碎……”落意说着便欲起身。 忽又想到什么,她问“要不我去将娇蕊给你喊来?” 南云衡面色顿时难看至极。 眸中迸发着森森寒意。 “闭眼。”这句是带着命令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双手覆上她的肩头,将想要起身的她按回小榻,威胁她,“还想不想继承遗产了?” 落意眨眨眼,软声说想。 南云衡挑眉,果然他的小媳妇只有说到遗产时才会很乖。 不愧是他的夫人。 落意乖巧的闭上眼睛。 为了遗产…… 闭眼时,听觉瞬间被放大,周围的的爆竹声,甚至是风吹过的声音,以及他靠近自己时轻浅的鼻息。 清晰入耳。 “嗖——” 似乎是烟花腾空的声音。 耳边是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睁开眼睛吧。” 她缓缓睁开,只见窗外一朵璀璨的烟花绽放开来。 如同银河落幕。 绚丽多彩。 继而有接二连三烟花腾空绽开,以墨色夜幕为画布,朵朵盛开如花,映照着如银的光景。 渲染成火树银花的世界。 “这是独属于你的烟花,所以,还可以许一个愿望。” 南云衡坐在她身旁,眸中是温润的笑意,他道,“不许要铺子了,昨天许过的,今天换一个吧。” 第69章 病成这样还撸猫? 落意蹙眉。 许了又不会实现。 还许来做什么…… 可为了哄他开心,好方便抱大腿分遗产,她便认真想了想。 看着那一朵朵绚烂似锦的烟花,落意软声细语道,“那就要个孩子吧。” 自从订了协议,在南云衡眼里孩子四舍五入就代表遗产。 她清楚的看到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暗下去。 忙小心翼翼改口“那就……保佑你的隐疾好了?” 她似乎听到了咬牙的声音。 “那就祝世子长命百岁,寿比南山,能活过二十岁?” 许愿嘛,许的人随便许。 听的人随便听。 反正也实现不了,就像她的铺子,还是得靠自己赚钱买。 南云衡扶额。 他的小媳妇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浪漫,什么是情调啊! 这样的气氛,非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他冷冷道“不行,换一个。” 落意都快哭出来了,哪有这样逼人许愿的。 她娇哼道“不换了。” 谁晓得下一秒,怀中一沉。 南云衡就这么靠在她怀里,双手圈上她的腰。 “夫人,换一个吧。” 这般撒娇语气,谁能扛得住。 落意默了默,伸手覆上他的发冠。忽然想起了昨日他许的愿。 “岁岁年年,皆有你在” 话本中那些浪漫的情话,大抵如此。 落意双眸幽深,眼尾的小痣似也沾染了一丝不明意味的情愫。 “希望你我平安顺遂,能与自己的心上人长相厮守。” 她的嗓音娇娇软软,像软糯香甜的白糖糕一般。 甜却不腻。 听的人心都软了。 南云衡眸中漾满了笑意,周身的冷意尽散。 他坐起身来,将她拥入怀中。 “落落……” 正要说什么,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有明晃晃的烛火映照着二人。 “衡儿!” 孙氏的一声斥和,让相拥的二人受惊不小。 忙不迭分开。 孙氏身边带着的除了周妈妈,还有两个都是她的贴身心腹嬷嬷。 这阵势,到像是捉奸。 孙氏见此眼皮跳了跳,“衡儿,你……你这样做就没考虑过落落的感受?” 南云衡扶额,唤了声母亲。 他考虑了,可她没有。 这捉奸般的阵势,没将人吓着不错了。 落意面如红霞,羞的不敢转身。 被自己的婆母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不要面子的吗。 孙氏看着这副场景,欲言又止,用眼神示意周妈妈。 周妈妈上前,直接了当“世子,这位是哪家的姑娘?” 南云衡都给气笑了。 感情还真是来捉奸的。 他缓缓道“尚书温氏,温府。” 落意抬眸,看着窗外的月弯弯,陷入沉思。 婆母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为什么要问她是谁家的。 难道,她穿越的事情暴露了? 不能吧,穿越也能看出来的? 孙氏上前一步,指着背对着她的,正在出神的落意。 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语调都变了“温府?你就不能换个人家吗?非得是温府吗,啊?” 若是落落知道了……又要哭了。 孙氏叹息,“快将人给我送走。” 南云衡却是轻笑一声,“恐怕是不能,母亲,我还要娶她为妻。” 落意回过神来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怎么,她回到一个月前了? 孙氏怒不可遏,“等着你父亲回来收拾你!” 南云衡却是牵过了落意的手,让她转过身来,好让孙氏看清她的脸。 孙氏上前,“我倒要看看是何花容月貌,将你迷……落落?” 落意巧然一笑,软声道,“母亲,是我。” 孙氏眼皮跳了跳,旋即看向周妈妈。 周妈妈也不知道事情为何是这样,她道,“那小丫鬟说亲眼看见世子带了个女子入了栖月阁……” 也没说这个女子是世子妃啊。 气氛一时尴尬。 孙氏笑,“是母亲不好,打扰你们了,母亲这就走,这就走。” “你们继续……继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南云衡扶额无奈。 落意却是软软出声喊住了孙氏。 “母亲,我想要一间……” 话音未落,孙氏就道,“母亲晓得,给你安排。” 说罢便带着嬷嬷们下楼了。 落意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就连眼尾的小痣都似染了几分雀跃的笑。 许愿竟然真的灵。 南云衡转眸,看着自己小媳妇娇俏十足的开心模样,顿时觉得一阵失落。 完了。 他的衣锦阁生意要被抢走了。 小媳妇要自己赚钱了。 若赚的多了,还稀罕他的遗产吗? 答案显而易见。 眸色暗了暗,看着落意的眼底有着一丝不明意味的深意…… 还是得将人困在府中,困在自己身边才安全啊。 …… 回到宴梨院,落意兴奋的一晚没睡着。 一连起身好几回,看看外面天亮没有,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府看铺子去了。 外面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 小丫鬟侍候她梳洗打扮时,南云衡还没醒。 她穿戴好准备出府时,他却病了。 病的连榻也下不了。 “夫人,你尽管去吧……不用管我……” 他说话有气无力,气若游丝。 哪里还有昨夜抱她去栖月阁的劲头。 落意蹙眉,杏眸满是诧异。 昨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病了,还病的这么严重。 南云衡强睁起眼皮看她,重复道,“你去吧,不用管我……” 落意:…… 顿时感觉自己像夫君即将病死,她还要出去厮混的不检点的女子。 谁见了不得骂一句没人性? 落意解下斗篷交给丫鬟,“去唤郎中来。” 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是有些烫。 “去备热水毛巾来。” 殊不知锦被下,南云衡左手抱着乔乔,右手抱着手炉。 直到听到一声猫叫,落意诧异,“病成这样了,还撸猫?” 南云衡继续气若游丝,“我……冷。” 真是个小可怜。 落意唤来丫鬟,“去给世子多备几个手炉来。” 丫鬟忙不迭去了。 落意坐在小兀子上,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高兴过头了,今儿大年初一,是看不成铺子的。” 南云衡面色僵了僵。 她看着他,软声道“看来今日注定是要好好陪着你的。” 僵着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只见她又道“别担心,郎中一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就见有小丫鬟着急忙慌挑帘进来了。 “郎中请来了?” “回世子妃,外面来了个神医。” 落意怔住了,神医? 丫鬟点头道“奴婢正要去请郎中,刚出府门就迎见人了,说是侯夫人请他来诊病的。” “知道了,去将人请进府吧。” 她心想丫鬟说的大概就是孙氏跟自己提起的妇科圣手了。 大年初一就来诊病,真够敬业的。 第70章 多好的人,可惜长了张嘴 南云衡听着二人的对话,心觉诧异,撑着便要坐起身,“什么神医,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落意轻咳一声,心虚道“我也从未听说过,总之定然是诊病的高手,正好给你瞧瞧。” 她拿了软枕垫在他腰后,好让他靠着舒服些,“你安心躺着别乱动,神医等会儿就来了。” 南云衡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 锦桃阁内。 乔氏坐在临窗妆台前,对镜描眉。 旁边跪着两个小丫鬟。 “昨夜大夫人带着几个心腹嬷嬷去了栖月阁。” “奴婢们只隐约听得世子跟大夫人起了争执,说是带了温府的女子回府,世子妃知道了要伤心之类的话。” 乔氏手顿了顿,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南云衡带了个女子入府? 还是温府的? 难怪昨日在老太太处,孙氏那样着急的回了栖月阁。 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母亲,难不成是说林楚沁那个蠢货?” 乔氏回过身来,看着自珠帘后走出来的自家女儿。 今儿大年初一,杨府的人必然是要来送贺礼的,所以南俏俏穿的格外娇俏。 “临京姓温的又不止一家,也未必就是他们家。” 南俏俏却道,“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世子非温家女不娶,如今又看上了林楚沁,我倒觉得也不足为奇。” 臭鱼配烂虾,能是什么稀罕事。 “不能吧?”乔氏轻笑一声,“衡儿能瞧上她?” 嬷嬷上前,替乔氏簪上发钗,也忍不住笑道“自古这女追男隔层纱,而且林姑娘又是个能舍下脸皮的,若用点心,哪还有不成的道理。” 南俏俏掩唇笑,“许妈妈说的有道理。” 乔氏半信半疑,只是觉得好笑。 这个南云衡约莫是病糊涂了,放着娇妻美妾不管不顾。 竟是被个蠢货轻易拿下? “再让人去打听打听。”乔氏对着铜镜,手扶了扶发钗,眸中满是笑意。 若真属实,那可有的热闹看了。 嬷嬷又道,“今儿一早,宴梨院那位又病了,听说连塌都下不了,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乔氏唇边勾起极深的笑意,缓声道,“自然是要去的,去把四少爷也请来。” …… 宴梨院。 娇蕊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一进门就嘤嘤嘤哭了起来。 “爷,您这是怎么了!” 落意坐在小兀子上,双手托腮,听她哭着,顿觉头痛欲裂。 “妾好心疼爷啊……” 娇蕊趴在床榻边,眸中满是关心,“世子妃,爷怎么也不说话,可是病的厉害了?” 落意默声不语。 南云衡躺在床上装死。 “爷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妾跟世子妃啊。” 落意正准备出去躲躲,一个不留神,便被娇蕊抱住了胳膊。 只见她红着眼,仰头看着自己,声音都带着哭腔“世子妃,您说世子是不是……” 落意扶额,“他只是病的稍微严重了些,还不至于。” “世子妃,妾怎么觉得您不关心爷?” 落意怔了怔,垂眸。 再抬眼时便是双眸泛泪,那杏眸含着两汪泪,将落未落。 双眉微蹙,面露担忧。 真真是我见犹怜。 娇蕊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世子妃明明方才还好好的,一瞬就要哭了? 落意手抚上额角,“我头疼的厉害,许是哭的久了……” 南云衡睁眼看着床顶,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哭了许久他不曾见。 他见到的却是她兴高采烈要出府的模样。 高兴的恨不能蹦起来。 他的小媳妇还真是戏精啊。 “呜呜,妾也哭的头疼。”娇蕊学着她的样子,手抚额角,趴在床榻边哭的卖力。 南云衡在锦被下的手紧握成拳,恨不能将人扔出去。 “喵……” 锦被下传来一声猫叫,娇蕊定睛看去,嘴唇都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有猫。 她最怕猫了。 随即便有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自锦被下跳了出来,径直扑向娇蕊怀中。 “啊——” 随着一声惨叫,只见娇蕊双眼一黑,朝着床榻软绵绵倒下去。 南云衡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躲了躲。 娇蕊晕倒在塌边。 落意红着眼,眸中包着一汪泪,哽咽着问南云衡,“她怕猫啊?” 南云衡扶额喊人“来人,将她扔出去。” 先哭后晕,烦死了。 正说话间,只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由远渐近,接着便有婆子进来通传。 “回世子,世子妃,夫人带着神医到了。” 落意看向门口,只见帘子被挑起,一行人入得里屋来。 孙氏身后,除了几位嬷嬷丫鬟外,还有一位着绛紫色衣袍的人。 瞧着年纪不大,五官可谓是精致到了极点,樱桃唇丹凤眼,墨发用木簪挽着个发髻。 美的难辨雌雄。 跟落意印象中长眉长须仙风道骨的……神医大为不同。 倒像是青楼楚馆出来的小倌。 且是头牌的那种。 她看着这位神医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二人视线交汇。 美人相视。 就像春日争奇斗艳的的花。 落意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心中默默感叹,一个男人竟然长的如此妖孽。 还让不让人活了。 孙氏问“落落,衡儿呢?” “母亲,世子他……病了。” 孙氏忙进了隔间,一见床榻上的人便道“我的衡儿,你怎么又病了。” 还有娇蕊…… 孙氏眼皮跳了跳,“她怎么躺在这儿?”又闹什么幺蛾子。 落意软声道:“被猫吓晕了。” 此时的罪魁祸首乔乔正窝在南云衡怀中,舒服的眯着眼,打着呼噜。 好不惬意。 叶之夭探身进来,笑的妩媚,“晕了?让我来。” 神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见神医将背着的药箱放在矮几上,捣鼓半响后,拿出一双布织的手套来戴上。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的抱起猫来,轻抚了两下。 接着大叫一声。 “好猫儿,去吧!” 说罢便将猫扔在了娇蕊身上。 “啊啊啊啊……” 娇蕊尖叫着跌下了塌,而后嘤嘤嘤哭起来。 叶之夭眯眼笑,“治好了。” 落意蹙眉,是个神棍吧。 孙氏也是目瞪口呆。 半响才道“叶先生……这……能给我家衡儿看看吗?” 落意看了看装死的南云衡,心中有些同情他。 只见叶之夭皱眉,淡淡道,“孙夫人,我是妇科圣手,一向只给女子诊病。” 孙氏一咬牙,“叶先生,其实我家衡儿……” 南云衡装不下去了。 睁眼,看着众人,气若游丝道,“母亲,大可不必。” 为了看个病,面子也不要了? 叶之夭却是将南云衡细细打量了一遍,“啧啧啧,看不出来……” 他一手摩挲着下巴,缓缓道,“行吧,那我就看在……” 说着转眸看了看落意。 “看在这位小夫人长的好看的份上,勉强给你看看吧。” 南云衡黑着脸,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来“走开!” 心里却在翻涌着骂人的话。 “嗨呀我说大兄弟,你都病成这鬼样子了,嘴挺犟啊?” “要不是你这小媳妇的美貌能跟我一分高下,你哭着求我都未必能给你看。” 落意怔了怔,“神医,你从哪来的啊?” 叶之夭眯着眸,语气慵懒道“从来处来,云游四海,四海为家。” “咋的,你有什么疑惑吗?” 落意忍笑“神医口音挺重的啊。” 叶之夭从药箱里取出针裹来,边展开边道,“妈呀这还重?” 落意:…… 多好的人呐,可惜长了张嘴。 第71章 你就当我死了吧 他取出一根银针来,居高临下看着南云衡。 “伸胳膊。” 南云衡脸黑如锅底,咬牙切齿“我没病!” “哎呀我说大兄弟,你可别犟了!” 他捏着银针,笑的慵懒“你这毒可没解呢,嘚瑟不了多久的。” “来呀,把他给我按住喽。” 他朝身后招招手,便有几个小厮进来了,“爷,您就听神医的话吧,奴才们得罪了。” 南云衡眸色沉了沉。 即使躺在榻上,也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小厮们面面相觑,没敢上前。 “衡儿啊,你听话。”孙氏不紧不慢威胁他,“否则娘就让落落去跪祠堂了。” 落意怔住了。 想让她跪就直说,这是做什么…… 叶之夭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银针,声音慵懒,口音却重,“大兄弟,我这一针下去……你今儿得的病就好了。” 南云衡冷笑一声。 下一秒手腕就被握住,下意识的去甩开,却不想叶之夭力道极大。 “大兄弟手劲挺大啊。”叶之夭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同他道“你中的毒还有残留。” 不解?留着玩呢! 南云衡皱眉看他,却见他朝自己抛了个媚眼。 怔神的工夫,一根银针就刺入手虎口处。 刺痛。 叶之夭笑了笑,“不好意思,手劲大了,你先忍忍,后面还有更疼的。” 南云衡伸手拦住他将要施针的手,淡淡道“可以了,我的病好了。” 一针下去,病就好了? “叶神医。”南云衡咬牙,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不如说说我这残留的毒该怎么解?” 叶之夭叹口气,如实道“你中的这毒忒毒了,暂时呢,我不会解。” 南云衡眸色晦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叶神医方才是在跟我开玩笑?” “哎呀,别在意这些。”叶之夭斜眼看他,声音压的极低。 “你装病骗自己夫人的事,我不也没戳穿吗?” 南云衡:…… 叶之夭碎碎念安抚他:“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二人窃窃私语,众人看的一头雾水。 屋内安静极了,角落放置的香炉内薄烟袅袅。 落意看着那镂空的香炉出神。 忽听得南云衡语速极慢的话响起“多谢叶神医,治好了我的病。” 若仔细听,便不难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 落意看他,忍不住问他“世子真的好了吗?” 怎么说话的声音仍是怪怪的。 叶之夭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一门玄学。” 南云衡咬牙听他胡诌。 比太医院那些人还能胡诌。 他中的毒至今无人能看出是什么毒,如何中的,该怎么解。 若非有司双若日夜翻看医书,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这会儿哪还能好好的躺在这儿。 只是残留的毒,仍是毫无头绪。 虽不似从前那般日日侵蚀着他的五脏,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毒就发了,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事儿。 叶之夭浅笑如冰,“大兄弟,我是妇科圣手,解毒可不拿手,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南云衡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膈应,移开视线,阖眸躺平。 孙氏笑道,“神医啊,不愧是神医。” 叶之夭整理着自己的针裹,毫不谦虚道“区区小病,不足挂齿。” 娇蕊哭的嘤嘤嘤,却仍畏惧猫儿不敢上前,只怯怯道“爷,您总算是好了。” “哎呀大兄弟,你这美妾侍候在榻,可真是有福气啊。” 南云衡黑着脸,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叶之夭连连摆手,表示消受不了,他转而又看向落意,仔细打量着她。 落意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老妹儿不必害怕,我对女子不感兴趣的,倒是你的穿戴……” 他凑上前来,“你这眼妆怎么画的啊,怎么这么好看?” 落意软声细语道,“这是哭的。” “哎呀呀,了不得。”他连连啧声。 “快哭一个我看看。” 南云衡咬牙,“离我夫人远点。” 叶之夭眯着眸,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早参透了这世间的情情爱爱,勾引有夫之妇?不存在的。” …… 辰时三刻,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来请孙氏到玳杏堂礼佛。 孙氏拉过落意的手,与她说了几句私房话,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走出几步,又将娇蕊也一并带上。 娇蕊不情不愿的跟上。 几人刚转过垂花门,就见乔氏带着一儿一女前来。 孙氏不想乔氏进去打扰到神医问诊,便几句话敷衍过去。 乔氏想要进屋也不能,心中猜疑不免更深。 她看到了孙氏身后跟着的娇蕊,眸中带了一抹轻笑。 “那就不打扰衡儿养病了,咱们快些去玳杏堂,免得老太太久等。” 乔氏身侧,南汶的视线落在那大红殷红帘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又将目光停留在娇蕊身上。 短短几秒。 他松了松紧握的手,面容斯文而儒雅“许久不见六弟,他病着也不好进去打扰,只能明日再来。” 孙氏但笑不语。 …… 屋内暖和,小窗半开。 风吹帘动,双鹤镂空香炉内薄雾袅袅,绕帘弥漫,清香阵阵。 落意坐在小兀子上,双手托腮,裙摆垂直脚边,露出绣鞋上栩栩生动的双鱼戏珠。 她微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像翻飞的蝶,掩下杏眸中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浑身却透着说不出的娇俏,让人看一眼便难移视线。 闲着无事,她又开始想着自己的铺子。 想继承遗产。 想要孩子。 叶之夭正整理药箱,忽而抬眸看她,“你想要个孩子?” 落意唬了一大跳。 他会读心术? 叶之夭摇摇头,“我不会读心术,是孙夫人告诉我的。” 落意:…… 叶之夭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杀意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大兄弟,你说你与其搁这儿吃醋,倒不如好好补补身子,让你媳妇儿怀个孩子。” 落意红着脸,软声细语道“叶……神医,那就麻烦你开点补药吧。” 末了又补充道,“有没有立竿见影的那种?” 叶之夭皱眉,“这个也不是没有,只是……” “可是药罕见难寻?” “不是,是药贵,贼拉贵。”叶之夭缓声道,“怕你接受不了,也怕大兄弟接受不了。” 南云衡:…… 你就当我死了吧。 落意蹙眉思索良久,看了看持续躺平的南云衡,咬了咬牙,“只要能治好世子的隐疾……” 叶之夭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在她眼前比划。 落意倒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一百两? “不,是一千两。”叶之夭看着南云衡,神秘莫测道“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你不如去抢……” 落意重新坐回了小兀子上,软声细语道“来人,送客。” 第72章 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悲惨故事 南云衡顿时坐起身来,精神十足,对着叶之夭扯出一抹轻笑来。 “慢走,不送。” 叶之夭眼角抽了抽,“还可以商量的嘛……” “你们别一根筋,倒是讲讲价,咱们投缘,可以给你们优惠的……” 南云衡淡淡道,“我没病,不需要。”就差在面上刻“快滚”二字了。 落意却道“十两,不能再多。” 多了就不治了,不值当,还不如再开间铺子。 叶之夭咬牙,“我是神医。” 神医开的方子,只值十两吗,传出去他以后面子往哪搁。 落意摆摆手,“小菊,送神医出府。” 叶之夭咬牙,一番抉择后道,“十两就十两。” 总比没有要强。 “但是,之前的那一针不能再优惠了,五十两,分文不少。”叶之夭好看的丹凤眼微眯。 “还有救醒你娇滴滴的妾,二十五两。” “一共八十五两,请一次结清,谢谢合作。” 落意蹙眉,“你不如去抢……” 叶之夭到南云衡耳边,压低声音,“不想让你小媳妇知道你装病的事情吧?” 南云衡冷眼看他。 “你家这么有钱,缺我这百八十两的吗?” 落意看着二人窃窃私语,心中一阵诧异。 他们又在说什么。 难不成是南云衡的还有别的难以启齿的隐疾。 要一并治一治? “夫人,便给他吧。” 听到他笃定的话,落意心头微滞,看来真让她猜对了。 叶之夭叹口气“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 “你是神医,悬壶济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叶之夭低头不语,只专心垂眸研墨,执笔开方子。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方子交给南云衡,“若吃了不好,可再来寻我。” 无视南云衡迸发着杀意腾腾的双眸,他又道,“我在城东的阅来客栈,有什么事去那找我。” 他背起药箱,“哪位把银子结一下。” 南云衡没动,落意也没动。 “就这点银子你们还推来推去?”叶之夭表示难以置信,“连神医的钱都坑,你们做个人吧!” 落意蹙眉,“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需要坑蒙拐骗来赚钱。” 那药方上不过五味药,都是寻常可见的药材,他思前想后有半柱香的时间不说,竟然开口要一千两。 十两都算多的。 叶之夭有些难以启齿,“我没有骗人,我真是个郎中,只不过……” “只不过我师傅才是真正的神医,我是他的徒弟。”叶之夭眉飞色舞的添了一句,“是师傅最得意的关门大弟子。” “哦。”落意软软应了一声。“这就是你骗钱的理由?” “怀风悟雪!”南云衡话音刚落,悟雪就出现在了屋内,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爷,杀谁?” 怀风则是小跑着,气喘吁吁挑帘进来,“爷,尸体怎么处理?” 叶之夭惊的瞳孔都放大了,“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青天白日的,杀人可是犯法的啊。 “我告诉你们实情还不行吗!” 南云衡冷冷一笑,“留着下去跟阎王说吧。” “等等,我觉得我还能再解释一下。”叶之夭看着他,神色复杂道“你的事,不想我说出来吧?” 南云衡大手一挥,“给你机会解释,不能超过三句话。” 落意蹙眉。 今日的世子很反常。 她又看了看叶之夭,一副你编吧,我听着的神情。 叶之夭咬牙,“我是来寻亲的。” 南云衡没有感情的给他计数“一句。” 叶之夭又咬牙,“是我师姐,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师门了,我最近打听到她在临京。” “两句。” “师傅给我跟师姐定了亲,成婚前一个月,她逃了……” 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悲惨故事。 落意有些同情他。 叶之夭面色悲痛,“她逃婚倒不要紧,她将我们师门所有的细软都卷走了,我跟师傅守着几间破草屋,过的何其艰难!” “你们师门几个人?” “师傅,师姐,我,还有阿黄,算三个半吧。” 叶之夭又道,“师傅让我来寻那个白眼狼回去谢罪,可我又一时不知她到底在临京何处,只能先住下慢慢寻。 临京物价极高,哪哪都要使银子,我不得已才打着师傅的名头出来行医。” 那晓得碰上这么一对抠门的夫妇。 抠门便罢了,还目无王法。 张口便是威胁,闭口就要杀人,他们是魔鬼吗。 “你们就当可怜我。”叶之夭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把银子给我结了吧,我赚点钱也不容易。” 落意抬眸看他,别说,他长了一副花容月貌的脸,这般模样,只怕十人有九人见了会心软。 但她深知赚钱的不易,不敢轻易心软。 狠了狠心道,“十两,不能再多了。” 南云衡极为配合,捂着心口道,“十两太多了。” 落意状似为难,“那就八两,毕竟咱俩也没有多少银子。” “给他五两吧,去抓药还得好几两。” 叶之夭翻了个白眼,抠死你们算了。 “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我都这么可怜了,你们缺这点银子吗?” 落意点头。 缺,太缺了。 她想钱想的都快疯了。 “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叶公子,请你自重。” 落意软声重复,“十两,不要就算了。” 旁边的南云衡听了表示很满意,不错,她的小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纵使家财万贯,她也依旧如此节约。 试问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去看铺子的事,可以试着提上日程。 南云衡想,今儿初一,不如就定在今年年底吧。 不会太仓促。 他还能赚一年的银子。 落意不知道他心中的这些花花肠子,已经心思单纯的去取自己的银子给叶之夭去了。 只留南云衡跟叶之夭二人面面相觑。 “你装病骗她,我极力配合你,演出费都不止这点钱吧?” 南云衡表示无所谓,态度极为嚣张“你大可告诉她,看她信我还是信你。” “你……!”叶之夭咬牙,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早知道方才下针再重点。 扎不死他! 第73章 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夫君 南云衡轻笑一声,唤道“怀风悟雪。” 叶之夭痛心疾首。 还特么放人吓他?行啊。 “十两就十两。”他道,“我不要银子也行,反正你们候府大,随便给我寻个地方住。” 南云衡看着他冷笑“怀风悟雪……” “等等!” 叶之夭忙拦住他,朝他挤眉弄眼,“你装病的事,真的不想被我揭穿吧?”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你身上残留的毒我是没办法解,但我师傅可以,这样吧,你留我住下,我可以请我师傅来给你解毒” “怎么样大兄弟,考虑考虑?” 南云衡陷入沉思。 落意拿着银两出来时,就见叶之夭朝自己抛媚眼,语气似在诱哄“老妹儿,你也希望他的病快点好吧? “只要你能说服他将我留下,我保证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夫君。” 落意心虚的垂眸。 他生龙活虎,她还上哪继承遗产。 “哇哇哇!过分了呀!”叶之夭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指着她吱哇乱叫。 “你该不会是盼着他病死吧?” “那你还想生孩子?” “难道是生个孩子好继承遗产?” 落意无法反驳,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叶之夭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继续吱哇乱叫。 南云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快滚,怀风悟雪,将人给我扔出去。” 叶之夭推手抗拒,“大兄弟,作为过来人,我不得不说句实话。 “你爱她,她却不爱你,还一心想要你的命,敛你的财……” 南云衡咬牙,“闭嘴。” “执迷不悟……”叶之夭摇摇头。 “天可怜见,我给你当个免费的军师,指导你如何获得夫人芳心,如何?” “不需要。” “我追姑娘可有一套了。” 落意默了默。 这就是你未婚妻逃婚的原因? “那是个意外。”叶之夭轻咳几声,做出最后的妥协,“银子我真不要了。” 只要让他有个吃住的地方。 落意不动声色的将银子往袖中拢了拢。 南云衡冷冷看他,“住也可以,但不许接近我家夫人。” “哎呀,大兄弟你就放心吧,我这辈子就喜欢我师姐一人。” “你师姐叫什么?” “柳柔儿。” 南云衡皱眉,似乎在哪听过。 “你……你见过她?”叶之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有。” 叶之夭松了口气。 学着南云衡的口气唤怀风悟雪,“去城东的阅来客栈,把我的东西都带过来吧,记着要仔细一点,轻拿轻放……” “哎……别扒拉我,我自己会走,你叫悟雪是吧,我警告你,从今儿起我就在侯府住下了,是你家主子的贵客……” “啊啊啊啊!哎呦……我的掐线锦袍啊,我这能写字会吃饭的手啊……” 叶之夭趴在台阶处,望着里屋方向咬牙切齿,这个仇,他先记为敬! …… 屋内,气氛莫名的压抑。 落意连连叹气。 原以为是个绝世神医,不想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如此下去,她猴年马月才能有个孩子啊。 南云衡扬了扬手中的药方子,赌气似的道“这个,撕了吧?反正你也不想我病好。” 落意道,“不能撕,先试试。” 万一管用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上前,将方子抢过来,递给怀风,“去,给你家世子抓十剂药来。” 怀风看了看榻上黑着脸的自家爷,没敢动。 “悟雪你去?” 悟雪一溜烟儿的出屋去了,想让他做小厮的活儿? 不可能。 他堂堂凌雁记暗卫。 落意对着南云衡叹息一声“算了,那你好好躺着吧,我去看看铺子。” “等等……”南云衡拦住她,不情愿道“悟雪,去抓药来!” 越快越好。 悟雪望着屋外和煦的暖阳,心痛如绞…… 软榻上,南云衡哀怨十足的看着自己小媳妇。 “夫人啊,在外人面前,你对我的意图能不能表现的不那么明显?” 落意心虚,不敢抬头看他。 “我尽量……” 耳边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息,接着一道身影朝她走来。 惊慌抬眸,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南云衡俯身看她,双眸晦暗不明“想看铺子?” 落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轻轻点了点头,“不劳烦你,我自己可以去的。” 她总觉得南云衡不想让她开铺子。 “想去,得哄我开心。”南云衡眸色幽深,深渊寒潭一般,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否则,我就让母亲将话收回。” 落意诧异抬眸,随即反应过来“你的病是装的!” 为了不让她去看铺子,他竟然装病? 难怪叶之夭那个招摇撞骗的一针下去就治好了,两人还窃窃私语,说不定就是商议如何骗她。 落意的手缓缓握紧,眸间漾起一抹极浅的笑。 “哄你开心是吧?” 南云衡点头,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话音刚落,一道粉拳就捶上他的胸口。 “南云衡!” 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小拳拳捶死他,即刻就继承遗产,离开这个水深火热的侯府。 她这般模样,看在南云衡眼里却像只炸毛的幼兽,很是可爱。 那粉拳哪是砸在身上,那是砸心尖上去了。 她越生气,他越喜欢。 “考虑一下,否则……你的铺子,就没了。” …… 锦堂阁摆饭前,灵芝灵雁先后回府了。 灵雁还带了一块腊肉,兴奋道“世子妃,这是奴婢的爹让奴婢给您带的,他说让奴婢好好侍候您。” 比跟着人哭丧强多了。 落意心情这才好了些,忍笑道“行,拿去小厨房,今儿中午就吃了它。” 灵芝叹了口气,“早知道奴婢就把卤花生给您带着了,不过还好……奴婢回府的路上给您买了这个。” 只见她打开随身带着的小纸包,里面是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烤红薯。 落意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接过便要吃,却不想灵芝自去取了银针来。 “世子妃,您身份尊贵,还是用银针试试的好。” 毕竟是外面的东西,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毒。 灵芝这是被上次的投毒事件吓出阴影了。 主仆三人就在暖阁内,说说笑笑一直到用午饭的时候。 南云衡躺在里间的榻上,躺的浑身都疼了也不见自家小媳妇进来看他一眼。 放着自己的夫君不管,跟丫鬟处的跟姐妹似的。 怀风上前压低声音,“爷,蕊小娘子在外面哭喊着要进来侍候您,您看……” 南云衡极为暴躁,“让她滚。” 动不动就哭,还总想着黏着他。 烦死了。 怀风挠了挠头,表示不解。 我的爷,黏人你嫌黏人,不黏你又嫌对你冷淡……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想想。 他咧嘴一笑,“爷?要不我陪着您?” 像他这种忠心不二,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最能讨自家爷喜欢了。 却不想此时的南云衡看他一眼都嫌烦,“你也出去,别在我跟前晃悠。” 怀风蔫了气,阖门退下。 恐怕除了世子妃,他家爷看谁都烦。 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 一物降一物。 怀风跟悟雪对自家世子妃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74章 关系稍微不好,都得打起来 午饭过后。 暖阳和煦,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洒在屋内。 临窗的案几后,落意正拿着小瓷罐细细碾着花瓣,准备调个口脂出来。 细碎的阳光落在她周身,皓腕凝霜,素手纤纤,那白玉瓷瓶在她手中,都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南云衡侧目静静看着,面上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落意抬眸,就见他正看着自己。 好看的桃花眼中满含笑意,说不出的温润尔雅。 他长的确实好看。 若非这副病殃殃的身子,不知惹临京多少闺阁女子芳心暗许。 便是如今。 也有个苏清漪仍念着他。 落意心思微动,若不是冲喜的缘故,以她的身份,是做不得他正妻的。 一时竟不知命格带煞这一说法,对她而言,是好还是坏。 正出神,就见灵雁挑帘进来了。 “回世子、世子妃,七皇子的马车已经到府外了。” 又有丫鬟进来,“小郡主在府外求见。” “温府三位少爷也到了。” …… 几人不约而来。 宴梨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长孙顾一是坐着轮椅,被随从推进屋的。 一见落意就双眼包泪,包子脸上隐约有泪痕。“小落意,我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听着他的称呼,南云衡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 长孙顾一缩了缩肩,继而理直气壮的指挥着随从将自己推到落意跟前,模样可怜兮兮。 “六嫂嫂,我疼死了,你快安慰安慰我。” 身后随处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方才跳下马车的那是谁? 一蹦三尺高的人,一见世子妃就装委屈,巴巴喊疼。 真是不把世子放在眼里。 只见南云衡上前,握住他的轮椅把手,不顾他的喊叫将人推到了暖炉旁。 眼看那精致的衣袍就要触及暖炉,长孙顾一不得不跳下轮椅,气的大叫,“六哥,你咋这么记仇!” 南云衡冷笑,“不疼了?” “六嫂嫂救我!”长孙顾一委屈的向落意求救。 落意见他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走来,那模样可怜又好笑,强忍着笑意道“七皇子不必理他。” “六嫂真好。”说着他就要走到落意跟前去,甚至想要抱抱落意。 南云衡伸手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到一旁,咬牙切齿问“长孙顾一,你多大了?” 要点脸,行不行? 长孙顾一愤愤道,“十三嘛,还小,还是个孩子。” 落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南云衡声音清冷“太子十三岁,妾室都有两房了,你小?还是个孩子?” 长孙顾一缩了缩肩,理不直气也壮“那我亲近我喜欢的人,有错吗?” “你喜欢别人自然没错,可你喜欢我媳妇?” 南云衡的语气阴森可怖,听得人心尖都发颤,“长孙顾一,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动手。” “你喜欢你媳妇,我也喜欢你媳妇,互不冲突……” “救命,六哥要杀人!” 长孙顾一手疾眼快藏到了案几下,低头认错。 “对不起,我不该喜欢六嫂还说出来……” 南云衡:…… 俯身,伸手,将人自案几下拽了出来,转身唤小厮进来。 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熟练至极。 “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慢走不送。” “本王是来看六嫂的,要走也是你走…… “啊啊啊!……我的腿……” 旁边的随处抹了把额间的汗,七皇子,您可长点心吧。 外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帘子挑起。 “小落意,我来了!” 岳瑶桃进屋只顾着看落意,没注意踢到了长孙顾一伸出的腿上。 “啊啊啊……我的腿!”他坐在檀色矮凳上,揉着饱受欺凌的右腿,哀嚎不已。 “呦,这不是七皇子吗?”岳瑶桃斜睨他一眼,先发制人“你磕着本郡主的脚了,道歉。” …… 屋内一瞬安静。 一物降一物,这话果然不假。 岳瑶桃笑的一脸得意,纤纤玉手捏起长孙顾一的包子脸,“腿受伤了?真是个小可怜。” 长孙顾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本王跟你势不两立。” 这已经是他说出最狠的话了,全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落意忍笑。 混世小魔王遇到被宠坏的娇娇女,也是一出大戏。 她瞬间脑补了一册话本。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纨绔皇子的甜心小郡主。 不知道临京的百姓好不好这一口,不然也能小赚一笔。 一旁的南云衡看着自家小媳妇面上荡漾着不明意味的笑,不觉紧锁了眉。 她为何这么开心?就因为长孙顾一跟岳瑶桃斗嘴? 还是因为……自己? 想了想,觉得还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这般想着,他眸中笑意愈深。 几人说话间,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挑帘通传,说是温府三位少爷到了。 屋内几人皆朝门口看去。 只见前面二人拄拐,一步一艰难的入屋来。 最后进来的则是温落佑。 则是坐着轮椅,由小厮推进来。 “二哥哥……你们?”落意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几日不见,翩翩少年郎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温落佑叹气,“父亲打我打的最狠。” 伤的也最重。 别人拄拐,他坐轮椅。 三人齐齐看向南云衡,咬牙切齿问候他“世子这几日可过的舒心?” 南云衡双眸幽深,气定神闲,“还好。” “就是今儿病了,郎中让我多休息,不可与人发生争执,否则,病发的后果也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温乔憋了一肚子的苦水脏话,不得不压下。 病秧子,惹不起。 温落佑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梗着脖子道“我说病秧子啊不……世子啊,病了就好好躺着,别瞎晃悠,否则晕过去都来不及救。” “二公子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南云衡挑眉,“若成了瘸子,岂非本世子的罪过。” “我瘸只是一时,你病却是一世。” “倒也说不准,病者长命百岁,伤者一命呜呼,天下这蹊跷事,神仙也难料。” …… 二人互相伤害,乐此不疲。 围观的几人无不感叹,多损啊,互怼专挑对手的缺点。 关系稍微不好,都得打起来。 再看二人心平气和,风轻云淡,就像是好友间的寻常闲聊。 众人:…… 落意惊讶的发现,今儿的南云衡反常的像被附身了。 似乎是被叶之夭扎的那一针开始…… 第75章 养面首是富婆专享 叶之夭来到宴梨院时,看着屋内的阵容愣了足有五秒。 轮椅交流会? 他隐隐兴奋,贴身带着的银针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是个神医,最擅长针灸疗伤。” “各位,来一针吗?” “优惠价,一针十两,包治包好。” 长孙顾一看看他,又看看落意,一脸惊讶道,“六嫂嫂,你还有个妹妹?” 落意:…… 很明显,这是位大兄弟。 七皇子你只看脸的吗? 长孙顾一指挥着随从,绕着叶之夭观察了一圈。 那模样,活像参观山上的猴子。 “你礼貌吗?” 叶之夭居高临下看他,语气隐隐带着怒意。 长孙顾一冷哼一声,“本王看你是你的荣幸。” 听到他的自称,叶之夭立马就怂了,而后谄媚的问,“王爷王爷,治腿吗?一针一百两,保证一针下去,活蹦乱跳。” “你省省力气,坑别人去吧。” 叶之夭又将目光转向温落佑,“大兄弟,你试试?” 一直不说话的温落尘忍不住了,黑着脸道,“落落,候府都是些什么人……” “就是!”温乔附和,“没一个正常的。” 岳瑶桃也凑到落意跟前去,“小落意,无聊死了,咱们去看看你新配制的脂粉吧。” 胭脂? 叶之夭一听便兴奋起来,“在哪呢,能给我也看看吗?” 落意扶额。 怎么哪都有他。 一个郎中,除了坑蒙拐骗就是对她的脂粉感兴趣。 说正常都没人信。 却见叶之夭自怀中摸出三个铜板来,递到她眼前。 “这样呢?能去看一眼不?” 落意还没说话,耳边就传来岳瑶桃的一声嗤笑。 “三个铜板够做什么的?” 来自富婆的鄙视毫不遮掩。 只见她随手扔出一袋金叶子,“小落意,拿着玩。” 落意捧着满满一袋金叶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样的富婆请给她来一打。 叶之夭惊的目瞪口呆,而后小心翼翼试探,“小郡主,你府上缺面首吗?” “我可以!” “我自荐枕席!” “我长得好看又能干。” 众人:…… 长孙顾一抱臂围观,啧啧吐槽,“世风日下,真是没眼看。” 岳瑶桃极为嫌弃的看他,“缺个杂役,你来么?” 叶之夭摆手,“我堂堂神医,的徒弟,怎么能做那样的粗活,不行不行。” 他锲而不舍的朝落意递出三个铜板,“世子妃,请让我看一眼。” 落意接过,软声道,“可以。” 谁曾想刚收下,就迎来了众人的质问。 “小落意,你这么缺钱的么!” “六嫂嫂,难道是六哥不给你银子花吗?” 众人齐齐看向南云衡。 温落佑咬牙,恨不能上去咬他几口以泄愤。 “世子,你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南云衡百口难辩,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家小媳妇。 希望她能给自己作证解释。 却见落意双眸泛泪,开始飙演技。 半响才缓缓道了一句,“银子给不给的也无妨,只要他待我好……就足矣。” 南云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夫人啊,收了演技吧。 他就要被众人的唾沫淹死了。 落意的一句话,似能激起千层浪,层层荡在人心尖上。 众人愤愤,世子,求你做个人吧。 这样貌美如花的小媳妇,竟然舍得不给她钱花。 堂堂南阳候世子妃,三个铜板都放在眼里,传出去岂不是能笑死人。 众人中,一脸茫然的叶之夭显得格格不入。 他望着那三枚铜钱反省。 三个铜板很少?是他太穷了么?什么叫三个铜板都放在眼里? 这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果然,人跟人不能比。 师傅说的不错,融不进去的圈子就别融了,富家子弟的圈子,终究是他高攀了。 他只有卑微的一句,“世子妃,咱们可以开始看胭脂了吗?” …… 落意忽然觉得近日的自己很是幸运。 像是锦鲤附体。 她做出来的胭脂全部都能卖不出不说,还都是高价。 其中以岳瑶桃为首的富家千金,出手个顶个的阔绰。 就连娇蕊都是一发例钱就来买胭脂,或者去衣锦阁置办衣裳。 衣锦阁每隔几日就派人来给她送银子。 她只管乐呵呵的收银子就是。 赚钱赚的太顺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比如现在…… 叶之夭拿着那些瓶瓶罐罐,再一次动了要给岳瑶桃做面首的心思。 靠这样渠道获取的银子,她收着有些良心不安。 “小郡主,养外室吗?” “不养。” 落意眼皮跳了跳,果然见他念头打到了自己身上。 “世子妃,考虑养外室么?” 这个人为了胭脂水粉,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岳瑶桃想不通“你一个男子,用什么胭脂水粉?” 更何况,他已经够好看的了。 叶之夭却是摇了摇头,“我身体里大概住了个女儿家的灵魂……。” 岳瑶桃被他唬了一大跳,惊道“你离本郡主远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素日都是我给师姐描眉上妆,亲自动手做口脂脂粉的……师姐的皮肤娇嫩,为了不让她用了有不良反应,我就在自己脸上试。 “久而久之,这习惯就改不了。” 师姐逃婚后,他就如同病态一般的,爱上了脂粉。 落意叹息。 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 见她动容,叶之夭不依不饶凑上来,“世子妃,世子病成那样了,说不准哪天就嗝屁了,你考虑一下我。” 落意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中的动作“养你做外室不仅费银子还费胭脂水粉,不划算。” 养面首那得是富婆专享。 她如今还是寄人篱下,靠哄南云衡开心勉强讨生活。 真正有钱的主,是南云衡。 叶之夭却是道“我若是个姑娘,世子妃的位置得换我来当。” 病秧子他也不嫌弃。 叶之夭默了默,现在他只能远远看着这些精致的脂粉,却不能得到。 “我这就想办法去赚钱……”说着,他就背起药箱朝外走去。 落意与岳瑶桃面面相觑。 岳瑶桃很快下了结论“小落意,你得离他远点,我感觉他要做那种不正当生意了。” 落意打了个寒颤。 杀人放火?还是…… “我估摸着是去秦楼楚馆。”岳瑶桃一脸正色的推测。 落意:…… 第76章 世上蠢人何其多,二房至少占一半 当下年节,府中的丫鬟婆子难得的悠闲,每日正屋里摆了饭,就彻底空闲下来,一群人便聚在一处吃酒打牌。 人多嘴杂,便免不得闲话。 吃醉了更顾不上许多礼节,别说自家主子了,便是神仙妖怪也得议论一嘴。 “听说来了个神医,给世子开了补药。” “补药?世子平日里就病怏怏的,莫非还有什么隐疾?” “这还能有假?世子妃都嫁过来多久了,说是冲喜,如今别说怀孩子了,连房都不曾圆呢!” “真是可怜了世子妃……” 王氏正从垂花门过,将几个婆子的话听了个正着。 王氏一听便喜不自禁。 衡儿不行? 还有这种好事。 她身后跟着的则是自己的儿子,候府的二少爷南泽宇。 南泽宇浑身带着一股子斯文劲儿,五官端正,身量清瘦,一眼看过去便能看出是个读书人。 此刻跟着王氏的缘故,瞧着多了几分怯懦,像个落榜的书生。 “母亲,这六弟弟行不行的,关咱们什么事?”他不明白王氏为什么听了那些话就这么高兴。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支吾道,“您得快些给我筹钱,否则我就要被送去衙门了。” 王氏顾不上骂他,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傻呀,衡儿不行,便是再娶十个来冲喜,也不能给候府传宗接代了。” 如此,她也不必防着落意了。 那也是个可怜姑娘,现在守活寡,以后守真寡。 王氏笑得合不拢嘴,“宇儿,你继承爵位有望了!” 南泽宇依旧垂着眸,他现在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抓进衙门去。 “待会儿去了老太太跟前嘴甜些,多说说你最近功课如何,我再顺嘴将这事透露给老太太,别说是银子了,整个侯府迟早都是你的啊! “记下了吗?” 见南泽宇点头,她满脸堆笑的朝着老太太的锦棠阁去了。 垂花门的轩灯后,一身大丫鬟装扮的身影探身看着王氏母子的走远。 待人转过抄手回廊,直到看不见,这才径直去了宴梨院的书房。 掌灯时分。 书房内烛火通明。 屋内的布置极为清雅,矮柏木绕藤桌上放着一方棋盘,鸡翅木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齐整,珠帘后则是一张刻着竹纹的小塌。 处处透着整洁清净。 临窗的书案后,南云衡紧锁着眉,正看着手中的密信。 四皇子近日又有新的动作,拿住了太子的把柄,正准备与御史言官再参一本。 原因竟然是长孙尧新纳了妾,将妾宠的无法无天,惹了淑妃不痛快。 四皇子正愁捉不住太子把柄。 如今查到这个女子出身勾栏,是太子掷重金赎出来的。 南云衡扶额。 长孙尧哪都好,唯有这点改不了,甚至乐在其中。 他只怕是第一个被御史言官连连参奏的太子了,还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拿去茶馆说书都能宾客满座的那种。 可见美色误人。 眼下这封密信正是太子的“求救信。” 请他派凌雁记暗卫,护送他的娇妾离开临京避些日子。 南云衡正欲提笔回信,却听怀风在外通传。 顿笔抬眸,见怀风引着方才的大丫鬟入得书房内。 丫鬟名唤言心。 原是宴梨院的大丫鬟,只是一向不进屋侍候,落意嫁过来时带着两个陪嫁丫鬟,她就更不用进屋侍候了。 南云衡留她则是为了打探二房三房的动静,留作耳目。 比如方才,她听见王氏的一番话,就立刻来回禀了。 “世子爷,奴婢听到的就只有这么多。”言心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与他。 南云衡轻笑一声,这世上蠢人何其多,侯府二房便占一半。 王氏更是首当其冲,行事如此张扬,生怕人听不到。 可这位二少爷南泽宇整日不是逃课去听曲就是跟人吵嚷动手,他便是将整个二房置之不理,也掀不起多大的浪。 王氏有心争爵,儿子偏是个烂泥扶不上墙。 与之相比,三房的乔氏行事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错处来。 真正要防的,还是三房。 南云衡眸色晦暗,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拿着信封的手,不由得缓缓收紧,周身俱是清冷迫人的气势。 片刻后,他眸中的晦暗沉浮散去,嗓音清冽,“世子妃今日如何?” 将信随意扔下,随手拿起桌上挂着的精致圆润的玉佩,放在手中把玩。 面上带了几分笑意,烛火映照下,整个人更为俊郎非凡。 言心掏出袖中的小册子,一一汇报给他听。 “三罐胭脂,五十两。” “一盒口脂,十五两。” “还有两枚双鱼飞花簪,十两。” “两瓶香露,五十两……衣锦阁送来的银子,世子妃都是自己收起来的,奴婢无法清点。” 南云衡的注意力却在两瓶香露上。 他诧异,自家小媳妇的香露何时卖的这么便宜了? 言心回道,“七皇子带走一瓶,五十两。” “那位叶公子……赊了一瓶。” 南云衡眸色沉了沉,声音都冷了几分“派个人去告诉他,让他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候府。” 言心点头应是,却又欲言又止,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要怎么说。 “他还说了什么话,一并都说出来。”南云衡冷声命令。 “奴婢还听到……”言心抬眸看着自家主子的神色,支吾到,“听到……他自荐枕席,要给世子妃做外室,世子妃直接拒绝了他。” 南云衡的声音冷若冰霜,“限他今晚,滚出候府。” 他将玉佩握在手心,眸色晦暗不明,又问言心,“世子妃现在在做什么?” 言心道,“世子妃出府去了。” “与何人?” “小郡主,蕊小娘子,还有……那位叶公子。” 话音刚落,原本立在书桌后的人已经快步朝屋外去了。 “悟雪,尽快去追世子妃!” “怀风,备马车!” 怀风颤了颤,看着由跪在屋内的人“言心姐姐,世子这是……” 怎么感觉一副要吃人的势头? 言心摇摇头,打了个寒颤道“大概是去杀人灭口。”想来这位叶公子便是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怀风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叶之夭这不撞刀尖上了吗?” 先不说自家爷近日心情不好,而且也不先打听打听,世子有多宠多护着世子妃。 那可真是宠上天了! 叶之夭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歪心思都敢动,怀风摇摇头,不禁有些同情他,忙带了披风追了出去。 …… 此时的落意,正在茶馆雅间内喝茶听书,捧着一盏花茶,小口饮着。 热气氲氤中,她面容格外娇俏,更加美的不甚真切,捧着白瓷茶杯的十指葱葱,指间丹蔻清莹,愈发衬得素手纤纤,柔夷白皙。 腕间戴一只嫩绿的玉镯。 叶之夭凑上去细细看着,随即咽了咽口水,指着玉镯道“妹儿啊,这个值不老少银子吧?” 他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门口珠帘微动。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屋内。 叶之夭转头去看的空当,一柄刀已是横在了他颈子上。 第77章 什么药这么难喝? “哎妈呀,这是干哈,怎么还用这真家伙了呢!” 叶之夭哆嗦着声音都带了颤意,他求助的看向落意,“妹儿,救我!” 落意捧着的茶还来不及放下,就见拿剑抵着叶之夭,一身杀意的人朝自己颔首行礼。 “属下悟雪,见过世子妃。”他的话极为恭敬。 见来人是悟雪,落意知道他是奉南云衡之命前来,便什么都没问。 仍旧安心喝茶。 “说,为何接近我家世子妃!”悟雪手中的剑逼近几分,叶之夭的脖子上立即冒出成串的血珠来。 “我晕血,你轻点。”叶之夭哀嚎一声,往旁边躲了躲,剑却紧随着他的脖子,像黏在上面了。 他快哭出来了,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我没接近你家世子妃!” 内心却在呐喊着自己好冤。 “我只是跟着世子妃多学多看,见见世面顺便想想生财之道。” 当然这其中包括给小郡主跟世子妃当外室。 毕竟傍富婆来钱最快。 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否则得死这剑下,再者说,这两人都没看上他。 “大兄弟,有话好好说,咱能先把剑放下来不……” 悟雪依旧紧握着剑,杀气腾腾。 叶之夭叹气,重复道,“我真没接近你家世子妃!” “是吗?” 门口处,一身玄衣的南云衡迈步而来。 落意抬眸看他,一口水差点呛住。 这副模样,像是来捉奸的。 她将茶杯搁下,上前软声问,“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听着她这番话,不知情的人定然会以为她是十分关心他的,可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思来。 南云衡光是想想都能直接气晕。 他没有答落意的话,而是眸色沉了沉,对着叶之夭道,“限你今晚,离开侯府。” 怀风将一袋银子扔向叶之夭。 “东西给你收拾好了,这是我家爷给你的诊病钱,多给的十两是让你在临京多呆些日子寻亲。” 叶之夭哪敢伸手去接那袋银子,脖子上悬着剑呢。 他轻咳一声道,“多谢大兄弟了,可你能不能让你手下把剑收收好?” 他又道,“大兄弟,我真没故意接近你媳妇,也没有什么歪心思……” 能让他感兴趣的,也只有如何制作胭脂水粉。 “那你为何说要给小郡主跟我家世子妃做外室? 怀风暗骂一句不要脸。 哪个正经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得亏是世子妃没答应,若是答应了,他这条小命得交代在这儿。 叶之夭却是笑的妩媚,看着南云衡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是个断袖来着……” 这话一出,雅间内顿时静下来。 外间说书人正讲的起劲儿,说的正是一出野史,某闲散王爷与太医院使之间的那些事。 落意默默饮茶。 啊这,是她不花钱就能听到的么? 怪不得他师姐柳柔儿要逃婚,这搁谁不逃啊。 “所以世子爷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我会拐跑你媳妇。”叶之夭面上堆满了笑意,无比诚实“我只是想赚钱。” 趁着悟雪被他一番话怔住的时候,叶之夭将横在自己脖子上剑移开。 俯身抱起银子,后退几步道,“不能反悔,银子是我的了!” “哦对了世子爷,我在医术上找到了跟你毒症相似的解法,你愿意试一试吗?” “若是信我,可来找我。” “还有那补药,用的好了,还可以来找我。” 说罢,他逃命似的,挑帘离去。 屋内几人皆是一怔。 落意看了看南云衡,继而垂了眸,心中隐觉不安。 现在瞧着,叶之夭似乎比苏清漪更像情敌,而且同样是为了财,就更可惧了,叶之夭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她暗道,看来得抱南云衡大腿紧些,这么多人惦记呢。 回过神来,便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抬眸看去,正对上南云衡的眼睛。 他眸中溢满了笑意,正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 落意朝他走近,仰头看他,清亮的双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素手拽着他的衣袖,便开始演戏。 “好可怕,世子得离他远点。” 她嗓音软软的,杏眸圆睁,桃腮含雪,娇俏十足。 “你身子还没好,若是再着了风寒可怎么好?”她扶着他坐下,将自己的茶杯递到他面前,“先喝口热茶吧。” 南云衡没有接,反是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跟她嗓音一样的软。 让人爱不释手。 明知她是在演戏,可他仍然为着她的话高兴,他顺着她的话,缓声道“知道了夫人,我定然离他远远的,夫人这么关心我,为夫真是开心。” 二人含情脉脉对视。 屋内几人简直没眼看,这狗粮,属实是太腻。 南云衡心中极为开心,想不到一个叶之夭竟能带来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马车内,他看着异常黏着自己的小媳妇,心道还是得让自家小媳妇有点危机感啊。 否则,她都不知道珍惜。 …… 年后的几日,日子异常的舒坦。 近来王氏去老太太处的勤快程度堪比吃饭,一天三顿,绝不落下。 且每次都带着南泽宇。 乔氏见了眼热,便带着自家的嫡子庶子也去老太太处,还偏偏是踩着王氏的点。 二人明争暗斗,无暇顾及其他。 孙氏也难得的悠闲,带着丫鬟婆子回娘家小住。 一时无人盯着落意。 她除了每日早早去锦堂阁请安,其余时间便是在屋内,看话本、调脂粉、碾花汁。 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 灵芝灵雁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各种零嘴,糕点蜜饯果茶,她直叹这样的生活太舒心了。 舒心的不免让人有些…… 疑心? 果然,这一警觉,还真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发现南云衡不对劲。 很不对劲。 自从那日从茶馆回来后,他出府的次数就多了。 最重要的是,若是她忙着手中的活没有理他,他就去书房睡。 之前嚷嚷着新婚燕尔绝不分房的人,竟然主动分房睡? 落意顿觉不安,开始她以为是他不想打扰自己,后来才发现,他干脆连正屋也不来了,每日从外面回来就直奔书房。 她见他一面都难。 她蹙眉,难道是补药有效果了? 望着怀风端着的黑乎乎的补药去了书房,她陷入沉思。 终于在某次晚饭后,她下定决心偷偷跟着怀风。 就在门外,没敢进去。 好在屋门没关严,她自门缝中瞧见南云衡二话不说接过药,两三口饮下,然后吩咐怀风备马车。 她往墙角躲了躲,不多时就见南云衡自屋门走出。 一阵风似的。 落意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失落,她觉得自己毫无存在感,甚至这个世子妃之位都如同虚设,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完了…… 她无语望天,长叹一口气。 南云衡说不定是在外面养外室了,那补药,只怕是给他人作嫁衣裳。 第78章 比十全大补汤差不了多少 南云衡刚出府,就忙不迭的上了马车,怀风在后面追。 “爷,您慢些。” 一上马车就再也装不下去了,面色难看至极,方才喝下的药还在胃里翻涌。 “什么药,怎么这么难喝?”他冷声皱眉。 “爷,是普通的清热解火药,您喝下去也不碍事。” 南云衡眸色暗了暗,又吩咐道,“让娇蕊打扮的好看点,在书房等我……” “爷,今儿要不要透露给世子妃?”怀风迟疑着。 “你说呢?” 不仅要说,还要添油加醋,最好是像话本里描述的那般。 南云衡眸色晦暗,他就不信,这样他的小媳妇还不吃醋! 怀风应是,心中却是觉得其实不用故意透露,世子妃也能知道的,那个叫灵芝的那个傻丫头最好骗,随便找个婆子说几句,她就信以为真。 果然…… 娇蕊前脚刚进南云衡的书房,后脚灵芝就将消息带给了落意。 “世子妃……”灵芝气的不轻,声音都带着怒意“您是没瞧见娇蕊那得意样。”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尤其这几日世子多见她几次,就更猖狂了,根本不将她们这些下人放在眼里。 灵芝听后院多嘴的婆子说起,世子还真就连着三天都让娇蕊去书房伺候。 每次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进去,出来时必是媚眼如丝,一副腰酸腿软的狐媚模样。 听那些进过书房打扫的小厮说,书房折腾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什么毛笔,砚台……还有黑白棋子,撒了一地。 那方小榻更是坏了不止一次,昨日干脆换了一张新的。 “真是个小蹄子!”灵芝气的直骂娇蕊。 听到这里,落意研磨花粉的动作顿住。 低垂着眼眸,面上看不出喜怒。 “世子妃……”灵芝叹了口气,担心道“您没事吧?” 落意心事重重的摇了摇头。 可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没事?两个小丫鬟顿时担心的不得了。 “世子妃您……”灵雁亦是心急,干脆将心里憋了几日的话都说出来了,“蕊小娘子成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勾引世子,您却每日只专注着脂粉,世子便是想接近您,也没有机会。” “恕奴婢逾越,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您该主动些的!” 灵芝灵雁齐齐跪下了,哽咽着道“世子妃,您得对世子上点心了。” 否则娇蕊都敢欺到头上来了。 若到时候再生了孩子,便更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落意叹息。 这些她也考虑过,可即便不是娇蕊,也还有别人,世子成日往府外跑,回府就与娇蕊待在一起。 她哪有什么机会? 便是有,想来南云衡看着她就没有兴致,那纸协议,恐怕也是一时兴起。 他恐怕开始就没想过与她生孩子。 这些富家公子,大多如此。 灵芝捧一盏果茶递给她,“世子妃,奴婢倒觉得世子是在跟您赌气呢。” “您想想,世子从前最烦娇蕊了,怎么近几日一下就不烦了?” 说起这些,落意就感觉头痛欲裂,她一手轻揉着额角,起身朝里间走去。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论是侍妾还是外室,都能接受,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无法真正大度起来。 许是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南云衡的心,终不似从前。 现在她总算明白那些因戏生情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真的会。 演着演着,不知不觉就当了真。 烛火跳动,不时发出呲啪的响声,香炉内残香袅袅,味道轻浅。 屋内安静,却也极显冷清。 落意躺在床榻上,抱着乔乔,听着它细碎的呼噜声,似乎能静下心来。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动心。 他活不过二十岁的,她陪不了他多久,到头来她还是要做寡妇的。 她应该一心一意继承遗产才对。 别的心思,不能有。 管他是夜夜笙歌还是金屋藏娇,这些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阖了眸,想着睡一觉便会好,若实在不行,就要一封和离书吧。 即便是离开侯府,也要体面。 闭上眼,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跳出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与娇蕊在一起时的模样。 索性不睡了。 坐起来,唤灵雁。 “今儿小厨房炖了乳鸽汤,去热一热,给世子送过去。” 灵雁惊讶,“世子他……娇蕊那小蹄子还在,真的要奴婢现在送过去?” 落意摇摇头。 灵雁正要松口气。却听自家世子妃软声道,“我亲自去送。” …… 外面夜色沉沉,几颗星子发着惨淡的光,点缀在苍蓝的夜空中。 寒风肆起,吹动着枯木枝飒飒作响,昏暗的烛火在地面投下一圈圈光晕。 灵芝灵雁手提着防风纱灯,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二人无不心疼自家主子。 落意款步走着,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书房离正屋不算远。 可如今走着,却觉得累极,一步步走的缓慢又艰难。 书房外,怀风跟一个小厮守在门外,远远瞧见有人提着灯火前来。 怀风忙看过去,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竟然是……世子妃? 怀风望了望屋内,忙咳嗽几声,声音极高,故作惊讶道“世子妃您怎么来了!” 说着便迎了上去。 为了给自家爷多争取些时间,他便说个不停,“这么晚了,世子妃怎么还不歇……” 落意淡淡道“我是来给世子送夜宵的。” 怀风住了口,看了看她身后灵芝手中提着的食盒,又问“世子妃亲手炖的?” 落意摇头,看了眼灯火昏暗的里屋,“世子歇下了?” 怀风正要摇头,却听的里屋传来一声女子的嘤咛。 在这寂静寒冷的夜里,像一条火蛇蜿蜒而来,直直刺激着人的小心脏。 落意怔了怔。 灵芝忙上前将人扶住,轻声问,“世子妃,咱们回去吧?” 她这么尊贵的身份,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落意示意灵雁将汤递给怀风,而后便要转身离去。 怀风慌乱道“世子妃您,您这就走了?” 不走等着看戏? 落意走出几步远,只听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书房门自内打开。 南云衡披着外裳,站在门口,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 “落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嘶哑。 她脚步顿住,回身看他。 他双眸幽深,面上却有着异样的红晕,就连唇色都是殷红的,仿佛涂了口脂。 落意收回视线,平静道,“我是来给你送宵夜的。” 她又道,“小厨房炖的,味道不错,多喝可以补身子。” 末了又添了一句,“新鲜的乳鸽加了药材,比十全大补汤差不了多少,你多补补。” 听着她的话,南云衡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是来给自己送补汤的? 还让自己多补补? 不吃醋就罢了,反而给他熬汤补身子?他的小媳妇可真够贤惠的。 第79章 是锦被不够软,还是她不够娇 十全大补汤? 他看起来就这么虚? 落意点头,“好歹喝两口,不然身子撑不住的。” 他眸色幽深晦暗,几乎是咬牙,冷冷道“外面风大,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像是非要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哪怕是一句,“几日不见来看看你”的话。 他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眸色深沉。 却听她道“我身为世子妃,自是要关心世子的身体。” 她的嗓音一贯的娇软,仿佛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可此时听着,却觉得那柔软带了尖锐的刺,刺在他心尖上。 不疼,却难受。 他平静道,“进屋来吧。” 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不敢打扰世子雅兴,我先回去了。” “等等!” 南云衡叫住她,眸色暗了暗,沉声道,“想必这十全大补汤,得夫人亲自喂我喝下,效果才会更好。” 灵芝灵雁都要哭了,看向落意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心疼。 没得这样欺负人的。 就连一旁的怀风都觉得自家世子是在惹火。 却不想落意极为淡定的点了点头,提裙入了屋。 她这番模样,倒像是早就准备好进屋了,南云衡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灵芝灵雁虽然急,却不能跟进去,灵雁眼泪嗒嗒的往下掉。 怀风生怕她哭出声来,忙安慰一番,又替自家主子辩解,“外面冷,世子定是不忍心世子妃在外吹风受冻,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世子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可蕊小娘子还在屋,世子却让世子妃进去,这不明摆着……”灵雁说着便泣不成声。 怀风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快别哭了,你这一哭,别人定要以为谁没了呢。” 灵雁:…… 刚进屋,落意就闻见了浓浓的香料味。 刺鼻浓郁。 落意蹙眉,脚步顿住。 娇蕊斜倚在小榻上,额间俱是细密的汗,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请恕妾不能给世子妃行礼了……” 声微如蚊,一句话喘三喘。 她又哼了一声“世子妃这时候来,是专门打扰妾跟世子的吗?” “还是世子妃见不得妾缠着世子,所以吃醋了?” “世子妃是不是还要打骂妾?” 落意唇边勾起一抹轻笑,她哪有那闲工夫,环视屋内一圈,她也算是明白了南云衡的用意。 回身去看南云衡,“看来补药疗效显著,不如明儿再抓几剂来?” 南云衡眸色愈沉,他咬牙,“夫人真是思虑周全。” 他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那就多抓些,一日三顿当饭吃。” 落意诧异,抬眼看他。 当饭吃?不要命了? 他是疯了不成,为了美色,把本就病殃殃的身子彻底累垮? 南云衡看她忽然这样看着自己,心中欣喜,她终于开始担心自己了! “好,明日就让人去抓药。” 她没有看到南云衡额间暴起的青筋,仍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协议的事……世子也上点心。” 毕竟只有生了孩子,她才能继承遗产。 脸皮厚些也无妨。 她眸间堆起浅浅的笑,光明正大的勾引他。 “世子,您已经有好几日不去妾身屋里了。” 是锦被不够软,还是她不够娇? 南云衡视线紧紧落在她眼尾的小痣上,殷红如血,小巧精致又恰到好处,像能摄人心魂一般。 “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陪着妾身呀?” 她嗓音依旧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南云衡脸上漾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深笑意。 “不如……现在?” 落意笑,“只要世子开心。” 开心,他自然开心。 旋即便看向娇蕊,语气淡淡道,“你回去吧,这几日都别来了。” 娇蕊委屈,世子的心思可真难猜,她都快要勾引成功了,谁曾想半路杀出个世子妃。 她惊的目瞪口呆,原来正房夫人也会使这样的招数,她一直都以为是高高在上,端着架子,看不上她们这些狐媚子呢。 她现在觉得,世子妃简直就是狐媚子转世。 眼波流转,嗓音糯糯,一颦一笑皆是勾人。 恐怕没有男人能招架得住。 她也只能甘拜下风,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落意对上其怨恨的眼神,只是轻轻一笑。 为了遗产,她绝不能退步。 娇蕊不甘心,扭着细腰就黏了过来,“世子妃,您是正室夫人,怎么能跟我们这些妾一般见识?如今妾陪着世子,您巴巴的来抢,这要是传出去,与您多不好。” 落意轻笑,“只要你不说,就不会传出去。” 她拍拍娇蕊的肩,缓声道“所以啊,嘴严一点,知道了吗?” 娇蕊愣住了。 她轻跺着脚,又朝着南云衡撒娇,“爷,您看看世子妃,她怎么能这样威胁妾?” 说着眼泪便要落下来。 南云衡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嗓音低沉道“你乖乖听世子妃的话……” “妾才不……” “否则,我就让人把你舌头拔下来。”南云衡声音冷了几个度。 他示意她看向案几,“你出言顶撞世子妃,该给你惩罚的。” “桌上的赤豆,扔三遍,捡三遍,我会派人看着你。” 他眸中满是清冷的笑,声音不疾不徐“要一粒粒的捡,若偷懒,你那水灵灵的手指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娇蕊眼泪都吓回去了,忙跪地求饶“爷,您饶了妾吧……” 一连三日,每每听到世子妃要来,他就待她格外好些。 否则就是捡豆子,举花瓶。 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她哭的颤颤巍巍“您难道就是利用妾,来让世子妃吃醋的吗?” “在世子心里,妾就只是个工具?” 南云衡摇头,“不,你最多算个花瓶架子。” 落意默了默。 她猜的不错,他还真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她吃醋。 他也太会演了。 娇蕊哭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南云衡淡淡道“不想待在宴梨院,我很乐意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在宴梨院,就要懂这里的规矩,世子妃便是你的主子,她说什么你就做,她便是打骂你,也得受着。” “你若再去与老太太大夫人哭诉,尽管去,只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护着世子妃,你自己掂量着。” 娇蕊哭出声,“妾要离开这儿,是活不成了,求世子妃垂怜妾,看在妾可怜的份上,留下妾吧。” “妾做错了,妾再也不敢了。”娇蕊跪在落意面前,“妾还想跟着世子妃您呢。” “否则,三夫人定然会打死妾的……” “世子妃,您疼疼妾吧。” 落意正要拒绝,却听她继续道,“世子妃,妾可以给您晾晒花瓣,捣花汁呀……” “妾吃的少,做的多,您留下妾,很划算的。” 落意很是为难,如实道“我也想留下你,可乔氏让你时时刻刻想着勾引世子,留下你,我如何放心?” 南云衡一听便笑了,他的小媳妇终于开窍了,终于有危机感了! 娇蕊啜泣一声,“妾被人灌了红花,生不了孩子的。” 落意怔了怔。 娇蕊竟然无法怀孩子? 孙氏要知道了,定然能被气晕,乔氏这般挑拨是非,就为了给南云衡塞这么个不能生孩子的过来,可见是安的什么心。 她看了眼南云衡,忽然有些同情他。 真是个小可怜。 第80章 到底是与众不同 南云衡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在落意眼里,却是他在逞强也说不准,她上前柔声安慰,“世子,不要紧的,你要坚强一点。” 娇蕊不能生,她能。 这话将一旁的娇蕊惊的目瞪口呆,世子妃你可真敢说! 再看南云衡嘴角都快扯到耳后,就差乐出声了,哪里像是伤心模样。 他强忍着笑道“好的夫人,我尽量。” 那样的神情,娇蕊不曾见过,她静静跪着,忽然觉得疼的不止是腿,还有脑袋。 她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人家郎情妾意,花前月下,她在这按着乔氏的吩咐,来添堵,来上赶着讨人嫌。 她现在觉得乔氏就是自己守寡久了,见不得别人好,心思不是一般的恶毒。 “世子世子妃,妾先退下了。” 说完她便出去了,还很贴心的让怀风阖了门。 屋内没有了娇蕊哭哭啼啼,一下子清静下来。 落意站在窗前,眼角眉梢皆是娇媚的笑意,烛火将她的身影拖的极长,倒映在菱花窗棂上。 南云衡静静看着她,像要将人刻在心里一般,眉目皆是柔和。 却听她娇声娇气道“世子怎么还不来抱我?” 是她不够甜,不足以让他动心? 她只身而站,娇娇俏俏,丁香紫长衫齐地裙将她窈窕有致的身形勾勒出来。 她面若桃花,腮含红霞,眸间晶莹璀璨似琉璃一般。 见他不动,她主动着上前,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南云衡任由她牵着自己,眸中的笑意直达心底。 “落落……” 他故作欲言又止一脸为难的样子,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落意怔住了,见他这副模样,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他的隐疾。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可是那药……吃了也不管用?” 南云衡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顿时面上满是忧伤,就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凄凉无奈。 “落落,生孩子的事……”往后拖一拖吧。 拖?拖多久。 若他活不过二十岁,那她还跟谁去生…… 落意垂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哽咽着问他“你是不是看见我就没了兴致,根本就不想跟我生孩子?” 南云衡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声音低沉温和,“落落,你要相信,我娶你不仅仅是因为冲喜的原因,也不是因为钦天监的那些无从考据的话。” 那是因为什么? 落意实在想不通。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想与她生孩子呢,即便是有隐疾,圆房总是可以的吧。 他似乎连靠近她都不愿。 南云衡只是同她缓声道,“以后你自然就会知道。” 落意也不再深问,总之有一纸协议,她觉得安心了不少。 南云衡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般,“就算没有协议,遗产也可以是你的。” 落意欣喜,“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南云衡缓缓道,“只要你乖,没有什么不可能。” “府中勾心斗角的事你也见识过了,你既然嫁过来,就不得不趟这一趟浑水。” “所以落落,你得抱紧我,我会护着你。” “你乖乖听我的话,我跟遗产都归你。” 落意避开他的视线,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软声细语道“我知道了。” 这个男人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她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小心脏,生怕一不小心被他勾走了。 真真比她还像狐媚子。 只见他微微俯下.身来,伸手圈上她的腰,毫不费力便将她抱起来。 落意知道挣扎不过,索性就乖乖的揽着他的脖子,软声问“世子,是要回正屋吗?” 南云衡纠正她,“是回咱们的新房。” 他眸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其中蕴藏着深深笑意,柔情脉脉,犹如春风细雨拂过心尖。 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在悄悄生根发芽。 她只觉心跳都加快了,像揣了只兔子。 灵雁守在门外,偷笑着看着和好的二人,早早便打起了帘子。 南云衡径直将她抱回了最里间的牙床上,将她放倒在松软的床褥上。 落意还在出神想着一个问题,连他松手了都没注意到。 南云衡就这么俯身去看她,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夫人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说来为夫也听听。” 落意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打着圈圈,柔声问他,“你喜欢我吗?” 南云衡轻笑,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就差将喜欢二字刻脸上了。 她竟然还问这样的问题。 可她想听,他就认真的说“是的,很喜欢。”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是在成婚后,还是……成婚前。 若说是一见倾心这种话,她是不信的,难道就因为他们成婚了,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说喜欢? 喜欢,总是要有缘由的。 南云衡俯身,双手撑着她身侧,将她困在床榻间。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眸,“夫人,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她点点头,又问“你喜欢我哪里?” 命格带煞还是八字过硬? 或者他仅仅只是看脸,是个颜控。 南云衡笑着问她,“落落,你还记得在成婚前,你去观山庵祈福一事吗?” 落意怔了怔,成婚前一日? 南云衡点头。 那日他出府,无意撞见了温府的马车,让怀风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她也在马车内。 是要去祈福。 长孙顾一与司双若便起哄,非要跟上去,看看她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观山庵的。 是满面愁容还是满心欢喜。 他们甚至还打起了堵,包括太子在内的三人,都押了当时还是温府大小姐的她是愁眉苦脸。 去庵里祈福,也只是保佑自己不要太早做寡妇。 南云衡本是不在意这些的。 她嫁过来若不开心,他也不会勉强她的,可如今他们起哄,他竟然也想跟上去看看。 看一看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嫁给病殃殃的自己。 不知不觉,马车一路跟着到了观山庵。 跟着她入了庵内,他隐在窗外的树下,见她虔诚的跪地,软声细语的跟菩萨说着自己的愿望。 她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只听到她的声音,细软娇糯,像能在人心尖上融化。 想起那日的场景,南云衡眸间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般。 他问,“落落,还记得你那日许了什么愿吗?” 落意震惊不已。 “你跟踪我?还偷听我许愿?” 要知道那可是新婚前一日,他们不能见面,可他不仅见了她,还偷看她祈福。 落意气的脸色都变了,“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是什么?” 南云衡笑着,看着眼前人。 仿佛与那日在观山庵内的身影重叠。 那道纤细娇柔的身影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无比的道,“菩萨啊,请保佑我发财吧。” 第81章 怎么腻歪怎么来 与他随行的三人先是一愣,继而忍笑忍得幸苦。 “衡六,你这夫人到底是与众不同啊。” “啧啧,不愧是首富家的儿媳妇,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新嫂子这愿望,太真实了。” 庵内的菩萨大概也是极少听到这样的祈求。 世人常求平安顺遂、婚姻美满、家庭和睦、子孙满堂,或者官路亨通。 如今一个翩若出尘,美的不甚真切的人儿,跪在那儿,无比虔诚的求菩萨保佑。 佑她发财。 明明俗不可耐的愿望。 却让人觉得此时的她真实的可爱。 南云衡满脑子都是她的话,随即勾唇一笑。 这样简单的愿望,何必求菩萨? 所以后来当他知道她真的是为了自己的遗产才嫁过来时,只觉得她可爱。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可爱的紧。 她极会演戏,也贯会勾他的心。 像是话本中那些一流的狐狸精,迷的九五之尊都为之倾倒。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病殃殃的世子。 他一看她,就想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她。 那封协议其实是他的私心,用来约束她的。 他想用孩子来拉近彼此的关系,也是为了让二人之间多一丝羁绊。 可他却不想有个孩子。 一旦有了孩子,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他,不在他视线内,脱离他的掌控,只是想想都受不了。 只要一想到她要离开自己,他就想拉她一起沉沦,想要等到他死后,同葬一穴。 这样病态的想法每每在深夜就滋生出来。 可一看到她,他就舍不得了。 她娇弱的像是上好的玉器,一不小心便会碎掉。 这样一个可人儿,合该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的。 此时,他看着自己的小媳妇,掩下眸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情愫。 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问她“落落,你喜欢我吗?” 落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说喜欢,可她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难道要说喜欢他的遗产? 可似乎,也不仅仅是喜欢遗产,她的小心脏分外的诚实,每每看到他,就像要跃出来一般。 她没有说话,只是弓起了腰,仰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她望进他的双眸,见他眸中的笑意变得炙热,下意识的想躲,却被他的唇轻易的捕捉到。 微凉,柔软。 辗转反侧,几秒之久。 带着攻城略地之势,她喘息着,将他抱住。 外面寒风肆意吹过。 簇簇腊梅随风而落,像一场殷红的花瓣雨,美不胜收。 屋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拖的极长。 南云衡眸中是不可遏制的欲.望,额间青筋暴起,却也只是在她额间落下滚烫的吻。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将心底翻涌着的炙热勉强压下几分。 起身下榻,转而去了浴房。 …… 良久,落意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他的隐疾似乎真的很严重。 望着床角挂着的香包,陷入沉思…… 外面夜色如墨,寒风肆意。 烛火发出“呲啪”之声,火苗上下跳动,映照着一室的柔和。 南云衡沐浴回来时,却见她依旧保持着这副模样,像要将那香包盯个洞出来。 他顿时想笑。 他的小媳妇指定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大约是在想他的隐疾。 想着给他开补药。 南云衡默了默,天知道方才他是怎么克制住的。 若非想留她在身边久些,他又怎么甘心只是沐浴泄火。 温香软玉入怀,他又不是柳下惠。 南云衡只是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与她紧挨着躺下。 落意转眸看着他好看的侧颜,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你炖补汤来。” 南云衡摇头,“不喝。” “不行!”落意侧身看他,故作凶狠的威胁他。 “你若不喝,我就……” “就怎样?” 她缓声道“我就不给你媳妇吃饭,一口都不吃,把她活活饿死,怎么样,够狠吧?” 南云衡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他风轻云淡道“的确是够心狠手辣,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落意继续威胁他“你快点答应,不然明日开始我就不吃饭了。” “同意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他笑得一脸狡黠。 落意默了默,她这样做这都是为了他好,还讨价还价的,真是过分。 却又不得不哄他。 她勉强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能太过分。” 他嗓音低沉,语速极缓“第一,你也得喝。” 她点头应下,这不难,喝就是了。 “第二,你得喂我喝。” 这也不难,喂就是了。 “第三……要嘴对嘴的喂。” “不行!”她低呼出声,“这条过分了!” 肉麻又恶心。 他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事情与自己无关,“我数三下,否则就不喝。” 落意怔住了。 明明是她威胁他的,怎么就反过来了! 他好以整暇的看她,开始倒计时“三二……” 落意欲哭无泪,只得含泪答应。 她看了眼在床榻内侧睡的香甜的乔乔,忽然想变成一只猫,无忧无虑,不用努力赚钱,还讨人喜欢。 最关键的,不用被逼着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 “夫人看起来很勉强啊,不如补汤的事,就这么算……” 落意忙捂住他的嘴,口是心非道“没没,开心着呢。” 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缓声道“能喂世子喝汤,我的荣幸。” 南云衡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十分嚣张的开始点菜。 “冬菇甜杏仁排骨汤,喝两碗。” 落意含泪点头,只要世子您开心,不用管她的死活。 她怎么着都成。 方才他说喜欢她的话,她就当他在放屁好了。 …… 接下来的几日,落意就在等待熬汤的过程中,跟如何喂他喝汤的纠结中度过。 度日如年。 她不仅得演戏,还得变着法的哄他喝汤。 稍微表现出一点不高兴或者不愿意,他就大爷似的往那一躺,死活不喝一口。 她恨不能上去咬死他。 短短几天,她从开始到想方设法要弄死他,到现在彻底摸清他的脾性,将他哄得服服帖帖。 世子爷大约就好这口,喜欢自己同他撒娇,喜欢自己黏着他。 反正怎么腻歪怎么来。 就连无意中撞见他们腻歪的灵芝灵雁无不红着脸,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皆在内心感慨万千,世子妃跟世子和好后,也太恩爱了…… 二人整日你侬我侬,蜜里调油。就连乔乔都看不下去了,宁可在屋外晒太阳,也不在屋里待着。 怀风跟悟雪简直没眼看,能躲多远则躲多远。 世子就像是没有了手,做什么都要世子妃帮他,从吃饭更衣,到沐浴出行。 甚至连下棋对弈,都得让落意帮他落子。 第82章 这么刺激的吗? 长孙尧忍着想要一把掀翻棋盘的冲动,看了眼正享受媳妇给自己喂水的南云衡。 “衡六,稍微收敛点。” 考虑考虑旁边司双若跟长孙顾一那两只单身狗。 “啧啧,没眼看,羡慕嫉妒恨……让我给自己算算我的天赐良缘在什么时候,等算出来,就举家搬去你府上住,天天在你跟前晃悠,腻死你!” “衡六哥!手用不着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南云衡一副云淡风轻,继续拉仇恨“你们就是羡慕……来落宝,亲我一下。” 落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说别的,就说南云衡的称呼,也从开始到落落到极其肉麻的落儿,再到现在的落宝。 她原本已经感觉自己不知道什么叫肉麻了。 却见司双若学着南云衡的样子,张开双臂去抱长孙顾一。 “来,一宝,亲一个!” “若宝,人家也要你喂!” 长孙尧:…… “本太子已经一个时辰没有见到我的柔宝了,很想她,先走了,你们慢聊。” 落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没有肉麻只有更肉麻。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南云衡是这副模样了,近墨者黑啊。 有这样一帮不正常的损友,真的很难正常。 …… 二人的感情“持续升温”,从娘家回来的孙氏看了甚觉欣慰。 只是看着看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甜是甜,腻也够腻。 可你们倒是给我圆房啊! 不圆房何时能有孩子,何时能抱上大孙子! 于是在上元节的家宴上,安静的只能听到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孙氏轻咳一声,发出了第一声质疑。 “衡儿,你是真的喜欢落落吗?” 见南云衡点头,她强忍着内心的咆哮,温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落落生孩子啊?” 彼时落意正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南云衡碗里,听到孙氏的话,动作顿了顿,抬眸看着南云衡。 南云衡不紧不慢的吃着碗里的菜,等全部吃完才回答孙氏的话。 “母亲,我正在养身子。” 养好了自然可以。 一旁的乔氏眸色微不可见的沉了沉,握着筷子的手不觉收紧。 孙氏面露担忧,“可这都多久了也见效果,不如让叶神医……” “我说夫人啊。”侯爷打断她的话,温声提醒“食不言寝不语。” 孙氏冷哼一声,小声道“今儿家宴,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咳,夫人,给我点面子。” 孙氏这才正色道“妾身受教,再不会在吃饭时问衡儿要不要请郎中来。” 她看向南云衡,“衡儿你说,是请太医还是叶神医呢?” 南桉:…… 夫人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南云衡装作没听见,认真吃饭。 用过饭后,南知烟与南涟涟随着二人回到了宴梨院,不一会儿娇蕊也到了。 今儿看样子又要下雪,娇蕊将中午晒出去的花瓣都收了回去,顺便过来看看世子妃最近有没有新出的胭脂水粉。 刚进屋,就有些坐立不安。 只见世子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声声柔情,唤着他的小娇妻。 “落宝……渴了。” “落宝,想吃栗子,你喂我吃。” “落宝……” 娇蕊如坐针毡,寻了个借口连忙逃了。 南知烟也担心他们带坏南涟涟,于是也走了。 落意欲哭无泪。 南云衡更加心安理得的躺着,挑眉看她“落宝,又到了喝汤时间。” 落意:…… 她扯出一抹笑来,试图转移话题,“今儿上元节,府外热闹,还有灯会,咱们出府去吧?” 今儿喂汤这一项,就免了吧。 见他点头,落意这才松了口气。 却不想他又道,“那就回来再喝……正好,出府时先去偏院书房,我有礼物送你。” “礼物?” “你这几日很乖,给你的奖励。” 落意怔了怔,他这是把自己当猫儿养了么。 二人拢着斗篷出了宴梨院。 南云衡为了给她个惊喜,特意将礼物放在了偏院。 这会儿他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将她柔嫩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 “世子要送我什么礼物?” 不知怎么,她总有种他要给自己猫粮或者鱼干的错觉。 南云衡纠正她,“唤我夫君。” 落意一百个拒绝。 却听他又道,“那衡宝跟云宝,你选一个。” 落意:…… 肉麻死了,她叫不出口。 这段时间他天天在自己耳边唤落宝,还动不动就亲她,若非朝夕相处,她差点就要以为这个南云衡被调包了。 “落宝,你要是不愿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叫出口。” 落意抬眼,看到他幽深的双眸变得晦暗不明。 只得硬着头皮唤了声夫君。 话音刚落,却听到寂静的偏院中,传来异常清晰的一声喘息。 夹杂着女子的娇.吟。 细听之下,便能听到更加不可言说的动静。 那声音似乎已经在极力克制,可在这寂静的能听到风吹过的偏院来说,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落意脚步顿住,待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后脸红了大半,就连耳尖都是滚烫的。 转身便要离开。 南云衡却是将她拉回,用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不要出声。 说实在的,她也好奇到底是何人,于是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跟上他的步伐。 转过垂花门,声音便更清晰了。 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偏院一间厢房门外,有道身影守着,瞧着模样像是个小厮。 落意满眸诧异,还有下人把守。 看来里面之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南云衡却是牵着她的手,轻车熟路的绕过廊下,到了厢房后。 厢房后一片空旷之地,摆放着石桌石凳,夏日种满了芭蕉可纳凉,冬日便极显清冷。 南云衡示意她弯腰,二人沿着墙根,直到在窗下听到极为清晰男子的声音传来。 甚至能看到烛火倒映下,交叠的人影。 落意正欲上前看,却有一双微凉的手覆上她的眼。 他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小孩子不能看。” 容易学坏的。 …… 屋内,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小妖精,爷的魂儿都被你勾去了!” “怎么样,爷厉不厉害?”只听男人得意的声音继续传来“比你那夫君如何?” 啊这?落意听的目瞪口呆。 这么刺激的么? 第83章 他的宠爱多少有点腻歪 只听那人又道,“考虑考虑跟了爷,爷保准你吃香喝辣。” 有女子娇滴滴的声音断断续续道“跟着二爷是妾室,跟了你却只能做个没名分的外室。” 那人从鼻间冷哼一声,“他南泽宇算个什么东西,那个没出息的穷鬼,你也不打听打听,二房如今落魄到了什么呢地步?别说做他的妾,便是做妻也比跟了我差远了。” “可我怀了孩子,哪能说离开就离开……” “你放心,这是咱俩的孩子,我自然会养你们母子俩。” 落意默了默。 这个女人竟然是南二少爷的妾?不仅胆子够大,脸皮还够厚。 只是这奸夫……落意想着能在侯府偏院与南泽宇的妾勾搭到一起,必然是侯府的人。 听声音是个年纪轻的。 排除大房跟二房,那么就只能是三房了。 三房乔氏管教极严,嫡子南汶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庶子南泽安。 今儿上元佳节,二房带着怀有身孕的妾室到侯府来给老太太请安。 谁曾想表面看着人畜无害的妾,转身就跟三房庶子行苟且之事。 当真是荒唐至极。 南云衡对这些破事不感兴趣,不过看王氏跟乔氏闹起来,还算得上一出好戏。 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随即却是牵着落意的手准备离开。 落意震惊。 就这么放过他们? 南二少爷莫名被戴上这样大的绿帽子不说,连孩子都不是他的,到现在还还沉浸在喜当爹的兴奋中。 王氏亦是对这个妾百般宠着,就盼着她能为侯府生下第一个嫡孙。 南云衡轻笑一声,带着她转过垂花门,而后唤来了怀风悟雪。 “爷,您有什么吩咐。” 南云衡压低声音与他们说了几句,二人便退下。 “你让他们去做什么了?” 落意八卦欲滕然而起,抓住南云衡的衣袖,“是不是让人去揭穿他们?” 南云衡摇头,伸手捂上她的耳朵,无声道“小孩子不能听这些的。” 落意:…… 说罢,他的手就从她耳边移开,揽过她的腰,大掌将她托起,让她面对着自己,抱小孩儿似的拢在自己怀中。 垂眸看她,话语中满是戏谑“落宝,这场戏是继续看,还是出府去看花灯?” 落意既想留下看戏,又想出府。 很是为难。 南云衡笑的宠溺“那就先出府,把好戏留着,等回来再开场。” 落意默。 还能这样的? …… 未免打草惊蛇,二人不得不小心翼翼,放缓脚步摸黑去了书房。 南云衡点燃一盏昏暗的烛火。 落意则是乖巧的坐在小塌上,等着这份惊喜。 只见他在书桌后翻翻找找,最后终于捧着一个小匣子到了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落意狐疑的伸手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张……地契。 落意眼睛一亮,拿起来反复看了半响,犹是不敢置信,“这真的是给我的,铺子?” “嗯,给你的。” 落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着地契走到烛火下,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的看过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南云衡挑眉,“怎么样,够惊喜吗?” 临京南城街的铺子,正是在闹市区,寻常人若有一间这样的铺子,大概再不必愁吃喝了。 落意看着地契,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装修布置自己的铺子了。 “想卖什么?”他问“是胭脂水粉还是……金银玉饰?” 在她开口前,他状似沉思,缓缓开口,“若是开个成衣铺,需要人脉不说,前期的生意不一定好做……” 落意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对上他的视线,软声开口,“世子放心,我不会抢你生意的。” “唤我什么?” 落意环住他的腰身,娇声娇气唤了声“夫君”。 南云衡很是受用,眸中笑意极深。 趁热打铁,她继续道“那装修铺子还有雇佣下人的银子,夫君能一并出了吗?” 南云衡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媳妇,眉眼间皆不见一丝算计,只有勾人摄魂的笑。 小狐狸般狡黠。 他点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落意警惕的看他,这次不敢轻易答应,甚至开始跟他讨价还价,“只能有一条,而且不能太过分。” 南云衡略一沉吟,“那这一条,你得先答应。” 落意望进他深邃的双眸,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不敢点头答应,只能先思索一番。 在她思索的空当,南云衡却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几日她也习惯了他动不动就抱,也不担心他的身子了,甚至自然而然的环着他。 “你先说来听听,我才答应。” 南云衡点头,声音低沉,诱哄一般的道,“落宝,我是你的夫君,铺子呢是我给你置办的,如果我想要你铺子的年底分红,你给不给?” 落意怔了怔。 果然无奸不商无商不奸,他竟然连自己媳妇赚的钱也惦记。 落意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他说的又是事实,铺子是他买的,装修也要靠他…… 她似乎没理由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可一想到赚的钱要分他一半,她就心痛。 却不得不点头应下。 她拉着他的衣袖,继续撒娇“可是置办货物跟进货渠道……” 南云衡笑,“你这是把花销开支都交给我了?” 落意不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去看他,杏眸间如同汪着一泓清泉,比琉璃星辰还要璀璨几分。 “夫君……”她嗓音软软糯糯,开口便让人难以拒绝,“反正我赚的钱,都是要分给你的呀。” 南云衡抱着她,径直走到书桌旁,将她放到书桌上。 周围皆是笔墨纸砚,墨香十足,偏她一抹娇粉色,端端正正坐在书桌上,似乎极为突兀。 挣扎着便要下来,他却抵在桌前,不让她下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着问“落宝,你开了铺子,赚了足够多的钱,会不会想要离开……侯府” 他想说的是“会不会离开我”,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落意下意识的摇摇头。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送命题。 若她说是,恐怕他下一刻就会掐死自己。 南云衡满意的点点头。 她是个小骗子,他知道的,可他心甘情愿被她骗。 “如果你乖,这样的惊喜还会有很多。”他声声诱哄道,“还有我的产业,都是你的。” 他细细数给她听,“田地庄子茶楼,成衣铺典当行……” 伸手环着她的腰,嗓音低沉,“所以落宝,跟着我有肉吃。” 落意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随即却笑出声来,“你当我是乔乔啊。” 她分明见着他跟乔乔说话时,也是同样的语气。 南云衡修长白皙的指勾起她颊边的青丝,笑的璀璨,“对我来说,你跟乔乔无差别。” “落宝啊,你愿意做我的猫吗?” 第84章 落宝也是你叫的? 上元佳节。 临京城内热闹非凡,闹市街道上更是人潮往来,络绎不绝,各大酒楼茶馆,皆是灯盏通明,宾客满座。 一路上落意不断挑起帘子,朝外看去,恨不能即刻下了马车去转一转。 “夫人且再等等,雁落江边才是最热闹的。”南云衡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 细细摸着她的皓白纤细的指,勾勒着她的指骨,白净小巧,精雕玉琢般,让人爱不释手。 指间似乎……缺个戒指? 他手指圈成圈量了一下,心里有了估计。 落意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世子,你是准备把我的手剁了去吗?” 南云衡失笑,他有这么残忍? 落意点头,“我听婆子说起过,之前没有吩咐进你屋里的丫鬟,都被你给……” “丫鬟?”南云衡挑眉看她,“你听谁说的?” 落意自然不会说是灵雁听府中的嬷嬷说的。 她轻咳一声,试探着道“据说你的手段异常残忍。” 南云衡摩挲着她的小尾指,缓缓道“她说你就信?是流言蜚语也说不准。” 落意摇摇头,“太子的手段据说更残忍……” 这事总不会是胡编乱造的吧。 他的那些刑法,只听着便让人让人闻风丧胆,毛骨悚然。 而南云衡,她的夫君,作为太子自幼玩到大的至交好友,必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否则怎么能玩到一起去。 这些天他虽然声声唤着她落宝,可她总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今儿大着胆子,她问,“世子莫非是要我殉葬?” 南云衡存了心逗她,便正色道,“你我结发为夫妻,如此有何不妥?” 落意声音都带了颤意,忙将自己的手抽回,“殉葬?不好吧……” “哪里不好,落宝能跟我说说吗?” 落意带了哭腔,双眸泛泪,“可是我……我及笄也不过几年,正是妙龄。” “可落宝,我也是。”南云衡声音满含委屈,“我还不及弱冠,落宝难道不觉得我可怜?” 落意眨眨眼,比惨大赛? “我可以替你好好活下去,看遍人世间的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南云衡皱眉看她,反问道“拿着我的遗产去吃喝?” 落意心虚的低头,“反正你的钱放着也是放着……” 不如给了她。 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南云衡笑出声,“我的夫人啊,你可真是会打算。” 落意眼尾犹挂着泪珠,小心翼翼问他“那我可以不殉葬吗?” 南云衡重新将她的手纳入掌心,缓声道,“可以考虑。” 他说这话时,眉目间的温润仿佛能将人溺毙在其中,唇边是风轻云淡的笑,脉脉春风一般。 落意:…… 哦这年头心狠手辣的人,都善于伪装成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吗? …… 雁落江畔,各色的花灯映照着一片通明。 倒映在粼粼湖面,风吹灯转,灯面上绘的花纹美人,在烛火映照下更加栩栩如生。 远远瞧着仿佛置身天河仙境。 江面上更有不少船舫往来,更有小舟轻泛,载着翩翩公子哥或俏丽的姑娘家往江中心的亭廊上去了。 穿过白石桥,沿着石径小路一直走,在靠近路面的,江水最浅的位置,设有木石台阶,一直延伸到江水中去。 不少姑娘在此放花灯。 各式各样的花灯,飘飘荡荡往下游去了。 落意一下马车就买了两盏花灯,见灵芝灵雁比她还兴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目不转睛,于是便让怀风带着她俩去转了。 她则拉着南云衡的手就往江畔走去。 到了台阶处,将小兔花灯塞到他手里,她看着他笑得眉眼盈盈,“快许个愿,把花灯放下去。” 南云衡却是摇摇头,“愿望许的太多就不灵了。” “怎么会?”落意却是不信的,连穿越都可能,还有什么愿望是不能实现的。 “小落意!” 远远的,有人朝她招手。 是小郡主的声音,落意将手中的花灯交给南云衡,就朝着江岸上走去。 南云衡无奈捧着两盏花灯,卑微的追在后面问她“落宝,花灯还放吗?” “六嫂!”与岳瑶桃一起的,还有长孙顾一。 岳瑶桃将手中用油纸包着的糯米糖递出去,笑得眉眼弯弯“小落意,我可想你了!” 落意接过糯米糖,看到二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心中好奇,“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岳瑶桃翻了个白眼,“嗨呀,小落意快别提了,我的马车刚出府就撞见他了,你说巧不巧。” 巧的都怀疑某些人是故意的。 长孙顾一嘴里的糯米糖还没吃完,嘟囔着道“说的好像谁想跟你走一起似的。” “那你别吃我的糖。” “谁稀罕吃,还你。” 落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司双若慢条斯理的走在二人后面,这会儿才走过来,见了落意伸手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四下寻觅。 “你约了人?”南云衡将花灯交给长孙顾一拿着。 司双若无奈叹息,“我祖母让我务必在灯展上挑个合眼缘的姑娘,她明日就派人去上门提亲,若是没有,就让我不用回去了。” 长孙顾一啧声道,“你为何不给自己算一卦,看看天赐良缘在哪。” 司双若惆怅的望着江面,语气淡淡道“算卦者一向不算自己。” 而后转身打量着长孙顾一,挑眉“我倒是帮你算了算。” 说话间,他便伸手指了指岳瑶桃,同长孙顾一道“喏,你的良缘,就在你旁边!” 岳瑶桃当即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算是跳江!就算是出家做尼姑,也绝不可能跟他有良缘。” 她堂堂南阳侯府小郡主,绝不可能看上这种狗男人。 长孙顾一忙着吃糯米糖,含糊不清道“这算孽缘,你怕是算错了。” 旁边的随从上前提醒他,“我的爷,这外面的东西少吃点,仔细吃坏肚子。” 长孙顾一已经巴巴看着落意手中的糯米糖了,哪顾得上听他的话。 “六嫂,你快尝一个,可好吃了。” “得趁热吃,否则黏在一起就不香了。” “要不……我替你吃点?” 岳瑶桃伸手拍掉他的爪子,瞪他一眼。 “六嫂……”长孙顾一不理她,朝着落意委屈巴巴的道,“落宝,给我吃一个……” 话音未落,有人朝着他屁股,不轻不重踹了一脚。 他一个踉跄,幸好随从手疾眼快将人扶住了。随处偷偷抹了把汗,这要摔着了,回宫可如何交代…… 长孙顾一却是不在意这些,他只想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踢他。 回身看去,是南云衡。 这哪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顿时叫苦不迭,委屈巴巴“衡六哥,我错了。” 只见南云衡周身满是杀意,声音也冷的惊人“落宝也是你叫的?” 第85章 年底分红,入股不亏 “就叫一声嘛。”长孙顾一很是委屈,“你都能叫得,我为何叫不得?她是你夫人不错,可还是我六嫂嫂呢。” 南云衡都给他这番理论气笑了,伸腿又是一脚…… 只是还没挨着他呢,就见他捂着腿哭嚷起来“啊啊啊啊不活了!衡六哥踹我,我腿疼的起不来了,除非吃到糯米糖……” 众人:…… “丢人。”岳瑶桃满脸嫌弃,拉过落意的手,顺便招呼其他人道“咱们快走,否则别人会认为与他是一起的,要传出去,以后议亲可就难了。” 话音刚落,只见司双若首当其冲,箭一般冲了出去。 “对不住了兄弟,我还得成家,不能被你拖累。” 长孙顾一:…… 你确定你找不到媳妇跟我有关系? 五人正在江畔打闹闲话,长孙顾一提议想到江中亭去。 亭中袅袅琴音,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可周遭船只往来,都载着人,他们又不想与旁人同坐,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船只。 正想着作罢,却见得江面上一叶小舟朝他们划来。 “几位,可要到江中亭去?” 众人看去,却是船只上站着笑的一脸狡黠的叶之夭。 岳瑶桃惊讶,“你不是个郎中吗,怎么当起船夫了?” 叶之夭却是笑,“生活不易,只能划船。” 若非抹不开面子,否则他都想去画舫当个舞姬。 “来来来,船上请。” 几人站着未动。 “哎呀!”叶之夭气的声调都变了,“我可没骗你们,一个人一两银子,今天的船只都是这个价。” “你们不会连这点银子都抠吧?” “都是富家子弟,平日挥金如土,怎么遇见我就这么抠啊!” “五个人三两,总行了吧?” 岳瑶桃皱眉看他,“这么便宜,会不会是想将我们骗上去,再狠狠宰一笔。” 长孙顾一摸着下巴,眯眼打量着叶之夭,“你说的有道理。” “我们不坐了,你拉别人吧。” 叶之夭都快都气疯了,转眸看向落意跟南云衡,“他们不信便罢了,你俩还不信我?” 落意软声道,“毕竟你是个惯犯,不得不谨慎小心,否则便是有万贯家财,才禁不住如此折腾。” 叶之夭已经习惯了世子妃用最软糯的语调说着扎人心窝子的话,他捂着受伤的心,眼神哀怨的看向南云衡“大兄弟,你信我吗?” 南云衡点头,“信。” 叶之夭大喜,做出请的姿势来,南云衡却是道,“可我得尊重我夫人的意见。” 叶之夭愤愤的划动小舟,调头走了。 岳瑶桃忽然想起什么,上前拉住落意的手,欣喜道,“小落意,你的铺子什么时候开,到时候我带嫂嫂们去给你捧场。” 落意笑道,“现在还不能确定。” 装修布置得费不少工夫,怎么着也得月余吧。 长孙顾一凑上来,“六嫂嫂,到时候我去给你帮忙。” 听到几人的对话,费力划桨不过行了数十米远的叶之夭重新折了回来。 他撑着浆,朝岸上喊道,“我方才赚了五两银子,入个股?” “小落意,我也入!” 南云衡笑的慵懒,指间把玩着玉佩,缓声道“年底分红,入股不亏。” 这下就连司双若都来了兴致,上前道“这样,我出一百两,能顺便帮我物色适龄的姑娘吗?” 长孙顾一笑的前仰后翻,揽着他的肩道,“我说若宝,太常寺卿的崔二姑娘心里眼里只有你,你却看都不看一眼,整天嚷嚷着让人给你物色,你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司双若却是摇头,“一宝你还小,你不懂这些。” 岳瑶桃发现了盲点,指着长孙顾一道,“你方才叫他什么?” “若宝啊,怎么了?” 岳瑶桃满是嫌弃,“两个大男人叫这个,不嫌膈应啊。” “害,跟衡六哥学的。”长孙顾一包子脸上满是笑意,“你要愿意,我也可以叫你瑶宝。” 岳瑶桃被他恶心坏了,丢下一句“我还想议亲呢。”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不舍的跟落意道别“小落意,我要忙着学女红,可能没办法出府了,等你铺子开业我再去找你玩。” 落意点头,“若是有时间,我去南阳府找你。” 岳瑶桃前脚刚走,长孙顾一后脚就追了上去,“我刚才说喊你瑶宝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要叫,你可别误会了。” “我见你还买了好多的糯米糖,送我一包呗。” “要不你告诉我在哪买的……啊,你踩我脚了……” 司双若看着前面走远的二人,不禁摇摇头,“我说是良缘吧,非不信。” “罢了,我也得去找我良缘了,衡六落意,我先走了,改日再聚。” 说罢,也极为潇洒的走了。 落意转身去看南云衡,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走吧,回府看好戏。”他朝她伸出手 落意一听便来了兴致,自然而然的将手放入他的手中,软声道“走吧。” 二人携手并肩,瞧着般配至极,真真羡煞旁人。 叶之夭静静看着,接着试图用自己的左手拉右手。 比划了一下,放弃了。 …… 夜深,街道上的行人依旧是往来不绝,马车平稳行驶着。 在穿过街西的巷子时,怀风轻叩着车门,压低声音同里马车内道,“爷,有人跟着咱们。” 有人跟踪? 落意顿时没了困意,坐直了身子。 南云衡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别怕,有我在。” 她点了点头,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车内极为安静,外面风声夹杂着车轱辘行驶的声音。 街道两头灯火齐明,周围的马车也不在少数,在这样的闹市中,想做什么却是不容易的。 他们是在等候时机。 在回侯府时则要经过一处巷角,那儿极为僻静,正是最好下手之地。,想来这些人也是提前勘察过的,做好了万全之策。 南云衡周身带着冷意,沉声吩咐“绕路,去楠橘巷。” 车夫按照南云衡的吩咐,即刻加快车速,转而驶进街西头,朝着与候府相反的方向驶去。 在他们后面,一辆暗色蓝顶马车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 第86章 有他在,她可以尽情撒娇 马车穿过深深的巷子,最终在一处宅院外停下。 落意来不及诧异,便被南云衡横抱下了马车,朝院中走去。 “这里是我闲置的一处院子。”他温声同她解释。 落意怔了怔,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将外室养在这儿,隐蔽极了。 南云衡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勾唇浅笑,“有没有外室,夫人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落意见他眸中狡黠的笑便知他是在逗自己,却还是配合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踹门进去,看看那美人是不是会瑟瑟发抖。” 美人没有,却有两个小厮迎上来,早早便挑起帘子,开了门。 南云衡将人一直抱回正屋,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的,将她放在临窗的暖炕上。 “落宝,安心坐着,我去去就回。” 他嗓音低沉,眉目温和,其中蕴藏着浓浓化不开的柔情。 落意点点头。 南云衡转身朝屋外走去,只见其中一个小厮上前来,恭敬将手中的物件递出。 他顺手接过,姿势熟稔。 是一把剑。 落意看到他背对着自己,屋外的月光柔和的落在他身上,周身似镀了层薄薄的光圈。 拿着剑竟丝毫不觉突兀。 他这样温润如玉的人,大抵不会有人想到他会使剑,且是个中高手。 他藏的太深。 以至于落意作为他的枕边人都未曾发觉,与旁人一般,以为他爱对弈,喜读书习字。 她是表演专业,可对上南云衡,她觉得自己的演技真的不值一提。 “小心。”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她这才回神。 话音还未落,她就觉腰间环上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带到了隔断后。 几支箭破风而来,穿透雕花窗棂,直直落在暖炕的木几上。 她惊魂未定,怔怔看着。 南云衡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温度,一声令下。 “势必活捉。” 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暗中派人刺杀。 外面打斗声响起,是悟雪带着凌雁记暗卫前来。 顿时刀光剑影,空气中弥漫着的血光之气与杀意波动交织在一起,在这清寒的夜里清晰可闻。 “哗啦”有人破窗而入。 一袭黑衣蒙面之人,手中的刀在月色下泛着银寒的光,杀意腾腾。 “留下她,可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剑指落意所在的方向,冰冷不寒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落意心中大惊,这些人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南云衡护着她,伸手覆上她的眼,低声道,“别看。” 这样的声音,似能让她安心。 她乖顺的闭上眼。 周围刀剑相向,耳边响起飒飒的刀剑声,不过数十招,那人便招架不住。 落意只听到有重物撞断了琉璃屏风,接着落在了她的脚边,鼻间满是浓浓的血腥味。 她睁开眼,便看到浓稠的血顺着那人的身体蜿蜒流下,甚至她绣着双兔捧月的绣鞋上,都溅染了血迹。 鲜艳刺目。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着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又有黑衣人拿着刀冲了进来,被南云衡一剑刺中要害,那人只发出短暂之声,便当即毙命。 这一次,落意瞧得真真的。 他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就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那剑尖上鲜血淋漓,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逆着光,五官精致温和,周身却是挡不住的浓浓杀意。 成婚以来,落意头一次见到他的另一面。 她反而是不怕的。 或许是早有了心里准备,知道他不仅仅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病秧子这么简单。 她反而高兴,他肯在她面前显露,必然是全然信任她,比一声声的落宝,更能触动她心。 她又如何能辜负了这番信任。 南云衡见她怔神,以为她是怕了自己,唯恐再次惊着她,将手中沾染了血迹的剑扔给暗卫。 这才缓步上前,柔声安慰。 “没事了,落宝,别害怕。” 见她的视线紧紧落在自己身上,他忽然有些慌张,便是连杀人都未曾有过的心慌。 怕她害怕自己,更怕她看到他的另一面,避之不及。 她这样干净精致,如同皑皑白雪一般,此时站在这里,异常的突兀。 “落宝,你别害怕……我……”他皱眉,却不知如何开口给自己辩解。 是人不是他杀的?还是说第一次杀人。他手足无措,想上前去抱抱她,却又不敢。 只能委屈巴巴的站在原地。 见他这般模样,她却是笑了,嗓音软软的唤着“夫君。” 他怔住了,抬眸看向她。 却见她笑语晏晏,朝他伸手,语气一贯的软糯。 “夫君,你怎么还不来抱我?” 见他站着未动,她又问“外面安全了吗?这里都是血腥味,闻着恶心。” 南云衡周身的寒意尽散,眉目变得异常柔和。 他上前,骨节分明的手在斗篷上仔细擦了擦,这才伸手将她拢在自己怀中。 他微凉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她没有避开,反而趁机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而后像偷吃的猫儿,眉眼间皆是满足的笑。 若不是在这样血腥的场景,他必然是要反欺过去的。 他失笑,也就是他的小媳妇,到底与旁人不同,在这样的场景下,若换别人必然吓得花容失色,她却仍不忘撒娇。 不过有他护着,她可以尽情的撒娇。 他更喜欢她这样的信赖。 外面打斗声渐渐平息,而后归于一片平静。 悟雪跪在门外回话,活捉三人,两人咬毒自尽,剩余一人在咬毒前被他识穿,堵了唇舌,现在虽活着,却是什么都不肯说。 “杀了吧。”南云衡淡淡开口。 这样的死士,便是严刑拷问也问不出什么,留着也无用。 落意听到这话心中的震惊不止,这么多的死士,只是为了杀她? 可见对方是有多恨她。 她沉心静气,细细想了一遍,从开始跟她一起在庄子上的张妈妈,到温府侯府中每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包括侯府的乔氏,她也是想到了的。 乔氏的嫌疑很大,可眼下却该是被府中的事缠身才对,至于二房王氏,这么多的死士必然得花大价钱,她没钱。 最后只想到了一个人,落意眸色沉了沉…… 林楚沁。 第87章 可见宅斗要不得 除了这位依依表妹和乔氏,她再想不到别人能恨她到如此地步,而且经过宫宴落水一事,林楚沁必然是更加记恨她的。 可她想不通,林楚沁深居闺阁,如何能派出人杀她,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落意犹是觉得震惊。 屋外混乱不堪,怀风指挥着人清扫。 正屋也是血意浓重,落意看了总要反胃,南云衡就牵过她的手朝暖阁走去。 小厮点亮烛火,暖阁内一下亮堂起来,而后将泡好的花茶斟好,这才阖门退下。 暖阁内只余二人,安静至极。 落意端端正正坐在木凳上,任由南云衡用帕子给她细细擦手。 嫩白如葱段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不安分的打着圈,指尖的丹蔻盈盈若星河,在烛火暖黄的光晕下,更显精致。 “林楚沁如何有这样大的本事?” 南云衡如同对待上好的珠宝,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头也不抬道,“她近来与五皇子中书信往来密切,跟乔氏的丫鬟也频繁见面。” 林楚沁跟乔氏狼狈为奸倒也不意外。 落意只是震惊,林楚沁跟长孙文星?这两个人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 她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南云衡将帕子随手扔在一旁,将斟好的茶递到她手中,“仔细喝,小心烫。” 见她小口饮着,这才不紧不慢开口,“那日宫宴后就派人盯着她了,怕她对你不利。” 没想到真让他提前猜到了。 “你这位依依表妹,可真是不简单。” 他派人去调查过林楚沁的底细。 林楚沁七岁前长在临京城外的一处山村里,由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抚养长大,林楚沁的爹与林如席是隔了两辈的表亲,便是生拉硬扯也算不得至亲。 可在温府对外一致称其却是林氏的亲侄女儿。 六岁时林如席亲自却将人接来临京,入了温府,做了寄养在温府的表小姐,享受的却是嫡女的待遇。 而此时的小落意,却在庄子上受尽委屈欺辱。 入府后,温老夫人与温承原是不喜欢这个外来的亲戚,待她也只是客客气气的。 林氏格外疼爱她,便由着她住了原本是落意的屋子,一切都按着本该是落意的待遇待她。 林楚沁也是个有本事的,不过三五年的时间,便让温老太太待她如亲孙女一般,就连温承的态度也是大有转变。 她的存在,让温府众人根本想不起还有落意这样一个嫡女。 也不知到底是林楚沁手段了得,还是温府自欺欺人。 总之,有了打探到的细微末节,还有在宫宴上的举动,南云衡对林楚沁上了心,派人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数日的时间,她就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落意听后只是叹了口气。 多大仇,多大恨,非要取她性命不成? 未免她被蒙在鼓里,受人陷害,南云衡索性将事情戳穿,直言道“此事恐怕你母亲林氏也是知晓的。” 温府的人,不得不防着。 落意听后却是没有多大的意外。 林如席……到底也是能狠下心来的,上次那一巴掌,已经把仅存的一丁点情分彻底打断了。 “只是三位哥哥……”她欲言又止。 她倒是不相信他们对她是虚情假意,只担心他们三人也被蒙在鼓里,到时候被牵连进去。 “你那三位哥哥对你倒是真心。”南云衡轻笑一声,“真是难得。” 温府还是有明白人的,温承也算一个。只是温老太太中毒颇深,对林楚沁疼如至宝。 就像他的祖母老候夫人……南云衡叹息一声。 这些老太太们,明明也是在府宅大院勾心斗角,掐架掐上来的,怎么如今却是个顶个的糊涂,不见昔日万分之一的精明。 落意笑,大概是过早透支了宅斗的技能。 可见宅斗要不得,不然老年会变得痴呆。 南云衡缓声道“你若对当年的细微末节还有疑惑,我再派人去打探。” 落意摇摇头,“我只是担心父亲跟三位哥哥……” 若非如此,她也不想与温府有过多的纠缠。 想要叫醒装睡的人可不容易。 南云衡牵过她的手,温声道,“别担心,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稍加提醒就行。” 温承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能转不过这个弯来? “反倒是你。”南云衡眸色沉了沉,“你受的委屈,难道就这么白白受了?” 落意不说话。 她只想赚钱,其余的事…… 南云衡打破她的幻想,“你不想趟这趟浑水,偏有人缠着你要将你拖进来。” 温府有林楚沁,侯府有乔氏。 今日派人杀她,难保明日就不会。 敌在暗,他总是不放心,担心她受到伤害。 回门那日他就说过,只要她想,他会帮她,帮她挡在前面。 可这总是要她点头的,否则他也担心她因此讨厌他,觉得他嗜杀成性。 落意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她软声道,“那这样我岂不是没时间赚钱了?” 南云衡失笑,“赚钱的事先放一放,你觉得咱家像是缺钱吗?” 落意却是叹气,他是不缺钱,可她缺,银子这东西,还是自己赚的才踏实。 “那我的遗产,你继承着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南云衡挑眉看她。 落意无言以对。 半响才缓缓道,“大概……是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我的是你的,你的也就是我的。” 烛火下,她眉眼精致,桃腮含雪,眸中璀璨似天上星。 南云衡静静听着她的“歪理”。 “这样一来,你的遗产也就不能完全算你的,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我的,用自己的银子,自然就心安理得啦。” “你的也是我的?”他话音中隐着深深的戏谑。 落意迟疑了一下,点头。 “那你牙床下的……”南云衡眼角眉梢皆是浓浓的笑意,话音未落,就有一只嫩白的手捂上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 “那是我的,你不能惦记!”她娇嗔一声,却不想下一秒,葱白指尖就被他咬住。 一阵酥麻自指上传来,她的脸一下子就红如熟虾,忙抽回手去,低骂一句“无赖”。 南云衡失笑,“咱们到底谁无赖。” “落宝,凡事得讲道理。” 落意将指尖上的浅浅牙印给他看,“这就是道理,你咬人,你无赖!” 南云衡一把握住她的粉拳,低笑出声“好好好,我无赖……” 门外。 怀风竖耳听着,斜睨了一眼充耳不闻的悟雪,惊叹道“你听见没,爷竟然承认自己是无赖?” 悟雪点头,“我不聋。” “不是,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瞧见爷笑的这么开心过?”他一本正经道,“我怀疑爷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附身了。” 悟雪望天,淡淡道“大概,是爱情的力量。” 怀风:…… 说吧,是不是偷偷看话本子补习了。 第88章 整个侯府谁人不知 坐上马车回侯府时已是深夜。 月色极好,玉盘一般高挂树梢头。 马车内极为暖和,甚至有些闷热,冷风顺着车窗的缝隙吹入,格外的凉爽舒适。 落意放下手炉,将车窗打开点,穿过缝隙去看外面的夜景。 南云衡一手将她揽回,顺手关了窗,“仔细着凉。” 落意却是不听,“我热。”说着便又要开窗。 南云衡将她抱在怀中,不让她乱动,温声威胁她,“铺子还开不开了?” 落意:…… 开!砸锅卖铁也得开! …… 此时的侯府,锦棠阁外。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大气不都不敢喘。 屋内隐隐有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主位上,李嬷嬷正替老太太轻轻揉按着额角,“老夫人累了一天了,不如就歇下吧?您的身子要紧。” 老太太面色难看至极,指着下跪的二人道,“眼前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呢,我如何睡得着!” 主位正下面跪着的是五少爷南泽宇,这会儿只披了件青色外衫,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旁边跪着的则是面容姣好,小腹微微隆起,二少爷的妾室姚舒儿。 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老太太看一眼都觉得要被气死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儿上元佳节,这两个本该毫无瓜葛的人竟然在府中做出这般偷鸡摸狗的事来! 老太太怒目而视,直将桌上的茶杯挥落在地,呵道“瞧瞧你们做的好事!啊?你们还要不要脸!” 若不是偏院小厨房无缘无故走水,这事儿指不定能瞒多久呢。 “祖母,孙儿一时酒醉,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老太太伸手一指姚锦儿,气的声调都变了“你也是醉酒了不成?” 姚舒儿啜泣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事已至此,老太太哪还有不清楚的,拍桌怒道“满院的丫鬟子,你寻哪个不行!” 偏就是自家哥哥的妾? 李嬷嬷替老太太顺着气,一面让小丫鬟端了消食茶来,“气大伤身,老夫人莫要伤着自个儿身子了。”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婆子的通传声,二夫人跟三夫人到了。 王氏跟乔氏一前一后入了屋,面色都极为难看。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二人朝她行礼,也只是挥了挥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王氏一进来便瞧见了衣衫不整的姚舒儿,上前便狠狠给了其一巴掌。 “下贱胚子!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竟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儿来!” 姚舒儿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原本只是小声的啜泣,这会儿直接忍不住大哭起来,不住的磕头求饶。 “求求夫人看在妾怀了孩子的份上,饶了妾吧。” “你还知道自己怀了孩子?”王氏顿时又要发作,一巴掌扬起又要落在姚舒儿面颊上。 却见乔氏不紧不慢开了口,“你便是打死她又能如何。” 乔氏看了眼跪地的姚舒儿,眸色满是轻蔑的笑,“什么勾栏货色都往府中带,勾的好好的哥儿成了什么模样?” 王氏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奚落,面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满院的哥儿,偏就是你们三房的被勾!她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家哥儿也是个好色成性,不成体统的。” 乔氏面色沉了沉,却是笑着上前给老太太行礼。 “宇哥儿是三房的不错,可我虽是三房正二八经的夫人,却不是他亲娘,有他亲娘在,哪轮得到我这个做后娘的教管。” 这话便是要推的一干二净了。 下跪着的南泽安身形不着痕迹的抖了抖,隐在长衫中的手缓缓收紧…… “也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他们娘俩了,才叫他今日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实在是我的不是。” “老太太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若实在不行就骂我两句,只要您能消气,或骂或罚我都受着。” 老太太气的不轻,听了乔氏的话这才缓解了许多。 “罢了,这也不是你能管的了的,不必自责。”她冷眼一扫下面跪着两个人,犹是道“只将这两个不知廉耻的打发的远远的,再不让我看见的好。” 姚舒儿跪走几步,上前去扯住王氏的衣襟,哭的泣不成声,“夫人,求夫人看在妾怀着身孕的份上,不要将妾赶出府去……” 王氏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生性如此,我瞧这孩子就不是宇哥儿的。” 姚舒儿见王氏铁了心,便去拉扯南泽安,“你倒是说句话啊!” 谁料之前还对她柔情百转的人这会儿却对她冷眼相待,“我才先醉了酒,才被你趁机勾了去,如今你还要我将事情全揽下,你好继续留在侯府?” 他狠狠啐骂一声,“不要脸的贱人。” 姚舒儿听罢这话已是瘫坐在地,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良久才喃喃道“我怀的是你的孩子啊,你说过会给我名分的!”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震惊。 南泽安却是转身狠狠给了她两个巴掌。 利落干脆,下手极狠。 直打的她一边脸高高肿起,口中溢出鲜血来。 他口中骂着些不入流的脏话,乔氏面无表情听着。 王氏听后心中的怒意已是翻了天,“你们竟然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乔氏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淡淡道“如今我是管不着了,人已经在这儿了,怎么处理便由着二嫂了。” 见她不再插手,王氏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南泽安看着乔氏,眸中满是恨意。 乔氏对上他的视线,居高临下俯视他,语气满是轻蔑“平日你都是听你娘的,如今我说什么想必你也听不进去,这样吧……既然这事我不好插手,就让人把赵姨娘也带来。” 南泽安红着眼,好似下一刻便要动手打人一般。 “你自己不为自己前途着想,如今做出这般没脸的事来,谁又能帮得了你。” 乔氏从他面前走过,眸中的轻视毫不遮掩,“来人,去带赵姨娘来。” 南泽安听后,跪地给老太太叩头,“祖母,孙儿还有话要说。” 他抬眼狠狠看了乔氏一眼,“孙儿一时醉酒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任由祖母责罚,只有一事,事到如今孙儿再也不想遮瞒。” 乔氏眼皮一跳,转眸看他。 继而不动声色吩咐下人,“五少爷醉的不轻,带他下去醒醒酒,免得胡言乱语,诬了众人的耳朵。” “怎么?母亲还要一手将此事瞒住不成?”南泽安冷笑着,如同疯癫了一般。 “四哥在外面养外室您视而不见,甚至任由他与六弟的妾关系不清不楚,您的那点心思,满侯府谁人不知?” “住口!”乔氏眸中满是怒意,示意婆子将他嘴堵上。 南泽安仍在继续“如今四哥还没继承爵位,就不拿我们当人看,若真做了世子侯爷,那府中还有我们容身之地吗!” 老太太骤然睁开了眼睛,周身气度冷的惊人,“带他下去醒酒!” 第89章 晓得护媳妇是好事 二人刚下马车,就有婆子在府外迎着,一路上将锦棠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落意听的震惊。 南泽安真是破罐子破摔,要跟乔氏斗到底了。 原本的私通,变成了三房的内讧。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缘故。 她转眸看向南云衡,见其一脸风轻云淡,甚至唇边有浅浅的笑意。 “你跟乔氏多大仇?” 话音落下,只见南云衡俯下身来,凑在她耳边,吐出四个字落地有声的字眼来。 “不共戴天。” 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拉住了手,径直朝前走去“今儿就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疯狗乱咬。” 落意:…… 二人转过垂花门时,正遇见了自栖月阁而来的孙氏跟侯爷。 夫妇二人不慌不忙,闲庭散步一般,甚至有说有笑的,丫鬟婆子只远远跟着。 见到儿子儿媳,侯爷南桉却是皱了眉,沉声道“尽是些不入流的事,听着都觉得反胃,你们倒不如回屋歇着。” 孙氏却嗔他一眼,继而拉过落意到自己跟前来,“去看看热闹有何不可。” 落意顿时哭笑不得。 这话若是给乔氏听到了,必然又是一场恶战。 南桉摇头,无奈道“夫人,收敛些。” 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若给别人看到了,还指不定添油加醋传成什么样子呢。 他实在担心等会儿孙氏在老太太跟前笑出声来。 “还用你说,我自有分寸。” 侯爷只能干咳几声,缓解尴尬。 孙氏与落意在前,他与南云衡跟在后面,一家人其乐融融。 “你娘什么时候能把这副性子改改才好。”他操心的头发都白了。 南云衡笑看自家爹,一针见血道“父亲当初不是最喜欢母亲的性子?” 甚至担心这府宅大院将孙氏的性子磨没了,亲自护着,才一点点纵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乐在其中呢。 南桉被戳穿也不恼,反而打着哈哈,没话找话转移话题“衡儿啊,我听说你又病了?” “爹,那是年初一的事。” 今儿都十五了。 南桉笑,“是吗,感觉就像昨天发生的事呢。” 南云衡在心底长长叹息一声,有这样的爹娘,他才是操碎了心。 否则大房被三房生吃活剥了也未可知。 走在前面的落意跟孙氏已经聊到了开铺子的事情上。 孙氏拍了拍落意的手,语气温和道“若要有使银子的地方,尽管跟母亲说,咱别的没有,银子还是不缺的。” 这样的话,大概也只有孙氏才能说出来。 落意着实羡慕。 “只是有一点。”孙氏叹了口气,嘱咐道“你身为侯府世子妃,是切不能出去抛头露面惹人非议。” 她愣住了。 不能出府铺子要怎么开? “交给底下的人去管理,你只管在府中查查账目,坐着收银子就是了。” 孙氏继续道“母亲知道你在府中闷,可咱们妇人,总归是要专注相夫教子的,开铺子费心费力不说,还要惹人非议。” 听了这番话,落意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低谷。 “母亲……” 她刚要开口,却听得身后南云衡低沉的嗓音响起。 “落落只是开个胭脂铺,接触的大多是些闺阁小姐夫人,算不得抛头露面。” 落意感动都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只听他继续道,“更何况落落常在府中,难免要与二婶母跟三婶母碰面,倒是徒增不痛快。” 孙氏佯装怒意,回身瞪他“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才多久,就这么护着你媳妇了。” 孙氏的性子落意基本也摸清了,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 听了这话她便有些不好意思,脸先红了大半。 南云衡语气满含哀怨“母亲既让儿子跟落落培养感情好早点传宗接代,如今又嫌儿子与落落关系太好……” 孙氏还没说话,南桉立即替孙氏出声辩解“你娘也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别不知好歹。” 孙氏被父子俩这副语气逗笑了,缓声道“晓得护着媳妇是好事儿……” 南桉点头,一脸得意。 南云衡:…… 落意:…… 孙氏又道“只是这传宗接代的话也别只是放在嘴上说说而已。” 她复看向落意,温声开口“落落啊,你要开铺子尽管开就是了,只一点,别太累着自己,闲碎之事尽管交给下人去做。” 落意笑逐颜开,“多谢母亲。” 她转眸,看到南云衡正对着自己笑。 瞬间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护着自家媳妇的男人,最迷人了。 …… 四人到锦棠阁时,只听得一阵哭声。 穿过廊下,就见正有两个婆子拖着姚锦儿往屋外去,口中含糊不清道“饶了妾吧,妾再不敢了,妾还怀着孩子……” 再看南泽安已经被押在了院中的长凳上,小厮提着一大桶冰水,兜头泼下。 周嬷嬷立在屋门外,冷冷发问,“哥儿可清醒了?” 南泽安抖做一团,哆嗦着话都说不出。 周嬷嬷余光见着侯爷等人前来,不慌不忙的迎了过去,“老奴见过侯爷夫人,世子世子妃。” 南云衡看了眼长凳上的南泽安,唤来怀风,“还不扶着五少爷进屋暖着?” “世子有所不知,五少爷……” 南云衡淡淡道,“便是再要紧的事,也不能将人活活冻死吧?” 周嬷嬷再无话,将四人迎进里屋。 怀风等人架起南泽安又回到了屋中。 南泽安唇色苍白,浑身打颤,瘫坐在地上,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姚舒儿也被带了回来,被婆子强按着跪在地上。 见大房一家前来,老太太揉着眉心,缓声道“我累了,你们都散了吧,那一对不知廉耻的,先带下去,明日再各自处罚了。” 孙氏跟南桉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他们一来老太太便要歇。 热闹还没看就散了? 南云衡上前拱手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扶着周妈妈便要起身,“回去吧,别让这些不入流的事冲了上元节的喜气。” 她看了眼一旁无所事事的王氏,“姚舒儿是你府上的人,我管不了,可事情是在侯府发生,你也难逃干系。” 王氏愁眉苦脸,“老太太,这事儿哪是我能管得了的啊!” 乔氏正舒了口气,准备离开,却听得南云衡淡淡开口。 “五哥哥似乎还有话要说。” 第90章 破罐子破摔 乔氏眼皮狠狠跳了跳,脚步顿住。 南泽安抹了把脸上的水,强撑着跪地,冷笑着开了口“祖母,孙儿酒醒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醒了就给我去祠堂跪着,一天跪足六个时辰。” “还有你。”老太太斜睨了眼王氏,“你管教不严,也一齐去跪着吧。” 又跪?王氏心中不愤,立即嚷嚷道“是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只是一个妾室,老太太您为着她罚我? “莫非是老糊涂了不成……”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却仍是顺从的跪了下去,说好话哄老太太“老太太您别气坏身子,我这就将人打发的远远的,免得您看了心烦。” 老太太脸色极差,缓声道“不过是个妾室怀了孩子,你就如此张扬的带回侯府,若非你平日里太过纵容,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见老太太仍是不松口,王氏立即哭嚷起来,“如今侯爷跟大嫂来了,也让她们评评理,哪有让我去跪的道理。” 老太太垂眸看向大房四人,只是冷哼一声,“我让你跪,你还跪不得了?” “那她呢!”王氏瞪着乔氏,恨恨道,“老太太为何不罚她?” “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只我们二房有错?只有舒儿一人有错?安哥儿若不愿,谁还能强按着他不成!” 乔氏静静听着,待她话音刚落,便上前跪在了老太太面前,以帕拭泪。 “侯爷大嫂来的正好,这事你们也瞧见了,事情已然发生,相互埋怨也无用,老太太赏罚分明,如今便是要罚我,我也认。” “若是三老爷还在,也不至于让哥儿缺乏管教,犯下这样的错……” 王氏眼皮一翻,心道偏你会装不成? 心中不愤,也学着乔氏的模样哭诉起来。 “二房也是如此,二爷府中的事一概不管,我一个妇人家……” 老太太被哭的一阵头疼,正要说话,却听得婆子通传赵姨娘到了。 赵姨娘进来依次行礼,在看到跪地的南泽安后,顿时就上前去将人搂在怀中,哭道“安儿,你好生糊涂啊!” “姨娘常跟你说醉酒误事,今日你便是吃了这样的亏,才给人可乘之机,生出这样的事端来,” 这话说的,倒全将责任推到姚舒儿身上了。 赵姨娘平日里瞧着沉默寡言的,今儿却是伶牙俐齿的,三言两语将自家儿子的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王氏不屑道“这里哪有你个做小妾的说话的份儿,老太太已经罚他去跪祠堂了。” 每天要跪够六个时辰呢。 赵姨娘顿时落下泪来,“求老太太宽恕,事情也不能全怪在安儿身上啊。” 乔氏跪的端正,斜睨了一眼二人,缓声道“家丑不可外扬,去跪祠堂认错,事情也就过了,若再闹大,有损侯府颜面不说,对安哥儿自己也是不利的。” 赵姨娘转而去求她,“夫人,您替安儿求求老太太吧,他身子骨弱,可禁不住这么跪啊。” 乔氏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平日里太娇纵着安哥儿了,如今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来,我是管不着的。” “娘别求她,她巴不得与咱们撇清关系。”南泽安恨的咬牙切齿。 “安哥儿这是什么话?”乔氏皱眉,“我疼你可不比汶哥儿少……” 话音未落,却听赵姨娘嗤笑一声。 明明将坏事做尽了,却偏要做出一副慈悲模样来,这便是乔氏的一贯作风,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 她扬起面来朝着主位上的老太太行了大礼,直接了当道“今日索性就将话都挑明了吧,妾身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已是受够了的。” 老太太抬手,“不必再说了,各自领罚去吧。” 赵姨娘却是不肯罢休,继续道“同样是侯府血脉,安哥儿连个陪读的小厮都没有。就因为嫡庶尊卑,嫡子做什么都可以被遮下瞒下,庶子便做什么都是错的。” “周妈妈!”老太太厉声道,“将人带下去,我要歇着了。” 乔氏忙示意身边的婆子上前去将人嘴堵上。 却不想还没靠近,南泽安便跳将起来,将人通通挥开,一副死心塌地护着赵姨娘的模样。 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们要反了不成?” “侯爷!” 南桉坐着未动,面色凝重,拱手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收拾不了的烂摊子才晓得推给他,他才不接手。 老太太气不打一出来,“好好好,你们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不可。” 她颤手指着赵姨娘道,“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 乔氏一手紧紧拽着帕子,吩咐下人,“将赵姨娘拖下去!” “谁敢!”赵姨娘歇斯底里喊了一声,而后笑得疯癫一般,唤了声“三夫人。” 她一字一句道,“安哥儿出事,你想择的干干净净?有好处便归到自己身上,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如今既然撕破脸,就要闹个彻底。 否则还有什么活路? 看到这儿,落意不由得看向南云衡,只隐隐觉得此事与他有关。 赵姨娘如此大胆,就连乔氏也看出了不对劲。 “谁指使的你,竟让你在此不分嫡庶,胡言乱语!” 赵姨娘却是笑,“没有人指使,我们一贯只有被欺负的份,如今说句实话都不能了?” “也是,您在侯府一手遮天,我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住口!你疯了……” 赵姨娘继续说道“就像您早些时候让人推林姨娘跌下台阶的事,如今不也还瞒的好好的,无人知晓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当年的事竟然也被赵姨娘翻了出来。 “阖府上下,也就夫人您有这样的本事,如今还说什么有人指使的话,我们是被逼的没了活路,只想活下去罢了。” 赵姨娘对上乔氏的视线,嗤笑道“不知道您每日睡的可还算安稳?妾身却是日日替您惴惴不安呢。” “你住口!”乔氏面色极冷,语调却极为平稳“林姨娘是雨天失足跌下去的,你信口雌黄,安的什么心?” 第91章 想想都觉得开心 当年林姨娘即将临盆,却不慎摔倒,当即便血流不止,惊的前来接生的稳婆都慌了手脚。 最后落了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件事老太太也是心知肚明,明知与乔氏脱不了干系,却仍是一手遮下,将乔氏护住。 旧事重提,乔氏却丝毫不慌。 落意看了不由得佩服。 乔氏的确是个心狠手辣能成大事的,轻易招惹不得。 可她不仅招惹了,还让乔氏恨不能要杀了她。 哦乖乖。 落意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嗖嗖的。 不动声色往南云衡身边靠了靠,随时做足抱大腿的准备。 正在仔细观察南云衡的神色时,却觉他偷偷拉过自己的手,纳入掌心。 任由他拉着,继续看戏。 这时一直不做声的南桉起身,上前拱手,恭恭敬敬喊了声母亲。 老太太阖了眸,没有应声。 片刻后只是道,“如今能有咱们侯府,能有你坐的安稳的侯爷位置,都靠你三弟。” “他丢下孤儿寡母,难道咱们还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人陷害诬蔑,被人欺负不成?” 这是一心要护着乔氏的意思了。 乔氏更加得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仍是跪着,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不做争辩,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看到这副场景,谁还再能说什么,多说一句都要被冠上欺凌孤寡的名头。 落意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何乔氏行事如此张扬,有老太太护着,就连侯爷跟孙氏也拿她没辙。 可见靠山的重要性。 想要在深宅大院安稳活下去,抱对大腿是关键。 眼见赵姨娘跟南泽安是败下阵来,此后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 王氏都不禁同情起二人来,心道与其争辩,还不如早跪早完事。 南泽安却是没动,沉着脸,恶狠狠的看着乔氏。 “你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巴不得世子病死,好让自己的儿子继任世子,你最怕世子妃生下个嫡子来,于是处心积虑给世子屋里送个通房丫鬟过去。” “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呐。” 落意震惊。 看戏看到自己身上了? 她抬眸看了眼南云衡,见其一副极为淡定的模样,好像南泽安口中的世子不是他一样。 她无法淡定,原来乔氏一直安的是这个心思,难怪送了个被灌了红花的娇蕊过来。 还时不时让其来给他们添堵。 落意有些想笑,也不知乔氏这么折腾累不累。 乔氏听到也只是冷笑一声,“话随你们说便是了,清者自清。” 她转眸看了眼落意所在的方向,面上的笑意散去,“老太太累了,禁不住如此折腾,你们不就是想拉我一起受罚吗?” 老太太阖眸,面色愈发凝重,一句话都没说。 乔氏见老太太没有再开口护着自己,心中顿觉不安,只缓声道“你们是我三房的人,出了事自然也有我的责任,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你们的意。” “否则待会儿又说出什么胡话来气着老太太,可就是我的错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缓声道,“我同你们一起跪祠堂,你们可觉得公平了?” 乔氏三言两语便将南泽安的一番话归为他不愿受罚,想拉个人替他垫背。 “你做的那些事,又岂是跪祠堂便能解决的。”南泽安双眼通红,手紧紧握着,恨恨看着乔氏。 “看来是我对你的责罚太轻了!”老太太一手抚着额角,怒道,“既然如此,你在祠堂跪一个月,之后就给我待在自己屋里,一步也不许离开,学院也不必去了,还有你姨娘,以下犯上,一并禁足!” 赵姨娘跪走几步上前,“老太太怎么罚妾身都无怨言,可安儿马上要准备春试了,不能不去学院的啊……” “都是你们咎由自取。”老太太扶着周妈妈起身,“谁再敢说一句不是的话,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侯府去,我们侯府容不下这样的人!” 南泽安拉住赵姨娘,安慰道“没事的姨娘,儿子认罚。” 他只是不甘心,没能让乔氏得到应有的报应。 老太太离开后,戏也就散场了。 落意顿觉南云衡说的那句“疯狗乱咬”的真正含义了,如今一见,才真正见识到了侯府的水深火热。 南泽安起身离开时,经过南云衡身边,只是狠狠的说了句,“傻子,别被人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南云衡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乔氏听见南泽安这番话,眼皮跳了跳,又见他凑到南云衡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 她听不到,心中愈发不安。 “落落啊。”她忽而将视线落在落意身上。 落意站着没动。 乔氏走上前来,笑道,“今儿的事让你看笑话了,都是我管教不严,才导致如今这副局面。” “至于娇蕊,并非像安哥儿所说,我只是为着你们小两口考虑,谁家还没个三妻四妾的,还是自己人用着安心,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给引了进来,你看看……今日的事可不就是……” 落意轻轻点了点头,软声道,“婶母良苦用心,我都省得。” 乔氏这才放下心来,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又看了看南云衡,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 这些年,她也算摸清了南云衡的脾性,不是个计较的。 今日的话她也不担心南云衡听到后当了真。 反而是落意,几次交手都拿不准她的性子,也知道不好对付,便少不得要解释一番。 众人都离开后,孙氏这才起身。 她坐得久,腿都坐麻了。 “这么多人一起跪祠堂,真是少见。” 祖宗都要给他们烦死了。 南桉却是摇头,“早知这样无趣,倒不如出府去看灯展。” “要不咱们现在出去?衡儿,你们看吗?”孙氏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炉,率先朝屋外走去。 南云衡拉过落意的手,笑道,“我们是看了灯展才回来的。” 两不误。 孙氏震惊,“我的儿,你这是早就打算好了?” 南云衡但笑不语。 南桉却是察觉了事情的不对劲,“偏院走水……” 好端端,怎么就走水了,还偏是南泽安姚舒儿二人偷腥的那间屋子。 小厮前去救火时,门自外反锁着,正巧二人惊的从窗口跳了出来,正巧被老太太身边的周妈妈看了个正着…… 南桉看了眼自家儿子,“赵姨娘跟安哥儿如此反常,不会也是你……” 南云衡只是笑,“时候不早了,父亲母亲早些歇着吧。” 孙氏跟南桉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能让乔氏去跪祠堂也是痛快。 这么多年了,乔氏受罚还是头次呢。 近来乔氏花言巧语哄得老太太开心,老太太正有让乔氏学着管家之意,如此一来,也是不能的了。 孙氏想想都觉得开心。 第92章 面子跟铺子,你只能选一个 五个人浩浩荡荡,各怀心思去跪祠堂,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 尤其是几人都撕破了脸,互看不顺眼。 王氏看着乔氏啧啧称奇,“头次来跪祠堂吧?” 了不得了。 “老太太不是护着你吗?怎么也舍得你来跪祠堂?” “哎呦,你这样跪可不行,别说跪一个月了,只跪一日,你的膝盖就要跪烂了。” 乔氏忍无可忍道“闭嘴!” 跪祠堂本就心中不好受,又有王氏看笑话,在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乔氏感觉头都要炸了。 王氏跪的一副轻松的样子“你这副娇养的身子可禁不得这么跪,你若累了,就靠我身上歇会儿?” 乔氏满是嫌弃,“谁要靠你了……” 一旁的南泽安跟赵姨娘跪着默不作声,姚舒儿只是跪趴着,否则身子要受不住的。 等她一生下孩子,不论孩子是不是侯府的血脉,都要将她赶出侯府。 她这会儿哭的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几欲晕厥。 若是能有后悔药,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样事儿了,南泽安只是受罚,她却连命都保不住了。 王氏想起什么,用胳膊肘去碰碰乔氏,“你看你老是板着脸,这都有皱纹了,你去落落那儿,要两瓶雪花霜擦擦,虽说你是个寡妇吧……” “王如风,你给我闭嘴!” “落落是个善解人意的,你若开口求她,她不会不给的……” 乔氏都要气死了,强压下骂她的冲动一直捱到天黑,才由两个婆子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回了锦桃苑。 今儿发生的事让她猝不及防,气也只能强忍着没地儿撒。 南俏俏心疼的替她揉着膝盖,“母亲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次竟让赵姨娘那个贱人摆了一道。” 虽然没有被拖下水,却也是惹了一身腥。 乔氏恶心的够呛。 “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使赵姨娘。”她将跪的青紫的腿搁在软垫上,沉声道,“还有南泽安那个白眼狼,一旦有什么事情必然要扯上你四弟弟,若非老太太护着,只怕事情得让他们闹个翻天覆地。” 南俏俏皱眉,“他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 乔氏摇摇头,“你四弟确实是养了个外室,是个落魄官家的小姐,也不知使了什么迷魂汤,把你四弟迷的神魂颠倒的,还要以妾室的身份迎进来。” “我不肯,他便偷摸在外头置了处宅子,也不知怎么就给南泽安小兔崽子知道了。” “事情不闹开还好,一旦撕破了脸,这往后咱们不仅得防着大房二房,便是连自家院里的人都得防着了。” “母亲,不若咱们去吓唬赵姨娘一番?她总归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四弟弟中了榜,他们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乔氏点头,“是这个理,这样,你先去探探口风,试试能不能从赵姨娘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南俏俏应下,又想起一事来。 “母亲,温落意开了间胭脂铺,这两日每日都出府去呢。” “那日让她逃出一命算她走运。”乔氏眸色沉了沉,声音清冷“这正是个好机会,她绝不能继续留在侯府了。” 自从她进来后,自己就屡屡吃瘪。 南云衡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她心中总是不安。 倒不如将人赶出府的清净,也没有后顾之忧。 …… 雁北楼。 怀风将落意引到二楼的雅间内。 落意刚进去,就见岳瑶桃朝自己扑过来,“小落意,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她说完话,落意这才看清她的装扮。 她将头发高高束起,穿了一袭玄色长衫,利落干净,装扮像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偏偏面上满是傲娇之意,真真的纨绔公子样。 落意失笑,“你怎么这副装扮?” 岳瑶桃展了展长衫,挑眉道,“如何?看了有没有被我帅到?有没有想要嫁给我的冲动?” 落意还未说话,只听得长孙顾一已是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这模样像个秦楼小馆,六嫂嫂才不嫁你呢。” 岳瑶桃不理他,“某些人就是嫉妒。” “嗤……”长孙顾一笑,“我嫉妒你这瘦鸡仔似的做什么。” 岳瑶桃冲过去便要动手,长孙顾一四下逃窜。 落意笑的开心,转眸见南云衡正好整以暇的看她,继而朝她勾了勾手,“落宝,过来。” 落意站着没动,似在挑衅一般。 “你让我过去就过去,我不要面子的嘛?” “你可以要面子,但面子跟铺子,你只能选一个。” 落意顿时笑得璀璨,捧着茶就朝他走过去,声音软软糯糯“夫君请喝茶。” “哦豁,衡六,你在家的地位可够高的啊。”司双若啧啧称奇。 南云衡接过茶,姿态慵懒,并不接话。 可他这副大爷姿态,分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司双若很是羡慕,“落意,你的铺子开了,就给我物色几个姑娘,就按你的标准来,温柔贤惠,乖巧懂事,知书达理,花容月貌,还有啊,就是要满心满眼只有我。” 落意怔住了。 满心满眼只有他,他是金银财宝? 长孙顾一叹气“六嫂嫂,这下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娶不到妻了吧。” 作的,纯属自己作的。 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 再说完美的人也不可能会瞧得上他。 “怎么没有?”司双若淡淡道,“我觉得小岳就蛮不错。” 小岳,什么小岳? 长孙顾一一下没反应过来。 岳瑶桃已是红了脸,接话道“其实我觉得吧……” 众人倒吸一口气。 这二人,有猫腻? 长孙顾一皱眉看着二人,端着茶杯的手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缓缓收紧。 只听岳瑶桃继续道。“我也觉得自己很不错,谢谢夸奖。” 司双若笑的一脸风轻云淡,“一宝,你觉得小岳好不好?” 长孙顾一垂着头,飞快的说了句,“不好。” 岳瑶桃毫不留情的踩他脚上“这样够不够好啊?” “泼妇,简直是泼妇,你们评评理,就她这样我能昧着良心说好吗?” 众人但笑不语。 南云衡拉过落意的手,嗓音低沉道,“落宝,铺子布置的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落意点头如捣蒜。 南云衡笑,“你高兴就好。”等开业时,少不得要有许多人的。 落意想起一事来,缓声道“方才我出府前,见到了林如席跟林楚沁。” 南云衡眸色一下暗沉,连带着声音都冷了几分“她们来做什么?” “说是过几日祭祖,要派人来接我回温府。” “那你的意思是?” 南云衡观察着她的神色,尊重她的意愿,她若回去,他陪着一起也就是了。 落意摇头,“我才不会去呢。” 定然又是大陷阱。 林楚沁能憋什么好心思?上次竟然派死士来杀自己。更何况她还跟乔氏五皇子勾结在一起,还是避的远远的好。 “我担心开业时她们来捣乱,你能不能将悟雪借给我?” 南云衡却是笑的璀璨,“给你一支暗卫也不成问题。” 说罢,他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放到入她手中,缓声道“任你差遣。” 第93章 塑料姐妹情 回到侯府时,远远便见着有人等着府外的台阶处。 是叶之夭。 他在门外外等了许久,也不让小厮通传,就这么干等着。 南云衡下了马车,仿佛没看到他一般,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小媳妇。伸手揽着落意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落宝,我抱你回屋?” 丫鬟婆子都在,落意有些不好意思,她摇摇头,面上染了两团红晕,软声道“你快放我下来。” 南云衡见她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螃蟹,知道她是害羞了,便将她放下来。 落意伸手覆在面颊上,长长舒了口气。 台阶处的叶之夭看着二人,面上露出难以置信来。 “你们两个看不到我吗?能不能不秀恩爱啊!” 南云衡牵着小媳妇的手迈步入府,看也未看他一眼。 叶之夭愤愤跟上去。 他紧走几步,试图挤在二人中间,“咱们怎么说也是好朋友吧,来者便是客,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南云衡冷眼一扫,叶之夭打了个哆嗦。 “这么凶做什么……” 他一路随着二人回到了宴梨院,叶之夭一进屋就自顾自的倒了盏茶,仰头饮尽,“哎妈呀,渴死我了。” 他这副模样,倒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南云衡坐着软榻上,冷冷看他,一副有事就说没事快滚的姿态。 落意则是小口吃着灵雁端来的桃酥,一面看灵芝新绣的帕子。 叶之夭皱眉,哭诉,“我活不下去了。” 落意抬眸看他,“你这几日泛舟不是赚了不少银子的嘛?” “这些银子是要入股的。”叶之夭一本正经道,“妹儿啊,你这铺子马上要开了吧?” 落意迟疑的点点头,等他的后话。 果不其然,他听到后顿时面上一喜,窜到她跟前来,将她面前的桃酥往旁边一扒拉。 自己双手托腮,凑了过去。 落意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妖娆面容,无奈笑道,“你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就是。” 他正要开口,就对上南云衡幽深的双眸,仿佛在说让他快滚。 叶之夭直接无视。 他巴巴的看着落意,“小落意,能不能把你的铺前的空地,让我摆个摊子啊?” 摆摊子?落意怔了怔。 “你准备做什么?” 叶之夭撩了下额前的碎发,笑的一脸妩媚,“诊病看相,针灸卜卦,顺便兼职帮隔壁街的棺材铺推销棺材。” 他伸出一个手指来,“卖一只,赚这个数。” “哦十两啊。”落意点头,那是比较多。 叶之夭面上的笑意一瞬僵住,愁眉苦脸道,“是一两。” 落意失笑,一两也是钱,只是看病又看相的,还卖棺材的不冲突吗。 叶之夭摇头,坐到了落意对面的软凳上,朗声道“不冲突”。 他将自己的手伸到落意面前去,轻咳一声“你看啊,这诊病呢是望闻问切,算命呢也是如此。” 治不好的病,就交给天意。 天意都没法子,就买只棺材带回家。 不仅不冲突,还很和谐。 落意轻笑出声,这样的事情也只是叶之夭才能想出来。 “哎呀妹儿我跟你说,我也是没有了办法,我得赚钱呀,否则我怎么活下去,你就看着咱们是姐妹的份上……” 姐,姐妹? 落意惊讶看他。 叶之夭点头,明眸皓齿“萍水相逢,你我注定有一段姐妹情分。” 落意满脸都是嫌弃,一百个拒绝。 叶之夭哭丧着脸,“你是不是嫌弃我穷才不跟我做姐妹的!” 落意内心在呐喊,大兄弟,你是个男人啊,怎么做姐妹!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她名声不都毁了。 “放心,我又不喜欢女人。”叶之夭又看了看南云衡,“大兄弟,一句话,就说行不行吧。” “不行。”南云衡把玩着白檀扇,挑眉看他,淡淡吐出三个字来。 “太晦气。” “不是,棺材也不一定就是晦气的意思啊,不还有见棺发财……” “不是说棺材。”南云衡随手将白檀扇啪的一声扔在小几上,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是说你。” 叶之夭反手指着自己,嘴巴张的能塞的下两块桃酥,拔高音量,不可思议道“你说我晦气?” 南云衡点头,眸色晦暗不明。 叶之夭捂着小心脏叹息一声,明明这样好看的一个人,说出的话尖酸刻薄,直戳自己幼小的心灵。 “落妹儿,他平时对你也这样?”看着乖巧吃桃酥的落意,忽然很是同情她。 落意小口吃着桃酥,而后用帕子细细擦着手,轻轻摇了摇头。 “妹儿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他一人,你得想开些。”叶之夭长叹一声。 “他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嘴毒,身弱,还有隐疾。 “不”南云衡笑的颠倒众生“我还有钱。” 叶之夭叹气,“造孽啊。” “妹儿……“他欲言又止道”其实你眼光不错。” 落意:…… 于是叶之夭见风使舵巴巴的去求南云衡了,好话说了一箩筐,磨得嘴皮子都薄了。 南云衡无动于衷。 “我说,你怎么软硬不吃啊!” 落意轻笑出声,“因为铺子是我的,所以我说了算。” 叶之夭哀嚎一声,“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儿话。” 落意点头,“你来我铺子帮忙,我每月给你十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叶之夭板着手指算了算,十两银子,他要卖十只棺材才能赚到。 也不是容易的事。 思及此,他郑重的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出来。 落意诧异,“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提前拟好的契约。”叶之夭头也不抬,自书桌上拿毛笔蘸了墨,将协议的某个字上划去一笔。 而后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世子妃,请在这儿签上您的尊名。”他将协议调转到落意面前。 落意定睛看去,只见上面是一份雇佣铺掌柜的协议。 上面写着每月工钱,十五两他方才划掉的便是那个五字。 于是与她方才说的十两,一般无二。 落意怔了良久,他这是……一早就预谋做自己的铺子掌柜了? 自己不说,却等着她开口? 难怪他在南云衡跟前巴巴了半响,却对他视若无睹呢。 恐怕一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了。 而她却往人一早布好的圈套里钻,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看了眼契约,没动。 叶之夭不以为然,认真给她分析。 “你不宜抛头露面,我可以替你经营铺子,你发我工钱,管我吃住,互利共赢。” 落意动了心思,却仍是不想签字。 “落宝。”南云衡看她,眸中有着浅浅的笑意,“他没有坏心思,只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你我跟他压工钱罢了。” 十五两,压成五两也说不准。 由她说出来却不同。 叶之夭感激的看了眼南云衡,点头道“是这样的,否则凭着咱们的姐妹情,我就跟你直说了呀。” 落意扶额。 姐妹情?塑料的吧! 第94章 来铺子帮忙 铺子还未开,管事的就先定下了。 落意本就觉得叶之夭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虽然给她设套钻的做法有些不舒服,但好在他只想想多赚点钱,没有别的心思。 也正好解决了她的一个大难题。 管事的有了,打理铺子的伙计就交给怀风去挑,如此一来,铺子开业可以提上日程。 她琢磨着就定在三月初,冬寒已过,春暖花开,正是开业的好时节。 用过晚饭后,南知烟扶着王氏到了宴梨院。 王氏连着在祠堂跪了五日,膝盖疼的的不能打弯,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南知烟看了心疼不已,搀扶着她,不住叹气。 王氏拍拍她,安慰道“你娘我这根本不算什么,乔氏那才叫一个惨呢,她昨日跪的直接晕了过去,额头上磕了好大一块青紫,真是笑死人了。” 想到乔氏那副模样,王氏便觉得痛快。 南知烟面脸愁容的看着自家母亲,“她今儿去跪了吗?” 王氏摇摇头,“她都成那样了,还跪……” 说到一半总算察觉出来不对劲,她一拍大腿,惊道,“我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原来是打着这份主意呢!” 心里将乔氏骂了一遍又一遍。 王氏一下蔫了下来,“她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如今又使一招苦肉计……” “母亲。”南知烟叹气,“你明日请安时在祖母面前服个软。” “不可能,我非得拉着乔氏跟我一起跪,见她那副模样,我腿跪断都觉得痛快!” 南知烟:…… 伤敌八百,自损一万,母亲您高兴就好。 二人到了正屋外,灵雁打起帘子将人迎进去。 娇蕊正坐在矮几后的软垫上,低眉顺眼碾花瓣,见人来了,忙起身行礼。 王氏一瘸一拐的进来,看也未看娇蕊一眼,“你家世子妃呢?” 落意这时正在珠帘后拨弄定制好的发冠,挨个装入小匣子,准备派人送到大理寺卿苏府去。 听到动静后,这才款步而出。 “落落啊!”王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便移不开了,“你这衣裳是什么缎子,怎么瞧着这样的光滑?” “是衣锦阁新进的一批绸缎,产自苏城,二婶母若喜欢,便让人去订几匹,算在我的账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王氏眉开眼笑,“那婶母可就不客气了。” 落意见她带着南知烟前来,便知她定是有事要说,八九不离十,是想要让南知烟在铺子里帮忙的事儿。 即使她们不来,她也是要去找南知烟说这事儿的。 可经过叶之夭一事,她也学精了,先不开口,等着王氏自己说。 “落落,听说你的铺子要开了?”王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试探着开了口。 见落意点头,她又道,“你这铺子刚开,定然是忙不过来的,而且你又是头一次开铺子,没什么经验。” 落意小口饮着茶,“二婶母说的是,不过……”她视线落在王氏身上,将其神色尽收眼底。 “不过什么?”王氏有些心急。 二房如今正缺银子使呢,她想着南知烟去铺子里帮忙,怎么着一个月也得给个百八十两的工钱。 正好补贴府中的开支。 落意的眸色幽深,像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几声,缓声问“是不是还没有合适的管事人选?” 落意摇头,“管事的定下了,每月十两银子。” 王氏听后便惊住了,“管事的才十两银子?” 南知烟叹气,提醒道,“十两银子不算少了。” “那……”王氏更不好开口了,管事的有了,伙计也有了,那她的烟儿…… “落落啊,你看你大姐姐闲着也是闲着,便让她去你铺子里,多少也能帮点忙,不然你忙不过来的。” 听王氏直接说了出来,落意松了口气。 王氏又道,“工钱呢,就跟你们管事的……”见南知烟伸手拉了拉她衣袖,后面的‘一样’二字才没说出口。 她改了口,小声道“五两也成……” 南知烟着急喊了声母亲,起身便要离开。 来之前说好了是问落意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撇开工钱不谈,她左右闲着也无事,正好解闷。 王氏着急,忙将人拉住,“都是一家人,便是我不提,你六妹妹还能让你白白干活不成!” 落意失笑,看着南知烟道,“婶母说的是,大姐姐不必生气。” 南知烟缓声道,“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大姐姐能来,我求之不得。”落意手抚着茶沿,眼眸清澈,“大姐姐心灵手巧,又懂账目管事,若来帮忙,我自不会亏待了大姐姐的。” “那工钱……”王氏巴不得现在就预支了工钱去。 “每月八两银子,大姐姐觉得可合适?” 南知烟还没说话,王氏已是连连点头,“合适合适,都是一家人,便是少点也无所谓。” 高兴之余,又想起一事“哦对了落落,你上次说要让我试试雪花霜……” 南知烟拉她衣袖,语气无奈“母亲,您说好不这样的。” 落意唤来灵芝,去取了一小瓶方做好的雪花霜,仔细包好了交给王氏。 “二婶母觉得好用,也给别人推荐推荐,等到铺子开了,婶母若来赏脸,必定给您优惠。” 王氏拿着喜不自禁,已经想着明日去跪祠堂时,拿在乔氏跟前显摆一番,再出言奚落她几句。 想想都觉得痛快。 王氏高高兴兴离开,南知烟看着落意,却是欲言又止。 灵雁扶着王氏出了屋门,南知烟又折了回来,对落意道了声谢谢。 落意笑,“大姐姐能来帮忙,是我的荣幸,你给我帮忙,我付你工钱,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南知烟锁着的眉这才放平,她点点头,“那我明儿一早再来。” “大姐姐慢走。” 送走南知烟,落意转而又回隔间,却觉身后跟着个人。 回身去看,是娇蕊。 娇蕊欲言又止,支吾道,“世子妃,妾……妾也能去帮忙吗?” “我想多赚点银子,好买胭脂水粉,衣裳首饰,而且这样一来,您也不用担心我勾引世子了。” 对于娇蕊,落意却是不好答应。 叶之夭可以随意抛头露面,南知烟名声已然如此,出府不出府无甚两样。 反倒是娇蕊,作为南云衡的妾,想要出府必然得经过孙氏的同意。 落意回身看她,语气轻缓“你去求夫人吧,我也不好做主的。” 娇蕊迟疑着点了点头。 第95章 说话尖酸刻薄且角度清奇 次日。 天刚亮南知烟便来了,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动身前往锦棠阁请安。 本以为会与乔氏等人错开,却不想婆子刚挑开帘子,就见里面乌泱泱跪了一片。 乔氏带着一双儿女,还有各自的贴身丫鬟婆子小厮等,后面则是用帕子掩面哭个不停的赵姨娘,还有红着脸梗着脖子的南泽安。 “求老太太做主,否则妾身跟安儿是活不下去了!” 王氏则是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让小丫鬟揉按着腿,喝茶看热闹。 三房内讧,愈演愈烈。 跪了六日的祠堂,昨个儿乔氏却没去,据赵姨娘说乔氏是装的,精神好的很,还在三房院里立威,话里话外骂她不说,甚至连送去她屋里银丝碳都扣下。 乔氏良久才说一句半句的,总之句句不离死去的夫君,声声泪下,瞧着极为可怜。 老太太一面心疼乔氏,却又被赵姨娘吵的头疼,于是便让她们都跪着,自个儿回隔间躺着去了。 赵姨娘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哪跪都一样。 现在还能拉着前来请安的南俏俏跟南汶一起跪,心中总算平衡些。 二人刚进屋,李嬷嬷忙上前来行礼,语气恭敬道“老奴见过世子妃,大小姐。” 落意跟南知烟点点头,却见王氏朝她们招手,“过来坐,今儿可热闹。” 乔氏冷冷看她一眼,面色极其难看。 王氏却视若无睹,拉过落意的手,“哎哟落落啊,你的雪花霜也太好用了,味道香不说,用在脸上细腻的能掐出水来,真真是好东西!” 南俏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这边看过来。 落意朝她颔首微笑,软声道了句“三姐姐。” 南俏俏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样子。 落意也不在意,只是同李嬷嬷道“祖母若是歇着,我们便不去打扰了。” 李嬷嬷点头,又笑着对王氏道,“老太太吩咐,让二夫人您先去祠堂。” 王氏极不情愿起身,朝乔氏等人努努嘴示意嬷嬷。 李嬷嬷笑道,“老太太说了,他们愿意跪就继续跪,她近来身乏惫懒,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 而后又提醒道“四少爷该去学院了,莫要误了时辰,三小姐快要出阁,该早些备着嫁衣等物,也且先回去吧。” 南泽安抬起头来问,“祖母没有说我吗?” 李嬷嬷微微福了福身,缓声道“老夫人说过了,五少爷若还在意春试,就该去习书,别掺和在里头。 “老夫人的话姨娘不明白就算了,五少爷还不明白吗?” 南泽安看了看赵姨娘,旋即起身出了屋。 南俏俏与南汶也相继离开。 二人经过落意身旁时,视线皆是紧紧落在她身上的。 南汶面上笑的温和,特意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不冷不热说了句,“能搅得侯府天翻地覆,六弟妹也是有能耐。” 他明明笑的儒雅,可看她的眼神却似刀剑一般。 落意打了个寒颤。 转眸去看,却见人已经大步朝屋外走去,只留一道清挺的背影。 她皱眉,明明是她们三房内讧,怎么从这位四少爷口中说出,就好像都是她引起的? 真是莫名其妙。 南知烟柔声安慰她,“他读书读傻了的,说话向来尖酸刻薄又角度清奇。”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分析得到,落意只觉得好笑,也不知乔氏怎么教养一双儿女的,都是这般斤斤计较又得理不饶人的主。 二人正欲离开,却听得一身重响。 转眸看去,只见原本跪着的乔氏已是晕倒在地,周围的丫鬟婆子吓坏了,忙去唤李嬷嬷来。 就连赵姨娘都面露惊恐,跪在一旁不知所措。 “咱们走吧。”南知烟拉过落意便朝外走去。 落意看着乔氏,心中却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乔氏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近日着实反常了些,而且南汶的一番无厘头的话,更是在她心中敲响警钟。 乔氏怕是要有动作了。 出了屋,南知烟才哀怨叹了一声,“赵姨娘哪是她的对手……” 落意点头,只听她轻声道“要格外小心自己院里的人,除却心腹,别随意让人进屋侍候。” 乔氏不喜落意,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尤其是几次对峙,乔氏都没占上风,指不定日思夜想着如何报复呢。 落意蹙眉,她始终不明白乔氏为何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难道仅仅因为她命格带煞的缘故? 南知烟欲言又止,良久只是叹了一声,“谁挡她路,她就除掉谁。” 乔氏的野心可大着呢。 落意看着她款步穿过垂花门,脚下却仿佛千斤重,顿住了脚步,回身看了眼锦棠阁正屋的方向…… …… 落意与南知烟出府来到铺子外时,匾额也正好送到,叶之夭正兴致勃勃的指挥着小厮将匾额高挂。 “往左点,右面抬高,对对对就是这样……”叶之夭往后退着,认真观察着匾额的位置。 余光瞥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回身看去,见是落意跟一位漂亮姑娘,面上堆了璀璨的笑,“妹儿啊!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妥,我指挥人捣鼓。” 他视线落在南知烟身上,“这位老妹儿,是来买胭脂的吗?” 南知烟察觉到他的视线,这才迎上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清他的面容后,目光微滞。 这个男人怎么长的比女子还妖娆几分? “这位是侯府大小姐,也是铺子的副管事。” 叶之夭立即点头哈腰,“在下叶之夭,是个郎中,以后就要在一处做事了,请南大小姐多多关照。” 郎中转行来胭脂铺做掌柜? 这也太离谱了吧。 南知烟满是疑惑,转眸看向落意。 落意笑着率先进了铺子,边走边给她解释,“他来临京寻亲,临时缺银子,所以来我铺子做事赚钱。” 南知烟点头,再无言语。 叶之夭却是说个不停,将铺子里的摆设一一介绍了,又兴奋道“我一晚上没睡,细细琢磨过了,这门口啊,放两盆爪哇国的仙人掌最合适不过,仙人掌上挂葫芦,寓意福禄双全。旁边就摆脂粉台子,里面再放一面大的铜镜……” 南知烟蹙眉看他,“仙人掌?挂葫芦?” 谁家门口放仙人掌……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啊,咱们的铺子啊后面靠着雁北湖,有水,就得有木或者土来中合,否则有煞气入铺,会影响生意的。” 叶之夭分析的头头是道。 他凑到落意面前,神秘莫测道“这开铺子啊,是有讲究的,开铺仪式一定要隆重,还要买把桃木剑,挂匾额后,这样好辟邪。” 落意失笑,“你到底是郎中还是风水师?说吧,是想要银子来买桃木剑,还是又打算在我铺子前摆摊?” “技多不压身,都会一点。”叶之夭满脸得意,压低声音又道“摆摊就算了,我担心自己生意太好,你看了羡慕,但桃木剑得买,买好的……” “妹儿啊,你先给我五两。” 落意:…… 她忽然有种想把管事的换了的冲动。 第96章 替她安排好一切 见落意兴致缺缺,他轻咳一声道,“桃木剑不买也可以,但这个仙人掌挂葫芦……” 落意自袖中掏出一张清单来递给他,“按照这个上面的置办。” 叶之夭粗略看了眼,而后揉吧揉吧塞袖中,又问,“那这个工钱,还有没有机会再涨一涨?” 落意轻浅一笑,软声细语给他画饼,“只要你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那……最后一个问题!”叶之夭伸出手来,认真打量着她,“妹儿啊,真不打算养外室么?” 南知烟先惊后怒“叶公子,还请自重!” 落意已经对叶之夭的话免疫了,绕过柜台后,仔细思量该如何摆放,“他是个断袖来着,不必在意。” “大姐姐,你觉得这个角落放什么合适?” 南知烟还是难以接受,警惕的看了眼叶之夭,直言道“落落,我可以替你管铺子,不要工钱也可以的。” “哇哇哇,老妹儿!我还在这儿呢,你说这话多少避着点我!”叶之夭吱哇乱叫,“禁止行业内卷!” 南知烟哀怨一声,淡淡道“我觉得他……不靠谱。” 落意思索片刻后才道“先考量他一段时间吧。” 叶之夭蔫下来,“我哪不靠谱了……老妹儿这话说的,我心拔凉。” …… 三人一直商议铺中的细节布置,到午时方回府去。 叶之夭也很自觉的跟上她们,甚至还想同乘一辆马车,被南知烟的丫鬟给“请”出了马车外。 到了侯府,叶之夭便乖乖跟她们身后,笑的明艳,“大家都是好姐妹,我只是想吃个饱饭,你们不缺我一双筷子吧?” 南知烟拉着落意一刻不停的往宴梨院去,仿佛他是什么妖孽一般。 正屋的矮几后,南云衡正在解一盘残棋。 南知烟进屋后,将落意的手放入南云衡执着棋子的手中。 “衡儿,看好你家媳妇儿。”再不重视,要被别人拐跑了! 说完人就款步离开了。 南云衡看着自己掌心里软白的小手,眸间泛起浅笑,“落宝,大姐姐为何这样说?” 落意叹气,“叶之夭一心想做我的外室,大姐姐觉得他居心叵测。” 南云衡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稍加用力,便将人圈入怀中。 “落宝。” 他嗓音低沉,仿佛带着带着蛊惑一般,双眸清澈,似能一眼望到底。 她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温情脉脉。 她心跳骤然加快,看着他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放大,他温热的鼻息扑洒在面颊…… 珠兰花的清淡香味在二人之间萦绕。 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 轻轻阖眸…… “开饭了开饭了!”叶之夭冲进来,而后又捂着眼出去。 “你们继续,别管我,我一时半会儿饿不死的。” 外面顿时响起灵芝的骂声,“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通传就直接进去了!” “别生气,大家都是好姐妹……” “呸!谁跟你是姐妹!” 落意忍不住笑出声,一时忘了自己还在人怀中,红着脸便要起来,软声道“该用饭了。” 南云衡将人打横抱起,抬脚便要往隔间去,眸中满是宠溺的笑意,“眼下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落意反应过来,整个人如熟透的虾子,缩在他怀中,头也不敢抬。 南云衡笑的更为开心,将人抱在牙床上,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白皙的面颊,与她平视。 诱哄一般道“落宝,伸手。” 落意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微垂着眸,伸出白嫩的手来。 十指葱葱,掌心朝上。 与大婚洞房夜一般,心情忐忑如出一辙,不明白他让自己伸手的用意,却还是乖巧伸手。 南云衡唇边勾起一抹笑,眼角眉梢皆染着三月春风般的笑意,仿佛漫天星辰绕月来,让人移不开眼。 一如新婚。 落意甚至有种错觉,他下一秒便要将一颗红枣放入她掌心。 她想的出神,直到掌心落入一个微凉圆润的物件。 她回过神来,定睛看去。 掌心中,一枚色泽柔白,极为精致圆润的玉佩静静呆在她掌心中。仔细看去,可见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字符。 “这是……”落意不解,抬眸看他。 南云衡笑着给她解释,“这上面的字符,是由智空大师亲手刻上去的,放在佛堂内开了光,可驱灾辟邪。” 她摩挲着上面的字符,南云衡便逐个说给她听。 “煞不近身,福来则入。” “落宝是有福之人,却难免有恶人故意陷害诬蔑,你将玉佩贴身戴着,可防小人。” 落意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想笑。 人人都道她天生命格带煞,只有他说她是有福气的。 南云衡神色极为认真,坚持要给她戴在身上,“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落宝可要好好保存。” 落意点头,“那就放我的匣子里吧。” 里面都是她最宝贝的东西,放在一起,小心保存。 “不行,我送你的,是独一无二的,怎么能跟那些俗物放一起。” 南云衡手中动作不断,灵活的打了个绦子,将玉佩挂在她腰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落宝,若谁再拿你命格带煞说事,就将玉佩拿出来。” 落意迟疑的点点头。 却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哄小孩儿一般道,“我要出门几日,你就在府中乖乖的,等我回来,再去你的铺子?” 落意知道他是担心她,所以乖顺的点头。 反正有叶之夭跟南知烟,让他们看着铺子就好了。 南云衡犹是不放心,“我给你的另一枚玉佩也贴身带着,可随时随地调动一支暗卫,有什么事让悟雪通知我,不要自己扛着,嗯?” 落意点头,“你要去哪?” “苏城。” 原本计划是要带她一起去的可时间紧迫,路途跋涉,他不忍心她跟着自己受罪。 所以,就安排好一切。 把尽可能发生的都提前预料好,做了万全的准备,只为了让她安心待着府中,等他回来。 “有事便与父亲母亲商量。” “二婶母跟三婶母要尽量避着,实在避不过就去寻母亲护着你。” “要好好吃饭,晚上睡觉若是怕,就抱着乔乔……” 落意听着他的碎碎念,忽而轻笑出声,认真打量着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是这样话多。” “实在是担心你个小没良心的。” 南云衡轻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努力克制着想要将她揉入心尖上的冲动。 “更怕你将我忘了。” 第97章 遗产归你,你归我 落意轻笑出声。 他是离开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她怎么就能忘了他? 南云衡眸色暗了暗,突然缓声道,“我马上要过二十岁生辰了。” 再有两个月。 落意面上的笑意淡去,她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活不过二十岁…… “可是你最近很少发病了。”落意有些着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紧紧拽着南云衡的衣袖,手心皆是湿汗。 她很慌乱。 南云衡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唇边忽然扯出一抹极深的笑意来,直达眉梢眼角,将那双柔白的小手纳入掌心,哑声道“落宝,我很开心。” 他的眸色清澈如水,彷如一泓清泉。 落意忽地红了眼睛,猝不及防的落下泪来,挣扎着逃离他的禁锢。 她眼尾红红的,那颗小痣也染了无尽的悲伤与委屈。 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气鼓鼓的看他,“你是个骗子。” 骗了她的……眼泪。 南云衡失笑,“落宝,我何时骗过你了?” 她垂了眸,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紧紧绞着手,指尖泛着深深的红晕。 “可是咱俩还没有孩子。”她哽咽着,声音小而娇软。 南云衡上前,将人揽在怀中,紧紧圈着她的细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声音低沉道“等我回来。” 他指了指书桌后,“若我有什么意外,那儿有个夹层,里面有我亲笔写的密信。” 落意红着眼,抬眸看他,“写的什么?” “遗产归你。” “但你,得归我。”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磁性,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 他一字一句说着,掷地有声。 落意唬了一跳,带着颤意问:“你要我跟你一起走?” 那他留下的遗产,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愿意吗?”南云衡存心逗她,她一哭,他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恨不能她就一直这样哭着。 于是,他眸中带了几分戏谑,决定让小姑娘多哭一会儿。 “你说要我的遗产,我给你了,那是我的全部。” “你呢,得了我的遗产,也得把你的全部都给我,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落意听着他的话,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她正值妙龄,就这么随他去了? 那做寡妇的愿望岂不是泡汤了,她小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 不行,绝对不行。 她思索了半响,认真道,“协议写着,你给我遗产,我给你生孩子。” 这样才对。 南云衡笑出声,看不出来他的小媳妇还是有那么点聪明的。 “所以呢?”他挑眉,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落意小巧精致的鼻尖因哭而泛着粉红的光泽,眼尾更是红红的,像施了粉黛一般。 整个人娇娇俏俏,如同枝头的蜜桃一般,惹人采撷。 南云衡定定看她,下一秒,那抹娇软就扑进他怀里,手脚并用的攀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劲腰,将小脑袋埋在他怀中。 他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头上的发饰,以及墨色青丝,忍住要揉一揉发丝的冲动。 落意将人抱的更紧,仰头看他,声音软软糯糯,“世子,咱俩生个孩子吧。” 她眸中满是认真,就像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同一汪清澈见底,却极为平静的湖泊,让人忍不住想要搅乱,将这样的平静彻底打破。 南云衡眸色骤红,额间青筋暴起,努力克制着,才勉强压下几分,将人拦腰抱起,放倒在铺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牙床上。 她柔顺的环住他的腰,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他,“世子,我饿了。” 仿佛在心尖放了一把火,一轰能将人的理智烧光。 外间,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你们还在吗?”叶之夭连里屋都不敢进来了,生怕惊扰了小两口的独处时间。 他在帘子后探出头来,“妹儿,大兄弟?” 里间,气氛逐渐平静下来。 南云衡的气息由急渐缓,眸中的红晕散去,归于清亮。 落意则是坐在床榻上,局促不安,“我的头饰是不是乱了呀。” “发饰没乱……”他打量着她,故意讲话说了一半,等着她问自己。 果然,她软声细语问道,“那……是哪乱了?” 还有哪里不妥? 她理着自己的衣衫,并未发现他眸中深深的笑意。 “这儿。”他声音低沉磁性,诱哄一般,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心乱了。 “落宝啊,你可有办法让它不乱。” 落意脸红红的,探身过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软声问:“这样呢,还乱吗?” “不够……” 外间,叶之夭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怀风拿着鸡毛掸子,凶道“说,为何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进来偷听世子世子妃说话!” 叶之夭摆手,哭笑不得。 谁想听他们说话啊,腻死人了。他饭没吃到,狗粮都快吃撑了。 …… 好不容易等到用饭,叶之夭已经饿的晕头转向了。 他忙着吃饭,连说话都顾不上。 直到他往嘴里夹一块红烧肉时,看到了对面的场景。 南云衡正夹了一块虾仁,嗓音温和道,“落宝,张嘴。” 叶之夭咂咂嘴,看了眼自己筷子上的红烧肉,张嘴一口吞下。 “落宝,好吃吗?” 叶之夭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接应道,“好吃,好吃。” 这让人喂饭的感觉,就是跟自己吃不一样啊。 南云衡黑着脸看他。 那三分狠厉,七分寒凉的眼神似乎在说,“想怎么死,自己选。” 叶之夭打了个寒颤,想从桌子底下溜走。 落意用筷子夹过递到嘴边的虾仁,忍笑道“他似乎更喜欢被人喂饭吃。” 南云衡隐忍着怒意,偏他的小媳妇还在惹火,软声问自己“要不世子,你先喂他吃?” 叶之夭脖子上顿觉凉气嗖嗖,低头狠狠往自己嘴里扒拉饭,心道就算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落意笑出声,这也太好玩了。 对上南云衡的神色时,她才将笑憋回去,软声细语询问:“世子,我喂你吃?” 听到这话,南云衡面色才好看了些。 叶之夭松了口气。 落意忍笑,“世子,你也太记仇了。” “落宝,我不光记仇。”他语气淡淡,仿佛寒冰一般。 落意默了默。 的确,他不光是记仇,并且会记小本本上…… 第98章 梦都是甜的 吃饱喝足,叶之夭马不停蹄的滚了,并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跟这两位主一起用饭了。 腻,太腻。 他感觉自己周围都是二人腻歪的粉色泡泡,看他的羡慕嫉妒恨。 忙不迭的去铺子里,按照落意给他的图纸布置拾掇,只觉得外面正常许多。 落意则是被南云衡拉着对弈。 午后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暖榻上,格外舒适温馨。 鸡翅木小几上,黑白棋子分明。 二人对坐,神色肃然,乔乔就窝在他们旁边,打着细小的呼噜。 落意玩累了就摸摸猫,借此缓解屡战屡败的压抑心情,否则她真的要炸毛了。 是的,她已经连输六盘。 平日里瞧着南云衡温和儒雅,一声声落宝叫的温柔,可一到棋盘上,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六亲不认。 她气鼓鼓的,决心要赢他一次。 而他也毫不怜香惜玉的,赢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还挑眉看她,“落宝,要不要考虑拜师啊?” 落意恨的咬牙,“不可能!” 这狗男人,什么温情软语,都是骗人的。 一点都舍不得让她,还说爱她? 她甚至怀疑,将来他的遗产,也会如何毫不留情,一点不留给她,反将她扫地出门。 让她一局,就这么难? 却不想,对面的南云衡也在与她暗自较劲。 不过是让她撒个娇,求自己让让她,有这么难么? 下到最后,南云衡看着她一副要炸毛的模样,实在是无奈,于是握住她的手,连带着她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一子落下,胜负顿分。 他舒了口气,嗓音低沉道“落宝,你赢了。” 落意没有一丝高兴,反而扬起粉拳朝他胸膛而去,一记粉拳下去,只听得压抑的咳嗽声。 “落宝你,好残忍。”南云衡俯身,以拳抵唇,压抑的咳嗽不时溢出。 “你才残忍!”落意怒极,没得他这样欺负人的。 却见南云衡不断咳嗽着,而后双眼一翻。 已是……晕了过去。 落意有些慌了,看了看自己小巧的拳头,她方才力道也不大吧! 就这么把人打坏了? 外面夜深,守夜的婆子在廊下昏昏欲睡。 只听得风轻轻吹过树梢头的声音。 屋内烛火晃动,将落意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她忙探身去测他的鼻息,却不想本该晕过去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眸。 落意一惊,转而便要离他远点。 却不想南云衡方睁开双眸,伸手便环住她的腰肢,将那抹纤细身影,带入自己怀中。 她反应过来便要挣扎着离开,却不想南云衡气若游丝道,“我刚才真的头晕目眩,没骗你。” “落宝乖,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他的声音一贯的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落意没再动了,任由他抱着自己。 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安心趴在他胸前,也不知过来多久,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的,昏昏欲睡。 …… 夜欲深。 乔乔则在软榻上,睡得四仰八叉,就像一团黑色的影子倒映在其上。 南云衡眸中闪过轻浅的笑意。 他将视线落在自己怀中,那抹安静的睡颜上。 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眼。 最后将带着温热的指尖覆在她唇上,眸间的笑意愈来愈深。 他将人抱起来,回了里间,放在牙床上,扯过锦被给她仔细盖上,而后在她身旁,和衣而睡。 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吻。 连梦都是甜的。 一夜好眠。 次日一天刚亮,落意便醒来,她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锦被,视线再往旁边,便看到他熟睡的安静睡颜。 卷而长的睫毛垂下,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睫毛颤了颤,快速的缩回了手。 见他未醒,她又大着胆子,伸手细细描绘着他的眼眸。 忽然,那双好看的眸子睁开。 他伸手,将她乱动的手握住,声音低哑“落宝,你这是在惹火。” 落意笑出声来,“你偷偷看了多少话本子啊?” 南云衡笑的轻浅,“在我书柜上翻到的,以为你喜欢这种的。” 落意顿时脑袋一热。 “你,你竟然偷看我买的话本子?” “你我夫妻,怎么能叫偷?” 可她,她明明藏的好好的呀。 南云衡笑,也就是他的小媳妇才能想到这样的藏书之地,与他的兵书史书混在一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在沉闷肃穆的书柜上,显得格格不入。 偏她自认为藏的很好。 落意顿时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上次出府时,意外发现临京竟然有卖话本子,她看的津津有味。 什么霸道狐仙独宠小娇妻,用来打发时间再合适不过了。 可现在竟然被他发现了。 正觉得无地自容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事来,她惊的目瞪口呆。 他偷偷放他书柜里的,可不止话本子,还有……周嬷嬷送来的那本图册。 南云衡像是能看出她的想法一般,低低笑着,“落宝,你学的很认真啊。” 那本图册的封面都被扯烂一角。 落意扑过去捂他的嘴,凶道“不许说!” 南云衡笑出声来,她大概已经自己已经很凶了,可在他听来,却跟撒娇差不了多少。 “不然呢,那封面怎么坏的?” 落意红着脸解释给他听,“上次我翻出来看,然后你不是就回来了嘛,我吓了一跳……” 手一抖,就扯坏了。 南云衡眸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就连话语中都忍不住笑,“原来落宝真的看过了啊,我还以为……” 落意这才察觉到自己被他套话了。 索性重新缩回锦被,将脑袋也埋进去。 装死。 南云衡低低笑着,心情好到了极点。 好心提醒她,“去给祖母跟母亲请安要迟了。” 话音刚落,就见锦被被挑起一角,一双清亮如星子的眼眸露出来,定睛看着他,“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南云衡挑眉,“你我夫妻,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落意:…… 最后,还是唤了灵芝灵雁进来,她死命将人推了出去,这才更衣梳妆。 “落宝,那些话本子都看完没有,我让怀风再去给你买几册新出的?” 他一本正经说这话,落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云衡笑,学着话本里那些常见的话,同她道,“只要温姑娘愿意,我便将整个临京的话本摊子都盘下来,送你。” 落意差点被刚饮的消食茶呛住,娇嗔一声,“南云衡!” “落宝,我在。”他握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如画。 落意气鼓鼓的,“我要去请安了,不管你了。” “落宝,我一会儿就要出发去苏城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落意皱眉,冷冷道,“没有,你快走!” 南云衡摇摇头,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想我了就写信。” “不想!”她对着铜镜,戴了一对儿耳坠,小巧精致如星子一般,更衬容颜白皙娇俏。 而后她起身,给南云衡穿上外裳,将他腰间的玉穗绦细细整理好。 这才认真道,“一路小心。” 见他挑眉看着自己,又红着脸小声添了一句“早点回来。” 第99章 一见到她,病都好了 南云衡这才满意,将人拢在怀中,紧紧抱着。 不舍得松手。 她方才垂眸细心替他整理衣裳,认真嘱咐他时,真真有几分贤妻模样。 “被欺负了就告诉我,等我回来替你欺负回去,别自己动手,嗯?” 落意点头。 “若有什么让你觉得为难的事,你就推在我身上,等我回来解决。” 落意不解,什么为难的事需要将他搬出来? 南云衡却是笑着捏捏她的面颊,“府中的事复杂的很,你刚来,自然想不到。” 温声继续道“好了,你去给祖母请安吧,今日父亲休沐,我有话要与父亲说,就不去祖母那儿了。” 落意点头,二人并肩而出,在垂花门外分开而行。 南云衡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到。 怀风从未见过自家爷如此恋恋不舍,想笑又不敢笑,提议道“爷,您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带着世子妃一起去苏城?” 南云衡却是皱眉。 此去路上凶险,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她那样娇软又胆小的性子,动不动就哭,还是由他护着,安心待着侯府,过衣食无忧的日子最合适了。 怀风不解,跟上自家爷的脚步,往栖月阁的书房去了。 书房。 难得的休沐,侯爷用过早饭后,便在书房陪自家夫人。 他习字作画,孙氏则是认真看着手中的账本。 二人无话,却又意外的和谐温馨。 南云衡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请父亲母亲安。” 孙氏自账本中抬起眸来,面上立即带了笑“衡儿可是要出发了?” 他点头,温声开口“母亲父亲要多注意身体,切莫过于操心费神。” 南桉笑着起身,朝自家儿子走去,而后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要多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药都带好了吧?还有郎中,也带两个,万一路上有什么……” 孙氏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身子,她是不愿让他出去的,尤其是这样的长途跋涉。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可这个儿子的脾性她是知道的。 只能让他将郎中带上。 南云衡笑,“母亲,带一个就足够了。” 孙氏正要说让落意也跟着一起去,却听自家儿子先开了口。 他眸中有着笑意,嗓音低沉“母亲,儿子不在府里这段时间,落落就交给您了。” 孙氏到嘴边的话也只能拐个弯,佯装生气,“傻儿子,我就知道,你无事也不会来见我跟你父亲!” 只怕他说了这么多,也只有最后这句,是他的真实来意了。 孙氏叹了口气,“你们新婚燕尔的,还未圆房你便要走……” “罢了罢了。”孙氏语气满是无奈,又道“母亲会好好护着落落,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的。” 南云衡眸中是浅浅的笑意,拱手行礼,“多谢母亲。” “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这次回来后,说什么也得给我把房圆了,否则娘……就把落落给赶出府去!” 这是孙氏能想到最狠的话了。 南云衡忍笑,“知道了,母亲。” 南桉以为自家夫人说的是真的,便道,“夫人啊,落意是个好孩子,既然嫁到咱们侯府,断不能让她受了委屈的。” 好端端就将人赶出府去,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侯府? 孙氏嗔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 她正想着把新得的几样稀罕物件送给儿媳呢。 …… 落意虽然嘴上说着不送他,却还是来了。 她来的有些迟,他已经上了马车。 怀风准备放下帘子时,就见一抹娇俏的身影,立在台阶处。 怀风一喜,忙道“爷,是世子妃!”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病殃殃的自家爷一阵风似的跳下马车。 怀风:…… 一见世子妃就好了? 南云衡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却见他的小媳妇,正红着眼,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 忍着想将人一起带上马车的冲动,他的大手覆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温声道,“等我回来。” 落意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主动的抱了抱他,软声软气“等你回来。” 南云衡眸中的笑意愈深,只觉得心尖都要被她软糯的话,融化了一般。 狠下心来,转身上了马车。 落意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马车远走。 直到灵芝轻声提醒她,“世子妃,今儿风大,仔细受了风寒,咱们回去吧。” 她这才点点头,动身前位锦棠阁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这次狠下心来,王氏乔氏等人今日依旧在祠堂罚跪, 因而前来请安的只有她们几个小辈,南俏俏一贯不喜她跟南知烟,就连请安的时间都间错开来。 此时,屋内极为安静。 老太太瞧着精神极好的样子,南知烟正陪老太太说着话。 “虽是如此,你母亲也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还是要嫁人的。” 南知烟只是点头,不发一言。 老太太看到落意,便招手让她来自己跟前,“今儿她们都不在,不必拘礼,来这儿坐。” 落意却还是行着礼,乖顺的唤了声祖母。 老太太很是高兴,“难得你是这样周全知礼的孩子。” 落意方坐下,丫鬟便看了茶。 她便捧着小口饮着,听老太太跟南知烟的对话。 “烟儿?”老太太唤道,“我说的你可听进去了?” 南知烟仍是点头,依旧没有做声。 老太太也不恼,又看着落意笑吟吟的,又问“听说你那三位兄长今年要春试了?” 落意软声道“回祖母,是的。” 老太太苍老的手揉了揉额角,慢慢道“你那三位兄长放在临京的公子哥堆里,也是出众的……不知可议亲了?” 听到这儿,落意不会听不出老太太这话是何意。 只是南知烟跟她三位兄长……未免有些牵强。 老太太又问了一些别的事,只是说着说着,便又绕回三位兄长身上。 落意软声一一接应着。 说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想知道的也了解的差不多了,面上的笑意愈深,对落意的三位兄长更是赞不绝口。 落意跟南知烟从老太太处出来时,南知烟轻轻舒了口气。 瞧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祖母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南知烟淡淡道,“我不嫁人的。” 落意正惊讶,只听她又问道,“咱俩现在出府去?” 第100章 把她当小孩子护着 她摇头。 南云衡嘱咐过她,等他回来再出府的,上次死士跟踪刺杀的事,她也有些心悸。 却听南知烟轻声道“订的货物送到了,需要仔细查点,你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 她这才应了声好。 只是出府,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而且还有他留下的暗卫。 二人穿过廊下,迈步下了台阶,抬眸就见远处的垂花门口有一道身影。 那人身上的衣裳是极为艳丽的颜色,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妾室。 此时正背对着她们,来回踱步。 二人走过去,待看清这人面容,南知烟的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怎么又是你?” 叶之夭面上堆满了笑意,看着二人,语气满是兴奋。 “妹儿啊,是我,怎么样?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啊?” 落意默了默。 南知烟本就讨厌他,他还巴巴凑上来讨人嫌。 果然南知烟再未多看他一眼,只绕过他,往府外去了。 叶之夭朝着落意耸耸肩,摊手,一脸无奈,“落妹儿,你说她性格咋这么古怪?我觉得我这张脸还满讨喜的……” 他将自己的脸凑上来,问道:“你觉得呢?” 落意敷衍的点点头。 她现在只关心新进的货物,哪有功夫管他讨不讨喜。 三人刚出府,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跳下马车,连旁边婆子的手都没扶着,发间的珠花颤动,自带一股子飒意。 女子穿着打扮干净利落,红衣外裳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为原本平淡不甚出众的面容添了几分色彩。 叶之夭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世子妃!” 女子声音清脆,朝落意挥手。 是许久未见的苏清漪。 落意面上带了笑意,款步上前。 此时她看到的不是苏清漪,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苏清漪是来结尾款的。 因而眸间的笑意更甚几分,像枝头初绽的桃花儿。 璀璨夺目。 她软声道“苏姑娘,多日不见。” 苏清漪三步并做两步的朝她走来,声音清脆无比“世子妃,我来给你送银子。” “顺便再订一顶发冠。” 落意笑意更盛,“好的。” 苏清漪在她面前站定,见旁边停着的马车,便问“你要出府去?” 落意点头,“我要到铺子里点货,你要一起吗?” 苏清漪迟疑着往府内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南云……咳……世子在吗?” 落意笑的无奈。 还真是天意弄人。 他刚走,苏清漪就来了。 再早那么一会儿,两人也就能见面了。 苏清漪满脸失望,“他近日身子如何了,还总是发病吗?” 落意软声道,“次数很少了。” 苏清漪面上顿时是更为璀璨的笑意,“我就说,定是你冲喜冲好了,真是阿弥陀佛。” 落意失笑。 她这副模样,就好像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太过惹人生疑。 果然,一旁的叶之夭不解,“这位难道是……世子的妹妹?” 他的话已经很委婉了。 落意摇头,给他介绍,“这位是大理寺卿苏府的苏二小姐。” “那跟世子是……什么关系?”叶之夭上下打量着苏清漪,“听到世子病好,为什么这么开心?” 落意默。 明明他都看出来了,还非要问个分明,惹得气氛尴尬。 “苏二小姐,说说吧?”叶之夭不依不饶,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嫌弃。 苏清漪却是毫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我喜欢世子,所以跟世子妃,算是半个情敌吧。” 落意:…… 苏姑娘你可真敢说,就不怕被有心人听到,添油加醋嫁不出去吗。 在场的不止是叶之夭,就连一直不说话的南知烟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清漪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可她这样落落大方,到让众人有种错觉,好似喜欢一个人,就该大声说出来。 叶之夭好看的眉拧在一起,替落意打抱不平“世子跟世子妃郎情妾意,你是个什么妖怪,竟来拆散人家?” “别以为世子妃性子软,就能任由你欺负。”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想欺负落妹儿,先得过了我这关!” 这番话说的落意很是感动。 苏清漪嗤笑一声,“你又是何人?” “我是落妹儿铺子的管事,叶之夭!” 苏清漪恍然大悟,“你喜欢世子妃?” 叶之夭没有做声。 落意却是笑,“你误会了,他不喜欢女子的。” 她看了看苏清漪,朝着马车走去“发冠图纸在铺子里,你若要挑发冠,就一起去吧。” 苏清漪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叶之夭对她很是嫌弃,甚至不愿跟她走在一起,紧走几步追上落意。 “落妹儿,不必惧她,她就是看你好欺负。” 他抢先一步挑起了帘子,朝她比划“你这样不行的,得凶一点。” 落意失笑,“怎么才算凶啊?” “像我这样。”只见叶之夭立即横眉怒目,呲着白花花的牙,“这样就够凶,吓不死她。” 落意笑出声来,软声道“这样是怕对面不是吓死的,而是笑死的。” 南知烟面无表情看他,“男女有防,你出去。” 叶之夭指指南知烟,示意落意“要不像她这样也行,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落意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故作凶狠,“这位公子,请你出去!” “不行不行,你这样软声细语的……” 南知烟面无表情,轻声吐字,“滚出去。” 叶之夭:…… 落意:学会了。 …… 一直到下马车,南知烟一反常态的一遍遍提醒落意。 “得防着他。” “铺子交给他,总觉得不靠谱。” “还有苏二姑娘,她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跟她接触过多。” “我知道了。”落意乖乖点头,乖巧就像小孩子,一贯的软声细语“我会注意的。” 南知烟这才满意,继续道“衡儿让我好好照顾你,将每日的事写信告诉他。” “我感觉叶之夭接近你不怀好意,苏二姑娘更是如此,我得告诉衡儿。” 落意扶额。 他到底将自己托付给了多少人照顾? 真的把她当小孩子了。 她甚至感觉,南云衡跟没走没什么差别,他托付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他的影子…… 第101章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半刻钟后,马车停在铺子前。 匾额已经做好,上面齐齐整整写着五个大字“一间胭脂铺。” 南云衡跟叶之夭曾笑她的铺名,反倒是南知烟夸她别出心裁。 不落俗套。 此时苏清漪在铺子前站定,脱口而出“这铺名,怪可爱的。” 南知烟面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落意清点了货物后,就将事情交给南知烟跟叶之夭,未免二人言语不和,便将灵芝留下,调节气氛。 她回府,苏清漪也跟着。 落意诧异,再次解释给她听“苏姑娘,我没骗你,世子真的不在府中。” 苏清漪却是道,“我知道。” 半响才支支吾吾“我也不是专门来看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落意笑,“找我?” 除了定发冠,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苏清漪没有回答,却是道“你的性子怎么这样娇软?” 落意秀眉微蹙,声音不觉冷了几分“苏姑娘,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难道真让南知烟说对了? 她的嗓音本就软糯,即便是故作凶冷,听上去却跟娇嗔一般。 苏清漪笑出声来,“世子妃,你跟你的铺名一样可爱。” 难怪南云衡会娶她为妻。 又有谁会不喜欢这样娇软的姑娘呢? 苏清漪眸色认真了几分,“你别担心,我虽然喜欢南云衡,却也不会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一向行事光明磊落。” “便是真的要嫁到侯府,也会一步步的按着礼节来。” “而且你是世子妃,是正经主母,我再怎么也是低你一等的,还希望到时候,你别为难我。” “姑娘!”她身后的丫鬟都快急哭了,“夫人说了不让你说这些话的,您怎么就是不听呢,若给夫人知道了,奴婢这条小命就要丢了。” 苏清漪却是安慰她,“没事的,反正这事迟早也是要说的,有我护着你,别怕。” 丫鬟暗自想着,多亏了世子妃是个好脾气的,若换了旁人,没将咱们轰出去就算好的了。 苏清漪已是拉着落意的手朝宴梨院去了,轻车熟路,仿佛她才是这儿的主人。 想起什么来,苏清漪又招手唤来小厮,“去,将我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这儿来。 “东西有点多,多去几个人。” 落意怔了怔,什么东西要这么多人去搬? 难道她这就打算在侯府住下,所以将东西都搬来了? 片刻后,只见几个婆子小厮将东西搬了屋里。 大箱子小匣子,堆在桌上,小山似的。 “苏姑娘,你这是?” 落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婆子小厮一趟趟的来回搬动。 苏清漪则是立在桌边清点着,指挥着他们摆放整齐。 “这是我寻常买的一些小玩意儿,我娘不让我碰,我也没地放儿,与其扔了,倒不如送你,我也不觉可惜。” 说着,她让人将最底下的长匣子打开给落意看。 “小心着点,可别磕碰了,都很值钱的。” “你看,这个是兄长去西宁给我带回的。” 落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是怔住了。 那是一柄剑。 一柄极为好看的剑,青色的剑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柄端用青色的丝线打着穗子。 一看便知是女子使的剑。 “这剑可锋利了。”苏清漪将剑握在掌心,爱不释手,眸中都放着光。 她细细摩挲着剑柄,而后出鞘给落意看剑刃。 剑尖泛着的寒意光芒,让人看着只觉心颤。 落意往后避了避。 苏清漪却是将剑又凑近几分,“你仔细看,上面还有……”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一枚短小的暗器直直冲着苏清漪手中的剑而来。 剑应声而落。 苏清漪还来不及呼痛,一柄剑就悬在她脖子上。 屋内众人顿时慌乱。 只见一个身姿飒爽,面容英气逼人的女子,手握长剑,周身气魄压人,带着杀意。 落意方起身,却见女子朝她恭敬道“主子,此人如何处置?” 她的声音亦是带着森森寒意,让人听着便不觉打着寒颤。 可她对着落意,姿态极为恭敬。 还唤她为主子。 落意眸色暗了暗,问道“你是什么人?” “属下凌雁记暗卫,擎月。” 原来是南云衡留给她的人,落意点头,缓声道“都是误会,她没有要杀我,将人放了吧。” “属下瞧得分明,她用剑指着您。” 苏清漪语气满是无奈,“我只是想让你家世子妃看看我送她的剑。” 擎月剑微动。 “放了她。”落意软声细语开口。 擎月这才将剑收回,脚步轻点,退出了房间。 一阵风似的,来去自如。 若非殷红帘子晃动,众人都要以为她是凭空消失的。 “你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苏清漪惊叹一声,“难道是专门用来防着我的不成?” 落意轻轻摇了摇头。 苏清漪松了口气,这才将物件一一给她介绍,不过这次不敢拿出来摆弄,只是指给她看。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你可得好好对待她们。”苏清漪语气颇有几分委屈。 落意看着那一堆物件,哭笑不得。 这些东西里面,光是小刀便有不下十柄,有镶宝石的,也有嵌着琉璃的,瞧着华丽无比。 苏清漪宝贝似的,竟也舍得送人。 苏清漪叹气,“我若是不送人,母亲就要将东西都扔了,还要与我定婚事。” 想想都让她头疼。 “世子妃,就算我求你了,你就收下吧,只要你别将东西当了,或送人或自己留着都好。” 顿了顿,继续道“它们不能用价钱来衡量,你要好好保存。” 灵雁惊的目瞪口呆,头一次听说求人收礼物的。 落意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软声道“那好,我先替你收着。” 苏清漪感激的握住她的手。 这一握不要紧,却见她惊讶不已,“你,你的手……” 落意诧异,“我的手怎么了?” 苏清漪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感叹道“你的手好软啊。” 落意:…… 苏清漪继而又将视线落在她脸上,又是感叹道“你长的也这样好看……” 她眸中满是欣赏,没有半点嫉妒羡慕。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落意浑身不自在,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苏姑娘过奖了。” “我现在能理解世子为何要娶你了。” 苏清漪眸色暗了暗,她凑到落意跟前去,低声问“若是我嫁给南云衡,你会不会伤心?” 落意没有回答。 会吗,她也不确定。 可她一想到南云衡会用唤她那样的语气唤别的女子,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缺了点什么。 苏清漪却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极为认真的唤道“落意。” 她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第102章 排除了一个情敌 落意呼吸微滞。 连苏清漪都看出来了,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苏清漪却是笑着伸手拍拍她肩,认真道:“你放心,我若是能嫁过来,必然跟你好好相处,把你当妹妹般疼。” 落意默了默。 话是不错,可哪有跟妹妹抢男人的? “我不会跟你争风吃醋的。”苏清漪眸色认真,嗓音清脆“我只是觉得,与其听父母的安排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她性子便是如此,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藏着掖着。 落意望进她的双眸,忽然觉得她清澈的如同一汪清泉,里面有什么都一览无余,没有包庇。 若是苏清漪这样的人嫁过来,想必也能讨得众人的喜欢吧? 可即便如此,纵然她能容得下,南云衡也并非良人。 落意摇摇头,声音都带了几分哀伤“世子他……” 被人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苏清漪却是笑得爽朗,“没事的,如果他死了,咱们就当寡妇,然后一起在临京开铺子。” “哦对了,世子好像蛮有钱的,侯夫人又是首富独女,想必家产最后都是要归他的。” 苏清漪兴致勃勃,“我心态很好的。” 落意默了默。 看来惦记南云衡遗产的,不只是她。 而且,她跟苏清漪当一对寡妇? 关想想便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别成双成对了吧? 苏清漪却是越想越兴奋,可半响后,她又长长叹了口气。 “可我父亲母亲不会同意我嫁过来为妾的。”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落意亦是无奈,难不成还得她把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 这不可能。 再者苏清漪是个天真性子的,想必爱意也是一时冲动。 过段时间就不想嫁也是有的。 “不是的。”苏清漪拍桌而起,兴奋道“我跟你说,去年中秋宴上一见,我眼里就再没有别人了。” “不怕你笑话,我常常做梦梦到他。” “那你喜欢他什么?”落意不解。 “喜欢他……”苏清漪歪头细想,“他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就像那种画里的人。” 落意发现,她说这话时满眼都有着绚烂的光彩。 她垂眸,感觉心口堵的难受。 只听苏清漪信誓旦旦道,“这种病殃殃的男子,会让我有保护欲。” 落意:…… 苏清漪继续道“世子病殃殃,你又是这副娇娇软软的性子,这样可不行。” 她眉飞色舞,声音清脆无比道“你们这样会让人欺负的,我嫁过来之后,可以保护你们。” 落意有些想笑。 原来她就是为着这个原因才想嫁过来的? 可是南云衡真的如外表那般温润如玉吗,又真的需要人保护吗? 落意摇头。 他杀人眼都不眨一下,温润如玉仅仅只是外表。 若是苏清漪知道,不知道还会不会想嫁过来。 她眨眨眼,试探着出声,“那假如世子他,杀人不眨眼,狠厉暴虐……” “不能吧?” 苏清漪有些诧异,而后认真想了一下,直言道“我虽然喜欢习武,却最讨厌打打杀杀的男子,这样让我会有挫败感。” 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好拿捏。 落意默了默。 就这样无形中,排除了一个情敌。 甚至恶趣味的想象,如果有一日苏清漪看见自己的心上人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大概会连夜收拾东西,逃离临京,从此封心锁爱,再不会轻易说爱吧。 思及此,落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落意摇摇头,这事还是靠她自己发现吧,当局者迷,就算现在她说,大概她也不会相信。 …… 夜深,天色如墨。 锦桃苑内暖黄的烛火映照着满苑的柔和。 正屋内,小丫鬟跪在榻前,捧着备嫁的物件给自家夫人小姐过目。 南俏俏慢条斯理的两指捏起团扇,轻轻晃了晃,扇面的金丝流苏在烛火下灼灼生华。 大红的颜色,格外喜庆。 丫鬟手中捧着的,则是已经做好的嫁衣,上面的刺绣细腻精致,做工不俗。 即便如此,这样的嫁衣在临京也是平平如常。 南俏俏看着嫁衣,忽然想起了什么,手顿了顿。 “母亲还记得温落意成婚那日穿着什么样的婚服吗?” 她怎么着也不能比温落意差。 乔氏坐在檀木凳上,轻轻擦拭着琴弦,听自家女儿提及落意,眸中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她穿的是你大婶母成婚时的嫁衣。” 都说福气能延续,若是新婚前一日,自家婆母肯将嫁衣送来,便说明对这个儿媳很是满意。 尤其是这样的深宅高门,讨得婆母的欢心尤为重要。 落意成婚前,孙氏便将自己的嫁衣送了过去,孙氏的嫁衣,放眼临京都是数一数二的。 即便放在现在,那凤冠霞帔依旧精致奢华的让人望尘莫及。 因着这身嫁衣,落意成婚那日出尽了风头。 乔氏也没心思擦琴了,扶着嬷嬷起身到软榻上,嬷嬷拿过药油细细给她敷着青紫的膝盖。 “夫人受委屈了。”嬷嬷看着很是心疼,手中搽药的动作极为轻缓。 乔氏阖眸,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你若喜欢,母亲明日就替你求那身嫁衣来。” 温落意能穿,她的女儿自然也穿得。 南俏俏一听心中便极为欢喜,可随即又犯了愁,迟疑道“大婶母会不会不肯借?” 她上前接过嬷嬷手中的药油,挥退了嬷嬷,自己替母亲搽起药来。 “母亲,你说杨夫人会不会将她的嫁衣送来?” “送也好不送也罢,你倒也别太盼着。”乔氏眯眸,“就算是送来,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孙氏的那身嫁衣,就是最好的。 “别担心,母亲给你想法子。”乔氏伸手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示意她安心。 南俏俏点头,“多谢母亲。” 烛火下,二人亲昵说着私房话。 南俏俏看着母亲青紫的膝盖,顿时就气道“都怪王如风,连自己院里的人都管不住,还拖您跟她一起罚跪在祠堂。” 私下里,南俏俏连一声二婶母都不屑得叫。 如今母女二人更是将人恨到骨子里了。 乔氏咬牙,“那个贱人,我受的疼,迟早要给她还回去!” 南俏俏说着,却是又想起一事来,“母亲,衡儿离府了。” “什么时候的事?”乔氏眸色沉了沉,声音不觉冷了几分。 “今儿一早,您去祠堂跪着了,便没来得及跟您说。” 乔氏沉思,半响才缓缓道,“他好像病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总觉得不安。” 眼下这个病秧子又无故离府……乔氏周身带了冷意,手不由得缓缓收紧,是得好好查一查了。 可眼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第103章 好家伙,搬家呢? 乔氏声音缓和了几分“他一走,温落意便没人护着了。” “母亲的意思是?”南俏俏不解。 “林楚沁还真是没用,那日派去的人竟然没伤了他们分毫。” 她本想着借林楚沁的手,杀了南云衡以绝后患,却不想连个头发丝都没伤到。 乔氏冷笑着,“指望别人是靠不住的,还得靠自己。” 南俏俏点头,纤白的指腹轻轻擦拭着药油,“母亲,我倒是觉得如今大房对咱们构不成威胁。” 南云衡那副病殃殃的模样,便是不杀也撑不了多久。 至于温落意,南云衡一死,她就该收拾东西滚出侯府了。 反倒是二房…… 南俏俏想到王如风,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哄着祖母给南知烟置办嫁妆,祖母不仅应下了,竟是比给我的还要丰厚!” “南知烟都成那副鬼样子了,偏祖母还疼的跟掌中宝似的!”南俏俏恨的咬牙。 一个温落意就够让人讨厌的,现在又添了个南知烟,关键这二人还能玩到一处去。 “怎么当年偏偏有人救她,还不如让她……”南俏俏实在是气不过,便有些口无遮拦了,被乔氏冷眼一扫,她立即止住了话头。 乔氏眸色暗了暗,“嫁妆备好了又如何?有母亲在,她别想着能嫁出去。” “反倒是你,说话得格外小心,别别人拿住了把柄。” 见乔氏并未真的生气,南俏俏顿时撒起娇来,“母亲,有您在,俏俏什么都不怕。” …… 宴梨院内。 娇蕊与南知烟此时都在正屋,与落意一起做花膏。 太过繁琐的步骤都是由落意亲自做,一些简单的就交给娇蕊,南知烟则负责将配料比例分配。 落意也不遮掩,将配料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南知烟。 南知烟则是格外小心翼翼保存着,娇蕊好几次想着偷看都没得逞,最后只能做罢。 夜深,小厨房做了山楂糕,还配了浓浓的牛乳茶。 香味四溢,直勾人味蕾。 落意看着灵雁端来的宵夜,弯了眼眸,同二人道“今儿就歇着吧,明日再继续。” 忙了半响,这会儿正是累了,三人皆停下手中的动作,吃起宵夜来。 小厨房的山楂糕的酸甜正好,搭配牛乳茶浓郁的奶香,喝一口便觉唇齿缠绵。 娇蕊吃着,忽而叹了口气,“这般下去,妾都要长胖了。” 若是身材走形了,她还有什么活头? 南知烟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细细饮着牛乳茶。 再看落意,吃相极为优雅,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气质。 娇蕊愣住了,不是说世子妃是养在庄子上的吗,怎么有这样出尘的气质? 果然不是她能比上的。 愣了半响,她喝罢手中的牛乳茶,出声问道“世子妃,爷什么时候回府?” 落意怔了怔。 这个她也不知道。 她没问,南云衡也没说,娇蕊这样一问,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世子妃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娇蕊以为她是不想说,于是又道“妾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世子妃您一个人睡害怕,妾可以陪着您。” “不用。” 一直默不作声的南知烟淡淡出声,打断她的话。“有我陪着她,你管好自己就行。” 娇蕊哼唧一声,便起身行礼“那妾就先回去了。” 落意点头。 待人走后,她这才同南知烟软声道,“大姐姐,你不用陪我的。” 南知烟却是固执的摇摇头,“衡儿叮嘱过让我陪你。” 落意没再推辞,吩咐灵雁再备一床锦被来。 二人同榻而眠,落意也没有不习惯,很快便睡意昏沉。 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耳边响起南知烟的轻声叹息。 “得防着娇蕊,她是三房的人。” …… 夜深如墨。 天空中一颗星子也无,冷风肆意。 一个拢着斗篷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打开垂花门,提着一盏昏暗的烛火,朝着锦桃苑而去。 锦桃苑正屋内。 乔氏还未歇下,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任由小丫鬟替她热敷膝盖。 小几上烛火微晃,帘子被挑起,丫鬟引进一个拢着斗篷的人,面容大半掩在蓬帽中。 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丫鬟后,她伸手摘下斗篷,朝着软榻上的乔氏恭敬行礼。 “妾给夫人请安。” 乔氏冷笑着睁开眼,上下打量着娇蕊,语气满是轻蔑,“还以为你换了主子,便将从前的旧主子忘了。” “妾不敢。” 娇蕊跪的端正,语气恭敬“妾是夫人您一手调教出来的,誓死都为夫人效忠。” 乔氏眸中的晦暗散去,挥退小丫鬟,“说吧,这段时间进度如何了?” 娇蕊垂眸,嗓音极轻,“世子跟世子妃感情很好,不论我怎么挑逗勾引,世子都无动于衷。” 乔氏听到这儿,只是冷笑一声,“是你自己没用罢了,找什么借口!” 他们成婚才多久,感情再好能好到哪去? 娇蕊低眉顺眼继续道“世子妃新开了胭脂铺,就在街西的闹市口,等世子回府后,约莫就会开张了。” 乔氏皱眉,只觉得心中不痛快。 她跪祠堂倒是给了落意机会,铺子竟然这么快就要开张了? 未免太顺利了些。 “妾今儿瞧见苏府二小姐苏清漪。” “哦?”乔氏像是听到什么稀罕事,唇边笑意极深,“她来做什么?” “她们谈话时,灵芝灵雁大多守在门外,妾只是进屋时偶然听到几句,好像是苏姑娘说,要嫁给世子为妾。” 乔氏坐起身来,声音不觉冷了几分,“可听真了?” 娇蕊跪地垂首,姿态更加恭敬“妾不敢胡言,这话确实是由苏姑娘亲口说出的。” 乔氏轻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如此看来,苏清漪倒是一颗合适的棋子,正好用来对付温落意,否则她的日子太过舒坦。 “多留意着这位苏姑娘,若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回我。”乔氏看着摇曳的烛火,唇边扯出一抹极深的笑意。 娇蕊点头,“妾记下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娇蕊起身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贴身侍候的嬷嬷自外屋进来,扶着乔氏下榻。 乔氏声音清冷,“你觉得娇蕊,有几分可信?” 嬷嬷笑道,“那丫头的命都捏在夫人手中,她是死是活,只要您一句话。” 背信弃主这事儿,也得有命才能做。 乔氏眸中俱是笑意。 …… 经过几日的同吃同住,落意跟南知烟的感情已经亲近了不少,小郡主岳瑶桃也隔天便来一次。 南知烟话极少,大多时候是听她跟岳瑶桃聊天逗笑。 苏清漪偶尔也来,南知烟跟岳瑶桃很不待见她,她一来,几人便默不作声。 落意则是开心的,因为她每次来必然会买脂粉首饰,而且来时则是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 自从那日交心后,苏清漪真拿她当妹妹对待,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给她带来。 大到家具瓷器,小到风筝陀螺,某日竟然搬了一张秋千架来,上面铺着松软的坐垫。 她指挥着下人,放在了宴梨院的腊梅树旁,只看得南知烟与岳瑶桃目瞪口呆。 好家伙,搬家呢? 第104章 乔氏的人,再怎么也养不熟 连着几日下来,就连孙氏都瞧出了不对劲。 在老太太请安处后,孙氏试探着问落意,“那位苏姑娘是不是……中意府上哪位少爷公子了?” 每次登门必然是大包小包的,提亲似的。 “可是温府的哪位公子?”孙氏想着姑娘家必然是不好意思,瞧中了温府的哥儿,便先讨好家人,先从落意这位妹妹入手。 落意摇头,扯谎道,“我也不知。” 孙氏却是料定了,笑道“苏姑娘这样费心,想必是很中意了。” 落意静静听着她的话,心中起伏不定。若她知道苏清漪的真实目的,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 王氏连着跪了一段时间的祠堂,整个人跟霜打了似的,尤其是每日见到乔氏,心情就更不好了。 乔氏总是有意无意提及自己的儿子,话语中却是满意赞赏,顺便借此比对奚落王氏。 王氏虽气,无奈她从夫君到儿女,没有一样能拿的出手的,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你的儿子又是什么好的?”王氏实在气不过了,便出言嘲讽,“指不定在外养了外室,若是惹出祸端来,可别连累了我家宇哥儿才好。” 王氏本是捕风捉影听到的,却不想乔氏听了眼皮突突的跳。 当日跪完祠堂,便让丫鬟带了南汶来。 “你那外室到底打发了没有?” 若是王氏揪着不放,闹个底朝天,那还了得,她绝不能任由事情如此发展。 南汶摇摇头,欲言又止。 乔氏虽是气,面上却看不出喜怒来,她沉声道“趁早给我打发了,别妄想迎进侯府!” “咱们这样的家世,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你若是愿意,明日母亲就让人给你物色门当户对的姑娘。”乔氏的声音带了几分威严,威逼利诱。 “若不想娶妻,纳妾也可以,有家世清白又合你心意的,都可以迎进来,母亲绝不阻拦。” 何必偷偷养一个不干不净的狐媚子在外面! 南汶听着皱眉,忽而跪地,面上带了一丝喜意,“母亲,橙儿她……有喜了。” “哗啦”一声,乔氏手中的茶杯骤然落地。 残渣碎了一地,茶水溅在乔氏的手背上,灼红一片也似没有察觉到。 …… 宴梨院正屋。 落意沐浴过后,准备歇息,忽觉珠帘微动,烛影摇晃间,一道身影倒映在琉璃落地屏上。 能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不用看都知道是擎月。 落意不紧不慢的转身,平视过去,却未看到人。 “主子,属下有事回禀。” 再垂眸,却见擎月屈身跪地,姿态恭敬。 相比这个,她更好奇一件事,“你从哪进来的?” 擎月怔了怔,“属下惊到您了?”抬眼看了去看眼前娇弱的姑娘,只见烛火下的人儿明眸皓齿,仙女似的。 落意笑道,“那倒没有,只是……”她伸手指指缩在角落,浑身炸毛的乔乔,“它比较怕。” 擎月看了那黑乎乎的猫儿一眼,迟疑的点点头。 “说罢,有什么事。”落意软声说着,歪身坐在软榻上,姿态慵懒悠闲。 小几上放着灵雁方端来的一盘蜜饯,酸甜可口,吃一颗口齿生香,最是合她的胃口。 落意伸手,捏起一颗来。 “属下亲眼看见蕊小娘子去了三房的锦桃苑……” 擎月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看着伸到自己眼前,那嫩白如葱段的手指,怔住了。 落意指尖盈盈,捏着一颗桃蜜饯,软声道,“你尝尝?” 擎月摇头,全身都在拒绝。 落意觉着自己一个人吃,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又问了一遍,“你不喜欢吃吗?” 见擎月不动,她重复道,“我擦了手的。” “属下并无此意……”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满是薄茧的手,与之相比,世子妃的手白皙犹如上好的玉瓷。 “属下的手不干净,就不吃了。”擎月淡淡道。 “没事,你张嘴。”落意软声道。 “不……不用……”说话间,擎月只觉一股子甜桃味从齿畔蔓延开来,她只觉得浑身紧绷,甚至连吃东西都不会了。 “这是灵雁自己做的,你若觉得好吃,就带回去点。”落意缓声道,“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这几日辛苦了。” 一个暗卫首领,竟然做起保护她的事来,也着实是委屈了。 她实在想不到要送擎月什么,见她喜欢吃蜜饯,索性便送她一些回去慢慢吃。 擎月浑身一怔。 女孩子?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刚接到这份命令时,她也觉得不甘心,她堂堂暗卫首领,竟然要保护一个弱女子。 每日拘在大院不说,还得听一些琐碎复杂的事,说不憋屈是假的。 可世子妃竟然都知道! 擎月唇边扯出一抹笑,许久不笑了,那笑也很是僵硬。 “属下多谢世子妃。” 落意点头,这才问“娇蕊在锦桃阁待了多久?” 这样忽然的转变,让擎月都差点都没反应过来,“约莫……一炷香。” 落意眸色深沉,看来娇蕊是给乔氏汇报宴梨院大大小小的事儿去了。 到底是乔氏身边的人,怎么着也养不熟。 她那样的旁敲侧击,娇蕊还是执意充当乔氏的耳目。 “没事的,不用管她。”落意软声道,娇蕊能知道的,也得是自己想让她听到的。 “多派人盯着三房,注意三夫人的动静,娇蕊只是三夫人的一颗棋子。” 乔氏才是真正要忌惮的人。 落意缓声说着,手中轻捏着一颗蜜饯儿,她的眸色幽深,眼尾殷红小痣似能蛊惑人心一般。 擎月静静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只觉得她的声音如同桌上的蜜饯一般,软糯甜腻。 原以为是被惯坏了的娇滴滴小姐,却不想遇事难得的沉着冷静,分析利弊。 心思细腻,竟像久居深宅的妇人。 擎月对她的看法有了几分改观,点头应是,而后退下。 离开正屋后,嘴里却始终蔓延着那股蜜饯味儿。 挺好吃的。 擎月回身看了眼透出暖黄烛火的房间,心中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从前不知,现在她知道了,能配得上世子爷的姑娘,必然是出众的。 第105章 梦里全是粉红泡泡 二月末,天气渐渐暖和。 在一个暖阳高照的好天气,南云衡来信了。 他离府已经六天了,灵芝将信拿来给落意时,她只觉心跳都加快了。 看着信封上的隽秀的字,唇边的笑意便愈来愈深。 因着南知烟同苏清漪都在,她迟迟未动手拆信,只是默不作声的,不紧不慢的将信放在一旁。 灵芝好奇,“世子妃,您不好奇信的内容吗?” 这可是世子的来信。 落意摇头,继而垂眸,拿着铜勺轻挑脂粉。 可灵芝瞧的分明,她勺子拿反了! 今日王氏跪完祠堂后拉着南知烟出了府,所以今晚她跟乔乔为伴。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丫鬟们都退下,她这才走到书桌后,小心翼翼将信拿出来。 连外衣都顾不得披,眸中是璀璨的笑。 “落宝,你怎么不写信与我?” 展信,第一句便是质问,带着深深的哀怨与委屈。 一想到他写信时的场景,落意轻笑出声。 “落宝,我到苏城了,一切安,你近日吃睡可好?乔乔胖了没有?有没有想我?” 最后这句话,让落意怔了怔。 他问的是乔乔,还是她? 她端坐在书桌后,抬手轻研墨,而后提笔回信。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的欣长,她执笔,却不知该如何写起。 这是她第一次以写信的方式同他对话,只开头便难住了,她眸色极为认真,细细思量。 最后落笔写下“云衡”二字。 可刚写完,耳边似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哄,“乖,唤夫君。” 她伸手将纸张揉成一团,而后重新提笔,在纸张上落下夫君二字。 “夫君,展信安。 乔乔胖了,成日里睡觉,我一切都好,父亲母亲都安,不必挂念。” 在信的最后,她郑重的写道,“乔乔和我,都想你。” 她笔微顿,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最后红着脸,等墨迹干透,才将信塞入信封。 写完才觉有些冷,现下是在外间临窗的书桌旁,她身上又只着单薄的里衣,这会儿指尖也是泛着凉意的。 外面风习习,屋内烛火微晃,角落放置的香炉内烟雾缭绕,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乔乔窝在床榻一角,睡的香甜。 落意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回榻上歇着去了。 辗转反侧。 怎么都睡不着,脑中满是他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终于意识到,她很想他。 很想很想。 不过六天的时间,她总觉得屋内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似的。 逼着自己快点睡觉,不许想他。 一遍遍在心里念着想他没结果,赚钱才有美好未来之类的话,这才能将思念勉强压一压。 昏昏沉沉间,她陷入梦境。 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唤她落宝。 睁眼,却是看到了一张俊秀的面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含着无限温情。 “落宝。”他温声唤着,而后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滚烫的。 顺着她的眉眼,一路向下。 她什么也顾不得,沉陷在他一声声的落宝中,他的声音似蛊惑一般,诱哄道落宝,生个孩子吧。 她点头。 他又说,遗产归你,你归我好不好? 她仍是点头。 最后他说,落宝,若我活不过二十,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她沉浸在他的温声细语中,只是点头,不断说好。 浑身皆是被他勾起的燥热,她攀着他的肩,呼吸逐渐急促,随着那一声声的落宝,渐渐沉沦…… …… 睁眼,外面天还未大亮,屋内尚是昏暗。 她望着床顶雕刻着的鸳鸯戏水,陷入沉思。 她做梦了。 还全是粉色泡泡的梦! 脸滚烫的厉害,浑身却泛着冷意,只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像是病了一般。 听到动静,灵雁进得里间来,“世子妃,可是魇着了?” 见她眼尾带着一抹红晕,双眸泛着水雾,似哭过一般,灵雁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在她额间摸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怎么这样烫手!” “奴婢这就请郎中来!” 落意还没反应过来,灵雁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刚要张口说自己没事,却觉喉间刺痛,张嘴便是低沉嘶哑的声音。 撑着坐起身来,才发觉浑身虚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她竟是真的病了。 难怪会做那样奇怪的梦,顿时哭笑不得,只得重新躺回去。 半柱香的时间,灵雁将郎中请来了,一时天色还昏暗着,宴梨院上下却是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娇蕊听到动静,也匆匆来了正屋,与灵芝一起服侍在榻前,倒显得格外的乖顺。 层层纱幔垂下,落意只觉得晕乎乎的,似踩在云端上。 “世子妃,可要喝水?”灵芝掖着被角,轻声问着。 说话间,只听灵雁的声音传来“郎中请来了。” 外面天色微亮,孙氏听到丫鬟的回话,忙朝着这边而来。 在看到脸上泛着红晕的落意,便斥责几个小丫鬟“你们怎么做事的?世子妃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 “许是昨日出府着了风,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世子妃,请夫人责罚。”灵芝跪地,语气满是自责。 “母亲。”落意声音嘶哑,缓缓出声,“不怪她们的。” 是她昨夜写信时着了凉。 孙氏明白她的意思,便又道,“行了都起来吧,好好侍候世子妃养病。” 几个小丫鬟松了口气。 宴梨院这边的动静,老太太也听着了,于是打发身边的李嬷嬷来。 孙氏叹了口气,满是心疼的道,“落落,将手伸出来,让郎中诊脉。” 落意睡意昏沉,眼皮沉的好似千斤重,她有气无力的伸出手去。 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妹儿,冒犯了。” 落意微动了动,哑声问“铺子里可好?” 可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无。 叶之夭自是没听到。 腕间搭了一条丝帕,叶之夭三指轻搭,悬脉诊病。 片刻后,他缓声道“确实是风寒,不打紧的。” 孙氏这才松了口气。 叶之夭转身去外间开药方,忽想起一事来,脚步顿住,“铺子一切都好,有我跟南大小姐在,你不用担心。” 落意点点头,阖眸休息。 高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她还在想着,莫非南云衡是个妖孽不成? 怎么她才梦到他,就病的这么厉害? 第106章 让我看看是谁在这儿撒泼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 “灵芝……”她的声音沙哑,欲坐起身来,却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灵芝听见动静,忙挑起床幔来,吩咐小丫鬟将药端来。 “世子妃,您感觉怎么样了?” 白日里她跟灵雁寸步不离的守着,一直用热帕子敷在额间,这才能将高热略退去。 一旁的灵雁伸手重新探了探额间,欣喜道,“高热退了。” 落意只觉口干舌燥,灵芝方扶着她坐起身来,她就接过小丫鬟捧来的药碗,咕咚咚一口气喝下。 喝完才觉苦涩,她蹙了眉,清亮的杏眸泛出泪来。 眼尾的小痣都带着一丝楚楚可怜之意,着实惹人心疼。 灵芝忙将一颗盐渍话梅放入她口中,这才能将满嘴的苦涩药味压了几分。 孙氏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歪身在榻上,双眸泛泪,鼻尖都泛着小小的红晕,实在娇俏惹人怜爱。 孙氏上前,将人搂在怀中,温声问,“可是想衡儿了?”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落意一时怔了怔。 连口中的苦涩药味都忽略了。 孙氏拍拍她的背,极为温和的道,“在母亲跟前不必害羞,你们新婚燕尔,平素里又是蜜里调油的,母亲能理解。” 落意垂了眸,接不上话。 “母亲已经派人写信去了,让衡儿办完事就抓紧时间回来。” 她的脸更红了。 孙氏却是笑,“好了,知道你脸皮薄。”她示意身后的嬷嬷,缓声道“母亲给你带了燕窝跟人参,你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落意点头,“多谢母亲。” 嬷嬷会意将东西放在案几上,又有两个抬着匣子的小丫鬟进得屋里来。 孙氏示意丫鬟将匣子抬到跟前来,拍了拍落意的手,温声开口“这些都是我平素存的,今儿就一并给你带了来。我如今是老了用不上这些,正好给你,也算是娇花配美人。” 周妈妈打开,只见里面俱是些款式放在如今也不过时的首饰,件件精致奢华的过分,便是宫里的娘娘们所戴也不过如此。 落意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些东西都够在闹市街盘两间铺子的。 如今,都是她的了? 孙氏见她半响没有说话,以为她是嫌弃款式旧了,便又道,“这些你留着玩,赶明儿母亲再让人做些时兴的款式来。” 落意哭笑不得的解释,“我很喜欢,谢谢母亲。” 南俏俏带着丫鬟进来时,就瞧见了那满满一匣子的首饰。 竟然都是给落意的?孙氏对温落意也太过好了! 南俏俏一阵眼热,却是不留痕迹的掩下,上前徐徐行礼,“俏俏给大婶母请安。” 孙氏吩咐灵雁将东西收起来,这才不冷不热的道,“俏姐儿来了,坐吧。” 南俏俏眸色暗了暗,这才将视线落在靠着软枕的落意身上,“六妹妹现下觉得如何了?” “多谢三姐姐挂念,已是好多了。”落意声音依旧沙哑,眸色淡淡的,提不起精神来。 此时未施粉黛,却更有几分憔悴的病态美。 南俏俏冷眼看着,心中的嫉妒早就翻了天,怎么会有人病着还如此好看? 真真是狐媚子。 若不是有事来,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可此时,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提起。 她这副模样,孙氏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这才开口,“俏姐儿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南俏俏暗自松了口气,柔声道“也没有要紧事,只是想问婶母求一件东西。” 她声音极轻,语速又慢,声音婉转如黄鹂鸟似的。 落意抬眸看她,见她今儿着一件鹅黄的外衫,乳白色的齐地裙,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 与从前大为不同。 听灵芝说,前段时间乔氏费了大手笔从府外请了极会搭配的女使入府,专门为南俏俏梳妆打扮。 如今看着,效果很明显。 南俏俏见落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不免得意。 面上也带了一股子傲娇,不就是打扮,好像谁不会似的。 她眸中溢满了笑意,柔声开口“婶母,我的婚期快到了,我想着……婶母是最有福不过的,便也想沾沾婶母的福气,借婚服一穿。” 原来是打着这个念头,孙氏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从前乔氏最瞧不上她,话里话外的挤兑奚落,总说她商贾铜臭气,教的南俏俏也是如此。 如今为了一件嫁衣,又搬出这样的说辞来。 孙氏真是要被气笑了。 她朝落意递了递眼色,而后缓缓道,“婶母是想借你的,只是……” 她故意吊着南俏俏的胃口,悠悠叹了口气,“这嫁衣啊,自家婆母送的是再好不过的。” 孙氏话音刚落,落意便轻咳一声,面露诧异,“难道三姐姐的婆母不会将她的婚服送来吗?” 南俏俏面色一阵难看。 “婆母的虽好……”南俏俏手紧紧握着,面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可我担心穿着不合身。” “婶母的婚服六妹妹也穿过,正是合身,我与六妹妹身量差不多,定然也是合适的。” “婶母难道,不想借给我?”南俏俏表情极其无辜,好似只要孙氏说不借,她立刻会哭出来。 孙氏又给周嬷嬷使眼色。 周嬷嬷立即会意,上前一步,笑得和蔼,“三姑娘这话便是冤枉夫人了,夫人膝下无女,府上的姑娘又不多,如何会不疼三姑娘呢?” 南俏俏没说话,只是道,“那嫁衣……” 周嬷嬷笑,“夫人早早将嫁衣给了世子妃,如今嫁衣由世子妃保管,三姑娘该问世子妃借才对。” “各房管事的还在前厅侯着呢,夫人还是先去那边吧?” 孙氏点头,扶着周嬷嬷起身,嘱咐落意好好养病后,便离开了正屋。 南俏俏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孙氏一走,她便再无须顾忌,看着落意的眼神满是清冷。 她直接了当道“让你的丫鬟去将嫁衣找出来备好,晚上我让人来取。” 这副语气,倒像是命令。 落意抬眸看她,将人重头到尾细细打量着,继而蹙着眉,轻哼了一声,“三姐姐在教我做事?” 南俏俏不敢相信她竟然敢用这副语气来跟自己说话,怒道“一句话,你借还是不借?” “不借。”落意直接了当,一口回绝。 “那是母亲给我的,至于借不借,得看我心情。”她说话慢悠悠的,话语中却满是挑衅之意,“我现在病着,心情不好。” “温落意!”南俏俏音量不由得提高,瞪着她,狠狠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灵芝灵雁听到动静忙进得屋来。 却被南俏俏一声怒吼赶出去,“没有吩咐,谁给你们胆子进屋的!” 灵雁无所畏惧,反挑起帘子将叶之夭迎进来。 “让我看看是谁搁这儿撒泼呢?” 第107章 这老妹儿,挺彪啊 灵雁先进来将床幔放下,叶之夭这才大步迈进屋,灵芝跟一众小丫鬟紧随其后。 “哦,原来是侯府三小姐啊。” 叶之夭啧啧称奇,“这老妹儿,挺彪啊!” 南俏俏避之不及,忙让贴身丫鬟将自己挡住,顿时便怒道“什么人,竟敢闯进内室!” 反观落意,层层床幔将人护的严严实实,南俏俏恨的咬牙。 叶之夭笑的璀璨,拱手道,“鄙人不才,是侯夫人请来诊病的郎中。” “别是跟世子妃有什么首尾才好。”南俏俏冷声嘲讽。 正起身欲离开,却被叶之夭挡住,“我瞧着三姑娘面色发红,唇色泛紫,怕是有疯癫之兆。” 南俏俏的贴身丫鬟狠啐他一口,“庸医!” 叶之夭也不恼,锲而不舍,“老妹儿,气大伤身,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若是气死了,多不值。” 南俏俏回身冷冷看了眼落意,“好啊,温落意,你故意找个无赖来气我?” “这嫁衣你到底借不借?” 床幔后,一道细软的声音传来,“不借。” “就是,给你惯的!”叶之夭笑的一脸璀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什么话都能往外说,脸皮这么厚呢。” 南俏俏快要气疯了。 “你们给我等着。”她冷冷转身,咬牙切齿“温落意,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可拉倒吧,这给你厉害的,一阵瞎叭叭。”叶之夭双手抱臂,站在落地屏前看她。 “你……”南俏俏气的无话可说。 “气不气?”叶之夭笑得爽朗,模样极为嚣张。 南俏俏狠狠跺脚,带着丫鬟离开了。 床榻上,落意忍笑忍的辛苦。 就是叶之夭这样的,才能治住南俏俏,否则她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真是给她惯坏了。 叶之夭攀在落地屏上,朝里间喊话,“落妹儿,她再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护着你。” 落意了然,“世子给你什么好处?” “十两银子,还给我派个小厮。”叶之夭很是得意,已经想象着自己带着小厮出行的风光模样。 …… 宴梨院,回廊下。 南俏俏面色难堪至极,身后丫鬟婆子则是小心翼翼跟着,大气都不敢喘。 “连自家主子都不知道护着!养你们有什么用!”她气极,便拿下人们出气。 娇蕊好巧不巧,与她正面撞上。 见人脸色不好,娇蕊亦是谨言慎行,恭敬行礼,“妾见过三姑娘。” 行了礼正要离开,却不想南俏俏出声喊住了她。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南俏俏冷眼看她,“怎么,如今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妾不敢。” 南俏俏上下打量着她,眸中满是不屑“世子妃对你怎么样?” 娇蕊诧异抬眸,却见南俏俏高傲的面容上,恨意丝毫不加遮掩。 她吓了一跳,不敢说好。 南俏俏一听便笑了,“也是,她那般嚣张,对下人又能好到哪去。” 娇蕊不说话,缩了缩肩。 “你帮我做件事,事成后我就帮你坐稳妾室的位置。” 南俏俏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娇蕊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她还哪有活路! 况且她生不了孩子,哪能坐稳妾室的位置……只怕神仙来了也帮不了她。 “不过是让她脸上出些疹子罢了,又没让你下毒!瞧你那胆小的样,能成什么事!” 南俏俏眸中满是不屑。 “你难道想一辈子做个通房丫鬟不成?” 南俏俏见她一副吓破胆的模样,款步离开“若是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娇蕊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人离开的身影,陷入深思。 都说母女相似,这南俏俏的手段,跟乔氏简直是如出一辙。 擎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 她刚转身,就被扑面而来的杀意惊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擎月是世子留下的暗卫,这点她是知道的。 “三小姐与你说了什么?”擎月剑悬在她胸前,声音极为清冷。 娇蕊哪敢撒谎,当即便将南俏俏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比起南俏俏,她更怕杀人不眨眼的擎月。 等她说完,身边那股压迫感才消失。 “若敢隐瞒,你就打扮好自己等着上路。” 这样的威胁,也就擎月说的出来。 待她反应过来,擎月已脚尖轻点,转身消失在垂花门后。 娇蕊用帕子擦擦额间的冷汗,当即愁眉苦脸,“这日子也太难捱了。” 人人都想利用她,想拿她当枪使,稍有不慎,便是小命难保。 …… 锦桃苑。 “母亲,真让您猜到了。”在乔氏面前,南俏俏的怒意全然不见,只是仍不甘心。 “南云衡留下的人,个个拼命护着温落意那个贱人,她如今嚣张的不得了,嫁衣说什么都不肯借。” 乔氏缓声安慰,“别着急,明日母亲与你祖母说,有你祖母在,她不敢不拿出来给你。” 南俏俏面色这才缓和几分,又将今日见到娇蕊的事,说与乔氏。 本以为乔氏会夸她,却不想乔氏叹了口气,“我的傻俏俏!” “你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乔氏皱眉,她对付温落意的计划险些被打乱。 若是打草惊蛇,她便是白白筹划了。 “那怎么办?”南俏俏不由慌乱。 几次对峙,她也知道温落意不好对付,上次林楚沁跟五皇子的死士都白白折损了。 “母亲,要不咱们就换个法子?” 与其靠别人,还不如自己动手。 南俏俏压低声音,坐到乔氏身旁,语气极为轻缓“母亲,也不一定非要人死了才能解气的。” “你的意思是?” 她最近总是睡不好,担心落意怀上南云衡的孩子,为大房开枝散叶。 到时候她的汶哥儿继承爵位一点希望也没有。 只有人死了,她才能安心。 “母亲,即便温落意死了,保不齐还有别的人嫁进来,如果温落意无法怀孩子,那不比杀了她还解气?”南俏俏眸色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神色。 既然那些死士都杀不了,那就不杀,让她生不如死岂不是更妙,南俏俏隐隐兴奋。 乔氏垂眸,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紧紧锁着眉。 无法怀孩子?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108章 一口吃三个,你跑不掉的 宴梨院。 暖黄烛火在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一室温馨静谧。 “书生大叫一声,却见云雾处,站着一绝色女子,身段妖娆曼妙……” 灵雁捧着话本子,逐字逐句念给落意听。 灵芝则是垂眸,格外仔细的剥着橘子,用手帕捧着递在落意跟前,一面歪头评价,“怎么妖怪幻化成人形就必然要勾书生?” “无趣。”灵芝眨眨眼,“若我写,就写妖怪幻化成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只为了吃了书生。” 灵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岂不是要将娇弱的书生吓死了,直接大结局。” 落意被两个小丫鬟无厘头的话,逗得轻笑出声。 这些话本子,剧情确实很是俗套。 看得多,也就腻了。 桔子的酸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落意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她缓声道“说不定书生是个瞎子。” 也看不到妖怪长什么样子。 自然就没有书生被吓死过去的桥段,妖怪见书生瘦弱,就想养肥了再吃,便日日陪着他寒窗苦读。 书生仍是日渐消瘦,于是妖怪决定自己动手给书生做饭,将人养胖。 落意软声细语,将自己脑中所想都描述出来。 却不想两个小丫鬟低呼出声,“夫人,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落意略加思索,便又道,“书生金榜题名,仕途一片光明。 渐渐的,他胖了,她却动了别的心思,舍不得吃他。” “世子妃,笔给你你来写。”灵芝眨眨眼,“这不比那些书生迷上绝色美人的话本子好看多了?” 落意垂眸,忽然有些心虚。 这剧情倒像是她跟南云衡的翻版,只不过妖怪是吃人,她是要遗产,大同小异。 故事的最后,妖怪不仅不想吃他,还要永远陪着他。 书生竟成最大赢家。 一时竟不知谁才是猎物。 落意望着摇曳的烛火,陷入沉思。 是不是从一开始,书生就布了很大的一个局,只等着妖怪上钩? 这一晚,落意睡的很不安稳。 在梦里,她看到南云衡一身书生装扮,咬上她的颈子。 他笑得一脸魅惑,声音低沉“小妖怪,别以为只有你才会吃人,我是专吃你这种小妖怪的。” “一口吃三个,你跑不掉的。” 生生惊醒。 身上满是冷汗,她张嘴,声音都是嘶哑的。 “灵芝……” “灵雁。”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颈子上一阵疼痛,伸手抚上,安慰自己只是个梦。 因受惊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外面安静,只听得偶尔风吹过之声,烛火呲啪一声,火苗上下窜动,外间的珠帘微微晃动。 一道身影入得屋里来。 转过落地屏后,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距离外站住,拱手行礼。 “世子妃有何事,吩咐属下就是。” 落意伸手挑开帘子,双眸微动。 “擎月。”她声音嘶哑,“我睡不着,你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擎月诧异看她,见她额间满是细腻的湿汗,双眸泛红,眼尾带着一抹红晕,像是哭过一般。 “世子妃可是做噩梦了?” 落意点头,比噩梦还可怕十倍。 擎月轻车熟路的自外间拿了蜜饯进来,递在她跟前,声音异常别扭的道“吃一个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跟着世子的?”落意伸手接过,示意她坐在一旁的小兀子上。 “十岁。” 她坐着,有些局促。 “那你知道……”落意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问道,“世子的病因何而起?” 擎月摇头,认真回答“不知道” “那活不过二十的话,又是谁推算出来的?” 擎月眸色暗了暗,片刻后才回,“是钦天监的人。” 钦天监…… 落意垂眸,南云衡是太子的至交好友,又与同在钦天监当差的司双若关系极好,若想将事情瞒下,很是容易。 怎么会任由传言一发不可收拾。 倒像是,故意为之。 有人故意散播传言,才导致整个临京人人皆知他活不过二十。 可到底病从何起,无从而知,谣言又是谁传出去的,也无人知晓。 倒是之前听叶之夭提过几句,他是中了毒,可当时的他神色平淡,并不惊讶,也没有着急想要解毒。 这实在是不合乎常理,疑惑越来越多,落意隐隐不安。 他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样想了一晚,到次日晨起,她头疼的像是要炸裂一般。 喝下一碗苦药,灵雁又燃了安神的香,她这才阖眸歇了会儿。 外间,灵芝满是担忧,“这可怎么办,自从世子离开后,世子妃就总是睡不踏实。” “昨夜我听到世子妃好像在说梦话,说了大半宿……我不敢进去。”守夜的小丫鬟回想起昨晚,仍是害怕。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自言自语了半宿? 也不知哪个多嘴的婆子将事情传开,又听岔了话,人多嘴杂,将事情传的极为玄乎。 一时整个宴梨院的下人都知道了,世子妃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孙氏前来时,只听得几个婆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周妈妈会意,放轻脚步上去听了一嘴。 “世子妃中邪了。” “我早就说了,侯府不干净,你没发现,别说世子妃了,就连侯夫人身边的周婆子我都觉得不对劲!” “你们就没发现,她走路一向没动静,经常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哎呦,唬死人了。” 周妈妈:…… 婆子感觉身后有异样,忙转身。 “哎呦我的天老爷!”婆子一屁股坐地上,惊的浑身哆嗦,虽如此,却还不忘拍着胸脯继续道“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 周妈妈冷笑,“是呢,我老婆子不干净,是专门来治你们这些在背后乱议论主子的贱蹄子。” 婆子们做惊鸟状,忽见不远处站着的侯夫人,周身气度威严,在她身后则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 瞧这阵势便吓人。 几个婆子顿时一慌,皆是跪地求饶。 孙氏厉声吩咐,“每人罚三月月钱,打三十大板,打发到后院做粗活,再不许到前院里来。” “这次先给你们警告,以后谁再敢背后议论世子妃,一律赶出侯府!” 婆子们俱是面色发白,三十大板,没死也得少半条命。 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乔氏身边的张嬷嬷看着这一幕,忙不迭的去祠堂告知自家主子去了…… 第109章 世子的信,比糖还甜 苏城,客栈内。 司双若挑眉看着对面沉着脸的世子,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这几日怎么如此暴躁?” 整个人周身就像笼罩了一层寒冷的冰霜,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而且手段更是比之前还残忍,昨日发现了跟踪的四皇子的人,直接将人活捉,折磨的死去活来。 这还不算,又极为“礼貌”的将折磨的面目全非的人,给送回府上去了。 想必四皇子脸都气绿了。 司双若不由得感叹,好家伙,真是够嚣张。 南云衡不说话,专注执笔写着什么,眸色幽暗,深渊一般。 “爷,爷临京来信了!” 怀风一拿到信,忙不迭就跑来送信了,这会儿双手捧信,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语气却是兴奋的。 “爷,这次是世子妃的信!” 世子妃终于来信了,怀风感动的差点落泪,这几日他在自己爷眼皮子底下,真的太难熬了。 要是再等不到信,他小命估计得交代在这儿。 怀风激动的手都是抖的,将信捧上前去。 南云衡这才抬起头来,眸中的晦暗尽散,唇边甚至有这极轻的笑意。 于是在怀风跟司双若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拆信。 在看到开头的称呼时,他眼角眉梢俱是深深的笑意,如同三月脉脉春风,一笑间冰雪消融。 “乔乔想你,我也是。” 看到这句时,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写信时娇俏的神色。 心底柔软的一塌糊涂。 周身都带了万种柔情,只恨不能隔着纸张,将人拢在怀中,细细轻吻一番才好。 可惜,南云衡眸色暗了暗。 现在只能想想。 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信,眉目间笑意片刻后便隐去,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他很想伪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可唇边那抹极轻的弧度,却将他欢喜雀跃的心思显露无疑。 司双若忍笑看他,“云衡,收敛点。” 这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 南云衡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放入怀中,贴身保存。 “信里写的什么,这么开心?”司双若忍不住好奇。 南云衡幽深的眸中是狡黠的笑,“等你有了夫人,便会知道” 司双若酸的够呛,背过身去不想搭理他。 南云衡重新执笔写回信,一刻也等不及的想要见到她,即使见不到,能收到信也是好的。 怀风就在一旁静静看着,明明再有五日就回去了?这样一来一往送信来回折腾做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怀风不敢问。 …… 收到南云衡的回信已是几日后。 风寒虽然好的差不多,药还得一遍遍的喝,每日喝药时,落意愁的脸色都快跟药渣一样了。 灵雁细细哄着才能喝下。 纤白的手轻托白瓷碗,她蹙眉,一口气喝下。 璀璨晶莹的眸子顿时溢满了泪。 她轻轻伏在榻上,胃里翻涌着一阵难受,嘟囔道“再也不喝了。” 灵雁正要将蜜饯给人喂进去,却见灵芝欣喜的挑帘,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夫人,世子回信了!” 落意接过,展信细细看了一遍,蹙着的眉缓缓散开。 “夫人?”灵雁凑上前去问,“还觉得苦吗?” 落意专注看信,还未反应过来,却听灵芝笑嘻嘻道,“世子的信,超甜。” 比糖还甜。 世子妃一收到信,连苦涩的药味都察觉不到,看来以后吃药都不用备糖,备好世子的信就可以了。 “灵芝!”落意佯装怒意,声音却依旧是软糯的,“你如今胆子大了,连我都敢调侃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灵芝嘴上说着,却是背过身去偷笑。 她这哪里是不敢了,分明是顶风作案,落意清了清嗓子吩咐道“灵雁,家规伺候……” 灵雁忍笑应是,下一秒就伸手捉住欲逃跑的灵芝,咯吱她的痒痒肉。 “世子妃奴婢真知错了啊哈哈哈,好姐姐饶了我吧……” 屋内顿时欢声笑语,落意唇边是极深的笑意,将信细细收进妆匣子里。 灵雁诧异,“夫人不回信吗?” 落意摇头。 不了吧,他快回来了。 乔乔刚填饱肚子,大摇大摆的走在柔软的地毯上,仰头冲着落意喵喵叫,睁着琥珀般圆溜溜的眸子,粉色的小肉鼻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格外讨人喜欢。 落意轻轻一拍,它便一跃入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浑身黑黝黝的毛色,水亮油滑,手感极好,像拥了一团云朵入怀。 她白嫩的手轻抚猫儿,更衬的肌肤白的似雪。 乔乔近日吃胖了不少。 凭借自己可爱的外表,在侯府各处大摇大摆,来去自如,不少丫鬟婆子都很喜欢它。 尤其是去到孙氏处,必然给它备着上好的鱼干跟新鲜肉食。 它也丝毫不客气,吃完陪孙氏一会儿,就赶回宴梨院,倒像个多情的公子哥。 她调配胭脂时,它就睡在一边,时不时睁眼看看她,或者走来蹭蹭她,寻求抚摸。 乔乔正睡的舒服,忽然耳朵动了动,便想着离开。 “回世子妃,二夫人跟大小姐到了。”丫鬟挑起帘子来,将二人迎进来。 乔乔一见王氏,尾巴便炸开了毛,像是遇见天敌一般,刚想要藏起来,却见王氏已经吩咐婆子将猫捉住了。 落意瞬间心疼乔乔三秒。 南知烟款步入屋来,身后还跟着前来请安的娇蕊。 娇蕊一见到王氏怀里的乔乔,吓得花容失色。 上次叶之夭将猫儿扔她怀里的事还让她心悸,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南知烟摸摸乔乔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惊讶道“它怎么吃这么胖?” 才不过月余。 乔乔不想被王氏抱着,不安分的扭动着,王氏皱眉“这猫一点不乖,养它做什么?” “不如让我带回去,我让下人训训它?” “婶母……”落意刚要开口,却见乔乔已是挣脱王氏的手,一跃跳到娇蕊脚边。 娇蕊吓得跳了起来,嘤嘤嘤哭着,好不委屈。 “蕊小娘子快别哭了,没得让旁人以为我家夫人欺负你了呢。”灵雁语气冷冷的,对她丝毫不客气。 娇蕊顿时止住了哭,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朝着落意屈身行礼“妾先回去了。” 娇蕊离开后,一直不做声的王氏很是不屑,“这副狐媚子样,不愧是乔氏调教出来的人。” “落落啊,别怪婶母没提醒你,这娇蕊,留不得。” “她之前是在汶哥儿屋里的,整个三房都心知肚明的,也就你心软,能容得下她。” 因跪了几日祠堂,腿疼的厉害,这会儿王氏靠着椅背,腿伸得直直的,那模样着实好笑。 “多谢婶母提醒。”落意小口饮着茶,杏眸间满是浅浅的笑意。 “你们是不知道,今儿我有有多痛快。”王氏说到这儿,立马来了精神,扶着把手坐直了身子。 “汶哥儿的外室怀了孩子,乔氏派人去灌落胎药,还想将人打发的远远的,谁曾想这个女子也是个厉害的,药一口没喝便罢了,还不知怎的,竟然混进咱们侯府来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落意,就连南知烟都是一怔。 府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第110章 不听我的话,吃亏在眼前 王氏说的起劲,连腿上的伤痛也忘了。 “这女子做丫鬟装扮偷摸进来侯府后,就直奔老太太屋里去,还写了一封血书威胁老太太。” “若是侯府不认这个孩子,她就告御状,争个鱼死网破。” 落意诧异。 这么大的事儿,竟没听谁说起过。 王氏描述的很是真实,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可见并非是胡诌,还是几分可信度的。 “老太太将事情压下了。”王氏语调很是轻快,“老太太承诺给她名分,让她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乔氏还以为自己手段了得,却不想让这女子给摆了一道。 乔氏听到消息时脸都绿了。 “你们不知道她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王氏唇边的笑意丝毫不加遮掩,就差乐出声了。 “人还没出祠堂呢,就气的晕死过去了。” 想想都让她觉得痛快。 说罢,她又开始挑唆落意,“趁此机会,将娇蕊给她送回去,就说她跟四少爷不清不楚的,给衡儿戴绿帽子,院里容不下她。” “母亲,您说什么呢!”听她越说越过分,南知烟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落意听的认真,想着王氏的话不错,可法子不可行。 娇蕊是乔氏的耳目,必然得除。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若贸然将人赶出去,依着乔氏的性格,必然还会塞人过来。 王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眼见落意无动于衷,不由叹气,“你呀,到底还是太年轻。” 连这样的手段都没有,如何坐稳世子妃的位置! “不听我的话,你吃亏在眼前。”王氏说罢便带着南知烟离开了。 南知烟还想着留下陪落意,王氏却硬将人带走。 出了垂花门,王氏才一瘸一拐的扶着婆子,转眸看向自家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南知烟不说话,面上仍是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王氏冷冷道:“大房跟三房闹得越凶越好,我就是要他们都闹起来,咱们才好渔翁得利。” “这些年在府外,咱们受了这么多罪,有谁知道呢!如今我不仅要回到侯府,还要让宇哥儿继承爵位。” “母亲,您低声些。”南知烟无奈,她这是巴不得人人都知道。 王氏有些得意忘形,经她提醒,这才压低了声音,“还以为落意是个年轻的,经不起挑拨,咱们正好从她入手,却不想她连我的话都不听,也不知是精还是傻。” 王氏说着,叹了口气,“还有啊,我虽是让你跟着她赚钱,可也没让你跟她走的那么近。” “她克爹客娘,八字硬的厉害,离她远点。” “等你学会儿了她的手艺,娘也给你盘间铺子,就开在她对面,也卖脂粉。” 南知烟眼神呆滞,看向远处。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啊?”王氏见她心不在焉,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这般说,便又道,“你真心待她,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待你的?” “每月才给你八两银子,她赚那么多,竟只舍得给咱们这么点,还有平时那些脂粉啊,我看都是她用剩料做的,否则她才不送我呢,还让我帮她宣传,倒挺会打算!” 王氏冷哼一声,“那丫头,平素里是傻,做生意可精着呢!” 转眸,却见南知烟不知何时已走在她前面,扶着丫鬟上了马车。 王氏摇摇头,叹息道“我怎么生了个这样一对不开窍的儿女来。” …… 宴梨院。 烛火微晃,檀色软榻上,落意轻轻抚着乔乔。 灵雁坐在小兀子上垂眸绣帕子,灵芝则是用小夹子往炭盆里加炭。 “咱明日就把乔乔往门口一放,保管这蕊小娘子连门都不登了!” “就怕她是装的,得格外仔细防着她,这几日夫人的吃食万不可经由他人之手,而且要日日让郎中辨认一番,免得她们动什么手脚。” 灵雁咬断线,而后将帕子捧道落意面前,“世子妃您看看,好不好看?” 落意接过帕子,上面绣着的鸳鸯栩栩如生,她不由感叹灵雁的绣工。 灵雁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从前在温府,夫人教奴婢的呢。” “你侍候了母亲多久?”落意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意提及一般。 灵雁不假思索道,“三年。”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道,“不过都是做些洒扫庭院的活儿,夫人屋里是没资格去侍候的。” 落意点点头,将帕子还给她。 她看向灵芝,缓声问道“你去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灵芝将炭盆盖好,这才起身回话,“那边婆子口风很严,奴婢什么都打探不到。” 落意眸中是轻浅的笑,看来老太太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事情瞒住了,想必侯爷跟孙氏也是不知道的。 若非王氏嘴快告诉她,她必然也不知道。 可王氏的那些话有几分可信度,她不知,还是要打探清楚了,才好去告诉孙氏跟侯爷。 可事情发展的迅速,她想着先打发灵芝过去告知孙氏,让孙氏多留意几分。 免得到时候这事闹的一发不可收拾,将整个侯府都拉扯进去。 老太太的偏心,迟早会酿成祸端来,如今她吃住都是侯府的,少不得要操心这一份心。 将要安寝时,落意忽然想起了擎月。 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唤擎月,更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擎月。”她试探着轻叫出声。 借着昏暗的烛火,她伸手挑开床幔,穿鞋下榻。 “擎月,你在吗?” 无人应答,落意正准备回去睡觉,却听得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接着是珠帘晃动,窸窣的声音。 “属下在。” 落意止住了脚步,回身看着屏风前抱着剑的擎月,心中满是安全感。 南云衡留给她的人,确实可靠。 见到她,擎月有些不好意思,“属下这次是从门口进来的。” 落意震惊,这么一个大活人进屋来,廊下守夜的婆子竟然没察觉? “哦,婆子睡过去了。”擎月风轻云淡道。 落意不用想也知道婆子是怎么“睡”过去的,顿时羡慕她竟然如此厉害,来去自如。 “你去打听今日锦棠阁发生事,打听到立刻来告诉我。”她声音软软的,在静谧昏暗的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擎月应是退下,却不想落意出声喊住她。 她回身看去,皱眉。 女子果然是麻烦,事情多不说,问题也多。 落意不知她这番心思,只是回到隔间内,在小匣子里翻出一个物件来给她。 擎月垂眸,看着她纤细指间挂着的,是枚剑穗。 极为粉嫩清新的颜色,与她高冷狠厉的气质,一点不符。 “你喜欢吗?”昏暗中,落意看不清她的脸。 半响只听得她应了一声。 于是落意借着昏暗的光,将剑穗挂在她的剑柄上。 而后轻舒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原以为她会拒绝,落意很是开心,总是让她去帮自己做事,她有些不好意思,见她喜欢这个剑穗,她又道,“我这儿还有胭脂水粉,明儿给你拿两瓶去用。” 她又道,“还有发冠衣裳之类的,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用。” 擎月听她软声细语的一一给自己介绍,面色僵了僵,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离开了屋子。 落意转身回去睡觉了。 宴梨院外,擎月站在正屋窗外,眸色晦暗不明。 手中的剑穗在冷风中轻轻晃动。 不论颜色还是其他,只单单是剑穗这个奇怪的物件,就太过扎眼,她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做这样小女孩家的装扮,还不被她的手下笑死? 她伸手欲拽下来。 却又顿住。 想起她垂眸认真系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忍心了,迟疑了半响后,还是手指灵活的将其解下来,揣在怀中。 第111章 婆媳演技大赏(一) 夜色沉沉,冷风肆意。 屋内烛火昏暗,掩下一室的静谧温馨。 次日午后,落意从孙氏处用过饭回来,却见桌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干干净净,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她上前打开,展开一看便明白过来,是她交给擎月去打探的事情。 方才去孙氏处,孙氏亦是为这件事情发愁。 老太太称病不肯见人,只将周妈妈打发出来应对,别说是她,就连侯爷都进不去,更别提知晓里边儿发生的事儿了。 擎月却是打探到了。 锦棠阁虽派人把守的严实,对于武艺高强,走哪都来去自如的擎月来说,难度不大。 那外室确实在锦棠阁的厢房内,眼下还不足三月的身孕,老太太留了两个婆子好吃好喝将人伺候着。 老太太吩咐院里所有人不许泄露半点风声,否则便直接打死。 落意沉眸,老太太也不想这女子闹开,从而毁了整个侯府,可这孩子,如何能留的? 孩子在,迟早会留下把柄。 若是被御史言官或是侯府的死对头盯上,那整个侯府都会因此毁于一旦。否则当年老侯爷也不会因为一件事,将二房赶出侯府去。 落意垂眸,面色凝重。 眼下乔氏自顾不暇,想来暂时想不起她来。 没有乔氏的阻拦算计,铺子现在开业最好不过,可没了乔氏,还有个林楚沁更为难缠。 她想要开铺子,可谓是重重难关。 叹了口气,想着还是安心等南云衡回来吧。 …… 锦桃阁内。 乔氏气的连妆都未梳,躺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容憔悴不堪,眼底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如今我是管不了你的!” 南汶只是静静跪着,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嬷嬷在旁劝道,“哥儿好歹说句话,夫人这样是要气出病来的。” 南汶长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儿子可以听母亲的话,不将人迎进府,但是孩子……” 他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缓声道,“母亲,孩子是无辜的。” 乔氏气的眼睛都红了“你给我滚出去!” 嬷嬷劝着人离开了。 乔氏坐起身来,抬手便将小几上的杯盏挥落在地。 嬷嬷上前温声劝慰,“我瞧着哥儿对那女子无甚感情,哥儿心性单纯,想必只是觉得孩子无辜。” “这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若哥儿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或者那女子……” 婆子将话说了半截,乔氏的面色已是缓和了几分。 她挥手让丫鬟退下,只留了婆子在。 跟了乔氏这么久,婆子不会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想法。“哥儿年轻,如今全凭夫人做主了。” 乔氏眸色暗了暗,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孩子不能是汶哥儿的。” 她一字一句说着,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几分可怖。 乔氏看着嬷嬷,重复道“随便是谁的,只要不是汶哥儿。” 婆子点头道,“夫人放心,一切都交给老奴。” 乔氏又想到什么,叫住婆子,“有没有让人一辈子都无法生育的药,又不会被轻易察觉?” 婆子怔住了,“夫人是要……” 婆子上前一步,声音放轻,“老奴知道一种果子,产自西域,生性寒凉,若是怀孕的女子吃了,必然要滑胎,若是未生育的人吃了,这一辈子也无法生孩子。” “只是……恐怕不容易买到,这样稀罕的东西,大多是宫里的娘娘们勾心斗角用的,民间却是少见。” 乔氏挑眉,“既是寻不到,就用别的东西替代。” 只要效果一样。 婆子垂眸应是,“夫人说的是。” 她揉着额角,缓声道“既然事情都做开了,索性就一并解决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乔氏眸色暗了暗,三房不安稳,大房也别想安稳。 …… 这几日落意总也不出府。 不出府,也不去铺子里,有人便急了,继而急不可耐的寻到府上来。 落意听着丫鬟的通传,不冷不热道,“就说我病着不好见人,让她回去吧。” 林楚沁么,她是见一面都嫌恶心。 倒不如多做几瓶胭脂的好,她垂眸,专心手中的活儿。 半响,丫鬟前来回话。 “林小姐坐着喝了好一会儿茶,没人理她,她就与自己的小丫鬟说话,这会儿已是回去了,还说明日会再来看您。” 落意冷冷一笑。 “明日她再来,还用这个理由。” 小丫鬟应下。 谁知次日,林楚沁不仅来了,还是与林如席一起来的。 自己母亲登门,这下落意总不能不见吧?林楚沁这般想着,安心坐在正厅喝茶,等着落意来。 却不想落意仍是推辞身体抱恙,不肯来。 林如席的脸色当即便难看了几分。 她轻笑一声,对着主位上的孙氏道,“到底是嫁人当了世子妃的,连母亲都不认了。” 孙氏哪里不明白她这话,只是喝茶点头,并无他话。 林楚沁在一旁细细观察着,见孙氏不恼也不怨,表情始终是淡淡,看不出喜怒。 她轻声道“恐怕姐姐是不肯见我们,才称病的吧?” 孙氏将茶杯往下一搁,面上始终是淡如水,那股子气势却压人。 “林姑娘还是慎言,落落确实是病了的,没有撒谎。” 林楚沁笑的勉强,继续道“姐姐她惯会撒谎,夫人可别被她骗了才好。” “林小姐若是不信,不如随我去看一看?” 前段时候宫宴一事,孙氏就觉得林楚沁又坏又蠢,本就不待见她,她却厚着脸皮不厌其烦,日日都来。 可这样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孙氏朝周嬷嬷递了眼色,周嬷嬷立即会意,提着茶壶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林楚沁自是不相信落意是真的病了,一听要去见落意,当即便应下了。 林如席半信半疑,她是听说了落意故意躲着不肯见她的依依,这才来质问落意。 却不想连人的面都见不着,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林楚沁以帕拭泪,声音极轻,“姐姐定是不满我过继,这才气病了,姐姐她一贯不喜欢我,如今只怕是要恨我的。” 听她这般委屈的哭诉,孙氏轻笑一声,“落落这样的性子,都是让世子给惯坏了,我如今也拿她没办法。” 林楚沁震惊,落意竟将自己的婆母都不放在眼里? 不能吧? 她怎么觉得孙氏一时护着落意,一时又很是嫌弃呢? 第112章 婆媳演技大赏(二) 孙氏的心思,她却是摸不透的。 只能试探着道,“姐姐从前在庄子上,无人管束教养惯了,现在嫁到侯府,想必给夫人您惹了不少麻烦吧?” 孙氏自然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林楚沁的坏心思,她一眼便能看穿。 偏她还不自知,耍小聪明。 孙氏一向最讨厌这样的人,于是连带着林如席也不待见起来。 她顺着林楚沁的话,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落落确实是没规矩了些。” 林如席的面色当即便更为难看了。 林楚沁听后却是喜不自禁,原来孙氏不喜欢落意,护着她是在外不得不撑面子罢了。 一想到落意的日子难过,她就觉得舒坦。 她柔声道,“想来姐姐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依依在这儿替姐姐给您道歉。” 她乖巧的像只人畜无害的小鹿。 林如席沉了脸,“她做出的事,如何要你道歉?依依,你就是太善良了。” 孙氏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缓声道,“咱们这就去瞧瞧落落吧?” …… 宴梨院。 刚转过垂花门,便听见了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一声娇呵,几人只见一个茶盏自半开的小窗扔出,落在台阶处,残渣碎了一地。 周嬷嬷迎上来,刻意放缓语调到,“世子妃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会儿正摔东西呢,夫人您还是别进去了,免得误伤了您。” 这话叫林楚沁听的真切。 原以为孙氏会动怒,却不想孙氏极是好耐心的点头,“那我们就等会儿吧,等她气消了我们再进去。” 林楚沁拽紧手中的帕子,恨不能立刻就冲进去,却是眨着无辜的双眸,柔声细语道,“夫人您待姐姐可真好。” 孙氏叹口气,“能有什么办法,衡儿宠着她,以后整个侯府都是要交给她的…… 罢了,不说这些了……” 说到一半,她故意没再说下去。 却成功引得林如席不满,她带着歉意道,“都是在庄子上养成这样的,夫人不必顾忌其它,得给她好好立立规矩,便是我们温府,也断没有这样跋扈的人,没得让她一人,坏了咱们两家的名声。” 说话的工夫,正屋的动静小下来。 几人迈步上了台阶,婆子刚挑开帘子,却见一个小丫鬟满脸泪痕的跑出来,一边脸上甚至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林楚沁跟林如席面面相觑。 落意摔东西就罢了,还将人打成了那样? 孙氏轻咳一声,皱眉,面色很明显的难堪了几分。 几人入得屋里,只听得隐隐的啜泣声,转过落地屏,只见里间床幔轻垂,遮住了床内的风景。 灵芝灵雁则是跪在一旁,哭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孙氏用帕子轻掩唇,问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回夫人,世子妃她……她嫌奴婢端来的茶水太烫,便……”灵雁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嬷嬷赶紧上前捂着她的嘴,“莫吓到夫人了!” 灵雁一哏一哏的打着哭嗝。 再看灵芝则是浑身抖如筛糠,孙氏皱眉,又问,“你又犯了什么错?” “世子妃不喜欢奴婢今儿穿的衣裳颜色。”灵芝头也不敢抬,声微如蚊。 林楚沁却是不敢置信,落意竟然如此飞扬跋扈,把好端端的两个丫鬟折磨成这副模样。 她是疯了不成? “姐姐?我跟母亲来瞧你了!”林楚沁上前一步,正欲挑开床幔,却被灵雁拦下“姑娘别看,郎中说我家世子妃的病症会传染。” 林如席诧异,“到底是什么病?” 林楚沁却是不信,方才还那般中气十足的责骂丫鬟,又能将人打成这样,现在就病的起不来榻? 定是装的! 她推开灵雁,伸手挑开了床幔。 只见床榻上躺着娇软身影,背对着众人,肩膀一颤一颤的,似在哭。 只有灵芝灵雁知道,世子妃是在偷笑。 孙氏则是用帕子将口鼻掩住,离床榻远远的,生怕惹了什么不干净,“落落啊,如今你母亲跟姐姐来了,你好歹露露面。” 林楚沁已是断定了她在装病,伸手便要将人翻转过来,“姐姐方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哪曾想手还未触及,便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传来,林楚沁唬了一跳,手僵在空中。 林如席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道,“你是如何病的,怎么会严重到见不了人?” “母亲这是不信我了?”床榻上,那道声音带了几分委屈。 林楚沁却是一笑,“若是真的,姐姐何不将面容露一露,我与母亲许久不曾见姐姐了,很是想念。” “还是别看了,恐将你们惊着。”落意的声音极为轻缓,说罢她长长叹了口气。 “落落,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孙氏面上带了明显的怒意,“你母亲来瞧你,你竟是如此冷漠?真是没规矩!” 旁边的嬷嬷赶紧将人扶去外间坐下,“夫人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衡儿真是将你纵坏了!”孙氏转身,怒气十足道,“你今日若不肯露面,就给我去祠堂跪着!” 林楚沁跟林如席一看孙氏气成这样,皆是不说话。 “母亲跟妹妹可是真不嫌弃我?真的想我?”床榻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声音带了几分欣喜。 林楚沁差点以为自己是要听错了。 她轻笑道,“这是自然。” “那你们离我远一些,免得将病气过给你们。” 林楚沁却是直接坐在了榻上,拉着林如席的手道,“姐姐这话说的倒是见外……”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揭穿要落意是装病了。 二人皆在榻前,只见落意撑着坐起身来,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二人。 待看到她的面容后,林楚沁险险惊叫出声。 林如席亦是被吓到了。 只见落意那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就连纤白的颈子都无法避免。 “怎么会……这样?”林楚沁当即便想起身离开,却不想落意伸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她想避开也不能。 落意另一只手则是拉住了林如席,软声唤了句“母亲。” 她哽咽道,“没想到母亲跟姐姐竟是不嫌弃我这副模样,我实在是……感动。” 林楚沁眼睛瞪大,看着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臂上,同样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红疹。 她拼命甩开,“你离我们远点!” 落意却是离她更近了,语气哀怨十足“妹妹不是说很想我么?难道是假话?” 林如席强忍着想要挣脱她手的冲动,缓声道,“你既是病着,就好好休息养病,我跟依依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 第113章 婆媳演技大赏(三) 落意叹了口气,遗憾道“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我的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若是母亲跟妹妹想我了,可怎么是好?” 落意蹙眉,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我随你们回温府养病吧,这样天天都能见到。” 二人连连拒绝,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嫌弃。 正想着快点离开,却见孙氏扶着嬷嬷的手进来了,“落落啊,你母亲跟你妹妹很是想你,你可得好好陪陪她们,这份亲情难得,你莫要辜负了。” 顿了顿,她轻咳一声,“我们侯府可容不下不知礼数的不孝之人。” 说罢,她又转过落地屏,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林楚沁这才回想起来,孙氏从一开始就没有进隔间来,远远的站着,也都是用帕子掩着口鼻的。 满脑子都是灵芝阻拦她时说的三个字——会传染…… 她惊恐的看向灵芝灵雁,发现她们俱都在挠着手背,那手背上,分明也有了一模一样的红点! “府中还有急事,我与母亲先……”她说话时都带了颤音。 “妹妹!”落意紧紧拽着她,质问道“你嫌弃我?还是讨厌我?妹妹难道是口是心非?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其实心里很是厌恶我?” 这样的四连问,直接将林楚沁的话堵了回去。 “母亲是不是也不喜欢我?”她声泪俱下,“那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侯府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今儿索性就讲话说开了,免得日后惹人非议,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如席好面子,只能尽量温声劝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母亲跟你妹妹自然是心疼你的……” 她分明害怕的语调都变了。 落意忍笑。 面上却不露声色,软声细语道“这样就好,妹妹之前天天来府上寻我,我是担心她嫌弃我呢,这下好了,咱们可得好好聊聊天。“ 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她吩咐道“灵芝,看茶。” 她松开了手,慢条斯理的用帕子细细擦着手,缓声道“别担心的,我这病其实不严重的。” “只是这些下人一个个的却是害怕,我气不过才责罚她们……” 灵芝将茶端来,林楚沁哪敢接,连声说着自己不渴。 落意皱眉,“妹妹嫌弃我就直说,何必如此?” 她又看向一旁的林如席,“母亲……” 还没听她的下话,林如席就忙不迭接过茶,装模作样的轻抿一口。 林楚沁也只能扯着僵硬的笑,勉强喝了一口。 “落落啊,现在时候不早了,你祖母身子不好,我跟你妹妹得回去……” 落意正思索着该怎么挽留,却见嬷嬷扶着孙氏进来了。 “你们难得来一次,就留在府上用饭吧。” 二人很是为难。 “林夫人难道是看不上我们侯府?”孙氏用帕子轻压了压额角,语气已是有几分不悦。 “不敢,夫人言重了。”林如席陪着笑,哪敢说拒绝的话。 林楚沁轻咬下唇,再也笑不出来,心中直将落意骂了个遍,只想尽快离开侯府。 她艰难开口,“侯府规矩重,依依留着用饭怕是要惹人笑话,还是……” 却听孙氏继续开口道,“你们方才说很想落落,如此就在宴梨院摆饭吧,你们多说说话,也自在些。” 林楚沁:…… 林如席跟吃了只苍蝇似的,面上却还得陪着笑。 落意很是高兴,“许久不曾一家人一起用饭了。” “如此就不打扰你们母女团聚了。”孙氏缓缓起身,递了递眼神,“我先回去了,周嬷嬷就留下侍候吧,有什么事也好告知我。” 落意点头,“母亲慢走。” 这下林楚沁跟林如席不留也得留了,孙氏这哪里是留了个下人,分明是将耳目放这儿,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 林楚沁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生怕被落意拿住说事,若是再说出留她们过夜的话,那就更不用活了! 用过饭,丫鬟端来漱口茶。 落意笑意盈盈,软声开口,“不如母亲跟妹妹今儿就留在我这儿吧?” 林楚沁一口茶差点咽下去。 “不……不了。”林如席面上僵着笑,“这里是侯府,总是不方便。” “世子不在,只有咱们三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母亲住下就是了,也让女儿尽尽孝。” 林楚沁连声拒绝,“母亲还要回府侍奉祖母,祖母身子不好,总是念叨着我跟母亲……” 落意心中冷笑,她这声母亲叫的还真是顺口又亲热。 “即是如此……那就罢了。” 林楚沁面上一喜,起身便要离开,却不想落意又开口道,“那只能明日再来了。” 林楚沁:…… “明日……府上有事,恐怕走不开。” “那后日呢?” “后日,恐怕也不行。”林如席堵住她的话头,“近几日怕是都不能来看你了。” 落意面露遗憾。 “你好好养病,细细搽药,这张脸可莫不能毁了,知道了吗?” 落意点头,这个她自然知道。 若是毁了容,侯府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府,那温府收了的聘礼也是要还回去的。 林如席已经给她的依依添做嫁妆了,哪还能还回去? 二人离开前,落意还拉着她们的手,“不舍得”松开。 二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府,连形象都顾不得了。 落意立在台阶处,看着她们的背影,眸中溢满了狡黠的笑。 这边二人刚上马车,林楚沁就很嫌弃的用帕子细细擦了手,可擦着擦着,却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手背很痒。 旁边的林如席亦是,等到二人下了马车后,手背已经泛红了。 当晚温府接连传了三位郎中入府,还用石灰水里里外外洒了一遍,林楚沁跟林如席穿过的衣裳更是拿去扔了。 一时府中有了闲话,说二人出去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府。 林如席因怕温承知道她们是去侯府了,所以避之不提。 林楚沁更是担心自己会被传染,彻夜难眠,次日一早醒来时,忙不迭的去照镜子。 却发现她的脸颊红的极不正常,虽没有疹子,却也痒的厉害,又不敢抓。 她时刻担心会冒出与落意一样的疹子出来,几日的时间下来,整个人竟是瘦了一圈。 …… 宴梨院。 落意方沐浴出来,踏着斑驳的暖黄珠光,周身萦绕着珠兰花香,清香袭人。 此时她面容姣好无恙,丝毫不见可怖的红疹,肌肤娇嫩,欺霜晒雪,整个人白的发光。 孙氏就坐在软榻上同嬷嬷聊天,聊到开心处,更是轻笑出声。 “她出府时走的过快,险些绊倒,生怕有人追上她似的。”嬷嬷笑着道,“想来这十天半个月是不敢再来咱们府上了。” 孙氏笑,“都是落落演的好。” 那红疹竟像真的。 落意走出来时,正听见婆母在夸自己演技好,其实她还想赞一声孙氏演技更老辣,一点破绽不露。 第114章 多的是见不得天日的事 “夫人与世子妃配合的真是太默契了!”嬷嬷赞叹,“老奴见了都差点信以为真呢。” “落落。”孙氏朝她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继而拉过她的手,语气无不心疼道,“你这位表妹心机太深,又不安好心,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这样实诚的话,恐怕也只有孙氏才会同她说。 “还有你那母亲……”孙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落意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轻浅一笑,对上孙氏的视线,缓声道,“在母亲心里,她唯一的女儿不是我,是林楚沁。” “许是你自幼在庄子长大的缘故。”孙氏的话音中有几分心疼,她拍了拍落意的手,温声道,“好孩子,你母亲不疼你,我这个做婆母的疼你!” 她原以为天底下不会再有比老侯夫人还偏心的,今儿才算见着了。 孙氏下定决心不能让落意同自己一般,被她们明目张胆的偏心折磨的心力憔悴,打落牙齿和血吞她是尝够了。 “改日母亲带你回温府去。”孙氏声音带了几分冷意,“也让她们好好瞧瞧,如今的你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从此再不敢欺负你!” “到时候母亲一切都配合你,咱们就去震慑她们一番,免得以后再来闹腾,你觉得如何?” 落意点头,笑意浅浅“一切都听您的。” …… 锦棠阁的动静几日里都瞒的好好的,却不想王氏嘴快告诉了三房的赵姨娘。 赵姨娘难得找到这样的好机会,自然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却不想她还没开始闹呢,就听见锦桃苑深夜请郎中的动静。 乔氏竟是病了。 病的连榻都下不了,听贴身伺候的丫鬟说,一声声唤着的都是死去的三老爷的名字。 催人泪下。 郎中来看过,说是操劳过度,心衰力竭,恐怕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这下老太太心疼坏了,天不亮就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来了锦桃苑,哭的老泪纵横,好几次险些晕过去。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老太太竟是同意将那外室放出来,还带到了锦棠阁。 甚至传出了择日迎妾入府的消息。 事情转变的太快,快到让人难以置信,就连赵姨娘都是直直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乔氏竟然会做出妥协? 这下赵姨娘更加认定乔氏是装病了,先是试图挑唆王氏去瞧瞧乔氏,后来又寻到了落意处。 落意在书桌后抬眸,看到由两个丫鬟扶着的赵姨娘朝自己走来。 赵姨娘额间俱是冷汗,刚坐下还未说话,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连着跪了几日的祠堂,腿都要跪废了。 如今腿有多疼,她就有多恨乔氏。 “她自来便是刀子嘴斧子心,心思狠毒堪比黄蜂尾后针!”赵姨娘恨的咬牙切齿,“这些年我跟安哥儿在她眼皮底下,说是侥幸活下来也不夸张。” “出了事,她只想着别牵连自己,连我们娘俩的死活都不顾!” “若不是她管的严,汶哥儿不能纳妾有通房就罢了,就连我们安哥儿也不许,若非如此,安哥儿哪里会一时冲动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来……” 落意只是浅浅笑着,不置一语。 能与乔氏斗几个来回的,这位赵姨娘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想起那日听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落意不相信这事与赵姨娘本身一点关系也无。 可她推的干干净净,又是声泪俱下述说着自己的委屈,落意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专心手边的动作。 “落落!” 赵姨娘忽然唤了她一声,她抬起头来,就见赵姨娘挥退了丫鬟,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瓷瓶,满眸皆是防备。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赵姨娘像是能看出她此时所想,在书桌前站定,垂眸看着她桌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 “她担心你怀了衡哥儿的孩子,想法设法要害你,你得当心着点。” 赵姨娘的声音阴恻恻的,让人听着只觉瘆得慌。 这样的话落意听了不止一遍,心中无甚波澜,现在在她听来,只会徒曾压力跟恐惧。 她甚至都要怀疑乔氏的计划,就在派人来吓她,准备将她活在恐惧中,最后不被吓死也吓疯了。 什么时候来个人告诉她,乔氏计划怎么害她,什么时候行动,她恐怕才会高兴一些。 见落意面上无甚表情,赵姨娘心中狐疑,她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靠近落意,压低声音继续道,“你刚来侯府,许多事还被蒙在鼓里。” 落意无奈,好歹说些爆炸性的消息,凭借这样三言两语道听途说的事情就想挑拨自己与她狼狈为奸? 王氏都不肯! “姨娘,你要买胭脂吗?”落意将手边的瓷瓶一一摆放整齐,“给您优惠,五两一瓶。” 她听了这会儿的苦水,怎么着也得收点利息。 赵姨娘面上一阵难看,“落意,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姑娘,没想到……” “那……姨娘慢走不送。”落意笑眯着双眸,软声细语,下逐客令。 赵姨娘站直了身子,一改方才的态度,冷言冷语道“衡哥儿娶了你,也是他命不好。” “姨娘这话何意?”落意明知故问。 “当年若非乔氏给衡哥儿下毒,衡哥儿哪会是如今这副病秧子模样!” 赵姨娘语气满是不屑,“侯府中,也就你们大房整个被蒙在鼓里。” 这话一出,落意怔住了。 手中的瓷瓶都像拿不稳了般,滑落在桌面,殷红的粉末倾洒出来。 南云衡的病,竟是乔氏下毒所害? 就为了争夺世子之位……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也太狠毒。 “那时衡哥儿才刚过三周岁,在宴席上,突然就高热起来,接连三日不退,请遍了郎中都无用。” 落意皱眉,那如何就能认定是乔氏所害? 赵姨娘却是道,“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我所言非虚,我虽未亲眼所见,却有人看见了……” “二房。”赵姨娘笃定,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二房如何会被赶出侯府?” 当年的事可不仅仅是那么简单,这府宅大院中,一向阴谋不断,多的是见不了天日的事情,。 这点落意是知道的,只如今亲耳听到,却还是忍不住颤栗。 人心太过可怕。 乔氏更是犹如地狱恶魔一般的存在。 她心中所有关于南云衡的疑惑,似乎就此有了解释,而且完美契合,滴水不漏。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赵姨娘,忽然有些担心她。“你知道这么多,三婶母若是知道了……” 赵姨娘只是笑,“我有安哥儿,不怕她,我只是想给安哥儿争个好前程,我也能跟着享福罢了,偏她不让,甚至千方百计要害死我。” “落意啊,谁都想活下去……”她叹了口气,缓声道,“我话已至此,至于怎么抉择,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姨娘转身唤来了丫鬟,“你若想通了,就让丫鬟偷偷来寻我。” 赵姨娘走后,落意就静静坐在书桌后,陷入沉思…… 第115章 你快看看我好不好看 南云衡的那些奇怪举动跟言辞,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她坐在书桌后,只觉得连指尖都带着森森凉意。 对一个小孩子都能下那样的毒手,现在若非南云衡跟孙氏护着她,恐怕会被乔氏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隐约的说话声,片刻后帘子被抬开,灵芝面上堆了笑。 “世子妃,小厨房熬的燕窝粥,文火慢炖的,细细软软最是好喝了。”灵芝将粥端进来,给她仔细盛了一碗。 “蕊小娘子非要插手,说是要亲手给您熬,奴婢没敢交给她,就在一旁紧紧盯着她,端来时还用银针探了。” 灵芝这样说,灵雁仍是不放心,又用银针重新探了探,见银针丝毫不动,这才放下心来,捧到落意面前。 “世子妃,您快尝尝。” 一听娇蕊去过小厨房,落意哪还敢喝,赵姨娘的话让她越想越觉得害怕。 有些东西,银针是探不出来的…… “去请叶神医来。”她缓声道。 “世子妃您可是哪里不舒服?”灵雁很是担心。 落意摇摇头,“此事别声张,带叶神医从后门进来。” 灵雁看了看粥碗,立即明白过来,而后脸色大变,当即便郑重的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落意继续沉声吩咐道“灵芝,将碗里的粥偷偷倒出来,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喝了。” 灵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便按着自家世子妃的吩咐做了。 主仆三人如临大敌,静静等着叶之夭前来。 “蕊小娘子是三房的人,咱们得想个法子将人给赶出去。”灵芝声音极低,认真道,“世子妃,不如就按前几日二夫人所言,就说她到底招花惹草不安分?” 落意摇头,“先别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时候赶娇蕊离开,人是乔氏送来的,走也得乔氏来接走! 一炷香的功夫,灵雁带着叶之夭从后门入得宴梨院。 灵芝一看来人的装扮,便是愣住了,维持着挑帘子的动作半响未动。 叶之夭自顾自的进了里屋。 未免落人口舌,二人不好直接碰面,落意这会儿则是坐在屏风后,正思索着事情。 “落妹儿!” 忽听得尖声细语堪比内官太监的声音传来,落意这才回过神来,却见落地屏前印着一道妖娆身影。 说妖娆,恐怕还不够恰当。 只见那道身影捎首弄姿,生生凹出个s形。 “落妹儿,你快出来看看我好不好看呐!” 听着他的声音,落意没忍住,用团扇遮面,绕过落地屏走了出来。 可当看到屏风前的人时,她愣了足有三秒,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只见叶之夭着一身女装,身段曼妙窈窕,本就妩媚的面容更加璀璨妖娆,一颦一笑皆展露风情万种。 见到她之后,攀着屏风,挥着帕子朝她挤眉弄眼,“大家都是姐妹儿,又不是有臭男人在,没什么见不得面的!” 落意面无表情看他,“你正常点,我害怕。” 叶之夭恢复正色,抖了抖衣衫,大步到软榻前坐下,“这样来见你更方便点。” 落意点头,他这样正常不说话时,还真有几分颠掉众生之意。 示意灵雁将粥碗递给他,“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叶之夭先掏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探了探,没有发现异样,接着凑在鼻间细细闻了闻,忽而脸色顿变。 落意只觉的呼吸都微滞了,“可是哪里不对劲?” 叶之夭皱眉,将碗沉沉一搁,“这里面有少量的红花。” 红花可致女子滑胎,但这里面的药量,还不足以让已孕女子滑胎。 落意默了默。 她又没怀孕,这东西怎么给她喝,怕不是给南汶那位外室喝的,送错了吧? 灵芝灵雁却是脸色大变,里面竟然真给人动了手脚,她们一直在旁边看着都未发现异常! 叶之夭端起碗来,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细细喝了一口。 “恐怕是先试探试探,下次才动真格的。”叶之夭下了定论,“你这几日吃东西格外仔细些,若不放心,每日先端来让我看看。” 灵芝叹息一声“可这样来回折腾,恐怕等吃到世子妃嘴里,饭都凉了。” 叶之夭挑眉道,“我留在这儿。” “反正铺子里都准备好了,一些零碎的活儿交给南大小姐也就是了。”他看着落意,嬉皮笑脸道,“不过工钱得照发。” 落意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只能先点头,嘱咐了一句,“你这身装扮太过惹眼,别让人发现了才好。” 叶之夭却是笑的璀璨,“没事的,我会易容。” 落意震惊。 “技多不压身嘛,江湖中这些把戏,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叶之夭的语气满是得意“不会易容的郎中不是一个好船夫。” ……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粥碗来,咕咚咚一口气喝下,喝完了还咂咂嘴,“燕窝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灵雁指着那粥碗半响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是说,里面……里面有红花的吗?” 叶之夭点头,“是啊,是有。” “可你?”喝了确定没问题的吗? “首先我没怀孕,其次我不是女子。”他眉飞色舞道,“这玩意儿对我来说,顶多起个散瘀止痛的效果。” “正巧我这几日扭伤了腰,用着正好,而且我中午没吃饭,饿得慌。” 他眨眼看看灵雁,接着扬了扬手中的碗,“还有吗?” 落意:…… 感情是上她这儿来蹭粥吃? “妹儿我跟你讲,以后有这种粥,我都帮你解决了,不问你收钱!”叶之夭舔舔嘴角。 临了还不忘评价一句“味道不错。” …… 灵雁端着空了的粥碗出去时,正迎上了娇蕊。 娇蕊往她手中看了一眼,只见那么大一碗粥,现在都见底了…… 大为震惊道:“世子妃都喝了?” 灵雁点头,“世子妃本就喜欢喝粥,这粥味道又不错,就不免多喝了些。” 娇蕊不疑有他,点头笑道“既然世子妃喜欢,那明日我再亲自炖了给世子妃端来。” 看着灵雁走远,娇蕊心中不免欢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世子妃竟一点没怀疑! 第116章 这玩意儿,喝多了也不好 此时的宴梨院厢房,叶之夭瘫在圈椅上,舒服的打着饱嗝。 这燕窝粥,味道是好。 可到半夜后,他就觉得肚子里翻天覆地,像是揣了只兔子。 连外衣都来不及披,急冲冲赶往茅房,半响后扶墙而出,片刻后,人还没踏进里屋呢,那股翻涌之意再次铺天卷地的袭来,忙又折回。 一直折腾到天大亮,他瘫坐在床榻上,面容憔悴,发出一声声感慨。 这玩意儿,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占便宜更要不得。 灵芝灵雁前来寻他时,就见他虚软无力,走路都一步三摇。 二人诧异,这才一晚上,怎么人就成这副模样了? 他手脚麻利的简单易容一番,又换了身丫鬟装扮,等再来到正屋时,已是大变了模样。 “落妹儿!”一见到落意,叶之夭差点落下泪来,“这罪这苦,我可都是替你受的呐!” “那粥若不是我替你喝了,恐怕……”说着便又是一番声泪俱下。 落意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话,“今早这粥,你再帮我看看?” 叶之夭看了眼那白粥,顿时一蹶不振,声音都蔫了下去“你们有钱人家,每日就光喝粥?” 不吃点大鱼大肉啥的,怎么显示家境殷实,怎么表现出自己很有钱!若他有了钱,一天三顿烧鸡烧鹅。 这粥真是看着就没胃口,难怪他的落妹儿这么瘦,原来竟是饿出来的。 “等大兄弟回来,我非得提提意见不可!”叶之夭捧起粥碗闻了闻,“这粥……” 落意以为又被人动了手脚,忙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叶之夭摇摇头,点评道“平平无奇一碗白粥,落妹儿,你脾气未免太软了些,这样的白粥,你怎么喝的下去的?” 不就两碗咸菜吃,恐怕很难下咽。 落意:…… 旁边的灵雁给他解释,“这是雪蛤莲子粥。” 叶之夭:……这么高级的吗? 早上的饭没问题,中午的饭更是没问题,可到了晚上…… 娇蕊捧着一盅人参鳕鱼汤前来,笑眼盈盈,“世子妃,这是妾花了一下午时间熬的呢,您快尝尝。” 她将粥放至桌上,余光却瞥见世子妃身边多了个面生的“丫鬟”。 这丫鬟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仍人堆里都难找出的那种,可不知为何,娇蕊瞧着却是有几分的奇怪。 她将丫鬟仔细打量了一番,却见丫鬟替世子妃盛汤,修长的手指轻捧着粥碗,姿态极为恭敬。 “世子妃您请喝……哦不,有些烫,奴婢该死!” 落意迫使自己不去看他,才不至于笑场。 娇蕊怔怔看着这个丫鬟低眉顺眼的,而后撅着嘴小心翼翼吹起粥来。 她眼皮跳了跳,“世子妃,这是……” 落意笑意浅浅,一贯的软声细语,“是外院的小丫鬟,我见着人忠心又机灵,便让她进屋侍候了。” 娇蕊心中的怀疑不减,见小丫鬟卖力的吹粥,便轻笑一声,“你这样把口水都吹进去了,世子妃还怎么喝?” 说着,她上前动作麻利的重新盛了一碗,捧到落意跟前,“妾来服侍世子妃用汤。” 落意接过,却只是用瓷勺慢条斯理的轻轻搅拌着,话音柔和道“这里没有其他事情,你下去吧。” 娇蕊站着未动,“还是让妾服侍您……”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黑影呈抛物线朝她而来,惊到她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一旁的“丫鬟”趁此时机,不动声色伸出脚,将人绊倒,而后又不着痕迹的收回。 娇蕊娇呼一声倒地。 那道黑影则一跃至她身上,发出不满的声音来。 是乔乔。 乔乔睡意朦胧,却被抓来吓娇蕊,这会儿起床气十足,叫声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娇蕊慌乱,下手便没轻没重的试图将猫赶走,乔乔伸爪便要去挠娇蕊那张脸。 “啊……!”娇蕊尖叫一声,竟是又吓晕了过去。 乔乔伸出爪子试探一下,而后缩回,很是不屑的轻叫几声,重新回到软榻上窝着。 “好猫儿!” 作丫鬟装扮的叶之夭上前一步,将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光,“都是好食材,不能浪费。” 落意诧异,“今儿这汤?” 没问题的吗? 叶之夭咂咂嘴,“有,比昨日问题大些。” 今日的红花,是昨日的一倍量。 落意:…… 自此过后,娇蕊消停了一天,浑身摔的青紫青紫的,手腕更是肿的碗都端不稳。 “世子妃,妾总觉得前日有人绊了妾一脚。”娇蕊锲而不舍的端着汤又来了,还不忘告一回状。 “这外院的丫头,可用不得,心眼多着呢。”娇蕊娇嗔一声,“瞧她那副狐媚眼神,幸亏世子不在,否则指不定被她勾去了呢。” 娇蕊吩咐灵芝,“这次是爽口的雪梨银耳羹,快趁热给世子妃盛一碗。” 落意伸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欲裂,面上却不露声色,开口唤道,“夭子,端蜜饯来给蕊小娘子尝尝。” 夭子?娇蕊诧异,哪个丫鬟名这么难听…… 却见前日所见那丫鬟又款步而来,手中捧着一盘蜜饯,“蕊小娘子,奴婢来喂你!” 丫鬟热情的过分,娇蕊连连摆手拒绝,“不了,我今儿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落意没说话,目送她走到门口。 半响后又见她折回,“妾知道您爱吃这些甜食,便让人从外面锦芳斋买了柿霜软糖。” “晚些时候让丫鬟给您送来。” 她余光瞥了眼桌上的汤,又是喝了个精光。 虽然都喝下了,可每次都未亲眼看见,她总是不放心,更何况今儿这汤,可是费了大心思的! 想着明日便能一试究竟,所以她没有犹豫的离开了。 到了掌灯时分,娇蕊还真命人送了柿霜软糖来,上面印着锦芳斋的标记,包装仔细无损。 落意让叶之夭先看了看,确定无恙后,便让他带回去吃了。 叶之夭乐颠颠的带回厢房。 却不想半夜里,又是熟悉的感觉,他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直直从暖炕摔了下去。 脸先着地,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他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就此毁容了,就晕死过去。 一直到次日落意用饭时,迟迟不见人来,这才发觉了异样。 第117章 喜脉,离谱! 请来郎中,一探脉象。 郎中皱眉,三指悬脉,神色肃然,半响后,下了定论。 “回世子妃,这位小娘子……是喜脉。”在屋内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郎中秉着严谨的态度,再次搭脉。 “确实喜脉无疑!” “是因着方有身孕,气血不畅,这才导致的晕厥,不碍事的。” 给了一锭银子送走庸医,落意蹙眉看着静躺在床的叶之夭,顿时有些心疼他。 那张脸,摔得青紫红肿。 叶之夭醒来时,就见落意坐着小兀子上守着他,心中很是感动。 可微动了动,就觉得浑身散架了般。 “我这是咋的了?” 灵芝心直口快“郎中说你有喜了。” 叶之夭:??? 喜个屁脉,他顶天立地男儿身,从哪诊个喜脉出来,真是睁眼说瞎话。 气不过。 伸指打脉,准备自诊。 这一搭不要紧,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他哆嗦着嘴唇,“还,真真真他么的是喜脉……” 离谱! 神他么离谱! 他堂堂七尺男儿,喝了碗粥,吃了个甜点,就怀孕了? …… 锦桃苑。 乔氏半倚在软榻上,一手轻抚额角,听着丫鬟的回话。娇蕊则跪在她脚边,轻轻替她揉按着双腿。 娇蕊一边脸高高肿起,上面还有未消的巴掌印。 “宴梨院今儿一早便传了郎中,之后世子妃封锁了消息,如今是一点打探不着。” 乔氏轻笑一声,眸中俱是满意的笑“如此看来那粥还真是她喝的了?” 娇蕊心里舒了口气,面上露出喜色,“都是夫人您神机妙算。” 乔氏斜睨她一眼,抬手道,“行了,起来吧……我这儿有上好的消肿药,你带回去用吧。” “多谢夫人,妾不疼。”娇蕊手抚上红肿的脸颊,唇边却是扯出一抹笑来,“夫人,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来人……去把世子妃怀孕的事儿,想法子告知老太太。” “还没圆房,就怀孕,怕是有百十张嘴都说不清。”乔氏面上堆满了笑意,声音亦是十足的轻快“衡儿快回来了,咱们动作得快些。” 她坐直身子,看向娇蕊,“你回宴梨院去吧,给我仔细盯着那边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告知我,切莫再出什么纰漏。” 娇蕊看着乔氏面上的笑,只觉得万分狰狞,她打了个寒颤,应声退下。 出了锦桃苑,冷风拂面,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抚上,顿时泪如雨下。 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偷偷啜泣着,朝着宴梨院方向走去。 自抄手游廊的台阶迈下时,忽觉身后一阵冷风肆意,像是有人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般。 方要转身,就觉肩颈处钝疼,继而眼前一黑,身子无力的瘫软下去。 …… “不管怎么样,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至于其他,以后再想法子。” 锦棠阁正屋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色凝肃,声音亦是带了几分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抗拒。 侯爷南桉坐在下首,沉了眸,不发一言。 现在不论说什么,老太太都是固执己见,甚至要搬出已经死去的人来明里暗里的要挟他。 “你若真孝顺我,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就什么都别管!”老太太拍着桌子,看向孙氏,“你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出来吧!” 孙氏冷着脸,却尽量平缓着语气“这事儿若是败露,被有心人捉住把柄,整个侯府都会被牵连,这个孩子留不得,趁现在月份还小……” “你心里想的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太太怒极,“衡儿夫妇至今还未有动静,你这是担心有人抢了衡儿的世子之位,所以才容不下这孩子。” “如今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左不过是个庶子,能成什么大气候?” 老太太斜睨了一眼南桉,“汶哥儿才多大?哪里就有人处处盯着他,与咱们侯府过不去了。” “这事儿你们别插手,我自有定夺。” “老太太!”孙氏一时着急,也顾不得许多,站起身来便道“您若执意如此,那就只能分家了!”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色顿变,冷冷道,“好啊,原来是打着这份主意!如今我还没死呢……咳咳……” “老太太,身子要紧……”旁边的嬷嬷忙上前替老太太抚背,却见老太太脸色极为难看,喘气都有些费劲了。 孙氏也是一时着急,才脱口而出,如今见老太太被自己的一句话气成这样,顿时手足无措。 “老太太……” 孙氏刚开口,就见南桉朝她走近,用眼神安抚她别着急。 “你也是跟你媳妇意见一样,要分家?”老太太伸出苍老的手指着他,怒不可遏。 “没有,是儿媳一时的气话,母亲您别……”孙氏上前去欲服侍老太太。 却听南桉不紧不慢开了口,“母亲若执意要留下孩子,那只有分家才能保全祖父的家业不会因此毁于一旦,我与念之都是为了整个侯府的安危考虑,还请母亲三思。” 孙氏怔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南桉朝她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她只觉得心底很是踏实。 老太太没说话,半响才缓缓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儿……却是是我思虑不周,容我再思考几日再下决断。” 南桉与孙氏皆是松了口气。 老太太继续道,“可你顶撞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跪祠堂吧。” “母亲,念之身子不好,我替她跪。”南桉上前一步,拱手道,“只要母亲您能消气,便是强加之罪儿子也无怨。” 老太太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良久却是轻笑出声,反问道“强加之罪?” 南桉不作声,一副铁了心要替孙氏去跪祠堂的模样,老太太都给气笑了,“我当衡哥儿从哪学的呢,你们还真是给衡哥儿做的好榜样!” “母亲谬赞。”南桉拱手行礼,故作思索后,沉声道“祠堂拥挤,而且两位弟妹都在,儿子要避嫌,还是过几日再去吧。” 老太太斜睨他一眼,扶着嬷嬷起身回里间,只是冷冷道“我是管不了你的,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孙氏一喜,明白老太太这是不准备罚的意思了,这么多年,只要有南桉在,她就没去跪过祠堂。 老太太罚她,是专挑南桉不在时,这些年却是连罚也懒的罚了。 一想到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孙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我这就去告知落落,这事儿若非她提醒我,咱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我随夫人一起去。” 第118章 将计就计 宴梨院内。 丫鬟婆子俱守在正屋外,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乱动乱说,整个院落内更是寂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孙氏与南桉前来时,就觉得极为异样。 灵雁挑帘行礼,将二人迎进了屋。 一进屋,就见落意站在榻前,盈盈行礼,泪凝于睫,一副将要落泪的楚楚可怜模样。 “母亲……”刚开口,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落落这是怎么了?”孙氏顿时一阵心疼,忙上前去将人搂在怀里安抚。 “好孩子,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落意点头,哭的声音都带了小小的颤意,“母亲,有人在我每日的饭食中下药……” “还有这样的事!”南桉怒极,挥手便要唤小厮来,却被孙氏喊住。 “先把事情弄清楚,找到证据,再将这个下毒之人找出来。”孙氏声音冷了几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如今大胆!” “母亲,我这几日都谨慎着,每日送来的饭,都由叶神医亲自看过才吃,前几日那人只是日日放红花进去,昨日却是……” “却是如何?” “放了花灵子与双麦。”落意声音极为轻缓,在二人诧异的眼光中,她解释道,“是一种吃了让人有孕脉的药,对身体伤害很大。” “这种药混合在一起,味道香甜,若混在吃食中,不易察觉。” 孙氏震惊,“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人会这样大费周折的将药下在饭里……” “饭经过何人之手?” “娇蕊。” 落意沉声,面上犹带着泪痕。 娇蕊……这下不仅是孙氏,南桉也反应过来了。 “世子留给我的暗卫曾见她多次出入锦桃苑,娇蕊已经供出指使她的人,这次物证人证确凿。” 孙氏叹了口气,懊悔不已“我当时也是被乔氏三言两语挑拨的,不然断不会将娇蕊带回来。”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落落,让你受委屈了。” 二人随着落意进到里间去,只见软榻上正躺着个摔的鼻青脸肿的人,辨不清是男是女。 孙氏半响才认出来,惊讶道“叶……叶神医?” 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叶之夭声泪俱下,声情并茂的给二人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南桉震惊不已,这样的事儿竟然就发生在侯府? 孙氏也知道了乔氏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将落意赶出侯府去,落个不干不净的名声,将南云衡身子虚弱不堪,不久将于人世坐实。 将大房毁个彻底。 这样恶毒的法子,倒确实比让落意无法怀上孩子效果更好,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她自己那摊子破事还没解决,竟还下了这样大的工夫来对付咱们!”孙氏气极。 “这次非得到老太太跟前挑明,将她做的这些烂事让众人看个清楚!” “夫人且慢。”南桉将人拦住,“现在先别打草惊蛇,等她先将事情挑开,到时候即便是老太太想将人护着,想收场也不能。” 落意点头,“我的想法与侯爷一样……” 对于她的称呼,南桉面露诧异,“怎么唤她便是母亲,到我这儿就成侯爷了?” 这多疏远? 孙氏嗔他一眼,“怎么连这个也要计较,自然是你凶神恶煞的,没将落落吓着便算不错的了!” 落意默了默。 “落落啊,你就同衡儿一样,唤我父亲吧,不然显得太过疏离,不像一家人。” 落意点头,极为僵硬叫了声父亲,只见南桉面上带了笑意,笑呵呵道“感觉像多了个女儿。” 这话一出,逗得孙氏都轻笑出声。 片刻后却是故意板着脸,“咱们女儿如今要被人陷害了,你还不快想想办法!” “好好好,夫人莫急,我这就想。” 叶之夭瘫在软榻上,只觉得自己又饱了,看来这撒狗粮也是有遗传的。 “我有个法子。”落意软声细语道,“不如咱们将计就计,收集证据,再将她揭发到祖母很跟前去。” 将计就计?孙氏一听便皱了眉,“如何将计就计?” “就将我有喜的消息,故意传给三婶母听。” 叶之夭坐起身来,将二人设定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这药效一时三刻散不去,也别浪费了,我假扮成世子妃,让郎中诊脉,并将消息透露出去。” 落意想了想那副场景,觉得法子虽然可取,可他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她倒是有一个更为合适的人选。 “落落……”孙氏有些担忧,“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母亲别担心,我会小心的。”落意反握了握孙氏的手,随即看向二人,“这事还需要父亲母亲配合,才能让戏更逼真。” 南桉看了孙氏一眼,二人异口同声说了声好。 这么多年了,他们苦于寻不到乔氏的把柄,如今这个机会,断不能再轻易放过她。 “这些年,我不是没怀疑过她,可她狡猾,老太太又偏心护着她,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分家又不能,只能凡事忍让着她,却不想她竟然丝毫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如今将主意到到落意身上来了。 为了不让大房传宗接代,乔氏也是煞费苦心。 “咱们侯府实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内在为了争爵位,早就是头破血流。” 孙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分了家……” …… 这边落意还未将消息散出去,老太太那边却已是知道了,老太太派了嬷嬷来栖月阁打探口风。 身后还跟着郎中。 “世子妃与世子还未……怕是误诊了吧?”嬷嬷极为委婉的与孙氏道,“这可是咱们侯府的第一个嫡孙,万不能有一点差池。” 孙氏故作惊讶“这事我也不知,落落竟瞒的如此好?” 周嬷嬷缓声道,“这年轻人,一时情起也是时有的,更何况她们小两口蜜里调油的,老奴瞧着怕是早就圆房了,不好意思与咱们说罢了。”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轻轻一笑,“这话倒也不错,只是事情真假,咱们带着郎中过去瞧瞧才知。” “走,咱们这就去宴梨院!”孙氏转而吩咐周嬷嬷,“将补品给世子妃挑几样。” 刚转过垂花门,却见南俏俏带着丫鬟婆子朝宴梨院的方向而去。 孙氏心底冷笑不止,乔氏这会儿怕是急不可耐了吧? 第119章 这还叫感情不好? “俏俏见过婶母。” 南俏俏屈身行礼,面上笑意柔柔,抬手轻轻抚了鬓角,柔声道:“最近这喜事可真是多啊。” “我听说六妹妹……有喜了?”南俏俏看了眼身后的李嬷嬷,“想必祖母很是高兴。” 孙氏轻笑一声“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这边还没怎么样呢,她竟然就知道了,装也不装的像点。 孙氏暗想,幸亏那药是让叶之夭吃下去了,否则可苦了落落,衡儿回来必然又要心疼。 孙氏随即面上露出温和的笑,上前拉过南俏俏的手“你祖母派人请了郎中来,可别是误诊了才好。” 听孙氏这番话,南俏俏心中更笃定了落意确实是服了那药,被诊出了喜脉。 这下有的好戏看了,她心中得意,面上仍是柔和的笑意“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若是真的,我就要有小侄子了。” 孙氏但笑不语。 几人来到宴梨院,丫鬟方挑起帘子,便听得里屋传来一阵干呕声。 灵雁迎出来,恭敬行礼。 “落落现在感觉如何了?”孙氏面上满是担忧。 “回夫人,世子妃仍时不时泛恶心,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莫不是吃坏了东西……”孙氏抬手示意灵雁将郎中带进去,“这是老太太派人请来的,是临京有名的郎中,让他好好给世子妃诊诊。” 南俏俏唇边的笑意愈深,抬脚便要跟进去,却被灵雁拦下,“姑娘身子娇贵,莫惹了病气。” 南俏俏轻笑出声。 “没听说过害喜也能传染的。”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更何况……”孙氏眸中闪过一抹冷笑,缓缓道“衡儿与落落,还不曾圆房,如何能是害喜……” 南俏俏垂眸,一手轻攥帕子,“婶母说的是,是俏俏高兴过头了。” 孙氏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这会儿心里指不定乐翻了天呢! 灵雁带着郎中进去后,孙氏与南俏俏便在外面侯着。 不多时,二房一家都来了。 王氏面上堆满了笑,“哎呦,落落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呐!” 南容成跟在她身后,口齿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衡儿的,可别当了冤大头才好。” 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有丫鬟挑帘通传,老夫人跟三夫人到。 老太太跟乔氏前来,是孙氏跟落意都没想到的,一个近日精神不佳,一个则是卧病在床的。 二人竟然都来了不说,且面上俱是笑意,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老太太乐得见牙不见眼,“郎中可诊过脉了?” 话音还未落,乔氏却是问“衡儿与落落,何时圆的房?” 在乔氏预料中,这话一说出,孙氏面上的笑就僵住了。 乔氏抬手扶了扶发簪,状似不经意道“衡儿离开才不过几日,这事儿倒奇怪……” 她故意欲言又止,屋内的气氛一瞬凝滞。 “这话没毛病。” 南容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朝乔氏走过去,“三弟妹,咱俩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王氏狠狠瞪了人一眼,并不做声,南知烟轻声唤了句父亲,而后起身将人扶回座椅上,免得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乔氏只是笑,“我只是随意提及,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可别多心了。” 她话说的周全,让人寻不出一点错来。 对上这样的人,孙氏毫无办法。 乔氏早将她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的,自打她嫁来侯府,明里暗里可没少被乔氏受欺负。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还想连衡儿夫妇也欺负,她断不能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见得郎中缓步而出。 身后跟着两个婆子,还有两个小丫鬟。 “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在众人的目光中,郎中拱手行礼,“里面这位小夫人确实有了身孕,只是孕脉刚显,还不太确切,反复把脉才敢确诊。” 王氏忙上前给老太太道贺,将提前想好的话说了一箩筐,只恨没将南涟涟带来,讨几个封红才好。 乔氏将视线紧紧落在乔氏身上,见她面色平淡,一丝情绪也无,心中的警惕顿时松懈了几分。 只是她注意到郎中口中说的是“小夫人”,而非世子妃。 乔氏不免警惕了几分。 她安慰自己或许是太过敏感,可她为了这个计划日夜难眠,万不能再失手了,不得不小心谨慎。 “大嫂怎么瞧着不高兴?” 孙氏摇头不语,她一贯能藏的住事,乔氏只能想法设法套话,给南俏俏递了递眼色。 南俏俏忽然惊讶道“莫不是……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话说了一半,她用帕子掩唇,没再继续往下说。 王氏听了这话,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脱口而出“衡儿病着,一向身子不好,这孩子怕不是衡儿的吧?” 乔氏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一瞬而逝,无人察觉。 孙氏的面色一阵青白,手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沉默不语。 乔氏静静看着她,却并未说话。 “这事儿关系重大,还是等衡儿回来再下决定不迟。”孙氏面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等衡儿回来再寻几个郎中来,怕是有误诊……” 这话一出,不仅是王氏,就连老太太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老太太面上带了怒意,“她既有胆子做出这种事,就该承担起后果!” “就是,等衡儿回来,万一他心软了……”王氏可见识过落意的勾人手段,简直就是狐媚子。 “不会的。”孙氏笑的勉强,“衡儿待她没什么情意的。” 这话说的,众人只想笑。 两人你侬我侬,甜的发腻,这还叫感情不好? 孙氏看了眼乔氏,收回视线,缓缓道,“即便是如此,总归是有其他顾忌的,我担心……惹了两家不痛快。” 乔氏微怔。 孙氏是指温府? 王氏快言快语,冷笑一声“都做出这样的事儿了,还顾忌什么痛快不痛快,没掐起来都算好的。” “大嫂,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想想前段时间姚舒儿跟南泽安勾搭在一起时,她可是将姚舒儿脸都抓花了,如今只等她生下孩子,滴血验亲若不是南泽宇的,立马就卖到窑子里去! 哪里像孙氏这般唯唯诺诺,顾忌这个担心那个的。 “要我说,先将人打出去严刑拷打,不信她不把实话说出来。” “母亲。”南知烟脸色惨白,半响才道了一句,“落意她不是这种人。” 第120章 荒谬 “哎呦我的傻烟儿。”王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就是心思太过单纯了。” 见孙氏不动,她刚想说话,却瞥见了旁边的乔氏。 乔氏从进来到现在,说了总共不下三句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王氏如何还能不知道她,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事情就是她挑起来的! 王氏将嘴边的话咽了咽,斜睨了乔氏一眼,也装哑巴,等着看热闹。 乔氏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抬眸看去,却并未发现异常,只是…… 王氏竟然也不说话了。 屋内安静,事情似乎就要翻篇。 南俏俏心急,难道还真等南云衡回来再做决定?白白错过这样好的对付落意的机会,她真是不甘心。 她将目光落在自己母亲身上,而后开口道,“说起来,我倒是见过六妹妹身边常跟着个男子,当时我就觉得他们不对劲……” “那一声声妹妹叫的,现在想来,二人必然有了首尾。” “三妹妹还未出阁,说话怎么这般难听。”南知烟皱眉,还想说什么,却听得一声嗤笑。 “大姐姐觉得我诬了她的名声?”片刻后,南俏俏故作恍然大悟,“还是我的话说到大姐姐痛处了?” 王氏面上一阵难看,当即便给她下不了台“真是没教养,你娘就是教你这样跟长姐说话的?” 南俏俏气的跺了跺脚。 乔氏仍是未动,很是沉得住气的样子。 孙氏心中冷笑,按着落意教给她的话,温声道,“衡儿再有几日就回来了,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 王氏撇撇嘴,心知没热闹可看,转身便要离开“那大嫂,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 “母亲,我……”南知烟想要留下陪陪落意,王氏瞪她一眼,“家里还有许多事要忙,快走吧!” 她拉过南知烟的手,朝屋外走去。 乔氏眼皮狠狠跳了跳,出声叫住二人,“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就留在府中用饭吧。” 王氏脚步顿住,满脸狐疑的看了看她,事出反常必有妖,好端端乔氏怎么肯主动留她吃饭。 乔氏道,“我看这事儿不必等衡儿回来,等侯爷下朝回来就能决定,免得衡儿被气伤了身子。” “留着用饭,大家在一起,也好想个万全之策出来,免得咱们整个侯府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老太太点点头,“你说的对。” 孙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 南桉下朝回来,直奔宴梨院。 众人都在正屋坐着喝茶,各怀心思。 看到南桉进来,乔氏松了口气,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着。 “先将人带出来!”南桉周身俱是威严气度,他一拍桌,众人的心都随之突突的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侯爷这是发怒了。 王氏冷笑,能不生气吗,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戴了绿帽子,前几日的她有多气,现在的侯爷就有多气。 “再派个郎中来诊脉,若还是如此,就暂时将人给我关到柴房去!” 孙氏缓声道,“不如请叶神医来……” “不行!” 话音未落,南俏俏便出声打断,“姓叶的与她关系不清不楚的,说不定孩子就是姓叶的!” “那依俏俏所言……”孙氏故作为难,“这可怎么是好?” “我看也不必请郎中了,就让这位叶神医来。”乔氏笑着开了口,“免得他听到风吹草动跑了。” 屋外窗下,叶之夭皱眉听着。 多损呐,还来个瓮中捉鳖。 不过既然他登场,那可得卯足了劲儿好好演戏。 …… 不足半柱香的时间,丫鬟将叶之夭“请”来了。 叶之夭也不废话,直奔里屋,众人随着他进去。 只见床幔低垂,隐约见得里面的人静静躺着,不发一言。 灵雁上前将人手腕露出来,好让叶之夭诊脉。 叶之夭极为讲究的拿出一方帕子,覆在腕间,这才搭指诊脉,只见他神色肃然,很是认真的模样。 可他鼻青脸肿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良久,他舒了口气,用帕子细细擦着手,下了定论“只是简单的吃坏了东西…… “不是说……有喜吗?” “有喜?”叶之夭轻笑着反问,将帕子随手一扔,“荒谬!” 乔氏这下更加笃定了二人之前不清不楚,“叶神医怕是没有好好诊断。”她故意放缓语调,“多位郎中都说是喜脉,怎能到了神医这儿,却是不同了。” “是神医医术不精,还是不敢直言……” “血口喷人!”叶之夭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床榻内的人影,“我与她……怎么可能!” 他这副样子,看在乔氏眼中已是不打自招。 “叶之夭,你若如实招了,可留你一条贱命,否则你与她,都是死路一条。”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叶之夭手舞足蹈,“我堂堂一神医,你污蔑我跟有夫之妇勾搭?我多冤啊!” “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乔氏冷冷一笑,“你是不是说过要给世子妃做外室的话?” 叶之夭惊讶,“你怎么知道?” 南俏俏冷哼一声“自然是这宴梨院内有我们是人,否则怎么能听到你这样龌龊的话!” “哦,这样啊。”叶之夭点点头,“这里是大房,你们三房的安插眼线,安的什么心思?” 眼见南俏俏着了叶之夭的道,乔氏虽怒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尽量平和着语气,“那这话是真是假,你可敢说一说?” “自然……”叶之夭挑眉,“是假的,是谣言,我没说过!” 这话哪是能随便承认的,否则还不被南云衡追杀? “若是不信,就请太医来一探究竟,到时候我随你们怎么处置。”叶之夭背起药箱道,“人有三急,我去去就来。” 这让乔氏误以为他要逃,唤来小厮便将人制住。 当即,又派人请了太医来。 “瞧着倒像是喜脉……”只有些奇怪,张太医摇摇头,又要重新探脉,却被乔氏拦住。 “辛苦张太医了。” 三言两语送走太医后,乔氏冷笑一声伸手挑开帘子,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被绑在床榻上。 众人看过去,却无一不是震惊。 第121章 你在心虚什么? 床榻上的人竟然不是落意。 “娇蕊?”乔氏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怎么会是你!” 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竟然不知不觉着了落意的道! 娇蕊拼命摇头,她被人点了哑穴,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浑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乔氏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眸色沉了又沉,她还真是小瞧了温落意的手段。 南俏俏脸色亦是难看,脑子一热也忘了当下是什么场合,直言道“温落意呢?怎么不是温落意!” 乔氏想拦她也来不及。 她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已经踏进别人精心设计的反圈套。 “竟用娇蕊来顶罪,试图蒙混过关?咱们侯府岂能容得下这样有心机的人……”南俏俏暗自攥紧了帕子,这次她绝不能让落意侥幸逃脱。 “俏俏,闭嘴。”乔氏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话。 南俏俏却蠢不自知“婶母,您觉得俏俏说的对吗?” 孙氏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俏姐儿为何笃定床上的人是落落呢?” 她从始至终都没说过。 南俏俏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惨白,“不是温落意还能……还能是谁……” 还能是谁? 乔氏面色黑如锅底,恨不能将后槽牙咬碎了。 可现在的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她若替南俏俏出声,那矛头就对准了她。 孙氏叹了口气,温声开口,“都是我不好,我想着将事情遮掩下来,毕竟不光彩,也直接影响到大房与三房直接的关系,竟被别有居心之人泄露出去不说,还将人都弄混了。” “我本以为娇蕊是个安分的,之前听人说起过她是在汶哥儿屋里的,我还不信,现在她竟不知勾上那个野男人,竟然有喜了!” “落落近日里忙着开铺子,根本不在府中,竟然被冠上这样大的污名……这事闹的……” 话说到这儿,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从始至终孙氏口中的都是娇蕊,只字未提温落意,可她们听到的消息却是反过来的。 再联想三房乔氏与南俏俏的种种反应,便不难猜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王氏当即冲南俏俏翻了个白眼,“你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心机还真是深,空口白牙就污蔑别人!” 说罢,她想起了她的烟儿,当年亦是如此被人诬陷,清清白白一个人,成了人们口中不干不净的人。 王氏当即就怒火冲天,“我就说落落多守规矩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原来是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还将一只破鞋送过来,故意恶心衡哥儿夫妇,真是好毒的……” “住嘴。”主位上,老太太厉声呵斥道,“只凭几句话,你就能断定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衙门若都像你断案,天底下都是冤死鬼了!” 王氏将到嘴边的话往下压了压。 听老太太如此说,乔氏当即便打着南俏俏跪下了。 孙氏只觉得呼吸都不畅了,她坐回檀色凳子上,面色凝重。 老太太一向行事都是如此,嘴上说着一碗水端平,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偏袒。 “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老太太看着乔氏跟南俏俏,气不打一处出来。 真是一刻都不能让她省心。 前段时间姚舒儿的事还没完,又有了汶哥儿养外室的事,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档子事。 还都与三房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如何能不明白,这都是她一手纵出来的结果。 乔氏听着老太太已是动了怒,忙掐了南俏俏一把,示意她快哭。 却不想南俏俏像脑子进水了,惊道,“母亲掐我做什么!” 乔氏险些被气死过去。 一旁的叶之夭忍笑忍的辛苦,有这样的猪队友,能赢? 乔氏看了眼榻上躺着的娇蕊,心中盘算着如何解释。 可落意的计划环环相扣,将她逼到了死胡同。 南俏俏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拉扯着乔氏的衣袖,“母亲,娇蕊不是喝了红花不能生孩子吗?怎么会有喜的?” 乔氏皱眉,她竟是忘了这点。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孙氏抢先一步,指着她道,“你竟然给衡儿送一个无法怀孩子的人来?” “乔卿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孙氏怒不可遏,扶着嬷嬷的手,几乎要站不稳了。 “衡儿病着,延绵子嗣便是重中之重,我与侯爷费了多少心思,才选出落落来,你时不时欺压拿捏就罢了,以为你好心送来的的通房丫鬟,竟是被灌了红花的!” 孙氏声音带着哽咽,“老太太,求您做主。” 南俏俏支吾着解释,“没有的,母亲也不知道的……她根本就不可能有喜,一定是你们设的圈套……” 她试图将话头引到别处去,可现在谁还关心娇蕊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喜。 “来人,请郎中来!”老太太一声厉喝,周身皆是威严气度。 叶之夭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就是郎中,老夫人何必请旁人来。” “不,老太太,不能信他,他是温落意的人!”乔氏冷眼看着叶之夭,咬牙道,“说不定事情就是他们故意做出来,来陷害我的。” “陷害你?”南桉威严的声音响起,“你倒说说,我们陷害你有什么好处。” 乔氏瘫坐在地,声泪俱下“老爷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任由你们欺负……” “母亲。”南俏俏小声啜泣着,伸手紧紧抱着乔氏,“没有爹爹护着,咱们该怎么办啊。” 孙氏看了只想冷笑,真是好一副可怜模样,谁见了不得叹一声心疼。 老太太眸中已是凝着泪,说话的声音也软了几分,“你们先起来说话,等郎中来了,一切自有分明。” 孙氏站起身来,冷冷道,“何必等郎中来,娇蕊如今就在这儿,何不让她亲口说出事情真相。” 乔氏摇头,“不,不行。” “怎么不行?”屋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声娇喝率先入得屋里来,“三婶母,娇蕊是你的人,你有何不敢?”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帘子挑起,一抹娇俏的身影盈盈而立,姣好的面容此时满是凝肃。 她冷声质问“三婶母,您在心虚什么?” 第122章 不暧昧,倒霉 她示意身后的擎月。 擎月会意,几步上前,解开娇蕊的哑穴,将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娇蕊跪坐在地,沙哑的哭声自嘴边溢出,“饶了妾,妾再不敢了。” 天知道这一晚她都经历了什么,擎月的手段当真是让她想想都觉得浑身颤栗。 而她仅仅是看,未曾亲身体验,就害怕的如此,一闭眼那副场景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此时她跪地,不住的求饶。 “说吧,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老太太,她的话不能信……”乔氏一看到落意身后的擎月,就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落意的计划能顺利进行,若没有擎月,凭她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办到。 乔氏眸中恨意涌现,恨不能冲上去将落意生吃活剥了。 对上她的视线,落意唇边扯出一抹轻浅的笑意来,“她是三婶母您的人,她的话您都不信,那您信什么?” 说着,她唇边溢出一声轻笑,“还是三婶母觉得她作为您的耳目,现在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便要将事情甩的一干二净。” “三夫人,您不能这样啊。”娇蕊膝行至乔氏面前,“求您救救妾,妾不想死,您说过只要妾帮您做事,您就会护着妾的。” 乔氏狠狠挣脱她,“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您指使妾在世子妃每日的吃食中下药,让她无法怀上孩子,这些难道您想推到妾身上吗?” 话音刚落,南俏俏便抬手给了娇蕊一巴掌,“谁教你这样说的?” 南俏俏这样大的反差,任谁都能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是妾蠢,下药不成反被发现,如今那药就在妾肚子里,妾被灌了红花,无法怀孕,可那药喝下,却是能被诊出喜脉的。” 娇蕊伸手指着乔氏,声声控诉“是你想害世子妃,想让她名声尽毁,将人赶出侯府。” 一切真相大白。 老太太叹了口气,良久才抬眸看了眼孙氏与落意,“你们这场戏,演的不错。” 这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她视线落在一直作隐形人的侯爷南桉身上,厉声道“你随我来。” “儿子手边还有要紧事,母亲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南桉拱手,语气平缓。 老太太冷笑出声,点头连声好,“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的功劳与苦心!” “儿子不敢忘。” 嬷嬷扶起老太太,朝外走去。 “老太太。”孙氏轻唤出声,“您一向赏罚分明,现在这该责罚的人,您还没说怎么罚呢。” 老太太回身看了她一眼,微眯了眯眸子,周身俱是威严气度。 “娇蕊随你们处置。” 听到这儿,娇蕊反倒是松了口气,只要部不落到乔氏手里,她就还有活路。 “俏姐儿信口雌黄,口无遮拦,禁足到出嫁之日,抄佛经三百遍,每日跪一个时辰。” “不……祖母”南俏俏瘫坐在地。 老太太看着乔氏道,“近日所有的肮脏事都因你而起,是我太纵着你们了。” 听着老太太的话,乔氏已是心灰意冷,老太太做的决定,没有人能左右,她若再开口求饶辩解,只会让老太太更为生气。 “你不是病着吗?就挪去庄子上好好养病吧,没有吩咐不许回府来,也去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乔氏跪地,声音带了颤意“求老太太让我带着老爷的遗物一起去吧。” 老太太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多谢老太太,我一定认真悔改,再不犯这样的错。” 老太太走后,乔氏抬起头来,却是看着落意的,她缓声道,“温落意,咱们来日方长。” 好戏才刚刚开始…… “庄子是个静心的好地儿,落落在这里祝三婶母……”她轻浅一笑,软声道,“一路顺风。” “温落意,你这贱人!”南俏俏抬手便又欲打人。 可落意不是娇蕊,任由她拿捏。 南俏俏的手刚扬起,就被擎月制住,她挣扎不过,嘴里的话便跟更加难听,“你这个扫把星!” “祖母迟早会将你赶出去!” “贱人!” 落意可不会惯着她,抬手干脆利落的给了她一巴掌,“三姐姐说话太过难听,我替三婶母教教你规矩教养。” 南俏俏脸偏到一边去,气的眼睛都红了,“温落意,你怎么敢动手打我?怎么敢!” 嬷嬷扶着乔氏起身,乔氏看着落意,气的浑身都在发抖“谁给你的胆子?” “我给的。” 孙氏立在桌旁,面色凝重,“乔卿岚,你可有什么意见?” 乔氏面色沉了沉,咬牙道“俏俏,咱们走。” 几人离开后,王氏乐得面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她要到庄子上去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 “母亲!”南知烟叹了口气,想劝她谨言慎行,却不想王氏如同脱缰的野马,直接站在门口,看着远走几人的身影,拔高音量道“解气,痛快!” “今儿得多吃几碗饭。”王氏转过身来,吩咐灵雁,“雁子,摆饭!” 灵雁:…… 二房一家移步去了暖房,屋内总算是安静下来。 孙氏拉过落意的手,舒了口气,“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落意亦是觉得身疲力竭,对付乔氏可不容易,若非几人配合默契,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成功。 乔氏去庄子上,府中至少能消停一段时间。 “夫人辛苦了。”南桉看着乔氏,亦是叹了口气。 今日惹得老太太发了这么大的火,他倒是觉得心中顺畅了不少。 孙氏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衡儿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在这府中,她总觉得压抑的随时要喘不过气来。 “落落,嫁来侯府,让你受委屈了。”孙氏从不觉得侯府是什么高门大户,只觉得是个大牢笼。 落意不知如何回答,其实比起在温府跟庄子上受人冷眼,吃不饱穿不暖的,她感觉侯府还算不错。 “你要开铺子,母亲再不阻拦你,你想在哪开,咱们就盘下来!” “想开几间开几间!” 孙氏极为爽朗的吩咐周嬷嬷,“把我屋里那箱银子,都给世子妃搬来。” 论箱算的银子? 落意怔住了。 “若是缺了,尽管跟母亲提,母亲别的给不了你,但银子可以。” 听到银子,一直试探跟擎月对话的叶之夭自落地屏后探出身来,“我……这次幸好有我在……” 孙氏这才想起他来,大手一挥“给叶神医包五十两银子。” “谢侯夫人!” 叶之夭眼睛亮的跟星子一样,哈巴狗一般,落意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忙示意擎月将人带下去。 “侯夫人,你身边还缺唔唔……” 丫鬟吗? 这三个字被擎月堵了回去,他知道挣扎不过,索性也不挣扎了,躺平呈咸鱼状,任由擎月将他抱出去。 “姑娘,你难道不觉得咱俩现在的举止很暧昧吗?”叶之夭觉得擎月很帅气,比一些男子还要飒。 擎月皱眉,顺手将人扔在花坛里。 而后很嫌弃的掸了掸衣裳,“这现在还暧昧么?” 叶之夭哀嚎一声,“不,现在是倒霉!” 第123章 我的爷,您可长点心吧 三月初,春暖花开。 凛冬的寒意散去,到处都是一派暖融融的春意盎然。 侯府近日极为安静,跪祠堂的仍旧每日有条不紊的跪祠堂,被罚抄佛经的南俏俏禁足在锦桃苑,寸步难行。 娇蕊则是被罚在府上做粗活,短短几日,手都磨破了,面容也憔悴不堪。 乔氏明日则要出发去庄子上“养病”,近几日林楚沁也没再来胡搅蛮缠。 难得的清闲。 当小郡主与七皇子来寻她出去玩时,落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与她们一起出府去了。 将南云衡走时嘱咐她的话抛之脑后。 傍晚时分,南云衡人还未回到府中,就听到自家小媳妇出府的消息。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自家小媳妇,她却出去玩了?还是跟长孙顾一跟岳瑶桃? 相思之苦,难捱得很。 可这相思苦,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受? 南云衡顿觉一股无名火滕然而起,夹杂着三分哀怨,两分醋意,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 怀风抹了把额间的汗。 心里在呐喊,爷,放过无辜的茶杯吧。 马车一路驶向侯府,忽又在街角调头,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就在尚春楼的斜对面,两家临京数一数二的酒楼,可相比之下,尚春楼更胜一筹。 不明真相的怀风小心翼翼提醒自家主子,“爷,咱不是一贯去尚春楼的吗?” 南云衡眸色暗了暗,为什么去醉仙楼?还不是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小媳妇在醉仙楼! 此时的醉仙楼,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不时有袅袅琴音以及悦耳小曲儿倾泻而出,实在是雍雅至极。 雅间内,侍从丫鬟俱都站在一旁,守着自家主子。 两个小丫鬟则是寸步不离跟着落意,斟茶喂点心,侍候的极为妥帖,只因为出府前孙氏的吩咐,她们丝毫不敢怠慢。 岳瑶桃啧啧评价,“你这待遇,像是怀上了。” 落意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小丫鬟忙用帕子准备擦拭,她伸手接过,哭笑不得,“你们去那边吃点心,这里有七皇子的侍卫,很安全的。” 小丫鬟却是摇头,“夫人吩咐奴婢们尽心侍候您。” 落意无奈,早知道就不放灵芝灵雁回去,带那两个小丫头出来要开心自在的多。 失策。 长孙顾一吃着点心,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衡六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落意摇头,这个她也不知道。 已经有好几日没有书信往来,她似乎也没那么想他了。 长孙顾一欣喜道,“太好了,趁他没回来,六嫂嫂,咱们可得好好想想明日该去哪玩。” 岳瑶桃翻白眼,嘲讽道“你也就是趁世子不在才如此嚣张。” “胡说!”长孙顾一梗着脖子,“今儿就是他在这儿,我喜欢六嫂嫂的话,也照说不误!” 他的面颊白嫩嫩的,刚出笼的包子一般,看上去就很好捏。 奶气十足。 偏说着这样硬气的话,落意忍俊不禁。 “长孙顾一,你胆子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过落地珠帘,雅间内既几人皆是一怔。 落意率先反应过来,抬眸看去,只见一道隽秀的身影缓步而来,精致的五官上带着浓浓的散不开的笑意。 看到她的一瞬,好看的桃花眼微眯,朝她伸出手来,温声唤道“落宝,想我没?” 说不想是假的。 所有的矜持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化为乌有,也顾不得其他人还在,她小跑着扑进他怀里。 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软声细语道,“想,想夫君了。” 心尖都融化了般,南云衡当即就将人打横抱起,在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还欲有别的动作时,察觉到周围两道如狼似虎的眼神。 抬眸看去,只见长孙顾一与岳瑶桃出奇一致的用手遮眼,只是那指缝宽的,只怕中间车来车往都不成问题。 “我们不偷看,你们继续,继续。” 落意:…… 南云衡挑眉,声音清冽问二人“茶喝好没有?” 二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异口同声道“喝好了。” 南云衡点头,将人抱着坐在圈椅上,一手把玩着她葱白如玉的指尖,好看的桃花眼璀璨生花,却也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气,仿佛盛开在寒冬的腊梅。 二人互看彼此,眸中皆是不解。 ……这是在下逐客令? “衡六哥,你也忒不厚道了!”长孙顾一不服气,睁着溜圆的眸子,“我们茶没喝够。” 岳瑶桃已经准备走了,听到他口中的我们,忙推笑道,“不是的,我没有,我喝好了。” 这种小傻子,还是远离的好。 果然,一道如刀似剑的眼神落下,长孙顾一缩了缩肩,心里害怕,嘴上仍在逞强,“啊,衡六哥,你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他还想着跟六嫂嫂出去玩呢。 “这样啊。”南云衡点头,眸中满是狡黠的笑“那你最近恐怕没什么机会出来玩了。” “什,什么?”长孙顾一还没意识到危险。 “太子最近正缺个陪练的人手,我瞧着你正合适,不如……” “……” “我走还不行嘛……”长孙顾一撒娇般哀嚎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落意告别,“六嫂嫂,记得想我哦。” 说罢逃也似的,极为自然的牵过岳瑶桃的手离开雅间。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岳瑶桃却是愣神。 完了,这要让人看到,还能嫁的出去么? 她用力挣脱,长孙顾一被迫顿住脚步,回身看她,笑得一脸明媚“不用谢我。” “谢你个大头鬼!”岳瑶桃狠狠踩他一脚,“无故败坏本郡主的名声,你安的什么心!” 长孙顾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的相处,两人虽打打闹闹,可他也是把小郡主把成兄弟的。 兄弟之间拉手不成问题,可毕竟,小郡主是个姑娘。 想到这儿,长孙顾一头次认真去打量岳瑶桃。 她生的圆脸杏眼,琼鼻小巧,嫣红的唇好似山间熟透了的樱桃,面颊犹带着粉嘟嘟的婴儿肥,显得十分娇憨。 长孙顾一心中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慌乱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这有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他娶她就是了。 他已经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了。 可这话他没说出来,反是轻笑出声“反正也没人娶你,瞎担心些什么……” 话音未落,岳瑶桃又踩他一脚,而后气冲冲的走了。 长孙顾一垂眸看着自己鞋面上两个小巧的鞋印,咧嘴笑道,“别说,还挺对称。” 旁边的侍从看的心惊肉跳,我的爷,您可长点心吧。 第124章 平平无奇南瓜饼 醉仙楼,雅间。 丫鬟小厮都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雅间内只余二人,南云衡抱着自己小媳妇不想松开,俯首埋在她肩头,只觉鼻间满是清甜的珠兰花香。 落意想要挣扎着离开,身子才往前偏了偏,就被他大手一拢,重新捞回怀中。 “落宝,我好累,让我抱着你歇会儿好不好?” 累? 落意诧异,随即想到什么,惊呼出声“你是骑马赶回来的?” 南云衡点头,为了能早点见到她。 “你不要命了!”落意觉得不可思议,他这样谨慎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若路上有什么意外,她不敢想下去…… 南云衡却是牵过她的手,将柔弱无骨的小手纳入掌心,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摄人心魂之意—— “不要命,要你。” 落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心跳都乱了,明明是极为肉麻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意外的撩拨人心。 他温热的鼻息清清浅浅落在她颈窝边,骨节分明的手环着她的纤细腰肢,不舍得松开。 短短数日,如隔三秋,他怕是中了她的毒。 “落宝,想我没有?” 落意怔了怔,这话他好像问过不止一遍了吧?怎么出一趟远门,记性还不好了呢…… 她刚走神,就觉耳畔拂过一股温热,紧接着只觉得耳垂被什么包裹着。 微凉,湿润。 自耳畔传来的酥麻直达全身。 她轻哼一声,瞬间回过神来,咬紧牙关才将险些自唇边溢出的轻娇声压下。 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两抹红霞。 “你……” 她刚开口,剩余的话音就被堵了回去。 心跳如鼓,呼吸都乱了,她嫩白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双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他重重喘着气,眸中闪过一丝压抑的克制。 “落落,回家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似在徐徐善诱。 又像等待着猎物上钩的猎人。 落意垂眸,忽然起了叛逆心,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道,“我不想回家,想在外面……” ‘多待会儿’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就听得安静的雅间内,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落宝想在外面啊……”他低笑出声,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精致的眉眼俱是深深笑意。 “你……”落意意识到自己被他套路,扬起粉拳就朝他砸去。 南云衡堪堪握住,却是温声开口“乖宝,伸手。” 什么? 落意没反应过来,就觉他触感温热的手将她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扳开,而后一个微凉的物件就套在她的指上。 垂眸看去,只见自己白如葱段的指间被戴上一枚细腻精致的玉戒。 她手指本就纤细,这枚玉戒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合适极了。 “喜欢吗?”南云衡眸中满是她的身影。 落意点点头,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原来之前在马车上,他就记下了尺寸,所以才这般合适。 “回家,还有惊喜给你。” 他牵过她的手,欲离开,落意却是迟疑着未动。 南云衡了然,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了出去。 “原来落宝是要我抱……”他边走边点头,面上满是张扬且明媚的笑意。 落意埋首在他怀里,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鸵鸟,任由他抱着上了马车。 …… 栖月阁。 “衡儿真的回来了?” 孙氏自书桌后抬起头来,面上满是欣喜,“怎么也不早说!” 说着便要起身去宴梨院。 周嬷嬷摇摇头,劝道“夫人别着急,世子现在在府外,与世子妃在一处,想必还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孙氏这才坐了回去,缓声道“他们新婚燕尔,回来了也别去打扰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眼睛一亮,“周嬷嬷,陪我去宴梨院一趟!” “世子世子妃都不在,夫人您是要……”婆子面带疑惑,头一次琢磨不明白夫人的心思。 孙氏却是轻笑一声,示意嬷嬷俯下身来,低声耳语几句,面上的笑意更甚。 周嬷嬷哭笑不得,“夫人,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孙氏叹了口气,“等他们自己圆房,那得猴年马月去了。” 她可等不及了。 隔壁岳阳侯府侯夫人都三个嫡孙了,她这边还啥动静都没有。 周嬷嬷震惊,夫人何时这么攀比了? “哦对了,差人去叶神医那问问,有没有什么神药之类的……” 周嬷嬷:…… 世子那病殃殃的身子能受得了吗? 孙氏却是笑,她的儿子能有什么问题,倒是该担心落落那副纤弱的小身板。 想到这儿,她又吩咐嬷嬷,“让小厨房从今晚起备着各种补汤。” 越补越好。 …… 回到侯府已是掌灯时分。 侯府上下烛火通明,烛火摇曳,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暖黄的光。 温馨惬意。 二人先去老太太处请安,又到了栖月阁,孙氏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催促二人快回去歇息。 他们便是想多坐会儿也不能,被孙氏赶回了宴梨院。 灵芝灵雁两个小丫头更是时不时掩嘴偷笑,直到丫鬟传了饭。 落意看着满桌子各种补汤,陷入沉思。 这喝了得流鼻血吧? 灵雁已是上前替她盛了满满一碗,“夫人快喝吧。” 落意蹙眉没接,“先给我倒盏茶吧。”压压惊。 话音刚落,灵芝已是捧着两盏茶来到二人面前。 落意正觉得口渴,不疑有他,接过茶便喝下。 喝完才觉得不对劲。 满满的药味,不苦,味道却说不上的奇怪。 南云衡见她皱眉,心知不对劲,手托着茶杯,一口没喝。 “这什么茶?”落意紧紧皱眉,声音都变了。 灵芝屈身行礼,“回世子妃,这是夫人身边的周妈妈带来的药茶,里面是一味补身体的药,龙参。” 龙参?怎么听都没听过? 落意面上满是狐疑,可喝都喝了,还能吐出来不成?更何况是婆母好心送来的补药,她不喝也说不过去。 她没注意到,此时的南云衡在听到龙参这个字眼后,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灵雁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世子妃“您要喝哪种汤,奴婢这就替您盛好。” 落意默了默,可以不喝吗? 灵雁冲她偷偷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小声道,“周妈妈在耳房喝茶。” 落意:…… 她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似乎没有一种合胃口的,而后却在角落里,看到了与众补汤格格不入的。 南瓜饼! 她指了指,软声道,“我不太饿,吃几块南瓜饼就好。” 南云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摆放精致,颜色诱人的南瓜摆放在白瓷盘中。 平平无奇,却隐隐带着诱人的危险…… 第125章 记南瓜饼一大功! 不知是饿了,还是勉强在桌上找到一样可以入口的食物。 她只觉得南瓜饼的味道出奇的好! 接连吃了六块。 准备伸手拿第七块时,南云衡却按住了她的手,高深莫测道“落宝,别吃了……” 在落意诧异的眼神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捏起南瓜饼,慢条斯理的吃下。 落意:…… 震惊! 某世子为了不让自己夫人吃一顿饱饭,竟然做出这样惊人的举动。 …… 用过饭后,落意捧着茶杯喝了一盏消食茶。 消食茶是真的消食茶。 落意松了口气,喝罢后又在屋里散散步,这才去沐浴了。 等沐浴出来时,却发现南云衡不在屋内。 屋内燥热的厉害,她走上前去打开窗子,让夜里微凉的风徐徐吹入。 却丝毫不能缓解。 这么热,约莫是要下雨了? 她狐疑的伸回手,转而回到隔间内重新换了件更加单薄的里衣,又寻了夏季才用得上的团扇出来。 而后轻轻感叹一声,“还真是春天到了。” 她的铺子也该开了。 正出神想着,只听得屋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坐在榻上,抬眸看去。 只见南云衡缓步进来,双眸微眯,幽深不可测,带着极度的危险。 唇色更是殷红似血,格外惹眼。 落意眨眨眼,狐疑道,“你吃小孩了?” 南云衡对上她的视线,呼吸一滞。 她穿的相对来说太清凉了,纤指轻握团扇,鬓边的两缕发丝轻轻晃动着,映衬着姣好的面容。 桃腮含雪,水眸浅浅,氲氤着薄薄的水雾,殷红小痣恰到好处点缀在眼尾,勾人摄魂一般的。 美人如斯,看一眼便沉沦。 许是屋内的气氛太过温馨,又或者香炉燃的香太过清甜,他总觉得,现在的她分外娇俏。 一颦一笑皆撩动着他内心深处压抑的燥热。 “落宝……” 这一出声,才发觉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像是能将人灼伤。 落意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可随即,也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是的,她感觉头晕晕沉沉的,仿佛醉酒一般。 她摇团扇的动作顿住,后知后觉的看向角落的香炉。 哦这熟悉的味道…… 大婚那日香炉内燃的便是这样的香,当初的她还以为自己是害羞紧张所致,晕乎乎的像走在云端。 现在才知是香有问题。 她放下团扇,走上前去打开香炉盖,用小铜勺将香拨弄灭。 可残留的味道争先恐后冲出香炉,她一个不小心,吸了进去。 上头。 回眸,泪眼汪汪的看着南云衡,委屈巴巴道“你觉得热吗?”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撩人。 南云衡却只觉大脑一轰,仅存的理智被一把火烧光。 凭借自己的本能,上前去,将人打横抱起,朝床榻上走去。 落意低低惊呼一声,挣扎着便要下来,可不挣扎不要紧,这才发现她双手软软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与其说挣扎,还不如说在勾引。 落意:??? 龙参到底什么玩意儿,后劲这么大? 直到她的身子陷入松软的锦褥上,紧接着一道沉沉的身影压下。 鼻间满是清甜的香味。 “龙参茶跟香有问题……”她拽着他的衣领,声音娇软的厉害。 此时的他哪里听得进别的话,只盯着她微张的唇,毫不犹豫的亲了下去。 “唔……先等等!” 落意微微偏过头,只觉得现在这样的场景很危险。 “世子,你中毒了!”落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支吾道:“那香,那龙参,都有很大的问题……” 她真是中毒中怕了。 南云衡却是笑,低低沉沉,嗓音沙哑“傻姑娘……” 他在她耳边缓声道“真正有问题的是南瓜饼。” 落意:…… 救命,她吃了六块! 那南瓜饼很是美味,她一点怀疑都没有。 南云衡失笑,滚烫的吻落在她眼角唇畔,耐着最后一点性子解释给她听,“那是母亲吩咐人依照你的喜好做的。”所以,能不好吃吗? 他眼睁睁看着她放着那么多的补汤不喝,选了南瓜饼,还吃了六块。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若再不阻止任由她吃下去,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模样呢。 不过……南云衡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吃多吃少都没差。 他眸色从未有过的晦暗,呼吸愈急愈重。 将自己交给本能,也交给她。 落意顺从的闭上眼,只觉得自己继承遗产有望了。 走神的工夫,只觉得身上一凉,垂眸看去,脸顿时热的像只熟透的螃蟹。 而他……烛火映照下,他的眉眼格外清晰,眼底那抹散不开的情愈,更是不容忽视。 她伸手捂眼,不敢再看。 “落宝……” “落宝,你看着我……” 她不敢看,更不敢说话,紧紧咬着牙关,生怕一不留神,那羞人的声音就自唇边溢出。 可他偏偏使坏。 屋内气氛攀高,床幔低垂,烛火摇曳,香炉内残香袅袅。 清甜弥漫四溢,与那克制压抑的声音交织,随着半开的小窗飘出。 廊下守夜的丫鬟婆子不约而同的望着墨蓝的天空,只觉得今晚格外难熬些。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 次日,落意破天荒睡过了头。 一觉睡到将近晌午。 晨安直接跳过,直接用午饭。 灵芝灵雁服侍着她起来时,她只觉得浑身酸痛的像被大锤狠狠锤过,连手指都是酸的。 任由两个小丫鬟摆弄着她洗漱更衣,用过午饭后,又窝在软榻上,与乔乔一起补觉。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想起晨起她睡眼稀松时,见南云衡披上衣裳,精神抖擞的出去了。 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好家伙,落意感叹一声,这就是人们口中的病秧子? 她被折腾的半条命都没了。 这般想着,她歪在软榻上沉沉睡去。灵芝灵雁不敢进去打扰,任由她从午后一觉睡到掌灯时分。 …… 晨起,栖月阁内。 孙氏一大早就等着好消息,几乎是坐立不安,就差亲自前往宴梨院了。 “回夫人,成了!” 周嬷嬷亦是欢喜,将守夜丫鬟的话原本原样的说给孙氏听,而后又感慨一声。 “多亏了那南瓜饼,世子妃吃了六块呢。” 听了周嬷嬷的回话,孙氏笑的合不拢嘴,她是心愿总算是圆了。 这次得记南瓜饼一大功! 第126章 整个侯府最笨的就是你 “哦对了,衡儿呢?”说起这个,孙氏不免有些担心。 他身子不大好,可别累坏了才是。 周嬷嬷皱了皱眉,顿时也觉得纳闷“夫人,听小厮说,世子一早就出府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据丫鬟说二人一直到天亮才歇下,怎么世子精神还这样好? 孙氏与周嬷嬷面面相觑,忽然心上一咯噔,顿时狐疑道“该不会是……没圆房吧?” 不能吧。 孙氏有些不安,又问“落落呢,现在在哪?” “世子妃还睡着呢。”周嬷嬷缓声道,“想来昨夜是累狠了,丫头子们也不敢进去打扰。” 孙氏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让她好好歇着吧,哦还有,补汤让丫鬟细细的熬,落落醒来就端给她喝,得好好补补身子。” 周嬷嬷点头应是。 …… 锦桃苑。 哭了半宿,此时的南俏俏眼肿的核桃似的,丫鬟正拿了剥了壳的鸡蛋细细的揉按消肿。 “嘶……”南俏俏皱眉,顿时不悦,冲着丫鬟怒喝道“笨手笨脚的,还滚下去!” 乔氏端坐在座椅上,面色沉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旁边的嬷嬷脸色亦是难看。 乔氏今儿便要到庄子上去了。 南俏俏求了老太太,这才同意她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带过去。 可毕竟不是在侯府,吃穿用度都得差一半不止,更重要的事,府中的事她也不能亲力亲为了。 眼看将要到手的掌家权,就这么没有了。 她如何能甘心! 而且刚才得到消息,宴梨院那边竟然传来圆房的喜事。 滕然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拼命压下,眼底闪过一丝清冷的杀意。 “那个病秧子,这次竟然没发病?”乔氏冷冷开口,手紧紧扶着桌子,指尖几乎要嵌进檀木桌内。 嬷嬷摇摇头,“好像是大夫人向叶神医寻了什么药来……” 乔氏唇边溢出一抹轻笑,不屑道,“连圆房都要靠吃药的病秧子,孙念之竟还指望他能传宗接代……”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嬷嬷一贯知晓主子的心思,“您这一走,宴梨院的事都不能掌控,老奴担心……” “母亲!”南俏俏打断嬷嬷的话,朝乔氏走来,面上犹挂着泪痕。 “过几日一些世家小姐必然要邀我赏春踏青,可我被禁足,连屋门都不能踏出一步……” “您再去求求祖母……” 她撒娇哀求,乔氏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也不看看现在咱们什么处境,还想着踏青游玩!” 南俏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便红了眼眶,“母亲,怎么连您也凶我。” “俏俏,你该长大了!”乔氏拉过她的手,见她哭的委屈,语气不免柔和了几分,“你看看咱们被大房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再这般小孩心性,恐怕连婚事都被搅和……” “先不说这些了。”乔氏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就当磨炼心性,你且好好准备着自己的婚事。” “你表现好,母亲才有机会早些回来。”乔氏沉了沉眸,若是真在庄子上待够一年,回来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我昨晚交代了你四弟弟一些事,母亲离开后,你若有什么事,就与他商量着。” 至于那个外室,前儿已经灌下了堕胎药,嗓子也毒哑了,就关在偏院的柴房内。 可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不闹腾,才能守得住秘密。 乔氏压低声音,“那贱人,你替母亲收拾干净了,免得留下后患。” 南汶心慈手软,必然下不去手。 南俏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母亲,您放心吧。” 乔氏这才放下心来,将她搂在怀中,抚着她的背,“俏俏,府中的事,母亲就交给你了。” 宴梨院栖月阁,都要紧紧盯着,南俏俏虽被禁足,却还有下人,还有安插在大房的耳目。 南俏俏点头,泪如雨下,“母亲,您自己好好保重身子,若有机会,我必然求了祖母去看您。” …… 乔氏离开时,来送她的也只有赵姨娘跟王氏。 孙氏面都未露。 王氏今儿特意穿了件颜色极为喜庆的衣裳,珠翠满头,脂粉扑面,此时趾高气昂站在台阶处,别提多得意了。 相较王氏,赵姨娘则要低调些,虽是恨她,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可二人光站那儿,乔氏都快要气疯了。 更别提王氏还要开口奚落。 “哎呦,三弟妹,你这一走,也不知再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天可怜见,你这娇养的身子,在那样的地方如何待的下去?” 乔氏面色黑如锅底,咬牙道,“管好你自己,不劳忧心!” 王氏却是笑出声,心口不一道“你说你,到这个时候还争什么面子?我又不会笑话你。” 她只会笑的直不起腰来。 乔氏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不想与她多说话,扶着嬷嬷径直上了马车。 王氏哪里肯错过这样好的机会,秉着不气死乔氏不甘心的心态,拔高音量道“你还不知道吧,落落衡儿圆房了,想必就快有好消息传来。” 乔氏身子僵了僵,示意婆子放下车帘。 “说不定等你回来,孩子都满地跑了。”王氏扶了扶发间的珠钗,笑的满面春风。 马车内,乔氏恨意丝毫不加遮掩。 赵姨娘屈身行礼,嗓音不轻不重“夫人一路好走,恕妾身不能相送了……” 下一秒,帘子就被人狠狠打起,乔氏露出一张满是怒意的脸,声音凌厉清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奚落我!” 赵姨娘面色未变,也未做声。 她自然明白,乔氏这是将怒气都撒到她身上来了,毕竟在这府中,乔氏唯一能轻易拿捏的,也就是她了。 “跪下!” 正室夫人让她跪,她身为妾,不得不跪。 王氏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这大清早的,你让一个妾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们三房的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乔氏冷冷一笑。 “我在这儿看风景呢。”王氏翻了个白眼,“明儿落落的铺子就要开了,可惜你呀,看不到。” “气不气?”王氏款步下了台阶,朝乔氏的马车走近。 “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说你是聪明人,要我说,这整个侯府最笨的就是你了。” 王氏自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来,“喏,算是给你去去晦气。” 乔氏面色僵了僵,伸手接过…… 第127章 虎狼之词,听不得 目送着马车启程,王氏却是叹了口气。 乔氏一走,她跪祠堂都打不起精神来,每日唯一的乐趣也没有了。 王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府里走去。 赵姨娘仍跪在原地,在众人都散去后,她这才拎着裙角缓缓起身。 原本无甚表情的面容,绽开一抹狠厉,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马车内。 “二夫人是个心直口快人又蠢的,夫人犯不着跟她置气。”嬷嬷担心乔氏将自个儿气着了,出声劝慰。 乔氏摊开手心,将六个铜板给嬷嬷看,自嘲一笑“你看,只有她是真心来送我。” 虽然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可却没忘了送她铜板去晦气。 王氏这个人瞧着蠢,其实不然。 王氏方才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是在拐着弯的提醒她,提醒眼下二房三房不得不面对的危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夫人,宴梨院那边……”嬷嬷知道自家主子不甘心,便又道:“要不要想法子告知三小姐,让她派人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 乔氏摇摇头,“不必了。” 她又怎么甘心白白便宜了温落意?昨晚已经派人传消息给林楚沁。 乔氏冷笑出声,她是走了,却还有个比她更恨温落意的呢。 借刀杀人,远比自己动手还要来的干净利落…… …… 清远茶庄。 这儿是南云衡的产业之一,清雅幽静,最合适议事。 一大早太子长孙尧就派人将几人都唤来此,一直到夜深,几人茶喝了不少,饭是一口没吃。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得这样。 长孙顾一站在窗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皇兄,我好困……” 而后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委屈巴巴“也好饿。” 在他身后,几人皆是饿的手脚发软。 南云衡手抚着额角,阖眸稍作休息,隽秀的面容亦带了几分疲乏之意。 “云衡,把你这儿最好的茶再上一壶。”长孙尧也有些撑不住,这会儿嗓子都嘶哑了。 “再让怀风去买两只烧鹅来。” 南云衡一手按压着额角,抬眸看他,声音淡淡的,“我帮你做事,你还要蹭吃蹭喝?” 再喝下去,茶庄都得喝倒闭了。 长孙尧一噎,有些心虚的轻咳几声,“出来的急,忘带银子了……咱们的关系,先刷脸记账,下次……” 南云衡不知从哪摸出一本册子来,“三月初二,赊茶银二十五两……初六,烧鹅……” “停停停!”长孙尧打断他,余光瞥了眼小册子,咬牙切齿,“衡六,你还真记账啊!” “皇兄,我记得好像是你让人家记的吧……”不记还跟人急。 “有吗?”长孙尧极度心虚,抬腿踹了一脚旁边睡熟的司双若,“醒醒,开席了。” 司双若咂咂嘴,胡乱坐直身子,嘴角带着可疑的银丝,实在大煞风景。 长孙尧凑近,“走啊,请你去醉仙楼吃大餐。” 司双若点头如捣蒜,却听到长孙尧问他“你带银子了吗?” 司双若:…… 到底谁请谁。 “咳,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嘛。”他眼神扫视了三人一圈,“亏本太子那你们当兄弟,你们也太不厚……” 三人眼神满含哀怨,恨不能扑上去吃了他。 长孙尧把到嘴边的话往下压了压。 毕竟事情都是由他引起的,三人也是死乞白赖的才请来帮忙做事的。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做事,可他是真没钱。 南云衡皱眉,“你怎么穷成这副鬼样子?” 长孙尧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幽怨道“你们也知道的,近来长孙泰和将我盯得死死的,拿住错处就让那帮御史言官参我!” “前儿夜里,我睡不着去观景楼看了会儿星星,好家伙,他向皇上参我左拥右抱三个美妾彻夜笙歌……” 话音刚落,旁边三人的面色如出一辙的铁青。 看星星?唬谁呢? “我真是一个人去观景楼来着!” 司双若大着胆子,发出第一声质疑,“你一个人?深夜?观景楼?” “怎么,不行吗?”长孙尧理直气壮,挑眉继续道,“关键父皇不信我,断了我的银钱支配权。” 众人:吾皇圣明。 “当然这只是一时,等恢复了,再请你们吃大餐,这次……就先欠着?” “那我们先回去了,皇兄你自己一个人慢慢解决这些事情吧。”长孙顾一不住打着哈欠。 司双若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明儿老太太给我安排了三场相亲宴,我不能缺席。” 长孙尧眼神满是哀求的看着南云衡,“衡六,你不会也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人……” 南云衡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带了一丝轻快“家有美妻,不得不回。” 长孙尧:…… “你们都成婚多久了还没圆房,回去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陪我做事呢,等我继位,你至少能有点成就感。” 司双若忙去捂长孙顾一的耳朵,“虎狼之词,别听。” 南云衡眸色幽暗,其中沉浮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背手而立,似想到什么事情,面上绽开一抹笑意,那抹笑意愈深,几乎晃了几人的眼。 “衡六哥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长孙顾一抬头看司双若,却见他摇头,亦是不解。 南云衡继续笑,笑得跟侯府门前的石狮子似的。 长孙尧上前,掏出帕子替他擦去缓缓而出的鼻血。 “好了,知道你圆房了。” “我得回府……” “回吧回吧。”长孙尧摆摆手,叮嘱道,“千万注意身体,别折腾的太狠了。” 南云衡挑眉笑,“多谢提醒。” 补药已经安排上了。 “我跟你说啊,这补药可不能几种混合在一起喝。”长孙尧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 “流鼻血不说,药效太强,容易遭不住。” 南云衡风轻云淡道“还行……” 长孙尧:…… 长孙顾一怔了怔,继而捂着耳朵跑了出去,“啊啊啊,虎狼之词,听不得!” 司双若面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朝二人竖起大拇指。 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御史言官总是揪着长孙尧不放了,就他这样不误正事的太子,将来继位那场面可真是…… 再有南云衡辅佐在旁出谋划策,别人基本不用活了。 第128章 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 南云衡刚迈步进屋,就看见临窗的软榻上,自家小媳妇睡颜柔和,正睡得香甜。 暖黄烛火映照着屋内一片温馨。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琼鼻朱唇,肌肤吹弹可破,看着便是触感极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轻轻抚上。 南云衡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 他将手暖了暖,而后覆上她白皙细腻的面颊,轻轻托住。 睡梦中,她像猫儿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滕然而起,他眼角眉梢皆染了化不开的深深笑意,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眸中清晰倒映着她安静的睡颜,笑意愈深。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拖得欣长,倒映在雕花窗棂上。 恐小厮进来惊扰了她,他便自己动手换衣服,动作极轻。 却不想正换下外衫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眨眨睡颜稀松的眸子,唇边漾起一抹清甜的笑意。 “夫君,你回来了?” 她的嗓音软软糯糯,因刚睡醒的缘故,尾音拖着小小的慵懒,甜的像化不开的糖。 南云衡站在原地,静静看她。 她伸出手来,软软道,“夫君,抱……” 南云衡失笑,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他方迈步至软榻前,她就主动来抱他了,攀着他的肩,将脑袋埋在他颈子处,轻轻嗅了嗅。 南云衡环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小孩儿似的,将人抱回隔间的牙床上。 方要将她放在松软的床褥上,就觉攀着他肩的手缓缓收紧,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窝处。 紧接着,就觉颈子上传开一阵酥痛。 南云衡轻笑出声,“落宝,你属猫的?” 落意娇哼一声,松开攀着他的手,往后倒去。 南云衡猝不及防,被惯力带着,与她一起倒在床榻上,幸好他反应快,双手撑在她身侧,才不至于压到她。 “说说吧,谁又惹着落宝不高兴了?”南云衡一手托腮侧躺在她身旁,盯着她娇俏的面容,明知故问。 还会使美人计迷惑他了。 落意哼了一声,“你个骗子。” “我怎么骗你了?” “你……”落意红着脸,“为什么你精神抖擞,而我……” 而她像被大锤狠狠捶过一般,睡了整整一天。 “你不是身体不好吗?还有隐疾……”落意总觉得他是装的,他在骗她。 南云衡失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有没有隐疾,落宝你不知道的吗?” 落意:…… “至于我的病……”南云衡眸色沉了沉,缓声道,“确实没有人们口中那么严重。” “可你明明……”落意想起自己刚从庄子上回来的那日,侯府将太医都请了个遍。 人人都道他恐怕撑不过去,即便撑过去,也活不过二十。 “这到底怎么回事?”落意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乱下定论。 她看向他时,双眸澄澈,等着他的解释。 屋内气氛一瞬压抑。 烛火跳动,忽明忽暗,香炉燃着与昨夜不同的香,是静心安神的。 落意转眸,看着薄烟袅袅,缓缓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轻笑一声,“你若不想说,我以后就不问了。” 总之他们之间还有一纸协议,各取所需。 她不该有太多的奢望与期待。 她轻轻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俨然带了一丝哭腔,“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出去? 南云衡怔了怔。 她就这么狠心就自己赶出去睡? 南云衡眸色暗了暗,声音异常的轻缓,似在安抚她一般,“落宝,我只是不忍将你卷进来。” 肮脏不堪的魔窟,她这样干净,他怎么舍得,让她与自己一起卷入这样的血雨腥风。 “可有件事,我一早就该告诉你的,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 他毫不遮掩的直言,“落宝,我的病其实快好了。” “只有残留的一丁点毒,虽然会时不时风咳嗽犯病,却也不碍事的。”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落意仍是觉得不敢置信。 “那活不过二十岁的传言……” “也是假的。”他沉声,眸色晦暗不明,“是为了掩人耳目。” 落意坐起身来,声音带着颤意“那咱俩定下的协议呢?你也是骗我的。” 他根本没病,也不会死,更没有继承遗产一说。 她被骗了。 她还傻乎乎的写下协议,在上面谨慎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知道,可他骗她。 “南云衡,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话音刚落,她就伏在榻上,哭的泣不成声。 南云衡手足无措,她一哭,他心都揪着疼。 “落宝,对不起。” 他没想瞒她的,他只想用协议,将她留在身边,仅此而已。 “我生了孩子才能离开侯府……”落意哭的双眸通红,喃喃自语,“还不能继承遗产。” 她真的亏死了。 南云衡心疼的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垂眸小心翼翼亲吻她滚落的泪珠,“落宝,别哭。” 他心都要碎了。 “我只是害怕你离开……”他说话都不利索了,不知该从何解释,“我的田地铺子银庄茶楼,还有我的家产,都给你,好不好?” 说罢,他起身,不知从何处抱出一个大箱子来。 他眸色认真,声音轻缓“我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你保管。” 落意哭的抽抽搭搭,“谁要你的家产了。” 她要的是遗产。 这么多的家产,她哪敢收。 南云衡哭笑不得,“落宝,你难道非要我死不成?” 见她仍是哭的厉害,他只能心一狠,俯身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眼看有晕过去的趋势。 落意止住了哭,赤脚下榻,跌跌撞撞朝他跑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南云衡顺手揽着她的腰,靠在她肩上,气若游丝,“没事的,扶我到榻上……” 他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没事的。 落意着急,撑着他朝床榻走去,可到了榻前,她脚下忽然腾空,腰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环住,带着她滚落在松软的锦褥上。 “你又骗我!” 南云衡抱着她不让她离开,在她眉眼处落在细密的吻。 “落宝,你听我解释。”他对上她嗔怒的眼眸,温声道,“我喜欢你,不想让你离开,所以才用协议束缚你。” “只是遗产变成了家产,还附赠一个我。” 他语气渐渐带了几分幽怨,“难道你不喜欢我?想要毁约不成?还是你同别人一样,只想看我病死?” 猝不及防的三连问,落意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我是……是喜欢你的呀。”她软声细语道,“可这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似乎一开始就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中,而他以自己为诱饵,步步诱她上钩。 将她留在侯府,留在他身边。 第129章 在和离的边缘疯狂试探 烛火摇曳,掩下一室静谧。 她挣扎不过,只能任由他抱着,却是紧紧蹙着眉,语气也带了几分不悦,“南云衡,我要与你和离。” 话音刚落,烛芯啪一声爆了,火光跳动,将二人的身影倒映在柔和的床幔之上。 南云衡眸色愈沉,抱着她的手不由得收紧,他紧紧箍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里衣像是能渗透肌肤。 带着莫名的灼热感。 察觉到他周身的危险气息,她不由缩了缩,想要离他远远的。 可她来不及动作,就忽觉天旋地转,那股压迫感沉沉将她压下,她只觉喘息都不均匀了。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南云衡幽深的双眸微眯,掩下眼底散不开的阴郁,他声音低沉,“落宝,你方才说了什么,再重复一遍,嗯?” 他的声音清冽如冰霜,这是已经生气了。 落意蹙眉,可她还生气呢。 眼一闭心一横,再次大着胆子重复“我要与你和离。” “再说一遍!”他咬牙,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一手便可轻易制住。 落意将头偏向一旁,嗓音糯糯的小声嘟囔道:“你让说就说,我还偏不说了呢。” 南云衡险些被她气笑,俯首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语气带着无尽的诱哄“再说一遍,落宝。” 落意蹙眉看他,语调极缓的道,“我说,我要与你和……唔唔……” 后面的话,自是被他堵了回去。 气氛逐渐变得奇怪,满室柔和,落意微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粉红泡泡。 落意:??? 明明方才两人还在吵架,她甚至放出狠话。 现在就算不是吵的不可开交,也该是冷战到底,可眼下,他犹在她耳边一声声叫着落宝。 格外的温柔缱绻。 她脸红的厉害,看也不敢看他,只是偶然出神思考。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见她出神,他像是惩罚般加重力道,她轻声呜咽,委屈道“你欺负人,你说过要给我和离书的。” 现在连和离都不准她提起。 南云衡眸色忽暗,挑眉道,“和离?落宝,除非我死了。” 否则绝不可能。 她已然是他的,他再无可能会放她离开,哪怕是地狱,他也要拉她一起沉沦,他会护着她。 “落宝,陪着我,好不好?” 他低低诱哄,滚烫的吻一遍遍落下,“府外很危险,有我护着你,难道不好吗?” 落意默了默。 府外是危险,可她感觉府中也不差,甚至他,更是危险的可怕。 …… 又是熟悉的墨色夜空。 又是漫漫长夜。 守夜的丫鬟婆子仰头望天,等待着天亮…… 次日一早,婆子指挥着丫鬟们进屋侍候主子梳洗,二等丫鬟嫩绿色的裙摆在廊下的转角处漾开整齐划一的弧度。 “都进来吧。” 丫鬟们齐齐进屋,有条不紊的专注着自己手边的动作。 灵芝灵雁服侍着落意梳妆,落意抬眸看向铜镜,却见南云衡已经在桌旁等着她一起用早饭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眸看过来。 铜镜中倒映着她的姣好面容,杏眼圆睁,微嗔含怒。 她身子微微前倾,将铜镜中他的身影挡下,这才抬手调整着发间的珠钗,唇边溢出一声冷哼。 灵芝灵雁面面相觑。 世子妃这是……跟世子闹别扭了? 也是,自家主子这样纤弱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于是在用饭时,灵雁不住的给落意盛汤。 落意将要喝完,她便重新填满,恭恭敬敬的捧到她面前。 两碗喝下,落意拦住她盛汤的手,语气满是无奈。“灵雁,再喝就要流鼻血了。” 南云衡反是挑眉,端着碗,给自己盛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而后挑衅似的几口喝下。 落意:…… 这不对,很不对。 南云衡喝罢后,气定神闲的等着她一起去锦棠阁请安。 落意看着那碗汤,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赌气喝下。 喝完才觉胃里不舒服,撑得慌。 用过早饭后,她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步伐缓慢。 南云衡时不时的停下来等她,看着她极其怪异的走姿,不由得皱眉。 是不是昨晚……太用力了? 落意哪里知道这些他这些心思,反是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转过垂花门,二人遇见了孙氏。 孙氏面上的笑意在看到自家儿子身后的落意时,僵住,散去。 她紧锁着眉,上前去拉过落意的手,担忧道,“落落你这是……” 落意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喝撑着了,支吾着半响说不出来。 孙氏这下哪里还能不明白了,轻咳几声,看着前面自顾自走着的自家儿子,状似无意提醒道,“虽是喜欢,却也得克制些……” 落意直接脸红到耳朵根。 南云衡却是顿住脚步,侧身等着她们,“母亲,麻烦您帮落落……”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寻些搽药来吧。” 落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要面子的吗? 三人来到锦棠阁时,王氏与赵姨娘方请安离开,往祠堂去了,因此连个照面都没打。 老太太一见落意,面上便带了笑意,话却是对着孙氏说的“好啊,如今也算圆了你一桩心愿了。” “我瞧着衡儿,精神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笑道“看来冲喜的确是管用的。” 落意沉默不语,心中却在偷偷腹诽,他精神确实好着呢! 压根就没病,都是装出来的。 什么冲喜不冲喜的,都是他演戏出来骗人的,他就是个大骗子。 “落落?” 似是能知道到她此时正在骂他一般,他看向她,挑眉道,“祖母问你话呢。” 啊?落意这才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老太太问了她什么,脑子一热便直接点头,回道“是啊。” 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逗得众人哄笑,就连丫鬟们都在掩唇偷笑。 落意更懵了,老太太到底说了什么? 灵雁忍笑,小声提醒,“世子妃,老夫人问您这两天是不是累着了,怎么瞧着提不起精神来……” 落意:…… 这要她怎么回答? 话里话外都是陷阱,她哭丧着脸,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的快乐,为何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第130章 再敢提和离试试 现在她不明白,可随后她想通了。 老太太赏了她一对的如意锁软璎珞,还有一对儿红珊瑚手串,甚至还有一个摸起来就很厚实的大红封。 坏心情被治愈,什么痛苦不痛苦的通通都抛之脑后。 老太太看着孙氏,缓缓道“你一个人管着偌大的府宅,还有田庄各处商铺都要管,实在是操心费神。” “如今有落落在,你可教着她管家,以后也能替你分担。” 孙氏点头,温声道,“儿媳也正有此意,多谢母亲提点。” 落意忙起身行礼,“多谢祖母。”颇有些受宠若惊,老太太竟然学着管家? 老太太一贯不喜欢她,怎么今日……难道是因为圆房的缘故? …… 早时喝了三碗补汤,一直等回到宴梨院喝了消食茶还不能缓解。 她伏在榻上,难受的直皱眉,双眸亦是泛起了水雾。 南云衡就坐在旁边,一下接一下的抚着她的背,“你就非要跟我逞强?” 本来都不喝了,见他喝下,她这才赌气又喝了一碗,她身子一贯娇弱,如今刚起床便用这么油腻的,胃哪能受得住如此折腾。 “都怨你……”她小声呜咽,扬起粉拳就要打他。 南云衡堪堪握住,忍着笑意故意吓她“还不消停?待会儿泛恶心,旁人会以为你有喜了。” 落意:…… 见她果然乖乖靠着软枕消停下来,南云衡轻笑出声,“落宝,昨晚我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昨晚? 落意一想到昨晚便直接红了脸,支吾道,“什么……什么事?” “我的全部家当你都收下了,你还打算抛弃我?”南云衡语气满是哀怨。 落意默了默,她什么时候收下了? 南云衡伸手指了指里间的牙床,落意探身看去,只见牙床下熟悉的位置,并排放着三个箱子。 一个小的是她的。 另外两个……是他的。 “银钱地契都在那儿了。”南云衡挑眉,“你昨晚都收下了,现在还想抵赖?” “落宝,以后别提和离的事儿了,嗯?” 落意:…… 用两箱子的银钱地契,就为了让她以后不提和离? 她似乎找到了暴富的方法。 她小心翼翼试探:“那如果我还提和离呢?” 话音刚落,就见南云衡黑了脸,沉声道,“再说提和离试试!” 落意没那个胆子,她摇摇头,极为敷衍道“不提了不提了。” 不提和离,难道还不能提休书? 他这个大骗子,装病还敢威胁她,落意咬牙。 以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至于我为什么装病……”南云衡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其实是迫不得已。” 不装病,他现在指不定都被乔氏等人害死多少次了。 “落宝,你想好没有,若是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夫妻一心,对付仇人。 落意认真思索,然后却是点了点头,“我愿意帮你。” 她已经猜到几分,只等他亲口说出。 她生气,也不过是气他不肯与他交心,对她而言,这就是不信任她的表现。 她以为他还在防着他。 到现在她才买明白,他是真的不愿她卷进这场风波,可她却是不怕。 这些家当,她不白拿。 “有你护着我,我不怕。”她纤纤手指在他掌心打着圈,软声细语道“我可以帮你。” …… 孙氏差人送来一只墨色箱子时,落意本以为是珠宝首饰之类的。 却不想当周嬷嬷打开来,她看着里面的东西愣了足有半响。 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一箱子金叶子! 落意怔了怔,到底是首富独女,金叶子都是论箱送的。 “夫人知道您的铺子要开张了,特差老奴来与您说一声,若有不懂或者需要用人的,只管与夫人开口。” 她指了指箱子,又道,“这些金叶子夫人让您留着赏人玩,晚些时候还有两套头面要给您。” 落意震惊。 上次那副宝石头面已是奢华到让人惊讶,这次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嬷嬷笑,“世子妃若是能尽快怀上孩子,夫人定然更为高兴,您便是要那天边的星子,夫人都会想办法给您弄来的。” “还请周妈妈替我谢谢母亲。”落意语气极为乖巧。 南云衡竟连自己母亲都瞒的这样好,孙氏还一心盼着他能早点传宗接代,操碎了心。 送走周嬷嬷后,已是到了用摆晚饭时候。 不出意料的,又是各种补汤营养餐,摆了满满一桌。 落意看的头晕目眩,感觉全身的血液一轰涌上头顶,照这个吃法,一个月腰身得加胖一圈不止。 灵芝灵雁却是不厌其烦的给她一一介绍,再盛满了摆在她的面前。 “乳鸽冬菇鳕鱼汤,您快尝尝看。” 落意看一眼那乳白色的汤便倒胃口,面露疑惑,这玩意儿喝下去真的不会中毒吗? 正对着汤愁眉苦脸时,南云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狗皮膏药一般的叶之夭。 乔乔一见来人便试图在琉璃屏后,叶之夭眼疾手快的将猫捉住,强行抱在怀里。 一边探身看了眼满桌的菜,“落妹儿,你吃啥呢?” “十全大补汤。” 叶之夭有了阴影,皱眉连连后退,“我还是回自己屋里啃点白面馒头吧。” 说罢便走了。 南云衡失笑的看着在餐桌前,愁眉苦脸如临大敌的自家夫人,“不想喝?” 落意点头。 何止是不想喝,她看都不想多看,最近每天喝各式各样的汤,她想各种美食想的都快疯了。 正犯愁的工夫,却见南云衡带了件披风出来,朝她勾了勾手。 落意欣喜,“你要出去?”说着她已经起身朝他走去。 南云衡将自己的玄色披风给她拢上,极有耐心的系好系带,一面神秘莫测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揽着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来。 落意极为熟稔的环上他的脖颈,杏眸藏着深深的笑意,仍由他抱着自己朝屋外走去。 怀风一见自家主子出来,忙去备马车来。 一路经过垂花门,下人们皆是垂首行礼,等二人出到府外时,马车已经备好了。 南云衡将人抱上马车,却见叶之夭也跟了上来。 南云衡皱眉,周身腾起了杀意。 叶之夭缩了缩肩,极为识时务“只是想让你回来时帮我带只烤鸡……要是不方便……” “不方便。”南云衡抱着自家小媳妇坐上了马车,冷声拒绝。 “哦……” 叶之夭立在原地,看着马车远走,那身影,孤单的好像一条狗。 第131章 公子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锦桃苑。 自从乔氏离开后,整个院落就变得冷清。 赵姨娘是极为省事的主,平日里除了绣花弹琴外,连屋门也不出,近来又日日跪祠堂,回屋后已是累极,早早便歇下了。 此时的正屋内,丫鬟婆子俱是跪地,守着自家三小姐抄佛经。 三小姐抄不完,她们便只能跪着。 只见烛火下,南俏俏端坐书桌后,面上满是不耐烦。 “啪——” 她紧紧皱着眉,将手中的紫毫笔随意一扔,揉着泛酸的手腕命令贴身丫鬟,“绿萝,你帮我抄。” 绿萝研墨的动作顿住,丝毫不敢怠慢,忙执笔蘸墨,开始模仿自己主子的字迹抄写起来。 南俏俏站起身来,舒展着腰身,朝隔间内走去。 婆子跪走几步上前替人撩起珠帘,“姑娘若累了,老奴侍候您沐浴歇息吧。” 南俏俏脚步顿住,回身看着跪了满地的丫鬟婆子。 “你们都别跪着了。” 下人们这才松了口气,就连起身的动作都是极轻,小心翼翼的。 南俏俏转过小方檀桌,倚坐在软榻上,就着丫鬟红霜端来的手盆洗净手,又细细搽了玫瑰露,眉目间的不耐烦这才缓和了几分。 “我让你去探听的事可打听到了? 红霜不敢隐瞒,忙跪地回话,“咱们整个院子都被人看守着,奴婢根本出不去。” 南俏俏皱眉,声音都变的清冷几分,“真是没用!” 现在别说出去,就连消息都打探不到半分,一想到温落意高高兴兴的开铺子,她就气上心头。 “那个贱人!” 南俏俏紧握着手的松了松,冷声道:“出不去就给我想办法,总之宴梨院的消息我必须要知道,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红霜身子抖了抖,南俏俏的脾性她是知道的,根本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温柔娴静,被三夫人娇惯的俨然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对她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打一巴掌再塞个甜枣。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南俏俏靠着引枕,浅浅阖眸。 可一闭眼,就都是落意的模样,她气不过,将桌上的物件都挥落在地。 眸中亦是深深的恨意。 “姐姐怎么生这样大的气?”门口处,南汶带着一身凉意,缓步进来。 南俏俏一见来人,眸中的泪就扑簌簌的掉。 “汶儿,母亲她身子一向不好,如何能在庄子那样的地方呆的下去。” 南汶轻温声安慰“姐姐别哭,我明儿去请安时求求祖母,祖母不会这么狠心的。” 南俏俏犹是哭的抽抽搭搭,“母亲与我受罪,那个贱人却过得好好的,汶儿,你一定要替我跟母亲出了这口恶气才好。” 南汶面色凝重,听了南俏俏的话,手不禁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顿现。 的确,自从温落意嫁进来,府中就被她搅得一团乱。 乔氏也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过,现在乔氏更是被她算计去庄子上,南俏俏也被禁足在院内。 “温落意。”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眸子眯了眯,眸中迸发出几分狠厉。 “姐姐放心,我定然替你跟母亲,出了这口恶气。” …… 掌灯时分。 闹市街口人来人往,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卖桃花酿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隔着巷子仿佛都能闻到清甜的桃花香。 落意馋的厉害,便打发灵雁去买了两小罐桃花酿来。 马车内,南云衡伸手揉了揉她细腻的耳垂,语气满是宠溺,“看不出来落宝还是个小酒鬼。” 落意有些不好意思,软声道:“我只是许久没喝了,而且这酒甜甜的,根本不像酒。” 上次在宫宴喝的,她记忆犹新。 南云衡看了眼摆在小几上的两罐酒,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这酒可跟宫宴上的不同。 落意却已经馋的不行,“咱们要去哪里吃饭啊?”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一顿正常饭了。 马车停在醉仙楼外,南云衡将人抱下马车。 这儿人多,落意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下来自己走,连南云衡的手都不敢牵,带着淮帽脸仍是红扑扑的。 跟在南云衡身后,活脱脱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南云衡失笑,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落宝,咱们是天启朝合法夫妇。”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成婚拜堂的。 怎么像偷情似的。 到了雅间,南云衡忍不住轻笑出声,出言戏弄,“这位夫人,别害羞了。” 落意赌气不肯摘下淮帽,反而演戏上瘾了,故意柔着嗓子,娇滴滴道“公子这样与我出来吃饭,若是给姐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南云衡面色黑了几分。 落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继续道,“我现在怀了你的孩子,姐姐知道了,不会狠心让我打掉她吧。” 小二正隔着屏风上菜呢,听到这话,心中已是震惊不断。 好刺激的八卦! 南云衡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黑了几分,眸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情绪。 偏落意不知,还在大着胆子疯狂试探。 “公子什么时候给我名分呀?” 软软糯糯的嗓音,她自以为带着淮帽,便什么都不怕。 小二还想多听会儿,就听南云衡说话了,“都去外面侯着吧。” 一时屋内只剩下二人,落意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几分危险气息。 她不动神色的抱紧一小罐酒,准备出去,还没走几步远,就被他大手一捞,轻而易举便被抱在怀里。 他掐着她的细软的腰肢,将人调整了姿势,面对着他,坐在他怀里。 落意丝毫不敢动,手里还紧紧抱着酒。 “刚才唤我什么,公子,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勾人摄魂之意。 即使是隔着淮帽,落意仍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方才那般大胆的姿态再不复存在。 南云衡抬手,挑起薄薄的淮帽纱,对准她微张的朱唇便吻了上去。 落意呼吸一滞,不由得抱紧了手中的桃花酿,呼吸都乱了。 开始是极尽温柔的,可后来渐渐就有些贪心,力道不由加大,直到她唇边溢出一声细小的轻咛。 他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甚至不忘将她的淮帽仔细整理好,嗓音低沉道,“落宝不愿意摘真是可惜了,如此,只能看着我吃。” 落意脸烫的厉害,唇色更是娇艳若花,她摘掉淮帽,杏眸圆睁,一着急便抱住他的手。 “不许,你不许吃!” 南云衡失笑,看着自家小媳妇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又凑上去偷亲一下。 第132章 酒后吐真言 “好了,不逗你了。”南云衡极为贴心的替她打开桃花酿,骨节分明的指捧着酒杯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下。 果然,甜丝丝的,唇齿间满是桃花香。 眼见她眼角眉梢皆带了笑意,南云衡紧接着又倒了一杯。 还不忘提醒她,“先吃菜,不然一会儿要吃醉的。” 落意却是自信满满,“不会的,我酒量很好。” 上次宫宴,她喝了许多都不醉。 南云衡点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炸的酥脆,一口咬下去满满当当都是嫩肉的茄盒,还有松软脱骨的鸡翅。 她赶紧点点头,开始吃起来。 南云衡就在旁边给她斟酒,不知不觉已是十几杯喝下。 雅间内满是桃花酿的香味。 南云衡慢条斯理的吃着菜,转眸,就见自己小媳妇的双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色殷红,已然带了几分醉意。 “还喝吗?”南云衡忍笑。 落意这会儿已是吃饱了,却还惦记着那酒,听他这般问自己,忙不迭的点头道:“喝。” 南云衡也不阻拦,反而又给她添了满满一杯,看着她仰头喝下。 没想到他竟是娶了个小酒鬼。 落意舔舔唇边残留的酒,葱白如玉的手捧着白瓷酒杯,软声软气撒娇道,“夫君,还要喝。” 她的嗓音本就娇软,此时已有几分醉意,更是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骄媚之意。 更别提这样的撒娇,真是要人命。 南云衡指腹轻轻覆上她的唇,替她擦去唇边的酒渍。 却不想她像猫儿般张嘴轻咬住他的手指。 一瞬间,仿佛理智被烧光。 他的手移到她后颈,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朝自己带近,滚烫的吻随之落下。 她嘴里满是桃花酿的香气,让他贪恋。 他从未觉得桃花酿是这样的美味。 落意这会儿本就是醉了的,被他这样一亲,这才觉头晕晕沉沉,手无力攀着他的肩,继续撒娇。 “夫君,我还要喝。” 南云衡有些哭笑不得,都喝成这样了,还喝? 他揽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起,诱哄一般道“乖,咱回家喝。” 落意点点头,歪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阖眸休息。 雅间外,怀风等人看着自家主子抱着醉酒的世子妃出来,亦是愣了愣。 怎么吃饭还能将人吃醉了? …… 回府的马车速度极快。 只用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府外。 南云衡将怀里的人拢在披风中,径直抱回了宴梨院。 怀风等人忙不迭的跟上。 回到正屋,南云衡耐着性子替人擦脸沐浴,甚至还贴心的给她换上了她喜欢的那件里衣。 灵芝灵雁忽然感觉自己要失业了…… 二人轻手轻脚阖门退了下去,安心守在门外。 烛火摇曳,香炉内燃着清甜的香。 空气中隐隐还有桃花酿的味道,南云衡喂她喝下醒酒汤,垂眸看着手脚并用攀在自己身上的人儿,眸中的笑意愈深。 宫宴的酒是专门给女眷喝的,便是喝许多也不会醉。 可小贩卖的是自家酿制的,别说一罐了,酒量浅的两三杯便醉了。 更别提她一个人喝了几乎半小罐。 “呜呜,夫君,我还要喝。”落意将小脑袋搁在他肩上,声音满是撒娇之意,“你说了回来就给我喝的。” 南云衡慢条斯理的解着自己的衣裳,而后将人放倒在牙床上,眸中满是晦暗不明的深意,带着一丝危险气息。 将她撒娇的话就着桃花酿的香味堵了回去。 “夫君……”她呼吸渐乱,声音亦是沙哑,眼角泛着浅浅的红晕,“我好……困。”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闹腾的人这会儿已是歪头睡着了。 南云衡:…… 无奈只能替她盖好锦被,躺在她身侧,却见她睡着也不安分,手脚俱都搭在他身上。 虽是极为信任的动作,可他担心吵醒她,动也不敢动,就着这个姿势,几乎是一夜无眠。 而落意却实在是睡了美美的一觉。 次日醒来时,就对上一双满含哀怨的眼神。 她怔了怔…… 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昨晚的记忆拼凑起来,可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他抱着自己回府的时候。 因为抱着她睡,南云衡这会儿半边身子都麻了,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落意有些不好意思,细心的替他揉着胳膊,莫了还不忘添一句,“以后可别喝这么多酒了。” 南云衡失笑,“你这话是对谁说的?” 落意眨眨眼,软声道,“自然是你啊。”她可是不管喝多少都不醉。 南云衡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对自己的酒量迷之自信。 “你昨晚醉酒说了许多话,你还记得吗?”他眯着眸,将人困在自己怀里。 落意怔了怔,听着他话中最关键的两个字眼。 醉酒,她? 还说了胡话! 心上突然一咯噔,她不会把自己是穿越来的事说出来吧? 她试探道,“我……都说了什么?” 南云衡见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似乎瞒着他什么事,不敢让他知道。 “你说你……并非是温府嫡女。”他沉了眸,观察着她的神色。 这话自然不是凭空捏造的,早在成婚前,他就打探过关于她的全部信息。 说来也奇怪,就在她从庄子上回温府的前几日,她忽然病了一场。 那场病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那些婆子拿给她请郎中的银子拿去赌钱,她病着连一个郎中都没请,后来竟然就自己好了。 而这场大病后,她的性子就变了不少。 据一直贴身时候她的婆子说,她原来是沉默寡言的,面上从来不见笑意。 可后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南云衡自然而然的想到因为病而改变了一个人的性情。 可现在他确定了,她的确在瞒着他一些事。 可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落意在听到他的话后,却是惊的目瞪口呆。 她竟然真的说出了? 果真是酒色误人…… 她叹了口气,心觉完了,她要被当成怪物了。 南云衡见她一副懊悔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却还是继续追问,“你到底是谁?” 不是温府嫡女,那到底是谁…… 落意垂了眸,缓声解释给他听,“我其实……我是温落意,但又不是温落意,就是灵魂出窍你明白吗?” 灵魂出窍?南云衡皱眉,紧紧盯着自家小媳妇,眸色暗了暗。 不论她是谁,他都不会放她走了。 这辈子她都只能是他的。 落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唇边扯出一抹轻浅的笑意来,“如果我不是真正的温落意,你会休了我吗?” “不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人揉入自己身体里,他哑声,在她耳边,一字一顿,“落宝,你永远别想着离开。” 他爱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就算她是五皇子派来要杀他的人,他也认了。 落意被他抱着几乎要缓不过气来,“夫君你快松开。” 落意望进他深邃眼眸中,那其中甚至有着极浅的红色,像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大着胆子攀上他的肩…… 第133章 什么虎狼之词 屋门外守着的灵芝灵雁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俱是抿嘴一笑,而后指挥几个侍候洗漱更衣的丫鬟们,退到台阶下侯着。 再次醒来时,正屋已经摆了午饭。 落意浑身无力,欲哭无泪。 约莫是累狠了,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觉得憔悴了不少。 替她梳妆的灵芝却是怔住了,半响才缓缓叹了一句,“世子妃,奴婢总觉得您又好看了许多。” 只见铜镜中的人儿肌肤白皙欺霜晒雪,淡眉轻扫,杏眸盈盈,琼鼻朱唇,眼尾的小痣更添绝美。 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举手投足更是勾人摄魂。 落意却是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梳洗打扮后端起桌上的汤便咕咚咚喝下。 喝完就紧紧锁着眉,双眸都泛了泪意。 太难喝了。 比药还苦三分。 灵雁端来山楂糕,却被南云衡抢先接过,冷声吩咐屋内其余下人道:“都背过去。” 落意不解的眨眨眼。 却见他慢条斯理的吃着山楂糕,一口接一口。 落意:…… 所以他让丫鬟转过身去就是为了自己吃独食? 粉拳紧握,杏眸圆睁。 可下一秒,她就觉一只大手捞着她的腰,将她带向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刚反应过来,就觉唇边满是山楂糕的酸甜味。 良久……他松开手,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嗓音低沉着问她,“嘴里还觉得苦吗?” 落意摇摇头,支吾道,“不,不苦了。” 南云衡满意的点点头,吩咐灵芝灵雁,“去让小厨房做碗虾仁馄饨来,伺候世子妃喝下。” 灵芝灵雁恭敬应下,落意却是红了脸,缓声道,“能不能跟母亲说一说,以后不用做各种补汤了。” 她每次还没开口,孙氏就用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将她的话压了回去。 拿人的手软,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可她喝汤喝的都快要吐了。 南云衡却是挑眉,眸中满是戏谑“想要我帮你去说?” 落意点头如捣蒜。 “要我去跟母亲说也可以,可我有条件。” 落意默了默,心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思,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条件?” 果不其然,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得将我哄开心了才可以。” 落意咬牙,忍着想要打他的心思,点头。 南云衡却更加得寸进尺了,放缓语调道“我是指……” 他示意她看向里间的牙床。 落意红着脸,狠狠给了他一拳,气道,“别太过分!” 南云衡捂着胸口,轻笑着控诉出声“你想哪去了,我是指你牙床下那些宝贝,分我点……” 落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丫鬟们无不掩唇偷笑,她感觉自己更没脸见人了。 “好了好了。”南云衡拍拍她的小脑袋,好心提醒她“请安要迟了。” 请安? 这都中午了吧,还请哪门子安? 灵雁轻声解释给她听,“世子妃,现在是酉时三刻。” 落意抬眸看向窗外,果然见天色已经渐暗了。 所以她错过了早饭午饭,直接用了晚饭? 罪魁祸首还在以拳抵唇轻笑,落意粉拳紧握,砸在他胸口,“都怪你!混蛋。” 她骂人也像撒娇似的。 南云衡唇边笑意愈深,温声夸道“落宝骂人真好听。” 落意:…… 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气鼓鼓地拢了披风朝锦棠阁去了,这不走不知道,一走才发现腿也酸疼的厉害。 忍着不适,她带着两个丫鬟转过垂花门。 南云衡则是在她走后,接到密信又出府去了。 …… 穿过抄手回廊,落意走的更慢了些。 在心里将南云衡吐槽了个遍,却听到灵芝灵雁轻声提醒她,“世子妃,前面好像是四少爷。” 落意猝不及防抬眸,就对上一双充满敌意的双眸。 在几步远的距离外,南汶顿住脚步,唇边却是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来。 “六弟妹,可真是巧啊。” 落意警惕的收回视线,屈身行礼,唤了声四少爷。 说罢便欲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却不想经过南汶身旁时,被他伸手拦下,落意往旁边退了退,看向他的眸中满是警惕。 “六弟妹该唤我四哥哥才对。” 南汶毫不遮掩的打量着她,而后轻笑一声,“六弟妹今日打扮的,还真是特别……” 这话说的轻佻。 实在让人反胃,落意皱了眉,语气满是厌恶“我要去给祖母请安,恕不奉陪。” 说罢便带着丫鬟转过回廊,往垂花门处去了。 南汶站在原地,眸中的笑意不减半分。 “温落意……” 他轻笑,南云衡竟是挑了这么个绝色冲喜,有如此佳人作陪,难怪病发的次数都少了。 只是可惜这样的美人,到底还是要守寡的…… 南汶抬手整了整衣领,视线却紧紧落在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上。 …… 锦棠阁。 主位上,老太太正与王氏说着话。 孙氏南知烟,赵姨娘等人则坐在一旁静静喝茶。 落意来的有些迟了,她面带歉意,依次行礼。 孙氏一见她来,笑意都似藏不住要溢出来一般,拉着她的手便带到了自己身旁的座椅上。 “母亲还想着你多歇会儿呢。” 落意默了默。 “到底是年轻人!”王氏笑出声来,“老太太您快瞧瞧,落落这面含桃花的,真是比什么胭脂水粉都管用。” 落意震惊。 王氏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老太太见她害羞,却是道,“你二婶母说话一向如此,都是自家人,你别在意就是了。” 王氏笑得更大声了,“这有什么还害羞的,都是过来人……” 老太太冷眼一扫,这才不说话了,坐回去乖乖喝茶,可眼神却是有意无意瞥向落意这边,还带着深深笑意。 落意几乎是坐立不安。 “王如风!”孙氏瞪了她一眼,“若没什么事,你就早点出府去吧。” 王氏面上堆了笑,“哎呦大嫂,好端端的生什么气,落落面皮薄,我再不说就是了。” “也不许用那种眼神看!”孙氏面上满是不喜,知道落落面皮薄还要如此,真是过分。 落意都要感动哭了,婆母太好了。 果然,王氏乖乖闭嘴。 一直不做声的南知烟这时开口道,“落落,铺子明日就要开张了,你若是不舒服,可交给我跟叶之夭……” 落意忙摇头,“不不,我没有不舒服。” 她的铺子开张,她怎么能不去? 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 第134章 你该装病了 从老太太处出来后,孙氏却是直接带着落意回到了栖月阁。 “落落啊,你明日可以不必去铺子里,若是不放心旁人,母亲亲自替你去,你好好歇着。” 孙氏面上满是笑意,意味深长道“你得好好养好身子。” 落意默了默。 正要开口,孙氏却拉着她的手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紧接着周嬷嬷就端来各种蜜饯给她,还有热乎着的糯米团子,上面洒了一层红糖,色香俱全。 “衡儿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就让人去给你买回来。” “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孙氏期待的眼神中,落意接过,也完全忘了要反驳孙氏的话。 孙氏趁她吃的开心,温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日就在府中好好歇着……” “咳咳……”落意差点被刚吃下的团子噎住。 “不,不劳烦母亲,我……我歇好了的,明日可以去铺子里。” 听了她的话,孙氏轻笑出声。 落意吃团子的动作顿住,脸红的晚霞一般。 “母亲没笑你。”孙氏极力忍笑,可她语气中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浓浓笑意“年轻人嘛……母亲懂的。” 落意:…… 母亲您真的没笑吗? “我给我一些闺中好友都下了邀贴,请她们明日来给你捧场。”孙氏清了清嗓子,“落落啊,你铺子尽管开,有母亲帮你撑着!” 落意很是感动,软声道,“多谢母亲,只是明日开张,我想去看看……” 孙氏见她心意已决,也没再阻拦她去铺子。 落意暗自松了口气。 …… 从栖月阁出来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转过垂花门才发现忘带披风了,灵芝折回去取。 灵雁则陪着她到回廊下坐着等。 廊下齐齐整整挂着纱灯,映照着一片通明,风一吹,投在地面斑驳的光散开层层光晕。 落意看着那光晕,心中满是欢喜。 筹备了这么久的铺子,终于要开张了,属于她自己的第一间铺子,想想都开心。 “世子妃,您明日要穿哪套衣裳?”灵雁也是开心的不得了,已经想着明日的事儿了。 二人正聊的火热,忽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这边,抬眸看去时,却发现亭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借着烛光,落意看清了。 是来时便遇见到的四少爷南汶。 今儿已是第二次与他碰面了,他的眼神带着敌意,让落意很是警惕。 更有南知烟之前便提醒过她,说南汶这个人说话尖酸刻薄,又惯爱斤斤计较。 此时的她感觉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真巧啊六弟妹,咱们又见面了。”南汶缓步走近。 落意站起身来,屈身行礼,并未搭话。 “听母亲说你伶牙俐齿,我瞧着怎么并非如此呢?”南汶又上前一步,视线在她跟她的丫鬟身上来回打量。 见落意不说话,他却是轻蔑一笑“这么晚了,六弟妹是故意在这儿等我呢?” 灵雁将落意护在身后,涨红着脸道:“请四少爷慎言,您何故无端败坏我家世子妃名声!” 落意皱眉,抬眸看他,冷冷道,“四少爷真是枉读圣贤书。” 南汶听后,面上却是带了怒意,抬手便欲打灵芝。 落意忙拉过灵雁往后退了几步,这才避开,嘲讽一笑“四少爷恼羞成怒,所以动手打我的丫鬟?” 南汶眉心紧紧锁着,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丫鬟婆子朝这边而来,这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欺负了我母亲跟姐姐,别想好过!” 说罢,他径直走开。 看着他走远,落意这才松了口气。 三房都是些无可救药的疯子。 灵芝带着披风回来时,就瞧见了这边的场景,忙唤了几个路过的婆子与她一起,果然南汶看到她们后就离开了。 “四少爷。” 灵芝避在一旁行礼,南汶看了她一眼,却是轻蔑一笑随之迈步离开。 灵芝忙小跑着朝自家世子妃而去,见世子妃安然无恙,这才拍着胸脯道“吓死奴婢了。” 灵雁都快哭了,“下次出来得带着擎月姐姐。” 落意舒了口气,看来确实得如此了。 南汶竟然放出这样的狠话,她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这事儿要告诉世子吗?”灵雁满是担忧。 落意摇摇头,“先别跟他说。” 这事他便是知道了,也不好处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她小心点也就是了。 再不行就时时刻刻都带着擎月。 …… 经过这样的事,回到宴梨院后落意都是心事重重,连饭都没用几口就歇下了。 南云衡回来时就见自家小媳妇躺在床榻上,不知出神想着什么,连他回来都没发觉。 他解下披风,朝榻边走去。 乔乔率先发现了他,轻轻喵呜一声,落意这才回过神来。 转眸,就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她坐起身来,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来,“你回来啦?用过饭没?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南云衡发现,她每次有心事,都会跟他说个不停,还都是这样的连问。 问的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该何从答起。 “发生什么事了?”他警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嗓音低沉着。 落意不想让他担心,摇摇头,避重就轻道“只是明日铺子要开张了,我有些担心。” 南云衡失笑,牵过她的手坐在她旁边,语气满是宠溺,“温掌柜别担心,明日会有很多人去给你捧场的,生意错不了。” 这声温掌柜真的是将她的坏心情通通驱散,她眸中带了深深的笑意,极为认真的道“谢谢你,南云衡。” 南云衡轻轻揉了揉她柔弱的发丝,嗓音低沉,带了几分熟悉的危险味道。 “落宝……”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气息逐渐逼近时,她警觉的避开,将头埋在锦被中,做乌龟状。 她嗓音软软糯糯道,“我好累,要歇下了!” 南云衡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站起身来,好整以暇的居高临下看她。 “落宝,我有这么可怕吗?” 锦被下,落意点头如捣蒜,好心提醒他,“你该病了。” 准确来说,是该装病了。 不然不仅是乔氏,就连神经大条的王氏恐怕都要生疑了。 南云衡却是怔了怔,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美色误人,此话不假。 说罢,他便轻咳起来,“落宝,接下来的事就都靠你演戏撑着了。” 说罢,他头一歪,就晕倒在她旁边。 落意:…… 现在也没别人看着,要不要这么敬业? 第135章 新铺开张(一) 南云衡病了。 为了配合他,她格外敬业的请了两个郎中,甚至把已经就寝的叶之夭都让小厮喊了过来。 “我说大兄弟啊,你说你咋说晕就晕,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的睡觉了……” 叶之夭小声嘀咕着,说着便要掏出银针来,将他扎醒。 落意看着那明晃晃的银针,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这要是扎下去,不病都得病了! 她正欲制止,就见旁边的老郎中先她一步将人拦住。 老郎中捋着斑白的胡须,面色极为严肃,连声道:“不可,不可。” 叶之夭好看的眉拧在一起,“那你倒是说说,你有啥好法子?” 落意坐在小兀子上,双眸泛泪,语气哽咽道:“您快救救世子吧……” 老郎中缓声道,“他这是毒入肺腑之症,再加自由的痨病,恐怕是……” 话音未落,屋内已是寂静的可怕。 落意在心中叹息,难怪之前传言说南云衡没救了,有这样的郎中,小病说成大病,明明治不了,就大胆定生死。 妥妥的庸医。 “还请老先生开几副药吧。”落意哭的卖力。 毕竟有这样的庸医在,演戏装病的事也就事半功倍。 叶之夭摇摇头,退至一旁看着老郎中开药。 等郎中走后,叶之夭看着那药方啧啧称奇,“真是了不得!” 他看着悠悠转醒的南云衡,挑眉道“大兄弟,有这样的郎中,相信你很快就能入土为安了。” 落意:…… 叶之夭抱臂看着二人,“我基本知道你这是什么毒了,你若信我,我可以给你彻底解了。” 末了他仍喃喃自语,“这个程度的中毒,不至于说晕就晕啊……” 落意:…… 南云衡:…… 叶之夭比那些庸医似乎是要强很多,可落意很怀疑他的能力。 毕竟他做事总是不靠谱。 她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你师父是世外高人?” 叶之夭面上满是得意,“当然,我师父无所不能,诊病解毒更是一绝,不是我吹,只要没死透,我师傅都能救活!” 落意继续问:“那他现在还诊病吗?” 叶之夭摆摆手,叹了口气,“不诊了,每天就捣鼓他那一亩三分地,别人种萝卜青菜,他酷爱种土豆。” 他比划着道,“老头儿脾气倔,种的这么丁点大的土豆,不能吃就罢了,还不许人说!” “自从我师姐走后,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了,要想请他出山,除非我师姐去请,否则……”叶之夭眼一眯,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戏。” 落意默了默。 那这毒看样子是解不了的,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不如先让叶之夭试一试? 南云衡却是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就这么折腾了一晚,次日一早,落意强撑着起来,就像病了一般。 演戏好累。 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老太太处请安后,她准备前位自己的铺子。 却不想老太太让府中众人都动身前去,给她捧场,就连在祠堂罚跪的王氏跟赵姨娘,还有被禁足的南俏俏也被放了出来。 南俏俏都快气死了。 落意的铺子眼看就开张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一脸不悦的坐上出府的马车,仿佛谁欠了她百八十两。 却见南汶靠近车窗,“姐姐别气,等着看好戏就是。” 南俏俏挑开帘子,却见南汶已经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 今儿天气极好,街道上的更是人来人往,街西闹市的商铺前,更是聚齐了不少的围观百姓。 旭日初升,天蓝风和。 高高的匾额上,红绸高挂,随风而动。 上面的大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特别——“一间胭脂铺” “怎么叫这么个铺名?” “这多清晰直观,不然你怎么知道这是间胭脂铺呢?” “不知这掌柜的是何人?” “听说是个极为能说会道的年轻男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落意还未下马车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话。 只是人们大多以为叶之夭是掌柜。 款步下了马车,落意的步伐不疾不徐,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只觉得今儿是个极好的日子。 她的铺子,也是极好。 王氏等人一下马车便俱是震惊不已,这铺子装修的也太奢华了! 只怕光装修铺面都搭进去不少银子,一想到落意会赚的金钵满体,王氏嫉妒的眼都红了。 而在她旁边的南俏俏也没有好到哪去。 只将视线紧紧落在落意身上,恨的牙痒痒,掩在袖中的手不断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都未察觉到疼。 虽然落意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仍有有不少人的视线都在落意身上。 今日的她为了掩饰憔悴的面容,特意化了比平日浓的妆,浓妆艳抹下,她的面容更加精致姣好,一娉一笑皆是万种娇俏,惹人注目。 美人到哪都是备受关注的。 南俏俏恨咬牙切齿,面容都不由得狰狞了几分。 孙氏等人率先进去铺中。 铺子皆以布置好,门口摆放着两株开的正盛的铃兰花,里面放着高低不一的浅色柜子,上面摆放着铜镜,下面则是一排排款式各异的胭脂水粉。 扑鼻的脂粉香,沁人心脾,仿佛置身百花深处。 叶之夭与南知烟今日打扮的与铺子的风格交相辉映,南知烟戴着落意特意为她准备的面帘,掩下半边姿色,却更衬的她娴静从容。 吉时一到,外面炮竹鼓乐齐鸣,格外喜庆。 有小厮站在铺前,挥手撒着一把把的铜板,看的王氏一阵眼热。 “恭贺新铺开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的欢呼声,气氛达到最高点。 落意站在众人身后,心底的笑意直达眼角眉梢,她终于有了自己的铺子!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却见远远的,有一行人马朝这边而来。 “太子殿下驾到!” 片刻后,只听得异常响亮的通传声响起,人们纷纷避让开来,皆是跪地行礼。 “七皇子驾到!”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这铺子的掌柜的到底什么来头?不仅七皇子,就连太子殿下都大驾光临! 何等的殊荣! “钦天监大臣前来恭贺一间脂粉铺新铺开张,特送红珊瑚摆件一对,白鹤两只!” 这样讲究的贺礼,让气氛再次达到最高点,众人纷纷看去,只见高头大马上,几人相继而来。 正是弱冠年纪,意气风发,姿态俊逸,极为引人注目。 其后跟着一顶软轿,在众人目光中,轿帘打起,一道着锦色衣裳的隽秀身影下得轿来。 风姿绰约,璀璨如漫漫星辰。 “南阳侯世子!” “他不是病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南云衡以帕掩唇,俯身咳嗽不止,心中却是欢喜。 自家小媳妇的铺子开张,他怎能不来? 第136章 新铺开张(二) 咳嗽声不容忽视。 众人听得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无不摇头叹息。 多好的人,可惜是个病秧子。 这样的叹息没有持续多久,众人的目光就再次被吸引—— 只见不远处一辆辆华丽的马车相继而来,丫鬟婆子的穿戴亦是比寻常百姓家还要好。 马车停下,各自从善如流扶着自家主子下了马车,大都是前来捧场的临京世家贵女,周身气度不俗。 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 因此当众人眼中的掌柜叶之夭出来时,那些视线皆落在他身上。 他也是头一遭接受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不觉有些飘飘然。 “各位老妹儿大兄弟……” 话音刚起,就见人群中一阵沉默,继而有络绎不绝的声音响起—— “外乡人?” “这口音,重的很呐。” “我说,他不会是个假的掌柜吧。” 听到这样的议论,叶之夭面上的笑意一瞬而逝,当即就一撩衣袍,与那人争辩起来。 “我不是掌柜的,难道你是?” “还是你觉得她比我更像掌柜?”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南知烟。 众人这才看到他身旁还有这样一位娴静淡雅的姑娘。 “南阳侯府大小姐?”有人认出了南知烟,立即拔高音量喊了一嗓子:“真正的掌柜是南大小姐!” 叶之夭:…… 难怪有这么多人世家名门都前来捧场,一时疑惑解开。 叶之夭面无表情听着人们的议论,有些不自信的垂眸打量着自己的穿着…… 是不是掌柜的,难道听口音就是断定? 再说了,他这口音也不不重啊…… 人群议论纷纷,南俏俏静静听着,面上却是浮现了一抹笑意。 落意不愿抛头露面,所以将南知烟给推了出去当掌柜? 她倒是会打算。 南俏俏转身看了看正与南云衡说话的落意,视线中的审视多了几分,在看到依旧是咳嗽不止的南云衡,眸中的笑意更甚。 落意察觉到异样的眼神时,抬眸看去,正对上南俏俏的视线。 南俏俏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落意顿觉不安。 也不知她在打算什么,不会是想做对铺子不利的事情吧。这般想着,心中隐隐不安。 南云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落意垂了眸,掩下眼底的失落。 今日这样的场合,她多想以掌柜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可孙氏不想让她抛头露面,所以她只能以前来捧场的名义,参观自己的新铺开张。 她试图安慰自己,能赚钱就好,真正的掌柜终归还是她自己。 半响后,余光瞥见小郡主在四下寻她,她往旁边靠了靠,朝着那个方向伸手挥了挥。 岳瑶桃带着丫鬟穿过人群朝她而来,语气满是欣喜道:“小落意!” 落意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道身影朝她扑来。 “小落意,我好想你啊。” 而后她压低声音,轻声道:“小落意,新铺开张,恭喜呀。” 她指了指丫鬟手中抱着的包袱,语气隐隐兴奋“我有礼物给你,一会儿放你马车上,你回去一定要打开看哦!” 落意点头,眉眼间皆是笑意,软声细语道谢。 “今儿人好多啊,可真是热……”说了一半,岳瑶桃话音忽然顿住。 落意只觉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袖,随即语气紧张道:“小落意,我先走了,待会儿再来找你。” 落意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面上堆满了笑意的长孙顾一朝她们走来。 岳瑶桃忙不迭离开。 落意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真是两个冤家。 长孙顾一看着故意绕开他的人,怔了怔,似想到什么,反倒是笑嘻嘻的朝落意道,“六嫂嫂,她不会是看上了我,一见我就不好意思了吧?” 落意:…… 而后只听得他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落意只听到他似乎在说岳瑶桃其实也不错云云。 落意听得一愣。 …… 铺子顺利开张。 此时铺门大开迎客,听叶之夭介绍了铺内各种各样的优惠活动后,人们蠢蠢欲动,有按捺不住的小姐夫人已经入铺去挑选自己喜欢的脂粉了。 更有贴心的男子替自己夫人或者女儿置办。 一时不仅铺外热闹,铺内更是热闹非凡。 落意也随着众人进了铺子,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引人注目,便缩在角落充当隐形人。 孙氏见了表示很满意,嘱咐了几句后,便继续与诸位夫人小姐聊天去了。 南云衡坐在她旁边,闲着无事便继续装病,也演的更卖力,时不时的给自己加戏,看的落意目瞪口呆。 “落宝,你快扶我一下。” 落意伸手去扶,南云衡顺势靠在她胳膊上,闭眸养神。 不远处,为了不惹人注目而故意不在一起的长孙顾一、长孙尧、司双若三人时不时朝这边看过来。 每次看,都觉得狗粮吃饱了。 几人轮流与叶之夭说了会儿话,这才朝这边而来,装作不认识般的与落意聊天。 “咳……”长孙尧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贺礼直接送你们府上去了,回去记得打开看,有惊喜。” 南云衡眼皮子也不抬,“我身体抱恙,就不给你谢恩了。” 长孙尧看着他那副大爷似的模样,也不恼,反而挑眉,语气满是戏谑“落意,快管管他,这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 落意忙笑着接应“他病成这样,若给旁人看着,还要说我谋杀亲夫。” 长孙尧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只觉得这二人着实是般配。 南俏俏站在胭脂柜前,手中捧着一罐胭脂,视线却时不时落在这边。 看到落意与长孙尧交谈着,也不知在说什么,竟然有说有笑的。 心中顿时不痛快。 “这个狐媚子胆子还真是够大!”她将胭脂罐狠狠搁下,朝身后跟着的丫鬟道:“给我盯着她,看她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正欲带着丫鬟离开,却见有人拦住她。 是铺子的小伙计。 “这位姑娘,你方才手重,将瓷瓶摔了个裂缝,这瓶您得带走了。” 南俏俏皱眉,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瓶罐上裂了一道口子。 小伙计上前,将瓷瓶捧起来,“这瓶要五两银子,麻烦您付一下。” 南俏俏正欲让丫鬟掏出钱来,可一看周围有不少目光看向她,她忽然就转变了主意。 她轻浅一笑,故意提高音量,好让众人都听得真。 “什么!这一瓶要卖五十两?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拿本就坏了的来讹人骗钱!” 小伙计正要解释,却被南俏俏身边的小丫鬟上前,抬手一巴掌给打蒙了。 小丫鬟落手时还故意将他手中的瓷瓶挥落在地。 “哗啦”—— 瓷瓶落地碎成几瓣,里面的脂粉洒落一地。 “怎么这样不小心?”南俏俏掩唇笑,“这可是你自己没拿稳摔碎的,与我可无关。” 小伙计百口莫辩,捂着脸哭都哭不出来。 南俏俏冷眼看了看角落坐着稳如泰山不动的落意,心中一阵不快。 她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时候! 今儿她非要让她装不下去。 第137章 新铺开张(三) 给小丫鬟使了眼神,丫鬟立即会意。 提高音量嚷道“你们可得擦亮双眼,别被这些黑心铺子的小把戏给蒙骗了,到时候只怕被讹的给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眼看事情达到南俏俏预料中的时候,她带着丫鬟便要离开。 “站住!” 叶之夭将人拦下,眸中是璀璨的笑,张嘴却骂道:“妹儿,你说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南俏俏面色一阵难看,却还是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来,“掌柜的请慎言。今儿新铺开张,图的就是个吉利喜庆,你们店大欺客,还听不得实话?” 叶之夭皱眉,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们都没长眼睛,都是睁眼瞎不成?” “方才我们可都瞧的真真的,那脂粉分明是你摔裂的,不想赔就罢了,还让你这野蛮丫鬟打我的伙计,还故意摔了脂粉。” “你说你啊,”叶之夭打量着她,“瞧着端庄温婉的,怎么尽做这样不要脸的事呢!” “南三姑娘,您可要点脸吧。” “你!”南俏俏气的直跺脚,指着叶之夭怒道:“你算哪门子的掌柜!” “三妹妹。”南知烟本想给她留点面子,却见她更加变本加厉蛮横无理,绕是她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了。 她朝南俏俏走来,面上看不出一丝喜怒,平淡至极。 “今儿新铺开张,三妹妹可是故意来闹事的不成?” 话音刚落,众人就是一阵唏嘘。 南大小姐新铺开张,南三小姐不捧场也就算了,居然还眼红故意闹事,瞧着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姑娘,心界竟然如此低,让人不禁摇头叹息。 一时孰对孰错一目了然。 在众人的注视下,南知烟回身训斥小伙计“不过是一瓶胭脂,三姑娘爱打多少就打多少,你个没眼力的,还不快给三姑娘道歉!” 小伙计极为认真的赔礼道歉。 南俏俏白了一张脸,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也再没脸继续待下去了,带着丫鬟离开。 众人纷纷朝着南俏俏指指点点,南俏俏偷鸡不成蚀把米,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铺子。 落意坐一旁静静看着,正以为就此归于平静时,却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俏俏刚走,林楚沁就来了。 仿佛是商量好的。 林楚沁进门时,与南俏俏擦肩而过,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各自走开。 林楚沁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着,直到在角落的座椅旁,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径直朝人走了过去。 落意不得不起身相迎。 “姐姐!恭喜你新铺开张。” 林楚沁的声音不算高,又因着此时人们皆在议论方才离开的南俏俏,一时没人注意这边。 落意只是轻轻点头,再没有别的话。 林楚沁在她面前站定,视线却是落在咳嗽不止的南云衡身上。 “怎么姐夫的身子还是这样差?” 落意笑着摇摇头,“他身子本就差,最近怕是……夜夜笙歌,操劳过度了吧。” 谁夜夜笙歌了? 南云衡:…… 林楚沁却是掩唇轻笑,“姐姐真会说笑,姐夫心中只有你,与谁夜夜笙歌?” 落意笑嗔道:“自然是美妾娇宠。” 林楚沁当了真,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南云衡,“姐夫,姐姐她说的,是真的?” 为了配合自家媳妇,南云衡咳嗽几声,缓缓点头“你表姐大度,给我迎了七八个通房丫鬟。” “只可惜我这身子,实在是……咳咳咳!” 林楚沁皱了皱眉,心中却不由得欢喜不已。 落意就是嫁了这样一个病秧子,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姐姐,我真是羡慕你。” 落意忍着恶心,反是拉着她的手,语气无比认真道:“若是羡慕,就嫁过来给世子做个妾,你我二人,一起服侍世子……” “这样吧,我回去便与父亲母亲商量,想必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不……”林楚沁脸色白了白,挣脱她的手,声音都是抖着的,“姐姐莫要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 落意面色无比认真,语气诚恳,“方才可是你说的羡慕我,现在怎么又不愿意了?” 林楚沁面上僵着笑,看着掩帕咳嗽不止的南云衡,再垂眸,就见那帕子上分明有着藏不住的鲜红色。 林楚沁连连后退,“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姐姐姐夫了。” 说罢,便带着丫鬟离开。 落意还在后面招手,“表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林楚沁的步伐明显更快了些,仿佛后面是什么龙潭虎穴。 落意轻笑一声,转眸对上南云衡哀怨的眼神。 “落宝,你要真给我弄个妾回来,我就让你给我陪葬。”他的语气阴恻恻的,听得人一阵心慌。 落意却是笑,“让我这位表妹给你陪葬,岂不更妙?” 南云衡看着她的眼神不仅多了几分哀怨,周身更是带了冷意,嘴上却是道“妙妙妙。” 落意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软声道“猫猫乖。” 南云衡一把抓住她肆意胆大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落宝,你这是在惹火。” 落意:…… 不得不说,南云衡已经领悟到了话本册子的精髓。 正说着话,又听得外面一阵吵嚷。 那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铺内的人都不由朝外看去。 “你们都被骗了,真正的掌柜是我们侯府的世子妃才对,世子妃还没说话,你又在这儿跟我摆什么架子!” 她的声音极高,让在场之人听了个真。 落意坐立难安,瞬间感觉齐刷刷几百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想要藏起来,却又想大大方方点头告诉众人,没错,她就是真正的掌柜。 她看向南俏俏,投以浅浅笑意。 没想到南俏俏竟然明白她的心思,千方百计的要将她是掌柜的事实公之于众。 孙氏的面色已经难看了几分,忙示意身边的嬷嬷来解围。 “三姑娘您在说什么胡话。”周嬷嬷面上堆了笑意,“掌柜的是这位叶公子,您是糊涂了不成。” 周嬷嬷的话已是带了几分威胁。 南俏俏觉得孙氏这是派人来镇压她,更加不怕了,“温落意,何必藏着掖着,我最瞧不惯你这副模样!” 落意没说话,甚至往后藏了藏,等着南俏俏发现她,将她拉出来,然后在众人面前宣布她就是掌柜。 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南俏俏果然上钩,以为她是不愿说出来,上前几步,将她拉住,“你躲什么?” “我没躲啊三姐姐。”落意语气很是无辜,“三姐姐拉着我做什么?” 南俏俏将她拉到铺子正中,大声宣布道“她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 落意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简直就是她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而此时,林楚沁又恰到好处的站了出来。生怕众人听不见一般一字一句道:“掌柜的不是世子妃还能是谁?” “也不知什么好遮掩的,真是让人想不通呢。” 第138章 互相飙戏 孙氏面色凝重,她不想让落意抛头露面,这两个人却非要抖落出来,她真是要被气死不可。 林楚沁跟南俏俏唯恐事情不够大,不够乱,还在继续道:“也就是世子妃才有这样的排场,就连太子跟七皇子都赏脸。” 这话说的够酸。 众人却也免不了猜疑,一个女子有何能耐,竟能让皇子都来给她捧场。 落意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却见长孙尧走了出来。 只听他缓声道“温落意是本殿的义妹,你们有意见?” 这谁敢有意见? 林楚沁与南俏俏面面相觑,什么义妹,她们怎么不知? 围观之人无不羡慕,太子义妹啊,那得是多大的殊荣。 “义妹新铺开张,本殿下不给她捧场,难道给你捧?”长孙尧站起身来,周身皆是威严气度。 林楚沁说不上话来,心中恨意早就反了天。 “落落性子随和,不愿张扬,这才将铺子交给叶公子与南大小姐打理,还望大家多多捧场!”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在场之人哪还敢再说什么。 只是对南俏俏与林楚沁多了几分厌恶,人家低调不愿张扬,她还以为人家是不敢露面。 太子义妹这样的身份,能是随便张扬的吗!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个身份,落意受宠若惊。 等到回府时,长孙尧却是看着南云衡,挑眉道“这份恩情,衡六,你来还。” …… 新铺开张,轰动大半个临京。 铺内的胭脂水粉款式齐全且花样多,引得不少小姐夫人驻足选购。 叶之夭心满意足的站在柜台后仔细记账,时不时看看正与客人推荐脂粉的南知烟。 不得不承认,南知烟确实适合做一行。 他这般想着,殊不知南知烟也是这样的想法,偶尔回眸看他认真记账,一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二人对彼此皆有改观,言语上不由得客气,等关铺回到侯府后,落意便瞧见了这样一幕。 “南姑娘,请这边坐……” “叶公子客气了。”南知烟徐徐点头,款款朝人走来,顺便还替他斟了一盏茶。 叶之夭接过,温声致谢。 不光是落意怔住了,屋内其他人都是大为震惊。 王氏眼皮突突的跳,上下打量了一番叶之夭,甚至连他鞋底的花纹都看过了。 只是越看越觉得他很不顺眼,心中没来由得一阵不安。 于是王氏寻了个借口,想带着南知烟回去“烟儿啊,不早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南知烟正接过灵雁端来的燕窝粥,回眸看着王氏,“母亲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说罢她便放下粥碗,准备起身随王氏离开。 王氏看了看落意,又看了眼那燕窝粥,忽而又改变了想法,轻咳一声道,“倒也不是什么急事……你先喝粥,喝粥。” 南知烟瞧着她这番怪异的举动,稍加思索便秘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无奈的摇摇头,捧起粥碗递到她面前,“我不怎么饿,母亲您替我喝了这碗粥吧。” 落意抬眸,眸中带了几分浅浅笑意,“二婶母若喜欢,便拿一盒燕窝带回去。” 王氏本还矜持着,一听落意这般说,忙不迭应下,顺嘴直夸落意。 南知烟有些不好意思,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王氏给堵了回去。 王氏面上堆满了笑“烟儿就爱喝这个,对皮肤好。” 南知烟:…… 落意垂眸细细饮粥,姿态极为从容温雅,待喝罢粥,她这才软声细语开口道,“今日多谢大姐姐与叶公子。” 有他们在,铺子才能有条不紊的开张,否则只她一人应付,实在是力不从心。 叶之夭啃着鸭腿,毫无形象可言,“拿人工钱替人做事,落妹儿不必客气。” 而后又小声嘀咕,“如果能涨点工钱才是最好不过的……” 王氏当即只想拍手应和,这小伙子,实诚! 南知烟则表示无语,这工钱放眼临京同等商铺都算高的,这才开张第一日,他们满脑子都是涨工钱。 对此落意轻而易举的化解,垂眸认真的给叶之夭画大饼。 后者听的津津有味,连手中的鸭子腿都忘记啃了。 几人正说话的工夫,南云衡送走太子等人后,也回来了。 王氏一见南云衡,第一件事就是上前去关心他的身体。 南云衡不紧不慢的低咳几声,嘴上说着无事,却故意露出染了血的帕子一角。 王氏这才叹了口气,“天可怜见,衡儿如何是这样病殃殃的身子,怎么冲喜也不见好……” 为了配合南云衡,落意也作双眸泛泪状,上前扶着南云衡坐下,“都是我没用,不能将你的病冲走。” 二人对视,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飙戏二字。 南云衡卖力咳嗽。 落意卖力哭惨。 南俏俏站在门口处看的好不过瘾,连迈步进屋都忘了,还是丫鬟提醒,这才提着裙摆,入得屋中来。 “今日在铺内的事六妹妹莫放在心上。”南俏俏面露歉意,“我不知道大婶母不准六妹妹抛头露面。” 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南知烟表情淡漠,“东西摔了与我们说一声就是,何故闹起来,你是嫌事情不够大才对。” 南俏俏眸中的笑意散去,“大姐姐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这说话都带了几分威严。” “我可不是你的小伙计,大姐姐还是不要把在铺子里掌柜的做派带回家里的好。” 王氏斜睨她一眼,如今乔氏都不在了,还敢欺负她的烟儿,这哪能忍,当即便怼了回去。 “你这个当姐姐的才是好威风,去落落铺子不带贺礼就罢了,还将事情闹的不愉快,如今竟还有脸来说这样不中听的话,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南俏俏脸色白了白,对上王氏这般不讲理,她丝毫没有办法,如今又没有乔氏替她撑腰,她只能自己反击回去。 王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带着南知烟出了屋。 南俏俏气不过,手紧握成拳,不安的等待着什么。 直到听到一声通传,她这才松了口气,面上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怀风站在帘后,拱手回话,“回世子世子妃,有一伙乞丐现下在咱们铺前闹事。” 怀风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落意还是听不了不对劲。 事情显然比想象中要大。 南云衡握住落意的手,示意她安心,“天太晚了,落宝你在府中等着消息,我去处理。” 落意心中不安,“我想过去看看。” 她即便是在府中,也是坐立不安的还不如亲自去看看的好。 南云衡知道她的性子,于是点点头,灵雁已经将披风拿了出来,他替落意披上,细细拢紧。 随即牵过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朝屋外走去,叶之夭也没心思啃鸭腿了,紧随其后。 南俏俏则是极为悠闲的坐下了,看了眼灵雁,眸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愣着做什么,看茶。” 主人都离开了,她竟还不肯走,灵雁在心中吐槽着,站着未动。 南俏俏坐着也无趣,奚落了一番灵雁,这才回了锦桃苑。 若非她没有老太太的命令哪也不准去,她都想跟上去看看呢。 今儿的事,可够落意吃一壶的了,她总算能出了这口恶气,睡个好觉。 第139章 看到的都灭口 府门外。 王氏看了看站着不动的南知烟,皱了眉,“她的铺子出了事,自有她去管,这么晚了,你快随娘回家。” 南知烟却是摇头,“母亲您先回去吧。” 方才在屋外,她就听到了怀风的话,却被王氏一直拉到了府外。 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走。 王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呀,每个月才七两银子,对她这么尽心尽责做什么……” 余光瞥见一行人匆匆出府来,她这才止住了话头。 “落落有你这样的掌柜,就偷着乐吧,那行,娘先回去了。” 王氏说罢带着婆子离开了。 落意走至南知烟跟前,软声道,“很晚了,大姐姐今儿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南知烟摇头,“没事的,我与你们一起去看看,否则放心不下。” 几人坐上出府的马车,一路赶往胭脂铺。 深夜的街道上,偶尔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喝的醉意熏天,嘴里说着胡话。 各大商铺皆已关门,只留铺前两盏明灯,映照着昏暗斑驳的光。 还未到铺前,就听到一阵吵嚷声。 南云衡率先下了马车,落意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 只见铺外,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嘴里还吵吵嚷嚷的。 忽然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便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撞向铺门。 若是撞上去,必然头破血流。 落意心被狠狠提起,这要是在铺前出了人命,不管怎么说都要落得个不吉利的名声。 今日刚开铺,就见了血光之灾,以后谁还敢来买胭脂! “砰——” 一声闷响过后,只见本该撞在铺门的乞丐,赫然倒在了隔壁铺子的台阶下,额头的血顺着台阶一路蜿蜒而下。 在昏暗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诡异。 一袭黑衣的擎月站在铺门前,周身满是肃杀之意。 叶之夭低低感叹一声,“她好飒。” 落意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非要等的他们人来了才撞死? 这不正好给了她们解救的机会了。 忽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只见剩余的几个乞丐立即惊慌失措叫喊起来,“杀人了!出人命了……” 落意正欲唤擎月,一双温热的手就捂上她的眼睛,“别看。” 南云衡眸色忽暗,抬眼示意擎月。 擎月会意,手按着剑柄,追上去将几人逐一杀净。 手起刀落,干净又利落。 “回主子,下一步该怎么办。”擎月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只是她手中的剑柄仍在往下淌血。 叶之夭啧啧出声,“可怕,一下子三条人命。” 南云衡却是风轻云淡道,“他们醉酒自相残杀,还好没弄脏了咱们的铺面,去报案时,讲清楚些。” 事情轻而易举便解决了。 自家铺前一点血没沾,干干净净一如白日。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 南知烟忍不住担心,“若是有人看到了揭发是咱们杀的人……” “不会的。”南云衡低低咳嗽几声,语气十分笃定,“看到的,都会灭口。” 南知烟皱了眉,她静静看着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忽然觉得他真的是长大了。 叶之夭听了这话,后颈一阵发凉,“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这很危险。 南云衡没空理他,遮着落意眼睛的手,这才收回。 这事背后策划之人,也真是个蠢的。 落意无奈摇头,很顺其自然的想到了林楚沁,这事除了她,再想不到还有谁能做的出来。 “落宝,可是吓着了?” 见她走神,南云衡以为她被吓到了,揽着她的腰,便将她打横抱起。 叶之夭简直没眼看,吱哇乱叫着提醒他“你捂着落妹儿眼睛呢,她能被什么吓到?” “我才差点吓死!”坐在马车上,他仍心有余悸,心里一直有句话不敢说。 将南知烟送回府上去,马车返回侯府事,他这才开了口,“我说大兄弟啊,你咋还深藏不露的呢。” 看不出来,平日里瞧着病殃殃的,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杀意,叶之夭很识相的止住了话头,“今晚月亮真圆啊哈哈。” “今晚没有月亮。” 叶之夭面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我是说路灯,路灯又大又圆……” 南云衡抬手捂住落意的耳朵,笑的一脸的风轻云淡,“手起刀落,脖子上的疤也可以又大又圆。” 叶之夭:…… 他内心在呐喊,就你媳妇娇生惯养的禁不得吓,他们都是榆木疙瘩,活该被吓。 可一对上南云衡的视线,他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笑嘻嘻道,“你说话仔细些,可别把落妹儿吓着了。” 落意窝在南云衡怀里,昏昏欲睡,哪管他们聊什么。 总之,南云衡不让她看,不让她听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了要做噩梦的。 回到侯府后,叶之夭目送着南云衡抱着落意一路回了宴梨院。 他则垂头丧气回了自己的小厢房。 本以为累的倒头大睡。 却不想一闭眼,就是擎月杀人的一幕…… 叶之夭弹跳起来,吱哇乱叫,“我的妈呀,这让人咋睡!我要吓死了呜呜……” 宴梨院。 沐浴过后,落意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南云衡抱着温香软玉,在她眉眼处细细吻着,最后停留在朱唇上,辗转反侧,几秒之久。 却也心满意足。 抱着小媳妇安然入睡。 …… 次日一早。 南俏俏早早的便等着消息了,正用早饭,却见得帘子被挑起,丫鬟将一脸怒意的南汶迎了进来。 南俏俏心上一咯噔,“怎么了?” 南汶猛然一拍桌子,茶杯摇晃不止,茶水溢出来不少,顺着檀色小桌缓缓流下。 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 南俏俏一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定然是没成。 亏她还满心期待。 “真是没用。”南俏俏坐回桌椅上,不住抱怨“就这么点小事都能搞砸了,你还能做成什么事?” 乔氏竟然还让她凡事与南汶商量着解决? 如今看来她这个弟弟除了读书什么事都不会。 她就不该指望他。 南汶挥手将桌上的茶杯通通挥落在地,起身怒道,“三姐姐这话说的真让人心寒!” “以后受了气,别再跟我提起。” 南俏俏却是哭起来,委屈道“母亲一走,你若不护着我,我又该怎么办!” 南汶手缓缓收紧,怒道,“那个贱人,将人杀了个干净,自己的铺子也撇的一干二净。” “我绝不会让她好过!” 他咬牙,恶狠狠道:“等母亲回来,我必然会给母亲一个惊喜,三姐姐就等着看好戏吧!” 南俏俏虽不敢指望他,却也将到额嘴边埋怨的话往下压了压,“还有一个月就要春试了,你还是先读书要紧。” “你不必管这些。”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南俏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愤愤,对付落意这样的,他这个未经过世面的小公子,哪里是对手? 那个贱人可难对付的很。 她唤来丫鬟,缓声道“想办法给母亲传消息过去!” 丫鬟一脸为难,“奴婢们实在是出不去。” “活着不能出去,死了不就可以了!”南俏俏看着那丫鬟,“你给我好好想法子,不然……” 丫鬟打了个寒颤,瘫坐在地。 红霜拿来蒲团,扶着南俏俏在佛像前跪下。 却见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求佛祖保佑我与母亲,能顺利对付温落意那个贱人,将她赶出侯府,身败名裂……” 第140章 叫声夫君,命都给你 宴梨院。 今儿的饭桌上总算没有补汤,而是几样味道款式不一的小甜饼,还有虾仁玉米粥。 香味扑鼻,看得人胃口大开。 南云衡看着落意吃完饭,这才缓声开口同她道,“昨日的事,并非林楚沁所为。” 落意用帕子细细擦着手,“那是谁?” “南汶。”南云衡声音冷了几分。 原以为是谁家这样蠢的人,不想还是三房的。 落意听后,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南汶之前便是放了狠话的,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迅速。 南云衡察觉了不对劲,“他是不是早就威胁过你?” 落意点点头,将前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与他说了,眼见南云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气场也越来越低,冰霜一般,冷的惊人。 落意缓声道,“他定然还会有别的动作。” 铺子刚开业,正是人多眼杂之时,他存了心要与她过不去,要替乔氏报仇,必然还会再有动作。 南云衡拍了拍她手,温声道,“别担心,我让人紧紧盯着他,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就是了。” 有他护着自己,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可总是在他的庇护下,她总是觉得不踏实。 南云衡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落宝,铺子是你的,我不会干涉。” “但你是我的,我得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他嗓音低沉,说出的话也是让人心跳不由加速。 落意垂眸,心中欢喜。 却听得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诱哄“落宝,叫声夫君,命都给你。” 落意浑身一阵颤栗,耳朵瞬间红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话?” 南云衡挑眉,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落地屏前,“看你写的话本里的。” 落意哭笑不得,“咱以后能不偷看我写的话本子吗?” 一想到这副霸道总裁做派出自她手,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 南云衡不以为然,“你既然写了,没有读者岂不可惜。” 落意仰头反驳,“谁说我没有读者的!” 她有灵芝灵雁两个忠实读者呢! “小妖精,欲情故纵。”南云衡在她耳边吐气,“别逃了,你逃不出我的掌控。” 落意欲哭无泪,自己写的话本子,跪着也要看他演下去。 这个戏精。 …… 门外,叶之夭实在是等不上二人出来,于是自己动身前往铺子。 边走边摇头,这恋爱中的人就是麻烦,每天除了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还能有点别的事情吗? 来到铺子后,南知烟一早就到了,正指挥这伙计打扫铺前。 “南姑娘早。”他极为儒雅客气。 “叶公子早。” 伙计垂眸听着,无不感叹,两位管事的关系真好。 羡煞旁人。 二人正在寒暄客套,忽见铺前停了一辆马车。 低调中透露着不寻常。 叶之夭心觉身份不简单,当即便迎了过去,却见一袭黑衣的男子缓步而来。 “公子可要买点什么?”叶之夭面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来人。 南知烟脚步顿住,也朝这边看过来。 男子面上没有一丝笑意,无视叶之夭,打量着铺内的陈设。 “公子要点什么,我可以给您推荐……” 话音未落,就见男子伸手打断他的话,声音清冽道“不必了。” 叶之夭怔了怔,没再说话。 正当他要离开时,却听见男子不紧不慢开了口,“这铺子里的胭脂水粉,每样都来一份。” 这话一出,铺内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叶之夭率先反应过来,心道好大的手笔,原来竟是个大客户! “好咧,一共……三百五十四两,我这就给您打包送到府上去。”叶之夭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小算盘,麻利的拨弄着。 男子挥手,立即便有人抬进一匣子物件来,“这里是五百两。” 男子唇边溢出一抹轻笑,“我要你们掌柜的,亲自来送。” 南知烟听罢这话,心中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叶之夭上前打开匣子,仔细清点了,笑逐颜开,“没问题,您把地址给我留下,我亲自来送!” “我说的是你们掌柜的。” “对啊,我就是掌柜的。”叶之夭拍了拍胸脯道:“如假包换。” 男子转眸看了他一眼,唇边笑意缓缓收回,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铺子。 叶之夭站在铺前,看着马车远走,面上堆着的笑意散去,神色极为认真。 “你们觉得这个人奇怪吗?” 小伙计疯狂点头,“整个铺子的东西都买一份,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出手豪迈的顾客!” 南知烟皱眉,“你如何算出一共多少银子的?” 叶之夭抱臂笑的妖娆,“这个人来意不明,可一看就有钱,张口便要整间铺子的胭脂水粉,这样的冤大头,自然要狠狠宰一笔的。” 南知烟默了默,无话可说。 伙计一脸倾慕的看着叶之夭,“掌柜的,您好厉害。” “小千钱,学着点!”叶之夭挑眉,“别愣着了,给冤大……给贵客打包好,一会儿你陪我去送货!” 落意与南云衡来到铺子里时,就见铺内的柜台上摆了齐齐整整的,足有一人高的货物。 南知烟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只见二人的面色同时沉下去。 这个人太可疑了。 叶之夭却是笑,“不过是让我去送货罢了,没什么大不了,难道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南云衡眸色暗了暗,意识到事情远远没那么简单。 近来乔氏去了庄子上,消停了不少,可还有别的人紧紧盯着他们。 昨晚他悟雪前来回话,南俏俏与林楚沁来往甚密,而林楚沁又与五皇子见面颇多。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个则是妻妾成群的皇子,深夜会面,不用想都知道做了什么。 五皇子的意图,现在还无从得知。 可不得不小心提防着,尤其是他盯上了落意的铺子,这就更危险了。 落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垂眸,猜测道“会不会是五皇子的人?” “聪明。”南云衡眸中漾开一抹笑意。 落意却是笑不出来,自从上次宫宴后,长孙文星就盯上了她们,林楚沁更是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 这二人狼狈为奸,能有什么好事? “把银子退回去,货别送了。”落意声音沉了几分。 叶之夭却是愣在原地。 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就这么……送回去? 落意虽然也想赚钱,可并不是所有人的钱都可以赚。 这背后指不定有多大的阴谋呢。 她的铺子刚开,可容不得有闪失,保险起见,还是退回去的好。 “不……”南云衡拉过她的手,沉声道,“这五百两,你还非赚不可。” 第141章 越得不到越想要 以他对长孙文星的了解,这次退回去,还会有下次,下下次。 对待某种事情上,他的耐心执着得很是可怕。 他不止一次与之交手,相较遇事沉着冷静的四皇子,莽撞的五皇子则更为难缠。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他的目的。 他看着叶之夭,缓声道“我会让擎月悟雪暗中保护你。” 叶之夭拍拍胸脯,信心十足,“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落意默了默。 怎么感觉好像没她什么事? 所有的大事都由南云衡挡下,她这个掌柜当的…… 南云衡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嗓音低沉道,“你负责收银子就好,别的事交给我。” 落意哭笑不得,这样的好事,她怎么总觉得不踏实呢。 南知烟安慰她,“这些打打杀杀的容易吓到你,你就负责研究新品,查查账目。” 做个甩手掌柜。 南知烟的话,她没法不认同。 …… 叶之夭带着伪装成车夫与伙计的悟雪擎月,动身前往男子说的地方。 马车内装的则是大包小包的胭脂水粉。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府宅。 宅子不远处便是一处破落的庙堂,显得格外的孤寂。 马车稳稳停下,做小厮打扮的擎月上前叩门,刚叩一声,沉沉的朱漆木门便自内打开。 一个较为年长的老者探身出来,声音嘶哑而苍老,“你们可是来送胭脂水粉的?” 擎月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好让他看清楚身后的马车。 老者迈出门来,朝马车旁走去。 擎月注意到他走路身子倾斜,一条腿跛的厉害,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选这样一个年迈的老者守门?擎月周身不自觉的迸发出阵阵冷意。 老者上前一样样清点着货物,叶之夭逐渐没了耐心。 终于,在叶之夭昏昏欲睡之际,老者苍老的声音响起,“可以了,麻烦几位帮老朽搬到屋里吧。” 擎月与悟雪眼神交汇,二人又齐齐看向叶之夭。 哪料叶之夭打着哈欠,毫不客气的指挥二人,“还愣着做什么,快搬!” 他则倚在马车软垫上,准备梦周公。 “这位公子不帮忙搬?” 叶之夭半眯着眸,指着自己“我是掌柜的,哪有我动手搬的道理。” 老者却是笑,“那不如进去喝一盏茶?” “今日就不了。”叶之夭声音极为温和,笑呵呵道“下次吧。” 老者没再说话,一瘸一拐的朝府内走去。 府门半开,悟雪擎月一趟趟搬着,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全部搬完。 悟雪黑着脸,那模样好像要吃人。 全部搬完后,一扬马鞭,马儿嘶鸣一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马车一阵颠簸,叶之夭紧紧扶着车框,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我说,你发什么神……”叶之夭挑开车帘,就看到了满身杀意的悟雪,他缩了缩肩,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打着哈哈笑道“大兄弟的车技真心不错。” 擎月坐在他对面,眼神满是不屑。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眼来——“贪生怕死。” 叶之夭皱眉,“哎妈呀,老妹儿说话咋这么冲!” 什么叫贪生怕死,方才他那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万一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怎么办! “话说你们进去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擎月摇头。 那院子里物件齐全,看上去就像常住人的样子,屋内也打扫的干干净净,陈设很是讲究。 “说不准是哪家公子哥养外室的地儿。”叶之夭自言自语,“买胭脂水粉也是为博美人一笑。” 只是五百两,也忒大的手笔了。 回到铺内,叶之夭把自己的猜测说与落意与南云衡听。 “落妹儿,我觉得你们想的就是太过复杂了,吓得我都没敢进去,生怕被人绑架,以此来要挟你。” “张口便要个一千两的,咱们岂不是亏大了。”叶之夭想到那副场景,就不觉打了个寒颤。 南云衡挑眉,“谁说我们要救你的?”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不紧不慢,“你不值一千两。” 叶之夭吱哇乱叫,“我以身涉险,你竟这样狠心!” 落意哭笑不得,“那你倒是打探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啊。” “谁说没有有用的东西!”叶之夭轻笑一声,凑近二人,压低声音道,“我发现,那个看门的老者武艺高强。” 这也是他没有进去的原因。 里面定然有诈。 他不会武功,老者一指头都能捏死他。 这点擎月也怀疑,不过老者掩藏的极好,她都不敢轻易下定论。 如今听得叶之夭的话,她微微诧异,“你从哪瞧出来了?” “腿。”叶之夭极为笃定,“他走路与一般的跛子不同,身体倾斜的幅度过大。” 寻常的跛子,这样的姿势没摔倒就不错了。 他却能走的好好的。 “他属壁虎的啊!”叶之夭摇摇头,“装也不装的像点,真是的……” 擎月经他一说,也忆起了这一幕,不得不说,叶之夭的观察能力还是很强的。 “那间宅子,有很大的问题。”叶之夭眸色暗了暗,认真道,“阴气很重……” …… 掌灯时分。 白日里显得孤寂的府宅,现在却是阖府上下一派烛火通明。 这是一处二进的宅子,府中的下人却只有两个。 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老者指挥着二人清扫着庭院,偏屋内烛火微晃,一道身影倒映在雕花小窗上。 老者转眸看了一眼,似想起什么事来,快步朝屋内走去。 “进来吧。” 直到屋内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老者这才推门进去。 扑面而来萎靡的气味,随着关门声隔绝在屋内,萦绕在鼻间。 老者朝里间走去。 里间陈设极为讲究,地上铺着波斯绒地毯,暖龙烧的极热,几个未着寸缕的女子并排跪在地毯上。 听到动静后,几个女子睁着空洞的双眸,嘴角却始终保持着僵硬的笑意,看的很是渗人。 旁边的一张小塌上,长孙文星靠坐在其上,面色沉沉,周身带着浓浓的狠厉杀意。 他的手中,则是长长的皮鞭。 “跪好了!”随着长孙文星的话,手中的皮鞭应声而落,落在为首女子光洁的背上。 未见血,却又可怖的红痕,烛火映照下,显得异常诡异。 女子缩了缩肩,却不敢避开,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咬牙忍着。 “无趣……”长孙文星将手中的皮鞭扔出,语气淡淡道,“滚回柴房去吧。” 老者示意几个女子快快离开,别扰了自家爷的雅兴。 “爷,要不要老奴去带林姑娘前来陪您?” 第142章 尽我所能帮你 长孙文星闻言嗤笑一声,“那个女人本王看一眼都嫌脏。” 她居然还想着做他的侧妃,真是异想天开。 “温落意,你若能将温落意带来,本王必然有赏!” 长孙尧看着旁边桌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都是白日在脂粉铺买回来的。 她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他摸着下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道:“本王真是做梦都想得到她……” 想的都快疯了。 可偏偏怎么也弄不到手,距离宫宴都这么久了,他等的有些不耐烦。 “爷,一个女人而已,以您的身份,多少女人排队等着伺候爷,您为何偏偏……” “这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长孙文星眸中迸发出一丝冷意,“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得本王亲自想法子!” 为了得到温落意,他真是下了极大的血本。 这盘局,刚刚开始。 半响后,长孙文星缓缓阖眸“让林楚沁一炷香的时间滚过来。” 老者应是退下。 深夜,温府。 一道拢着披风的身影自后门偷偷而出。 后门处已有接应的马车。 女子轻车熟路的上了马车,夜风吹过,露出披风下艳丽的衣裙一角,引入遐想。 马车渐渐驶远。 此时的后门处,面色凝重的男子隐在墙根下,看着走远的马车,良久未动。 …… 宴梨院。 不知为何,今日落意毫无睡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南云衡这会儿还在书房处理手边的事情,她索性爬起来,趁着他不在偷偷写她的话本子。 那一册霸道魔王的小娇妻只写了两页就被南云衡发现,还偷看过了。 落意懊悔不已,她明明藏的好好的。 自从知道他看过后,她就再写不下去了,于是重新提笔,琢磨了新故事出来。 写的起劲,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个人都未察觉。 “落宝,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南云衡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语气中满是惊讶与欣喜。 落意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手中的册子就到了他手中。 落意惊呼出声,“不,不行,我睡不着写着玩的,你不能看!” 她这话说与不说作用不大。 南云衡眸子微眯,极为认真的看了起来。 下一秒就觉怀里一沉,垂眸就见她攀在自己身上,伸手抢册子。 他失笑,将册子举高。 “书生软软哀求道,‘求姑娘带我回家吧,养我不费银子的’” 南云衡突然觉得自己一目十行的本事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比如现在,看着自家小媳妇窘迫的模样,他就觉得开心。 落意恨不能一头撞死,她不要面子的嘛! 见他将册子随手扔在书桌上,落意这才松了口气,正要去抢回来,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腰身。 轻而易举便被带入他怀中。 南云衡将人环住,轻轻一托便将人抱起来。 “落宝,养我也不费银子的。”他的声音异常低沉。 落意的脸一瞬间红至耳根,搂着他的脖子,娇嗔一声,“南云衡!你再这样,我就……” “就如何?”南云衡失笑,趁机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落宝,你这是在勾引我。” 她这哪是生气,与撒娇无异。 落意:…… 南云衡抱着人回到里间,落意仍是气鼓鼓的,“你再这样,我就写休书,休了你!” 这是她能想到最狠的话了。 她故作凶狠表情,“南云衡,你别太嚣张了。” 休书……南云衡面色沉了沉。 抱着落意坐在床榻上,掐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自古哪有女子休男子的?” “我写了不就有了?”落意扭头不去看他。 南云衡伸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看着自己,缓声道:“落宝,你的想法还真是千奇百怪。” “怎么样,你怕不怕!” “还敢偷看我的话本子吗?” “偷看了还敢当着我的面念出来吗?” 南云衡听后却是点头,紧接着缓缓吐出一个“敢”字来。 落意气势一瞬全无,对上他,她就是妥妥的小白兔。 任他拿捏罢了。 “夫君,你就不能让让我吗?”她开始撒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也不许演话本子的内容……” 南云衡忍笑,“为何不能演?你既然写得,我就……” 话音未落,落意就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轻咬。 继而是毫无章法的乱啃。 温香软玉在怀,还如此的主动,却跟旖旎暧昧一点不沾边。 南云衡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嘴疼。 “嘶……”忽觉唇边一疼,他禁不住倒吸一口气,“落宝,你属野猫的?” 落意舔了舔嘴边的淡淡血迹,看着他时眼波流转,分外娇俏勾人。 “怎么样,怕不怕?” 她将他推倒在床榻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他。 “小妖精,别挣扎啦!”她学着他的模样,轻咬上他的唇,“你已经被我掌控,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南云衡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他认输,发誓不再偷看她的话本子。 反正他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看。 …… 折腾了半响,落意终于有了睡意。 南云衡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嗓音低沉道“落宝,从明日开始你不能出府了。” 落意瞬间清醒。 南云衡继续道,“你安心在宴梨院调制你的脂粉,缺什么让擎月去置办。” 她点点头。 府外有林楚沁五皇子意图不明,府内又有三房虎视眈眈。 也就宴梨院才是最安全的。 落意哭丧着脸,可她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躲着吧? “他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吗?” “你说呢?”南云衡叹了口气,他不想将她牵连进来,可现在,已是没有回头路。 她不仅被牵连进来,还被推至风口浪尖上。 与其说是他护着她,倒不如说她替他挡下了许多。 “落宝,让你受委屈了。”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语气满是宠溺心疼。 落意摇摇头,埋首在他怀里,感觉异常的安心。 “南云衡,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尽量不给你惹麻烦。”她语气极为认真乖巧。 南云衡唇边溢出一抹轻笑,自从她嫁过来,他轻松了很多,哪里给他添麻烦了? “落宝,等这场风波过去,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她昏昏欲睡,接应着他的话。 南云衡在她眉间落下一吻,而后拥着她入睡。 他很期待那一日。 带她离开侯府,离开这个充满阴谋的地方。 第143章 她一哭,他得哄好久 “你说二哥哥来了?” 落意吃蜜饯的动作一顿,见灵雁点头,她忙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后立即自书桌后起身,往正厅去。 娟秀着紫荆花的裙摆漾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的眸间满是深深的笑意。 因着将要春试的缘故,三位哥哥许久不曾来了,昨日铺子开张他们只是送来了贺礼。 今日温落佑能来是她没想到的。 刚转过垂花门,就见到了在台阶下来回踱步的隽秀身影。 “二哥哥!”落意眼角眉梢漾满笑意,朝温落佑走去。 温落佑转身,原本焦急的神色顿时散去,唇边扯出一抹极深的笑意来,“小妹!” “二哥哥怎么不在正厅等我?”落意很是诧异,这毕竟是在侯府,温落佑这般前来寻她,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温落佑语气焦急,转眸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凉亭,“小妹,你随我来。” 落意点头,带着灵芝灵雁跟了上去。 一路上温落佑还在斟酌着语句,面上满是懊恼之意。 落意猜测到定然是要紧事,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一行人转过抄手回廊,温落佑忽然停住脚步,看着四下无人,便迫不及待开了口。 “小妹,我发现林楚沁很不对劲!” 他的语气很是着急,“我昨晚发现她偷偷从后门出去,去了一处宅子外,我怀疑她……”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大半夜偷偷溜出门,一走就是一个时辰,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温落佑叹了口气,“我与母亲说,她定然是不会信的,她宝贝林楚沁的紧,很是护着她,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她打着咱们温府嫡女的身份做出这样败坏门风的事,我岂能容她!” 落意眸色沉了沉,声音清冷了几分,“二哥哥,我打探到她近日与五皇子来往颇繁。” 温落佑眸中满是震惊。 “五皇子……”他及时止住了话头,声音不由得放轻了。 跟谁有关系不好,偏是跟五皇子?温府忠心耿耿,她偏偏要跟一个不安分的,野心勃勃的皇子来往! “她这不是要将咱们温府都拖下水吗!” 温落佑紧紧握着拳,恨的咬牙切齿,“我这就去与父亲商量,将她赶出去!” “二哥哥,先等等,听我把话说完……” 落意叫住他,眸色深沉,声音清冽,“没有证据,与谁说也无用。” 此时的回廊下,王氏带着婆子匆匆而过,忽听见前面有对话声,脚步顿住。 王氏拉住婆子,隐在了转角的墙根下。 “二哥哥,现在重要的是找到证据,这样父亲母亲才会相信,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小妹说的对,她最会颠倒黑白了!”温落佑怒不可遏,“我今晚就继续蹲她,势必要当场将她抓住,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着急的。”落意声音极为轻缓,“他们来往也不是一两日,只要咱们有耐心,不愁找不到破绽。” 温落佑点头,“我听小妹的!” 二人说着话往前厅去了。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王氏这才带着婆子走了出来。 王氏理了理衣摆,一手扶着发间的发簪,方才听了二人的对话,她是一头雾水。 “夫人,老奴听着像是温府出了什么事儿,约莫是丫鬟见财起意,偷府中东西了?” 王氏却是皱眉,一个丫鬟,值得温府少爷大半夜的蹲着抓人? 王氏脚步顿住,忽然转身,“你去与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肚子不舒服,今儿不能去跪祠堂了。” 婆子迟疑着,“这个理由夫人您上次才用过,老太太会不会……” 王氏面上满是不耐烦,“上次是上次,这都过去多久了?” 她今日非得好好弄清楚温府发生了什么事。如今乔氏不在府中,这正是大好机会,她可不能浪费了。 婆子看着自家夫人走远的身影,不由得摇头叹气,“上次装病,也就是三天前……” 老太太哪那么容易被骗? …… 送走温落佑,落意立刻唤了擎月来,让她前往打探林楚沁与五皇子。 擎月即刻便去了。 临窗的书桌后,落意端坐着,一手轻轻拨弄着紫毫笔,陷入沉思。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一点头绪都摸不着,林楚沁与五皇子到底在预谋什么事,她也无从得知。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惶惶不安。 她一手托腮,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只是想着带着遗产,离开侯府,做个快乐的寡妇。 可现在,她被彻底卷入阴谋与算计中,难以逃脱。 身边所有人所有事,都置身阴谋中,所有的府宅大院都好像暗波逐流的牢笼。 将她禁锢在其中。 南云衡便是诱饵,她上钩,却又甘之如饴。 思及此,她轻笑一声。 南云衡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她的想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苍天可鉴,开始的开始,她真的只是想要遗产来着。 可现在,他的家产全部在她手中了,甚至是他的全部秘密她都知道。 她想要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侯府,也是轻而易举的。 还可以用这些秘密来要挟他交出和离书,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富婆生活。 简直不要太好。 可她迟疑着,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了些什么。 她执笔,却是出神。 等回过神来,纸上却是写着一个云字。 云衡的云。 她胡乱涂抹了,欲将纸张揉皱,却见帘子被挑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落宝,你在做什么?” 南云衡朝她走来,见她双手背后,似在藏着些什么东西,唇边的笑意愈来愈深。 “我要去茶庄,落宝想去吗?” 落意转眸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犹豫道,“我想去看看我的铺子。” 南云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低沉,“可以,但是……” 但是?落意诧异。 “如果去铺子里,你这样装扮不行。”南云衡笑的璀璨,“落宝,去换身衣裳。” 落意叹了口气,怎么去自己的铺子,还得重新装扮一番偷偷摸摸的去。 她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转过落地屏去换衣裳,南云衡则是上前,俯身在书桌后捡起一张被揉皱的纸团。 他犹豫半响,却是没有打开。 落宝不喜欢他偷偷动她的物件,那还是……不动了吧。 她一哭,他得哄好久。 第144章 他不是断袖吗? 坐着马车,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铺子外。 南云衡立在马车下,朝自家小媳妇伸出一只手来,落意理了理衣摆,这才将自己细白的手放入他掌心。 可一个没踩稳,身体不由得前倾,南云衡眼疾手快,将人托住,稳稳的抱下了马车。 被他抱的次数多了,落意倒也习惯了,不再动不动就脸红,自然而然的抱着他,眉目间满是深深笑意。 可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奇怪。 街道旁经过的行人皆是偷偷朝这边看过来,更有甚者直接指指点点。 “两个男子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就是就是……” 哪来的两个男子?落意怔了怔,她明明…… 紧接着,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顿时在心中哀嚎一声。 此时的她身着墨蓝色的男子衣袍,像个不及弱冠的小公子。 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她特意化了英气十足的眉毛,还用脂粉遮掉眼尾的红痣,将头发高高竖起,戴了一顶发冠。 这样的男子装扮,让人一时不敢断定是女子身份。 所以,误会也就来了。 落意沉着脸从南云衡身上下来,抖了抖衣摆,继而潇洒利落的打开折扇,径直朝铺内走去。 南云衡失笑的看着她,相信明天临京就会有传言,南阳侯世子其实是个断袖,当街与一貌美男子搂抱拉扯。 他倒是不怕的。 紧随其后,他也打开折扇,朝铺内走去。 怀风怔在原地,还没发现事情的重点,反而疑惑。 怎么?扇着扇子会看着比较帅吗? 出来迎接二人的叶之夭亦是一脸的茫然,他指了指落意手中的扇子,“大晚上的……不冷吗?” 落意点头,认真道“冷。” 冷还扇?叶之夭着实不懂了。 “你不觉得这样更有范儿,更能显出我身为男子的英气嘛?” 落意挑眉,声音沉了沉。 叶之夭好看的五官拧在一起,声音都扭曲了“你这瘦弱的小身板,随便一看就是女子好吧?” “别说你扇一把扇子,就是扇十把,也没范儿!” 说罢,他转身到柜台后,拿出几本账本来,塞到落意手里,“今儿南姑娘没来,你仔细核对核对,我担心有记错的。” 落意怔了怔,“大姐姐今儿没来?” “对啊,也没跟我说一声。”叶之夭摇摇头,“果然还是我更靠谱些。” 落意看向南云衡,却是担忧,“大姐姐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你想去看她?”南云衡猜出来她的想法。 落意点头,“铺子能顺利开,多亏了大姐姐。” “我也去我也去!”叶之夭表现的异常兴奋。 见二人眼神看他的眼神怪异,立即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作为本铺的掌柜,关心自己的员工,难道不应该吗?” 小千钱凑上前来,“掌柜的,我怎么没见你关心过我?” 叶之夭大手摊在他脸上,将人推开,“你还小,过几年本掌柜再来关心你!” 小千钱一脸兴奋,挺直腰板道:“掌柜的,我不小了!” 叶之夭:…… 落意与南云衡对视,彼此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问号。 “你们听我解释,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叶之夭疯狂解释。 可越解释越让人觉得可疑。 夜深,白日里拥挤的铺子彻底清闲下来。 落意坐在桌前,垂眸认真看着手中的账本,这两天的收益还挺不错,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玫瑰花露最畅销,有个客人预定了十瓶呢。”叶之夭整理着手边的物品,头也不抬的说道。 落意合上账本,陷入沉思。 现在铺里的玫瑰露都是她亲手调配的,她一个人进度着实是慢,这样下去定然供不上货。 可要想把铺子做大,就得做些与众不同的。 玫瑰露正好可以打响铺子的名声。 “夫君,我想开间小作坊。”马车上,落意语气极为认真,“专门做各种花露。” 南云衡点头,“想开在哪儿?” 落意思索片刻,“铺子后面的院落就可以。” 那院子极为宽敞,用来做花露空间正好,而且离铺子又近,拉货也方便,最适合不过。 “那儿的院子?”南云衡皱眉,看着自己小媳妇,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了?”落意不解,随即反应过来,叹息道:“是不是太贵了?” 思及此,她极为乖巧道“那就先不买了,等铺子赚了钱再买吧。” 南云衡面色凝重。 “落宝,咱们不必这么节俭的。”他的语气满是无奈,“那儿的院子,你想买几间都可以,哪怕是把整条巷子盘下来都可以。” 落意差点忘了,她身边这位是富二代! 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觉得贵? 落意不解,可他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太贵了吗? 南云衡忍笑,缓声道:“我以为你知道那儿有两处院子是我的。” 落意:…… “那两处院子的地契不知放在何处了。”南云衡挑了挑眉,“若需要,我让人仔细找找?” 马车外的叶之夭听的目瞪口呆,两处院子的地契,不知道放在何处了?随手扔?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落意亦是惊讶,“你到底还有多少家产?” “没有了。” 南云衡摊手,真诚且委屈巴巴道“落宝,我都交给你了,就连这两处找不到地契的都给你发现了。” 落意差点被他逗笑出声。 误打误撞,竟然有了意外收获,看来今儿得好好庆祝一下! “落宝,你又要喝酒!”南云衡看着刚下马车,就极为兴奋的跑向卖酒摊子前的小媳妇。 “今儿不能喝。” “只喝一点点……”落意开始撒娇,“不会喝醉的,我酒量很好,你相信我。” 南云衡:…… 完了,他真娶了个小酒鬼,嗜酒如命? 落意却不觉这是酒,喝着甜丝丝的,一点辣味都没有,好喝的紧。 最后她抱着两小坛的青梅酿出来,笑逐颜开,整个人明艳的过分,倒真像个翩翩少年郎。 叶之夭跟在二人身后,催促道,“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南姑娘啊?” 落意伸手指指前面不远处,“喏,那就是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叶之夭面色总算好看了几分,“那我先去敲门。” 看着他小跑着就差蹦起来的身影,落意表示不能理解。 她压低声音,仰头看着与她并肩同行的南云衡。 “他不是个断袖吗?” 南云衡眸色晦暗不明,随即轻笑出声,“他的话,也就你相信。” 落意:…… 什么意思,难道叶之夭不喜欢男人? 那南知烟……落意打了个寒颤,她竟然把南知烟放在叶之夭身边?! “你为什么不早说?”落意懊悔不已。 南云衡笑的无奈,“落宝啊,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哪是你我能轻易干涉的。” 落意不解,“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越来越糊涂了。 南云衡敲敲她的小脑袋,语气满是宠溺,“叶之夭这个人,从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猜不透他的心思也属正常。” 第145章 别秀了 二房院落,正厅内。 叶之夭静静喝着茶,只是视线时不时落在对面坐着的南知烟身上。 “咳……”叶之夭清了清嗓子,搁下茶杯,“怎么你病了也不说一声?” 南知烟以帕掩唇,轻声叹了口气,“母亲不让我出府去,也不让丫鬟出去。” 落意自是知道王氏的想法。 “大姐姐病了,就好好歇几日吧,铺子那边不用担心。” 南知烟摇摇头,“我无妨,母亲那边我会与她好好商量的。”她轻笑一下,“你别误会,母亲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觉得我抛头露面……” 落意点头,笑意浅浅,“我都明白的,大姐姐好好养病就是。” 南知烟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叶之夭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半响不说话,一直到快要离开时,才自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来。 “这是我……写的药方,你可以去抓几剂药来,好的快。” 他将纸条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落意看了眼那张药方,皱眉。 叶之夭是真抠啊。 这是真心实意来看望病人的吗? 府外,小厮将马车上大包小包的物件都搬到南知烟屋里去,叶之夭立在马车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你们带了居然这么多东西!?” 南云衡挑眉,“不然呢?” 落意语调慢悠悠的“难道空手来,或者是送点无关紧要还不如不送的东西来看望病人吗?” 叶之夭猛然咳嗽起来。 他怀疑这二人是在说他,但他没有证据。 “赶明儿我给南姑娘拎两只老母鸡来,那玩意儿很补的。”他自言自语说着,坐上了马车。 “往旁边点,咱俩挤挤。”他对着车夫道。 车夫将手中的鞭子一甩,“要不你来赶?” 叶之夭:…… 回到侯府后,叶之夭跳下马车,立在台阶处等着车内二人下来。 半响后却见车夫扬鞭,马车一路驶远,独留叶之夭孤寂的身影。 他垂眸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嗤笑一声…… 马车一路稳稳行驶着,最终停在了南云衡的茶庄外。 这里背靠雁北江,地段极好。 已是深夜,早就没有了客人,就连小二都趴在桌子上睡熟了,连二人进来都没察觉。 怀风自二楼处下来,将二人迎上去,“爷、世子妃,太子等人就等着您二位了。” 南云衡点头,神色如常。 落意却是诧异。 竟然让太子等了他们这么半响?再看南云衡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不由得震惊。 这关系得多好? 这里的布置极为清雅,转过镂空雕花梨木屏风,就见里面的几人正在分着吃一只烧鹅。 为此争夺着,完全不顾形象。 落意一度怀疑自己进来的方式错了。 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七皇子,另一个则是钦天监大臣。 这么三个风姿卓越的少年郎,为了一条鹅腿,差点没打起来? 落意眨眨眼,看了看身旁的南云衡,却见南云衡好看的桃花眼微眯,嗓音低沉,朝着几人道:“等一下再吃,我媳妇来了。” 落意:…… 她不是这个意思! 几人怔了怔,随即面上堆满了笑,长孙尧率先反应过来:“妹妹来了啊,快坐快坐别客气!” “长孙顾一,快把鹅腿给本殿妹妹吃。” 长孙顾一与司双若面面相觑,“六嫂嫂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就是前儿铺子开张那天啊!”长孙尧笑的一脸的戏谑,“衡六,叫声哥哥,本殿听听。” 好家伙,主意打这儿了。 只见南云衡皮笑肉不笑的唤了声“哥哥”。 长孙尧很是受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头一次占你便宜,这感觉……妙。” 南云衡牵过落意的手,笑的一脸宠溺,“跟着我家落宝,辈分再小也无所谓。” 众人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长孙尧也被恶心的不行,苦笑着求饶,“本殿错了,你就暂时放过我们吧,别秀了。” 几人坐着,喝茶吃烤鹅。 长孙顾一完全不顾形象,手指都是油,“衡六哥,淑妃的人怎么处理了?” “杀了。”南云衡慢条斯理喝茶,语气平缓没有一丝起伏。 “杀了?”司双若大惊,“不得拷问一番,看能问出点什么东西吗?” 南云衡声音淡淡道:“想问什么完全可以自己查,拷问那些不值当的人,浪费我的刑具。” 司双若则是诧异他竟然在自己夫人面前提起这种血腥的事。 正要出声问,却见落意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不值当。” 软声细语,偏偏说着这样的话。 司双若目瞪口呆。 “若宝,你刚才说的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事啊?”长孙顾一方才听他说了一半,现在还被吊着胃口呢。 众人只听得司双若轻咳一声道:“我要成婚了。” 屋内一瞬安静。 就连落意喝茶的动作都是一顿,抬眸看向他。 长孙顾一鹅腿也忘了吃,张开的嘴久久合不上,半响后才道“你……你你背着我们偷偷娶媳妇?” 司双若替他擦掉嘴边的油渍,缓缓道“这不是通知你们了吗?虽然是有些仓促。” 听他的语气,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南云衡皱眉,“是哪家的姑娘?” 估计又是司老太太自己做主的。 “大理寺卿苏府,嫡孙长女。”司双若自顾自倒了一盏茶,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落意勉强将口中的茶咽下,问道:“苏大小姐苏清漪?” 司双若点头,随即面色凝重起来,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帮助? 落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孙尧却是摆手拒绝,“帮你逃婚这种事,本殿可不做。” 落意一口茶差点呛住,逃婚! 南云衡挑眉,声音清冽,“你说的大事就是要逃婚?” “司双若你清醒一点,你好容易有媳妇,你居然要逃婚!”长孙顾一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理解。 司双若瘫坐在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你们要跟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成婚,你们愿意吗?” “如果这个人是六嫂嫂,那我愿意!”长孙顾一眉飞色舞,白嫩嫩的包子脸都微微颤动着。 南云衡冷眼一扫,他立马委屈巴巴,“六嫂嫂,衡六哥这么凶,你是怎么忍受了的?” 落意偷偷看了眼南云衡,见他面色明显黑了几度,唇边不自觉的漾起一抹弧度。 第146章 彼此都想着逃婚 “居然是苏清漪……” 回到府中,落意仍是不敢置信。 南云衡认真的替她更衣,卸掉发饰,而后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浴房走去。 直到他伸手解她衣带时,这才反应过来,忙止住他的动作,“我自己洗,自己洗。” 虽然已经圆房,可二人坦诚相对,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光是想想那副场景,她的脸就红到了耳朵根。 南云衡站着未动,语气淡淡道:“你就这样关心别人的事?” 落意硬生生听出了几分醋意。 苏清漪的醋也吃? “苏清漪喜欢的人可是你。”落意震惊,要吃醋也该是她吃才对。 他还委屈了! 南云衡眸色暗了暗,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而易举便将带入自己怀中,“落宝,谁跟你说的这话?” “自然是苏姑娘亲口与我说的。” 落意伸手推他,语气仍是软软的,“好了,别闹了,我还要沐浴呢。” 南云衡哪里肯放过她,伸手就来解她衣带,三两下便解开,而后抱着她进了浴桶。 落意此时在想着,幸亏浴桶够大,否则还容不下两个人呢! “司双若为什么要逃婚?”落意不解,仰着头,水雾氲氤,在她的眉眼间落上薄薄的一层水雾。 白日里的妆容彻底洗净,露出出水芙蓉般的一张姣好面容。 “他给自己算了一卦,什么都算不出来。”南云衡语气很是认真道:“他约莫是有什么大病。” 平日里总是嚷嚷着要娶媳妇,如今正要娶了,又慌不择路的要逃婚。 还搬出什么素味谋面的理由来。 “这婚事,十有八九是逃不过去的。”南云衡语气很笃定,“他自己也知道。” 落意失笑,“这么说来,他是见过苏清漪的?” 南云衡摇头,这个他也不知道。 落意忽然来了兴致,在氲氤的水雾中环住他,软声道:“我想帮帮他们。” “帮他逃婚?” “不。”落意眉眼盈盈,璀璨夺目,语气带了一丝轻快道:“是帮他们拉线!” 南云衡却没心思管这些,他现下满心满眼只有她。 拥着她,细密的吻落下。 “落宝,你开心就好。” …… 次日一早,前去给老太太请安后,落意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帮司双若牵红线的事。 毕竟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要逃婚,两家都闹得不愉快,到头来却还是要在一块的,何必瞎折腾呢。 她这边正写着拜帖,就听丫鬟通传,说是苏清漪来了。 落意抬眸,面上满是惊讶,很快便散去,眉眼间带了盈盈笑意。 “落意!”苏清漪款步进来,面色却是难看。 落意见她两眼红肿,脸上犹有泪痕,心下一惊。 苏清漪不会也想着要逃婚吧? “我无处可去了,你收留我吧。”苏清漪拉过落意的手,长长叹了口气。 “我祖父祖母给我安排了婚事。” “嗯,我知道。” “你知道?”苏清漪诧异,“你……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我母亲已经下了喜帖!”苏清漪一拍桌子,“我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人的!” 落意轻了轻嗓子,试探道:“那你打算如何?” …… 此时的窗外,有小丫鬟端着茶水立在下面,看到有人前来,便脚步匆匆往廊下去了。 小丫鬟一直出了宴梨院,直直朝着锦桃阁去了。 一路频频回头,生怕有人瞧见似的。 锦桃苑外有婆子看守着,小丫鬟绕过正门,反是顺着墙根一直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段。 她手脚麻利的扒拉开一堆干草,一个狗洞便露了出来。 小丫鬟身材矮小,毫不费力便钻了进去,一直朝着锦桃苑进屋而去。 入了院内,看守倒不似院外那么严了,两个婆子闲话着,小丫鬟上前来,将腰间的荷包接下来给了二人。 “我是来给三姑娘送点心的。”小丫鬟指了指手中拎着的食盒,“还望嬷嬷通融。” 说罢她又将腕间的镯子褪下来,塞到嬷嬷手中,嬷嬷一笑,便将人放了进去。 正屋内,南俏俏正跪着礼佛诵经,面上满是不耐烦,不住的敲着手边的木鱼泄愤。 “奴婢给三姑娘请安。”小丫鬟一进来便跪地。 南俏俏转身,扶着嬷嬷的手坐到一旁的座椅上,“说罢,有什么事?” “回三姑娘的话,奴婢见着苏姑娘正与世子妃交谈。” “苏清漪?”南俏俏皱眉,她来做什么! 嬷嬷压低声音,小声提醒道,“前段时日夫人派人打听了,这位苏姑娘喜欢衡哥儿,更是直言说要嫁进来呢。” 南俏俏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她若是嫁进来,岂不是更热闹了!” 可她们二人在交谈什么?她可不相信她们能和平共处。 “我如今被禁足,即便是知道了,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南俏俏不由叹了口气。 嬷嬷笑着提醒,“姑娘做不了的事,还有四少爷呢……” 南俏俏看着婆子,眸色沉了沉,“那就想办法告诉四少爷,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总之,断不能让温落意好过了! “给我继续盯着她们,一有动静,立刻来告诉我。”她示意身旁的婆子。 婆子会意,将一袋银子递给小丫鬟“做的好了,姑娘还有赏。” 小丫鬟磕头不止,语气都是欣喜的,“多谢姑娘。” 小丫鬟离开后,嬷嬷扶着南俏俏重新跪回了蒲团上。 “嬷嬷您觉得事情该怎么处理?”南俏俏也琢磨不透。 万一苏清漪是下一个温落意,那就更难缠了。 “苏姑娘既然直言,定然是心直口快没有心机的,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婆子压低声音,“她既然想要嫁进来,那就让她嫁进来,只不过在这之前,咱们使点手段拿住她的把柄。 到时候她再嫁过来还不是由着您跟夫人拿捏?” 比起不受控制的温落意,有这么一个人放在三房,她们更能放心。 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南俏俏叹口气,“这事儿交给汶儿能行吗?” …… “苏清漪……”书桌后,南汶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小丫鬟,嘴里缓缓念着这三个字。 “姐姐让你来的?” 小丫鬟点头,他眉心紧紧锁着,紧接着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这些女人们之间勾心斗角的事儿,南俏俏竟然让丫鬟来寻他,南汶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抬手捏着眉心,这事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 二门处。 小厮小跑着前来,在南汶耳边说了几句话。 南汶理了理衣摆,装作经过的样子,与刚从宴梨院出来的苏清漪正面相迎。 苏清漪是逃出府的,所以只带了一个小丫鬟。 此时看到迎面而来的陌生男子,小丫鬟慌了手脚,顿时不知所措。 苏清漪确实大大方方的从南汶身旁经过,正眼也未瞧他一眼。 她这样的反应却是出乎南汶的反应,南汶脚步顿住,出声将人喊住,“苏姑娘请留步。” 苏清漪丝毫没有扭捏的转身看他,厉声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第147章 不仅踹了,还是两脚 南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苏清漪。 他觉得这姑娘姿色相比落意差了不是一丁半点,家世也算不得好。 就这样还想嫁给南云衡?南汶觉得离谱。 就算是要找个人进来,破坏南云衡与落意的感情,最起码也得娇蕊那样的。 眼前这位苏姑娘……南汶轻嗤一声,眸中露出毫不遮掩的不屑。 “苏姑娘何不找找镜子好好照照自己。” 说罢,南汶转身欲走。 苏清漪震惊不已,随即叫住他,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南汶皱眉,脚步未停,忽觉身后一道身影跟上来,继而屁股一沉。 他一个踉跄,险些跪趴在地。 小厮忙上来扶他,却被推手拒开。 苏清漪抱臂,冷笑一声,“哪来的登徒子,也敢对本姑娘出言不逊!” 南汶刚要挣扎着起身,猝不及防又被踹了一脚,彻底跪趴在地。 那姿势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你竟敢踢我?” “踢你怎么了!”苏清漪居高临下看他,“你还是先拿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吧,狗东西,读过两天书,先生就是教你这样说话的?” 她的气势着实吓人,南汶不说话,连瞪她的胆子也没有,手紧紧握着,咬牙切齿道:“我是侯府四少爷,你竟然敢如此对我!” 侯府四少爷? 小丫鬟凑近苏清漪耳边,低声道:“回小姐,侯府的确有位四少爷,名叫南汶。” “难闻?”苏清漪笑出声来,惊讶道:“怎么叫这么个名?” 南汶脸黑如锅底。 苏清漪想着她可能得借宿在侯府,所以不好闹的太过了。 忙赔礼道歉,“真不好意思,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要早知道你是四少爷,下脚就轻一点了。” 南汶咬牙,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可心里却是肯定了,这个疯女人千万不能嫁进来,有一个温落意就够了! 苏清漪面上扯出深深的笑意来,继续赔礼道歉,“四少爷说话可得小心,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好脾气的。” 说话这么毒,出去可能会被打死。 …… “你踹他?” “还踹了两脚?” 落意喝茶的动作顿住,抬眼审视着面前委屈巴巴的苏清漪。 苏清漪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是侯府少爷,若是早知道……” “不。”落意差点乐出声来,“你做的很好。” 苏清漪:…… 早知道下脚再重点! 落意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苏清漪听,苏清漪当即一拍桌子,怒道:“这能忍?” 这狗东西,说话不经大脑。 “你放心,下次见了他,我替你报仇!” 落意轻笑出声,随即却是想到什么,“你与他是在二门处遇到的?” 苏清漪点头,也觉得疑惑,“他好像是在那儿站了许久……” 落意眸色沉了沉,马上就要春试了,他这个时间应该在书房苦读,可他却有闲功夫奚落苏清漪? 这事儿倒真是新鲜。 苏清漪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你们侯府也不好。” 明争暗斗,人心险恶。 落意忍笑,“那你还要嫁过来吗?” 若是之前,苏清漪定然会点头说嫁,可现在,她眉头皱的越深,摇了摇头。 “我母亲不许。” 落意看着从前干脆爽利的人,突然变成如此模样,亦是在心中默叹一声。 每个人都有烦恼,就连一贯飒爽的人也不能避免。 果然,只有赚钱才是真理,她垂眸,继续手边的活儿。 正认真的研磨花粉时,苏清漪突然一把攥着了她的手,“好妹妹,你帮帮我吧!” 落意抬眼看她,“怎么帮?” “逃婚!” 落意:…… 好不容易将苏清漪安顿在一处客栈住下,她这才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 一下午的时间,苏清漪磨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用过晚饭,她沐浴了足有半个时辰,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你说,要不要安排他俩见个面?”落意捧着话本子都全然看不在心思上。 她合上册子,连鞋袜都未穿,因着刚沐浴过,只着单薄的里衣,赤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朝着珠帘后的书桌而去。 南云衡坐在书桌后,手揉着太阳穴,抬眸就见她朝自己小跑而来。 “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南云衡手一圈,将人抱入怀中,鼻端满是清甜的花瓣香。 她墨发垂至腰间,明眸皓齿,一袭柔白色里衣,衬的她整个人出尘脱俗,像极了观音坐下的童子。 “我想让司双若与苏清漪见一面。”她语气认真,“说不准见了面,二人的想法会改变……” “那要是更加不想成婚了呢?” 南云衡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眸中满是深深笑意。 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想过。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嗓音轻软道:“不然苏姑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都没法认真做事。” “而且……”她坐在南云衡身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声音低柔似在撒娇,“而且这样她就不能嫁给你,也不能再惦记你了。” 从前她可以不在乎,可现在她心里很是吃味。 “不是要带着我的家产逃走吗?”南云衡笑着反问她,腾出手来指指牙床下,“还想威胁我写和离书……” 落意瞳孔放大,内心震惊不已。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算了,她哪次都伪装的很失败,总是被他一眼看穿。 看着失魂落魄的小媳妇,南云衡幽深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意味。 “你都要逃走了,现在却还吃醋,落宝,你的心思,让我好难猜啊。” 南云衡的语气带了一丝幽怨,旋即大掌将她托起,将她抱坐在书桌上。 “你这个小骗子。”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 落意想要避开,却是无法,被迫微扬着头,却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确实是很矛盾。 她爱他,却不想困在府宅大院中,勾心斗角。 “南云衡,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府宅大院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嗓音清冽,如同山间甘泉。 “你说过会帮我,难道是骗我的?”南云衡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你一直都在想着逃走,对不对?” 第148章 卦象上说,你是我的天赐良缘 他清楚的知道她心中所想,却一直都没有挑明。 可现在,顺着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就将事情挑开,放在她眼前仍由她选择。 “落宝,最后再问你一次。”他箍着她腰的力道不受控制的加重。 她拧着眉,因为疼痛,双眸几乎要泛出泪来。 咬唇,拼命忍下。 “我说过会帮你,自然就会。”她避重就轻,不回答他的问题。 南云衡却是非要问个答案出来,“你回答我。” 他声音软了几分,带着沙哑的低沉声音,徐徐善诱。 “落宝,告诉我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她耳畔,她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圈着腰,带入温热怀中。 她挣扎了几下,却被抱的愈紧。 “温落意,我绝不会放你走,除非我死。”他眸色晦暗,声音清冷如冰霜。 落意看的分明,他眼底有着强压下的狠厉。 对着她时,他永远都是这般的温和。 即使是生气到如此,他依旧无法对她彻底凶狠起来。 “卦象上说,你是我的天赐良缘。” “落意,在这之前,我从不信命。” 落意被放倒在松软的床榻上,抬手,欲抚平他眉心的忧愁,却猛然发现,事情都是她惹起来的。 她明明什么都拥有了,却还不知足。 是啊,她好贪心。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要遗产,现在却不自觉的想要更多。 可听到他说的话,她的心随之跳跃着,欢快且愉悦的。 毫无疑问,她是爱他的。 那些事情,到底只想想一想。 即便是被永远禁锢在深宅大院中,可只要他在身边,她愿意。 为了他,她愿意。 她主动的攀着他的肩,弓着腰,在他眉心处,细心的,虔诚的落下细密的吻。 对于她的主动,他受宠若惊。 待反应过来后,迫不及待的回应着她。 “落宝,别离开,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带着一丝沙哑,就响在她耳边。 落意双眸一红,泪翻涌而出,颤着声道:“我不离开你。” 她红着眼,哭的颤颤巍巍,眼尾红红的,似一尾鲤。 看的人心尖一颤。 “落宝,别哭。”他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的吻去她眼角的泪,与她一起,攀上云端。 …… 落意忘了,一开始她只想问他怎么安排二人见面。 可到次日,她仍然没得到答案。 临窗的软榻上,落意托腮,昏昏欲睡。 “世子妃,苏姑娘又来了。” 落意瞬间清醒,抬眸看去,就见苏清漪抹着泪朝她走来。 “落意,我该怎么办……父亲已经收下了聘礼。” 落意被她哭的一阵头疼。 “你先别哭,我带你去一处地方。”落意撑着坐起身来,唤来灵芝灵雁给她更衣梳妆。 苏清漪满眸诧异,“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 马车一路驶出府,最后停在了南云衡的清远茶庄外。 苏清漪不解其意,指了指匾额,“你带我来,是为了喝茶?” 落意指挥着婆子将几坛青梅酒都搬了下来,带着她进了茶庄,轻车熟路,直朝二楼去。 楼下,小伙计早就眼熟了老板娘,十分热情的为二人沏了一壶上好的茶,附加一盘精致的点心。 比对自家掌柜的待遇还高。 二楼临窗的房间内,苏清漪凭窗眺望,这里可以看到雁北湖的一角,风景独佳。 “看风景也缓解不了我此刻悲伤的心情……”苏清漪指着窗外道,“看着那颗树,就好像看到了以后的我。” “孤独且不开心。” 落意默了默。 好好的一个姑娘,都叫折磨成了什么模样? 她打开桌上摆着的酒,轻轻嗅了嗅,青梅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朝着伤春悲秋的苏清漪招手,软声细语道“来,喝。” 苏清漪头也未回,拒绝道,“我现在一口茶也喝不进去。” “不是茶,是酒。”落意笑意浅浅,斟了满满的两杯酒,补充道,“是青梅酒。” 青梅酒? 苏清漪诧异转身,满眼疑惑的看着落意。 “你,你要与我喝酒?” 她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落意一般,她仔细打量着落意,而后反复确认。 “你是温落意?” 落意哭笑不得,不是她还能是谁。 苏清漪拍拍自己的脸,“我的天呐,落意,你竟然要与我喝酒……”她指了指酒坛,“还是三坛!” 落意点点头,语气带了些许的遗憾,“可惜了,没有买到桃花酿。” 桃花酿的味道最好喝! 没有酒味,入口满满的桃香味,就像咬了一口枝头最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落意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苏清漪迟疑着,反复确认“你确定要跟我喝?” 虽然是果酒,喝多了也会醉。 她印象中的温落意,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哭起来让人心尖都为之融化。 可她喝酒的样子,也没有一丝违和,像是在喝茶一般,小口饮着,姿态恣意优雅。 苏清漪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她觉得不可思议,她们竟然在茶庄喝酒! 在府中,她只能偷偷喝,即使是这样的果酒,若被发现了自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唇红齿白,巧笑嫣然,盈盈指间捧着酒杯,细细饮着。 苏清漪愣了片刻。 心跳随之加快,就像要跃出来一般。 “你若要逃婚,我帮你,可在这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落意唇边漾开浅浅笑意。 苏清漪只是点头,“你说。” “明日这时,你务必来这儿找我。”落意笑问她,“你答不答应?” 苏清漪不疑有他,点头。 落意见她同意,唇边笑意更深,明日她就在这儿,安排她与司双若提前见一面。 苏清漪不知道她这些想法,只专注在她握着酒杯的手上。 葱白如玉的指间,带着一只精致小巧的戒指,煞是好看。 “你喝这么多,不会醉吗?”苏清漪很是好奇。 落意摇摇头,自信满满,“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 “你酒量怎么样?” “我酒量也很好!”苏清漪双眸亮亮的,声音清脆道:“这是果酒,没什么度。”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后,一坛酒已见了底。 屋内满是青梅的香味。 苏清漪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只见她双颊绯红,看着落意笑盈盈道:“要下雨了……” 第149章 这个说话粗鲁的酒鬼是谁? 落意双手托腮,杏眼氲氤薄薄的水汽,眼尾红红的,像是哭过一般。 “我酒量还不错吧?”她嗓音软软糯糯,拖着小小慵懒的尾音。 已是有了几分醉意。 苏清漪傻兮兮笑着点头,捧起酒坛晃了晃,“喝完了,咱们再开一坛,今天不醉不休!” 真好啊,有人陪她一起喝酒。 “温落意,我宣布。”苏清漪举起手来,打着酒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苏清漪最好的姐妹了!” 二楼楼梯转角处,几人的脚步出奇一致的顿住。 为首的长孙尧回身,挑眉看向司双若,声调怪异道:“你未过门的夫人在里面?” 司双若面色一瞬凝重,上前几步,竖耳继续听。 “从此,咱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苏清漪极为豪迈的举起酒杯,“来喝!” 话音刚落,就听见酒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再看那刚才还豪言壮语的人,已是趴在桌上,醉的不轻。 司双若:…… 救命,他要跟一个酒鬼成婚了? 此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词,逃婚! 他转身便欲离开,脸色难看至极,刚迈下两步,就被人拽住了。 “一宝,别闹。”回身看去,却发现拽着他的人不是长孙顾一,而是南云衡。 南云衡嗓音清冽,眸色幽深,“来都来了,不进去打个招呼?” 司双若打量着他,想要看出什么阴谋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没发现就是最大的发现! 南云衡这个人,他最了解不过。 “我先走一步……” 几人没再拦他,而是自顾自的往楼上去了。 “要我就进去,跟人家讲明白,这样算什么?”长孙顾一耸耸肩,连连摇头。 “本殿也如此觉得。”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南云衡方推开门,就见原本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抢先一步,进了屋里。 转过珠帘,在看到安静趴在桌上睡着的两个女子,他怔住了。 不得不说,女子真是很神奇的存在。便是连喝醉也是这般的乖巧,不吵也不闹。 南云衡紧随其后,看到自己小媳妇时,眸色沉了沉,脱下披风,上前将人拢在怀中,抱至最里间的软榻上。 长孙尧与长孙顾一没有进来,则是坐在了外间,等着二人。 “怎么样司大人,这就算见过面了,还逃婚吗?”长孙尧转动着指间的玉扳指,语气中带了一丝戏谑。 隔断内,司双若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看着睡意安稳的苏清漪,心中却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算不上好看,却是意外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司府的聘礼今日送到了苏府。 他们二人,注定要有一番牵扯,逃不开。 “逃婚…我要逃!” 安静的屋内,原本熟睡的苏清漪忽然伸手一指,声音极为清晰,“这个婚,我逃定了。” 众人:…… 再看司双若忽而皱了眉,他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醒醒。” “伸出手来。”他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正常的交流一般。 可在他面前的是个醉酒的人,她虽是真的醒了,可仍是醉意熏陶。 随后,只见她双手撑着桌子,欲站起身来,却是摇摇晃晃,朝一边倒去。 司双若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一旁,丝毫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伸出手来。”他再次重复。 苏清漪撑着坐直了身子,扬起头来看他,“你算那瓣蒜,凭什么你让我伸手就伸手!” 司双若:…… 正欲转身离开,就见眼前伸出一只手来,掌心覆着薄薄的茧子,像是经常拿剑才有的。 司双若想到了他祖母与他说起过的,苏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女红更是不在话下。 那么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说话粗鲁的酒鬼到底是谁? 他强忍着想要离开的冲动,垂眸看向她的掌纹…… 不过片刻,她缩回了手,瘫倒在地上,蜷缩着睡着了。 司双若阖眸,手指却在掐算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人好似也睡着了一般,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里间守着落意的南云衡更是安静。 司双若反反复复掐算了好几遍,眉心紧锁,额间甚至有了细密的冷汗。 他手指掐算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最后猛然睁开了眼,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清漪。 算不出来。 他无法算出她的命运。 这就代表了,她与他会有极深的纠葛。 轻笑一声。 司双若收回视线,朝外间走去。 长孙顾一与长孙尧正在研究窗外的八哥,见人出来,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走吧。” 长孙顾一鼻子嗅了嗅,“有酒,不喝点说不过去吧?” “本殿赞同!” …… 于是三人坐在外间,将剩余的两坛酒喝了个精光。 “这哪是酒,青梅汁差不多。”长孙顾一咂咂嘴,做出最后的评价。 “小孩子不能多喝。”司双若抢过他手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几人又坐了会儿,就见南云衡抱着落意走了出来,“落落醉的厉害,我带她回去解酒。” 几人一致点头,目送这二人离开。 等到三人相随离开,坐上马车时,长孙顾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事。 “苏姑娘怎么办?” 长孙尧指指司双若,“他的未婚妻,他都不关心,咱们操的什么心?” 话是这般说,二人联合将司双若赶下了马车。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司双若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就连眼前也是雾蒙蒙的。 皱眉,疑惑道:“要下雨了?” 迟疑片刻,他返回了二楼房间。 …… “落宝,醒醒。” 烛火摇曳,映照着床榻上的睡颜柔和,听到他的声音后,也只是舒展着腰身,寻了更为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小酒鬼……”南云衡满眸皆是宠溺的笑意。 一旁,乔乔紧紧挨着落意,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南云衡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夫君……”她嘟囔着,继而伸手将乔乔抱在怀里,软软道:“夫君抱抱。” “夫君,再喝一杯!” 南云衡忍笑。 这都醉成什么模样了,还惦记着喝酒? 不过……他一直没说的是,那青梅酿的度数可不低。 第150章 会弹曲儿的小倌 次日一早。 本来约好了在太子府上商议事情的几人,除了南云衡,一个都没来。 太子随从哭丧着脸,“太子爷现在还醉着呢,昨晚也不知喝了什么酒,后劲这么大……” 今儿的上朝也给误了,回头皇上怪罪下来,他的脑袋恐怕不保。 南云衡姿态慵懒喝着茶,听着随处的碎碎念。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正午时分,正厅内摆了饭,南云衡慢条斯理的用起了饭,极有耐心的模样。 长孙尧终于醒酒了,一见南云衡,便是拧眉诧异,“妹妹从哪买的酒,后劲这么大?” 南云衡摇头,“不知。” 长孙尧绕屋转了一圈,回身看他“那两人呢?” 南云衡淡淡道:“约莫跟你一样,酒还没醒。” 长孙尧:…… 今儿事儿是没法商议了,他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四皇子近来又来新动作,你们注意着点。” “还有五皇子……”长孙尧一说这个就来气,“他那些个娇妾个个招摇又出身不干净,怎么没人拿他把柄,就盯着本殿!” “本殿吃饭要盯着,出府要盯着,上朝也……” 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上朝! 南云衡好心提醒他,“皇上正在养心殿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后正好醒了,你现在动身入宫刚刚好。” 长孙尧忙唤随从,声音洪亮中透着几分焦急“更衣!快!” 南云衡执着手中的棋子,思杵半响不知该落在何处,紧接着,他摇了摇头。 废棋,没救了。 “还能再抢救一下!”长孙尧更衣的空当朝棋盘上看过来,他上前,执着黑子落在一处。 继而看着南云衡浅笑如冰,“你看,有救。” 南云衡看了眼窗外,缓声道:“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话音刚落,就见长孙尧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他刚走,暗卫就进来回话“回世子,有一封密信。” …… 宴梨院正屋。 落意靠着引枕,头疼欲裂。 宿醉真是要人命,她揉着额角,长长叹息一声,忽然庆幸昨晚是在清远茶庄喝的酒。 “落落!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一旁坐着的苏清漪欲哭无泪,“你知道吗,我一醒来就看见他睡在我旁边!” “我俩,在地上,睡了一晚!” 就离谱! 她上前摇晃着落意,声音带了几分幽怨,“我酒量真的有这么差吗?” 落意被晃得一阵头疼,而且现在的重点真的是酒量深浅的问题吗? 听着苏清漪的碎碎念,落意只觉清香。 幸好是在清远茶庄。 幸好司双若不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也幸好他们二人已然有了婚约。 所以,她这也算是顺水推舟做了件好事,提前安排他们见了面,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说真的,你觉得司双若如何?”落意靠着引枕,纤纤手指揉按着额间。 苏清漪忽然停止了碎碎念,变得异常的沉默。 良久,落意缓缓睁开眼睛,就见苏清漪在屋内来回踱步,猛然转身,语气惊讶道:“可我喜欢的明明是南云衡,是你的夫君啊!” 落意:…… 苏清漪摆摆手,“看你们那么好,我也不忍心给你们添不痛快,你帮我逃婚,我就努力把南云衡给忘了!” 还逃?落意默了默。 看来这二人的第一印象并不理想。 “我得走了,我担心我母亲派人来抓我回去成婚!” 落意喊住她,“你还要去阅来客栈住?”本想劝她回家,可苏清漪一副铁了心模样,也只能作罢。 苏清漪点点头,“容我再冷静一点,我一时没办法接受自己已经有了婚约的事实。” …… 一整日没去胭脂铺,南云衡不在府中,她只能自己去。 换了身装扮,带着擎月来到了她的铺子。 今儿南知烟仍是没来,叶之夭正对着账本头疼的时候,就看见落意来了。 “落妹儿,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叶之夭拧着的眉舒展开来,忙上前去。 却被擎月挡下。 叶之夭皱眉看向她,见她一手背后,极其嚣张霸道的模样,即使极力克制,那股杀意仍在。 她的手按在身侧,一副随时要拔剑的模样。 叶之夭往后退了退,推手抗拒“别那么凶,我不接近你家主子还不行吗!” 落意上前,接着他没看完的账本继续看了起来。 开张几日,生意反增不减,大多是官家小姐夫人,出手十分阔绰。 再者她的货物比旁处要更新颖,使用感也更佳,这也是吸引人的点子,她还请了极懂妆容的女使来,为客人护肤化妆。 有的客人来了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离开时皆是笑意满满。 她昨晚想了想,可以将衣锦阁的成衣图册拿来,让客人一边等待妆容,一边挑选绸缎成衣。 两家店铺离的不算远,一炷香的时间也就能送到。 这样既能留客,又多了一笔进账。 与叶之夭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叶之夭啧啧称奇,“你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的新鲜花样?” 落意忽然又想到一点,“明儿请个会弹曲的小倌来。” 叶之夭笑意僵在脸上,压低声音道:“咱们这可是正经买卖,你请……不合适吧?” “只是弹琴。”落意极为耐心的解释给他听,“这样进咱们铺子的客人,心情会更愉悦。” 愉悦了,自然舍得掏银子买东西。 不像其他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全都板着张脸,还怎么更好的吸引客人? “挑个容貌好看些的。”落意补充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张妖娆的脸凑到她眼前,“妹儿,你看我合适不?” 落意蹙眉,提醒他“你是掌柜的。” 谁家掌柜的弹曲儿卖艺? 叶之夭却是一脸认真,“首先,我长的好看。”这点他相当自信。 “其次,我会弹曲儿!” “最后,每个月只需五两银子,保你满意!” 他这样一说,落意有些心动,可随即却是担忧,“你真的会弹曲儿吗?” “不仅会弹还会唱呐!”叶之夭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一直想当个小倌来着。” 落意惊的目瞪口呆,“那后来呢?” “后来,师傅为了不让我给他丢脸,差点没把我腿打折了。” 落意:…… 第151章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看完账本后,外面天色渐暗。 擎月正面无表情听小千钱给她讲近来铺中的新鲜事。 落意合上账本,却是想起了那日将铺子的货物都买回府的人。 擎月去打探了一番,竟然是五皇子长孙文星。 虽是预料中的,越仍是让她不安。 温落佑也特意前来提醒过她,林楚沁与长孙文星来往颇繁,这二人不知密谋着如何对付她。 落意也不知她是如何惹了这位五皇子的。 她甚至都没见过他! 难道就凭林楚沁的耳边风,五皇子就恨不得要杀了她,以此来博美人一笑? 如果是旁人,她可能会信。 可这个人是林楚沁…… 落意摇摇头,林楚沁恐怕还没有那么大能耐。 坐上回府的马车,落意犹在出神想着,直到听到叶之夭一声尖叫,这才回过神来。 一支暗箭,破风而来。 擎月以剑相挡,这才直直刺入另一侧的车壁中。 箭端有一封信。 她正要伸手去取,却被擎月拦下,“上面恐有毒,还是属下来吧。” 擎月毫不费力便将箭拔出,确认无误后才将信递给她。 叶之夭牙齿都在打颤,“这哪是传信,分明是要人命!” 落意展信,却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林楚沁在我手中,想救她就来槐树巷最后一间院落。” 落意皱眉。 这么难看的字,真的是杀手写出来的吗? 而且,林楚沁被绑架了? 这种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儿,这不得庆祝一番? 不放几个烟花都说不过去。 落意将信随手揉成一团,朝车窗外扔了出去。 “他们要是撕票怎么办?”不明真相的叶之夭瑟瑟发抖。 落意笑出声来,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叶之夭:…… 女人好可怕。 …… “回禀主子,世子妃她将信……扔了。”一脸肃杀之气的黑衣的男子跪地,姿态恭敬。 “扔了?”长孙泰和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有意思。 属下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顿觉奇怪。 四皇子听到信被扔掉后没有生气就算了,竟然还这么高兴? “大概是你的字太丑了。”长孙泰和声音带着磁性,唇边扯出一抹极轻的笑意,像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她下马车时面上是何表情?” “属下看到,世子妃好像是……是笑着的。”他说话战战兢兢的,生怕惹了自家主子不痛快。 世子妃的模样,别提有多开心了,说是喜上眉梢也不为过。 听到自己表妹被绑架,竟然如此开心? 长孙泰和把玩着手中的玉笛,修长的指轻叩着笛面,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愈深。 上次宫宴一见,他就这个女子格外与众不同。 果然不出他所料,有趣得紧。 若非她已经嫁过人,便是做他的王妃也使得。 只是他那位好弟弟也盯得紧,甚至还跟林楚沁联手,也真是费了极大的心思,想要将温落意弄到手。 长孙泰和唇边的笑意散去,握着玉笛的手不断用力,直到骨节处泛白。 不过这样,才会有更有趣,更好玩。 “既然不关心妹妹,那就换她的母亲,那位温夫人吧。” 她总不会连她母亲被绑,都会不在乎吧! “爷,咱真的要绑温夫人吗?属下听闻……世子妃与温夫人没什么感情,说是淡漠也不为过。” 想必看到信后,依旧能笑出声来。 这点是长孙泰和没想到的,良久只见他微不可闻的轻笑道:“看来她命格带煞是真的。” …… 宴梨院。 深夜,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屋内燃着安神的香,薄烟缭绕,清香阵阵,极为舒适。 落意将孙氏晚些时候送来的玉如意反复看了看,这才交给灵雁放入库房收着。 孙氏每次得了什么新鲜玩意,都会给她送来。 她偏爱这些小物件,每每看了很是欢喜。 尤其是今儿又有一件让她开心的事儿,此时坐在软榻上,直想哼着歌,再喝点桃花酿。 可惜,她不能哼歌,也不能再饮酒。 叹了口气,看向书桌后的南云衡,忽然发现他每天都很忙。 可他没有官职,也无需科举,直接就是个衣食无忧的官二代了,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认真。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探身看向他手边的纸张,上面工工整整写满了字。 不得不说,他的字的确是好看,力透纸背,笔力劲挺。 “落宝。”南云衡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中的动作,“帮我研墨。” 落意低低应了一声,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替他研起墨来。 “你在做文章啊?”落意视线一直落在纸张上。 南云衡顿住笔,抬眸看她,眸中满是笑意,“落宝,你我夫妇,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落意有些心虚,手中动作不停,缓声道,“你难道要参加春试不成?” 南云衡摇头,“我闲着无事,所以便写写打发时间。” 落意却是不信。 其实他也是想参加科举考试的吧? 世子的身份是皇上给的,是他一出生不用争取便有的,但科举不同,是靠自己的本事与能力争上去的。 正是意气风发的少爷,谁不想自己争个功名出来? 可现在这样的形势,明明最是容易不过的事,却很难做到。 她看着那通篇的文章,双眸中的赞叹丝毫不加掩饰。 他写的很好。 她想,他应该可以考个功名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南云衡却也没有掩饰,制住她研墨的动作,伸手将人抱在怀中。 而后将头搁在她肩上,声音极轻的问道:“落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落意摇头,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会这样问呢?” 南云衡垂眸,良久后才叹了一声:“我的确是想考功名……” 只为了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是别人口中快死的病秧子,是靠侯府祖代多年的努力,才有了世子这样的身份。 可摆脱了这样的身份,他便什么都不是。 落意轻轻笑着,软声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嘛。” 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现在已经坏成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南云衡,你去参加春试吧。” 他对上她的视线,只见她的双眸如琉璃般璀璨耀眼,其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无比清晰。 “我相信你。” 明明是软软糯糯的语气,却似一字一字砸在他心间,让他呼吸都随之一滞。 俯首,细密的吻落在她额间,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第152章 幸运的让人羡慕 “下月初六雁北湖踏春,世爵家的公子小姐都会去……”岳瑶桃细细嗅着手中的一小瓶花露,问道:“小落意你去吗?” 落意摇摇头,“这几日大姐姐病着,我得去铺子里帮忙。” “啊?”岳瑶桃觉得可惜,“你若不去,那多没意思。” 她将瓷瓶里的花露倒一点出来在手上,“小落意,这个闻着怎么跟之前的都不一样,用什么做出来的?” 这个味道不算浓郁,隐有酸酸甜甜,有些像泡在糖水里的青梅味。 落意抬眸,示意她看向高几上摆放着的金叶跟簇菊,“闲着无事,便试着将这两种的花粉混合在一起。” 单一种的味道平平无奇,不那么出挑,可二者混合,却是意外让人眼前一亮。 用落意的话来形容,大概就是颇有少女感的味道。 她决定给这瓶花露取名为“豆蔻”,如果客人反馈使用感还不错的话,她决定量产。 立即着手将小作坊开起来。 岳瑶桃很是诧异,“你怎么知道别人用后的感受呢?难道别人买了还会来跟你讲使用感?” 对于做生意,岳瑶桃是一窍不通。 落意笑盈盈解释给她听,“这一小瓶大概可以用一个月,用完后如果将瓶子带来,再说说使用感,就可以兑换相应的奖励。” 这样一来,她自然就会知道花露的反馈。 从而改进或是加优。 落意眸中满是笑意,看着自己手边的册子,她将身边每个人的使用感都记录在册。 毕竟顾客就是上帝,虽然众口难调,却也在摸索着满足大众的喜好。 这些评价中,有的对她来说很是中肯。 比如王氏在用了雪花霜后,会这样给她形容,“像是上好的绸缎,光滑不沾手。” 王氏的评价很接地气,通俗易懂,她特意给王氏每样准备了一小瓶,让她带回去用。 如果用的好,不出三天王氏就会在当面夸她。 如果她感觉不好,也会很直接的说,“那个月季露我就不爱用,闻着一股子的狐媚劲儿,哪家正室夫人会用这个的。” 落意默默记在小本本上——“娇妾必备花露”。 幸好王氏没看到她写的,否则定然又要连她一起骂是狐媚子。 岳瑶桃翻看着她的册子,见她记录的极为认真仔细,不由得一阵感叹,“小落意,这要是不发财都说不过去。” 落意笑弯了眼眸,软声道:“借你吉言。” 赚钱这件事,她相当认真。 她垂眸,用手中的小石臼碾花粉,再用铜勺细细的配制在一起,最后吩咐丫鬟将用沸水蒸汽消毒后的瓷瓶端来,按着将配料依次放入瓶中。 岳瑶桃就托腮在一旁静静看着,“小落意,你真的不去吗?” “说不定有机会推荐你新制的花露呢。”岳瑶桃观察着她的神色,果然这话刚一说出,就见落意停住手中的动作,像在认真思索。 “那天可是会有很多的世家夫人前往雁北楼祈福,平日里不肯出来的,这次都不会缺席。”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若是错过了,你可是要后悔的。” 这点落意却是不知的,她穿越过来时已是冬天,竟不知临京还有踏春祈福这样的习俗。 “比上元节还热闹?” “听我娘说往年皇后都会亲临,自然是顶热闹的!”岳瑶桃眼神极亮,堪比乔乔。 “今年边疆大胜,百姓安稳,又迎太后大寿,皇上高兴,自然较往年还要热闹!” “小落意,你确定不去吗?”岳瑶桃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落意听的心动,正要点头,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苏清漪的婚期,好像就定在那日! 就算是苏清漪不下喜帖,司双若也会下的,总之他们婚事,她与南云衡都是要去的。 落意略带遗憾道:“我恐怕是去不了。” “啊?”岳瑶桃听到苏清漪要成婚的事后,反是惊讶,“她这么快就要成婚了?”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给南云衡做妾的人,居然就要成婚了。 岳瑶桃听后没有嘲笑,反而长长叹了口气,“姑娘家的婚事,向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母亲也在筹备着给我议亲了。”岳瑶桃双手托腮,秀眉紧蹙,“我一点都不想成婚,就陪着父亲母亲多好啊。” 落意默了默。 一贯无忧无虑的小郡主也有了烦恼,行事飒快的苏清漪也在纠结着要不要逃婚。 她算幸运的。 先成婚后恋爱,毫不突兀,众人眼中毫不登对的两个人,竟也甜甜蜜蜜的,羡煞众人。 “我母亲说你这是有后福。”岳瑶桃挑眉,“若换旁人,即便嫁过来也断没有你这样的福气。” 落意失笑,这是第二个说她有福气的。 从前那些说她命硬,谁与她走的近便克谁的话竟然也渐渐少了。 岳瑶桃想到什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小落意,府宅大院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 “我在想关于你的那些谣言,会不会有人故意陷害?” 落意知道岳瑶桃是真心把她当朋友才说这些话的,她也不止一次的猜疑过,却又找不到证据。 更何况事情都过去这么久,再翻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如今林如席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养了数年的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亲女儿。 也没有谁还会揪着她命格带煞这一点不放。 现在的她,反而成了不少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无需做什么,谣言不攻自破。 “府宅大院真是可怕。”岳瑶桃眨眨眼,“我只是听母亲说起,就一点都不想成婚。” “母亲与父亲那样恩爱,父亲还是有几房妾室,时不时就闹腾一番,暗中算计更是不少。” “唉……”岳瑶桃叹了口气,“几位嫂嫂也一样,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就是学御下之道,或者跟妾室争风吃醋。” 落意听后只是浅笑,不置他话。 她说的都是事实,世家女子成婚后不会因柴米油盐犯愁,却会为了争得夫君的宠爱而争风吃醋。 为了活下去,努力在府中站稳脚跟,不得不卷进堪比江湖的血雨腥风中。 也的确是迫不得已。 相比之下,她实在是幸运的让人羡慕眼热。 “小落意,我没有羡慕过别人。”岳瑶桃弯着眼眸,细细看着她,而后极为认真道:“你有什么秘诀嘛,也教教我呗。” 第153章 捧杀第一步 夫君将人宠上天也就罢了,婆母待她更如亲女儿般疼爱。 她想开铺子,二话不说就给她盘下来,装修置办也都遂着她的心愿。 甚至是在宫宴那样大的场合上,处处维护着她,话里话外都是疼宠,平日里的相处更是亲和,一点不像婆媳。 放眼临京,这样的人家只怕也寻不到第二家。 “伯母私下里会给你立规矩吗?”岳瑶桃很是好奇。 落意思索着,而后摇摇头。 除了让她圆房,以及不愿让她抛头露面外,还真没有什么事。 自从上次二人默契配合演戏骗过林楚沁后,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真的像极了亲母女。 孙氏甚至还会与她说私房话。 岳瑶桃捧着脸,满眼都写着羡慕二字,“我要是能找到这样的婆母,就不惧成婚了。” 落意笑着拉过她的手,“会找到的,小郡主比我更有福气。” “说真的,世子一个妾室都没有这点,你是怎么做到的?” 相比婆母的事,岳瑶桃更好奇这一点。 世家府宅内,若说没有三妻四妾的,还真是没人会信。 这个问题还真将落意难住了。 只有乔氏塞过来的一个通房丫鬟,南云衡碰都没碰,每每看到人满脸都写着嫌弃厌恶几个字。 “约莫是我俩成婚时日短。”落意轻声说道:“等时间久了,说不定世子也会看我厌烦,挑更加年轻貌美的进来。” 这点谁也无法避免。 可她不能接受他有妾室,如果要迎,她也不会阻拦。 到时候,她就带着和离书,把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 自己去过逍遥自在的富婆日子。 这话她自然没跟岳瑶桃说,毕竟身旁除了灵芝灵雁,都是南云衡的人。 那个醋精,若给他知道了,她必然又要遭受一番累晕的经历。 “我跟你讲一件奇怪的事。”岳瑶桃吃着蜜饯,小声道:“我来时瞧见了你家那个表妹。” “林楚沁?” “对对对就是她!我看见她一身丫鬟打扮,从槐树巷走出来,生怕被人看见似的,转身就上了一辆马车,我的贴身丫鬟眼尖,她打扮成什么模样都能将她认出来。” “我还特意让人跟了那辆马车一段,见她从温府后面回去了,这才敢确定她就是林楚沁。” 闻言,落意轻笑一声。 她胆子还真是大,夜里出去白日才回府。 林如席便不会觉察的吗? “你自己当点心,我觉得她就是个疯子。”岳瑶桃拍拍她的肩,看了眼窗外,“出来的太久,我得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玩。” 落意打发灵雁将人送出府去。 她也没心思继续调花粉,带着灵芝灵雁往栖月阁去了。 孙氏这几日开始教着她管家,她每日都要学着管账御下等事。 孙氏笑着打趣道:“落落聪颖,相信很快就能学会,只是我如今还能管的动,不着急的。” 落意一页页翻看着账本,却是笑不出来。 孙氏见她察觉出账本的不对劲来,先是笑着道:“我就说你聪颖过人…… 紧接着叹了口气“三房的就是一笔糊涂账,往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接管了也得如此。” 她指着账本上月一笔支出,缓声道:“这不是小数目,合计又对不上,乔氏去了庄子上,这事儿也只能这么过去了。” “我自己拿银子补平也就是。” 听了孙氏的话,落意大为吃惊,难道孙氏的管家之道就是拿体己钱来补平亏空。 难怪老太太让她管家呢! 只是按这样下去,即便是首富也撑不了多少时日的吧。 落意只知道老太太一向偏心三房,却不想竟然偏纵到如此程度。 “母亲,这次的账本补平后,以后不必再管她,若她支出不清不楚,就不要给她支银子。” “我何尝不想如此,可老太太……算了,不说了,咱也不缺这点钱,给她补上也就是了。” 落意惊的目瞪口呆,却也不好说什么。 孙氏这样,倒也与捧杀无异,现在放任她不管,等将来亏空了更大的数目,相信老太太也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像这次前往庄子上,还得是老太太亲口说出的,否则谁都拿乔氏没有办法。 “落落聪明。”孙氏笑着夸她,“我也不会白白搭银子进去,以后分了家,这些账都是要一笔一笔跟她算个清楚的。” 孙氏拍拍她的肩,语调极是温和,“落落啊,母亲知道你年纪轻,素爱玩闹,随性惯了的,本也不想将你拘在这深宅中,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先委屈你了。” 孙氏叹口气,像是在与她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等分了家就会好,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落意合上账本,忽然觉得管家还不如管她的铺子。 侯府的账目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她没有银子来补平,还是不接手掌管中馈这样的大事了。 她小心翼翼道:“母亲,若是我出府时做男子装扮,不让人发现我的身份,这样可以吗?” 对上她清澈如水的双眸,孙氏无奈笑,“只是……” “母亲……”落意的声音软软的,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双眸泛泪,眼尾带着一抹红。 好似她不答应,就立刻会哭出来一般。 孙氏最怕她哭了。 每次她一哭,她要哄好久,还得搭上不少的稀罕玩意儿来哄。 叹了口气,孙氏无奈道:“好吧,只是你自己千万小心谨慎,别被人发觉了。” 落意欣喜万分,“多谢母亲!” 渐渐的,落意也摸清了孙氏的脾性,孙氏也没那么难沟通,只要换种方式就行。 孙氏哪里会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心机,笑嗔一声“还真是跟衡儿一样,小机灵!” 只是话语中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落意离开后,周嬷嬷面上满是亲和的笑意,看着自家夫人,“夫人一直想有个女儿,现在还真是把世子妃当女儿宠了。” 孙氏眼角眉梢俱是深深笑意,“我也没想到,以前是因为衡儿喜欢她,现在……” “落落是个可怜孩子,生在温府那样的人家,不管不顾的,也就三个哥哥待她还算好些。” “如今嫁给衡儿,断不能再教她与从前一样备受冷落。” 孙氏想起什么来,抬手示意嬷嬷,“昨儿管事的送来的几匹时兴缎子,给落落送去吧。” 嬷嬷笑着点头,“老奴这就给世子妃送过去。” 第154章 被算计,莲藕精 周嬷嬷自栖月阁出来时,正好迎上自祠堂出来的王氏与赵姨娘。 王氏的视线紧紧落在周嬷嬷手中的托盘里。 “是给世子妃的?” 见周嬷嬷点头,王氏面上堆了笑“我也正好要去跟落落说会儿话,一起过去吧。” 一路上王氏已经盘算着该怎么跟落意开口,要匹绸缎来,给自己跟南知烟做两身衣裳出来。 “下月就是踏春祈福的日子了。”王氏虽是饮着茶,视线在那托盘里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 她笑着道:“那日是要迎花神的,你跟烟儿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能给咱们侯府丢脸。” 落意点头,缓声道:“多谢婶母提醒。”而后再无话。 对付王氏这样的,就得沉得住气。 这话头也得王氏自己来挑。 落意翻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完全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王氏拘着南知烟在府中已经好几日了,现在只字不提,还想打那几匹绸缎的主意。 王氏也不好意思张口,心里盘算着她若是先开口,落意定然要跟她讲条件,到时候几匹缎子便能让她的烟儿再回到铺子里。 每个月也就七两银子,实在太少了些。 这才刚支出来,她家宇哥儿不到两日就花没了。 这才想着怎么也得让落意给涨涨工钱,否则,她就一直拘着南知烟,看谁耗得过谁。 落意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里轻笑着,丝毫不回应王氏。 翻看完账本,又找出一些刚买的话本子看了起来。 渐渐看的入了迷,连王氏还在也给忘了。 眼看外面天色暗下来,屋里屋外都点了灯,一派通明的景象。 王氏观察着落意,见她嘴角始终上扬。 王氏心中狐疑,怎么看个账目还能看的如此高兴? “落落啊……”王氏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了,我也……” 灵雁端来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跟刚沏好的花茶,“二夫人请慢用。” 王氏咬了咬牙,又喝了一盏茶,还吃了几块糕点。 这下连晚饭也不必用了。 她正觉得有了饱意,一口都不下的时候,屋内却摆了饭。 满满当当一桌子,极为丰盛可口:嫩滑爽口的虾仁鸡蛋羹,外皮炸的酥脆的鱼片,再就是一道清爽可口的玉米板栗汤。 看的人食欲大开。 王氏只恨自己方才喝了那么多的茶,还吃了许多点心,这会儿面对落意的盛情款待,她吃不下,又不甘心。 硬着头皮坐下,灵雁给她盛了一碗汤端来,她接过,勉强喝了几口,就觉胃里撑得慌。 “落落啊,婶母见你刚得了几匹缎子?” 王氏看着落意慢条斯理的用饭,纤细的手指握着一只白瓷勺,动作优雅从容。 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嫉妒跟不甘都有。 一个小户人家出身,摇身一变就成了侯府世子妃,享受的是锦衣玉食的尊贵日子。 而她身为侯府二夫人,竟然要跟她低声下气的。 只为了几匹缎子……王氏紧紧咬着后槽牙,握着瓷碗的手也不觉收紧。 “我瞧见那些缎子正适合烟儿,你有那么多的衣裳,想必也用不上,倒不如给我拿回去。” 灵芝灵雁听后都皱了眉,灵芝心直口快,当即便要发作,灵雁拽了拽她,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灵芝气不过。 哪里有这样脸皮厚的人,居然直接开口要。 落意也不恼,依旧慢条斯理的用饭,而后净手漱口消食茶,一样不落。 净手后还用羊乳霜敷了手,只瞧着着十指葱葱,指尖水灵的似藕端一般。 实在是精致的过分。 王氏静静看着,而后就觉坐立难安,想要起身离开。 “你既忙着,我就先回去了。” 王氏心中冷笑不止,就这样还想让她的烟儿去给她做管事的? 真是做梦。 王氏刚抬脚,却听落意吩咐下人道:“把缎子给婶母拿一匹。” 转身看去,王氏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就见灵雁动作麻利的将最上面一匹颜色亮快、花色艳的给包了起来。” 王氏瞧着,又道:“这匹花色正适合烟儿……我用着,没得惹人笑话。” 这是还要一匹的意思了。 落意抬眸朝她看过来,就在王氏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却听得她缓缓开了口。 “这是母亲给的,二婶母想要,给你一匹也就是了,二婶母这话,莫不是想全都拿去?” “几匹缎子而已……”王氏冷哼一声,“你若舍不得,我就拿那一匹。” “只是落落啊,做人得知恩图报,你年轻不会来事,婶母也不怨你。” 王氏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接过缎子,“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婶母慢走。” 落意并未起身,只眸中带着浅浅笑意,目送着她离开。 王氏迈步出屋,却又是折了回来,“你的铺子能忙的过来?” “说不准。”落意软声细语道:“大姐姐病着,且让她好好养着罢,总不过再重新雇几个伙计。” 说罢她又重新翻看起了话本子,一点着急上火的意思也无。 她不着急,王氏却是着急。 “再雇几个伙计,那能有烟儿妥帖吗?”王氏清了清嗓子,“到底还得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话音刚落,就听落意长长叹了口气,“婶母这话说的不错,只是大姐姐病着,我总不能让她一个病人忙前忙后的。” “无非是使银子雇人,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合适。” 顿了顿,她继续道:“很晚了,婶母慢走。” 王氏哪里还有别的心思,一听她已经雇了人,心下着急,“烟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就能过去。” “让大姐姐好好养着吧。”落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缎子就算是我给大姐姐的。” 王氏眼皮跳了跳,咬牙。 对上落意,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没有,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手段。 王氏气不过,却担心连这七两银子都拿不到了。 “你这话说的见外。”王氏强扯出一抹笑意来,“烟儿今儿还念叨着要起铺子里,明儿让她过去,那伙计就别再雇了,多浪费银子。” 本以为还得再多磨会儿嘴皮子,却不想话音刚落,就见落意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王氏当即心下一咯噔。 遭了,又着了她的道! 也就使了一匹缎子,轻而易举便将事情解决了。 她耐着性子,只怕就等她这句话呢! 王氏咬牙,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好的,胃里撑得慌,肚里气得慌,跪祠堂的腿还疼的厉害。 她扶着腰,一步步从宴梨院挪了出来。 “这小妮子,一身的心眼!”王氏立在台阶出,恨的咬牙切齿,“她是莲藕精不成!” 第155章 树大招风,世子疯了 “二夫人也真是好意思开口。”灵芝气鼓鼓的,“要奴婢说,一匹都不该给她。” 落意轻笑着道:“是给大姐姐的,那花色她穿不成。” 更何况,她还要南知烟帮她管着铺子呢。 若是一毛不拔,王氏哪里肯松口。 今儿也是她使了点小手段,才让王氏松了口,以后指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 而且南知烟迟早要嫁人的,也不该太依靠她。 “奴婢听前院的婆子说,二少爷近来又迷上了赌钱,有多少银子都不够使的。” “您支出去的银子,想必都让二少爷挥霍光了。” 落意摇摇头,王氏将独子教养成如此地步,竟也要争一争爵位。 …… 回府的马车上,南云衡阖眸养神,骨节分明的指轻叩着膝上放着的一只小匣子。 “爷,二少爷在赌场输光了银子,现下被赌场的人扣着不让走,他打发那些人来问您拿银子。” 赌场的规矩,若是按时交不上银子,南泽宇的右手就保不住了。 怀风挑起帘子来,小心翼翼问道:“爷,您看这事……” “这事儿自然是要先告知老夫人。”南云衡睁开双眸,掩下眼底的晦暗,嗓音低沉道:“祖母疼他,必然能保住他写文章的右手。” 马车一路驶回侯府,南云衡下了马车,先去了一趟栖月阁,这才回了宴梨院。 刚进屋,两个丫鬟就自觉的退了出去。 南云衡动手解下披风,视线落在书桌后,正垂眸认真摆弄着一方琴的小媳妇身上。 那方琴他瞧着眼熟,只是半响也没能想起在哪见过。 “是母亲的陪嫁。”落意轻轻拨弄着琴弦。 许久不碰琴,有些生疏。 她垂眸,脑中想起了半阙的凤求凰,手中自然而然就弹了出来。 开始还不太熟练,可慢慢渐入佳境,琴音袅袅,似清泉潺潺,自她指尖缓缓而出。 她认真弹奏,唇边是恰到好处的笑意,这首曲子像弹过千百遍般,得心应手。 南云衡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真正的温落意自幼在庄子上长大,从未接触过琴,写的字也入不了眼,反倒是女红极好。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唯有女红一窍不通。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意手边的动作缓缓止住,有些心虚的笑道:“我说我自学成才,你信吗?” 南云衡眸色幽深,点头浅笑,“落宝说的,我信。” 落意更加心虚了,他这样真诚的回答,瞬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骗心骗财的大骗子。 落意朝他笑了笑,避开这个话题,还是道:“这把琴不错。” “落宝弹的更是不错。”他的话颇有几分高深莫测之意。 避无可避,落意站起身来,想着怎么解释给他听,却见他朝自己走来,下一秒她就被抱在怀中。 “落宝,哪怕你说自己的仙女,我也信。”他低头在她眉间亲了亲。 “或者像你写的话本子,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他狭长的双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也信。” 落意眨眨眼,面上装的风平浪静,内心早就波涛汹涌。 他知道,他早就发现了! “落宝,你瞒的很好,几乎没有破绽。” “可你开铺子的那些新奇花样,真的没想到会惹人猜疑吗?”南云衡在她唇边亲了亲,“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传言都在说什么吗?” 落意摇头。 南云衡抱着她朝里间走去,“他们说你是经商奇才。” 明明铺子才开了不足月余,铺子的每日的销量已经供应不求,惹得同行眼红不说。 叶之夭等人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除了她自己调制的脂粉,其余的都是与其他铺子一般无二,偏她的铺子里每日客人不断。 他亦是觉得好奇,觉得自己的小媳妇深藏不露。 若非叶之夭将她制定的活动册子给他看后,他亦是难以置信。 那册子里,事无巨细,将什么时间上什么货物,什么时段举行优惠活动,以及优惠的具体内容都一一列出。 叶之夭只需按着上面的做,也就是了。 现在临京各大胭脂铺争相模仿,却未得精髓,叶之夭更是被不少人紧紧盯着,如履薄冰。 “我已经在想着给他涨工钱了。”落意浅浅一笑,“我也没想到临京的生意这样好做。” 这样下去,暴富指日可待。 南云衡看着她,莫名觉得不安,好似下一秒她就会自己逃走,或是被人抢走。 他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下巴搁在她肩上,嗓音低沉满含哀怨,“落宝,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落意摇头,心虚道:“应该没有了吧。” 即便有,她也不能再表现出来,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当成怪物。 “夫君,那些传言,有什么办法可以止住吗?” 南云衡失笑,“现在知道怕了?” 树大招风,她自然是怕。 “止住是不能,但可以换个风向。”南云衡沉声道:“至于这风怎么刮,朝哪个方向刮,你说了算。” 落意听得一头雾水。 “明日我带你去找司双若。” 玄学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无论多玄乎的事,只要从他们嘴里说出,就会有人深信不疑。 落意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南云衡点头,“你嫁过来冲喜,以毒攻毒的法子,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不知别人信不信,侯府众人深信不疑,就连乔氏都如临大敌。 还有他活不过二十的话,也是他“掐算”出来的。 他给落意说了许多关于司双若的事,没想到落意深信不疑,直呼司双若好厉害。 话音刚落,就见某位醋精脸色沉了下去。 “他很厉害?” 落意哭笑不得,“你又不会掐算,你若会,我也这样夸你。” 于是次日一早,南云衡就去府上将还在睡觉的司双若从床榻上拎了起来。 “我一会儿还赶着上朝呢!”司双若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吐,顿时叫苦不迭,“你来这么早到底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南云衡凑近,压低声音同他道:“教我卜卦掐算,速成的那种。” 司双若:…… 快来人,世子疯了! 第156章 你是魔鬼吗? 临京,抚南山脚下的一处田庄。 夜里下了一场雨,清晨薄雾蒙蒙笼罩着整座山。 田庄的一处院落内,婆子迈着小碎步小声嘀咕着“怎么听着有马车的声音?” 推开门,果然见一辆马车停下,两个婆子扶着人下了马车。 婆子认出来人,忙上前去行礼,“二夫人怎地来了?” 来这儿半月余,也没有人来瞧瞧她家三夫人,如今瞧见王氏,婆子很是感动。 王氏掩下眼底的憔悴,笑着开了口,“来看看你家夫人。” 婆子将人引进去,刚推开门就见乔氏正将在责骂小丫鬟。 “三弟妹莫要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多不值当。”王氏抬手示意让婆子退下,缓步朝乔氏走去。 屋内的摆设一览无余,临窗的暖炕上铺着一床不算厚的被褥,与侯府相比,说是简陋也不为过。 王氏皱眉,“你就住在这儿?” 乔氏正眼也未看她,只是端坐在桌旁,脊背挺的直直的,声音带了几分刻薄:“你来做什么?” 她可不会蠢到以为王氏是来看她的。 王氏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我想借点银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老太太狠心不管,她做母亲的哪能不管,今晚若在交不上银子,南泽宇的手就不保了。 “宇儿他年纪轻,被人蒙骗了去,马上就要春试了,他若是……”王氏说着便抹起泪来,“只要你肯借我,这份情意,我一定会还你!” 乔氏冷笑一声,“你看看我如今的处境。” 自身都难保,如何救她? “与其来求我,倒不如去求求大房的好。”孙氏与落意,随便哪个都是有钱的主。 王氏沉了脸,“说到这个就来气!那起子贱人抠门的很,雇我家烟儿去帮忙,每月也就给七两银子。” 乔氏没说话,只是端茶慢慢饮着。 “你先借我周旋几日,我筹到银子就还你。”王氏一咬牙,“你在庄子上,温落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的铺子生意可火着呢!” 乔氏的面上沉了沉,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需要多少银子?” “二百两。” …… 锦棠阁。 “谁都不许拿银子给她!”老太太靠着殷红引枕,怒道:“一个个的都给纵成什么样子了!” 不是养外室就是赌钱! 众人心知老太太在气头上,没准这会儿已经让人拿银子去赎人了,只能说些让老太太消气之类的话。 可老太太这次狠了心,“让人断了手也好,看他以后用什么赌!” “你们都回去吧!”嬷嬷扶着老太太起身回了里屋,众人面面相觑,而后散去。 南知烟脸色苍白至极,静静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昨夜她陪着王氏在锦棠阁站了大半宿,老太太一直没有松口。 今儿一早王氏便离开了,去了哪不用想也知道。 南知烟惨然一笑,阖上了眸。 “大姐姐。”落意立在门口处,笑盈盈看着她,软声问道:“你身体好点了吗?” 南知烟点头,没有说话。 “我有话要与大姐姐说,大姐姐可否随我来?” 南知烟迟疑不定,最后还是与她同行回了宴梨院。 “我有件事要与大姐姐商量。”落意斟了一盏茶给南知烟,语气不疾不徐,“这个月铺子的收益还算不错,只是铺子人手不够,所以我想让大姐姐每日在铺子的时间久些。” 南知烟狐疑的看着她。 落意示意灵雁捧来一个小匣子,“工钱涨到每月十两,大姐姐觉得如何?” 南知烟眸色暗了暗,她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姑,握着茶杯的手握紧又松开。 “这是一年的工钱。”落意轻笑道:“我实在是担心大姐姐被别家铺子撬走了。” “还请大姐姐收下,我才能安心。” 南知烟垂眸,没有说话。 就在落意以为她要拒绝时,只见她唇边扯出一抹极轻的笑意来,“落意,谢谢你。” “那大姐姐可不能再推脱不来铺子里了。”落意笑意浅浅,“我的铺子离不开大姐姐。” 南知烟点点头。 南知烟带着银子离开后,南云衡自屏风后走了出来,朝她勾了勾手,“落宝过来,带你去处好地方。” 落意坐着没动,反是乔乔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南云衡脚边,喵喵叫着轻蹭他。 “乔宝,还是你乖。” 他的声音低哑似散不开的云雾,撩拨着人心弦。 落意轻笑出声,“那你娶它做媳妇就好了,或者给你纳为妾室,赐名猫夫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灵芝灵雁没忍住笑出声。 再看南云衡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将乔乔抱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摸着乔乔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听听,有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却连正室的位置都不肯让出来,我断不能让你屈身为妾,看来你我注定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 落意:…… 这个人是魔鬼吗? 南云衡却演戏上瘾了,故作咳嗽,“落宝,你好狠的心呐!竟然棒打鸳鸯。” 落意面无表情的看他演戏。 “乔宝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你就不能成全我们吗?”他声情并茂,抱着乔乔,好像抱着美妾。 落意抬起眼皮子看了看他,做出评价,“演技浮夸,零分。” 南云衡低笑出声,“这下可以跟我走了吗,我的夫人。” 落意点头,“以后别这样演了,若被母亲看到,以为你想纳妾,给你塞十个娇蕊那样的到你跟前晃悠,天天跟你娇滴滴的撒娇。” 南云衡光听着浑身已是写满了拒绝,却还是逞强道,“十个未免太少了。” “那我这就去与母亲说?” 南云衡:…… 二人走至二门上时,正瞧见来传话的小丫鬟。 “回世子、世子妃,温家夫人这会儿正在正厅与老夫人说话呢,老夫人让奴婢来请世子妃过去一趟。” 落意默了默,心中顿觉不安。 南云衡亦是皱眉,这林氏一来准没好事,“落宝,我随你过去。” 落意没拒绝,与他并肩而行往正厅去了。 刚转过垂花门,就听见了正厅传来的对话声。 “红袖这孩子若是能嫁过来,定然尽心竭力伺候老太太您。” 嫁过来?伺候? 听到这几个字眼,落意与南云衡脚步同时一顿,继而默契的看向对方…… 第157章 一把年纪还得陪你们演戏 正厅内,丫鬟婆子守在两侧,老太太端坐主位上,看着下坐一个年纪尚轻的姑娘,面上露出满意的笑。 “快到老太太跟前去,让老太太好好看看你。”林如席推了推旁边坐着的姑娘。 红袖上前,屈身行礼,落落大方道:“红袖请老太太安。” “好好,是个礼数周全的好孩子。”老太太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一番,“模样也俏,不错。” “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命苦了些。”林如席叹了口气,“自幼在乡下长大,却是样样出挑,她娘舍不得将她嫁给那些穷苦人家受罪,这才找到了我。” “我一向心软惯了,也就应下,思来想去,也只能带着她来见老太太您,想着府中的哥儿她是高攀不上,倒是给世子做妾还算是合适……” “请母亲安。” 落意款步而来,听着林如席的话,她面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 “母亲要给世子纳妾?”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问出,视线落在那位红袖姑娘身上。 “这又是哪位姐姐,我怎么从未见过?”落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难不成又是母亲的侄女儿?” 红袖站在老太太跟前,清秀的面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朝她缓缓行礼,声音出谷黄鹂一般道:“这位就是落意妹妹吧,竟生的如此好看。” 林如席笑着接话,“你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呢,以后啊,见面的机会可就多了…… “落落啊,你可得好好照顾你红袖姐姐。” “母亲这话是何意?”落意眸色沉了沉,声音冷了下去。 “我原以为母亲是与我说笑,没想到竟真打的这个主意呢。母亲给世子张罗着纳妾?难为您真是会为女儿着想呢。” 她的声音满含怨艾。 不待林如席先开口,老太太听的直皱眉。 “落落,你怎么这样与你母亲说话?”真是没规矩,老太太一脸不悦。 林如席却是笑,温声道:“不打紧的,都是自家人,都怪我平日里将她娇纵坏了,我管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 她努力在外人面前做慈母样子。 落意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母亲,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您知道吗?” 林如席迟疑着,半响才道:“母亲怎么会不记得呢,是五月初六……” “母亲,五月初六是您将我送出温府的日子。” 林如席的面色一瞬沉下来。 就连老太太面上的笑意都僵住了,身为母亲,竟然不知道自己女儿的生辰,还说将人宠着? 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林如席眸色闪过一抹难堪,她紧握着一方帕子,抬眸看向落意,厉声质问:“红袖是个可怜孩子,你竟连她都容不下?” “只需给她吃饱穿暖,不会给你添乱,还能与你一起侍候世子,母亲这也是为你考虑……”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难道担心她与你争宠?” “母亲这话说的轻巧。”落意声音不冷不热,“父亲的那些姨娘,母亲为何容不下?您千方百计的将妾赶出府,如今竟来劝我收下妾室,还说是为我考虑……” 安静的屋内,落意微不可闻的轻笑一声。 南云衡一直在屋外听着,这会儿才迈步进来。 屋内几人皆朝他看过去,红袖更是看直了眼。 世子竟然跟林如席所言分毫不差,身姿隽秀,五官精致,周身有着世家与生俱来的矜贵。 就算是嫁过来做妾,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南云衡看也未看她一眼,直直朝着落意走过去,语调轻快,“好热闹,这是做什么?” 落意面无表情道:“给你纳妾,开心嘛?” 南云衡:…… 把天聊死死的,空气中弥漫着好大的醋味,这让他怎么回答? 对上的落意视线,就见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看这位红袖姑娘,可怜吗?” 南云衡这才注意到老太太跟前还站着一个人,抬眸看去,上下打量的一番。 直将红袖打量的双颊泛红。 “也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南云衡皱眉,诧异反问,“哪里可怜了?” 红袖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面色僵了僵。 众人正要说话,却见南云衡扶着座椅扶手坐下了。 继而便是俯身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直将林如席与红袖唬了一跳。 老太太眼皮跳了跳,抬手示意嬷嬷去请郎中来。 南云衡靠坐在座椅上,双眸微睁,有气无力道:“不必了,老毛病,不要紧的。” 落意捧着茶让他喝下,而后就静静的守在一旁看他演戏。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装病还是真病。 林如席与红袖却对此毫无质疑。 就在红袖松了口气,以为他没事的时候,转眸却见南云衡掏出一方帕子来,继续咳嗽。 片刻,在他收回帕子的时候,她分明瞧见那帕子上有清晰的血迹…… 触目惊心。 红袖顿时慌了心神。 不是说世子病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是如此严重。 就这般咳血,还能有几日活头? 南云衡扯出一抹惨白的笑意来,“无妨,不打紧……” 话还没说完,众人却见原本还靠坐着的人,这会儿已是身子一歪,瘫倒在座椅上。 红袖瞳孔猛然一缩,就连身子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落意见状哭起来,颤巍巍道:“世子这副样子你们也看到了,红袖姐姐若是非要嫁过来,那我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红袖一点要嫁的心思都没了。 正要摇头拒绝,却听林如席轻咳一声,“世子的病一向如此,习惯了就好。” “红袖啊,快去与落落一起扶世子回去歇着吧。” 落意没料到林如席还有后招。 竟然真是铁了心要将人塞过来。 只见南云衡睁开一只眼朝她使了个眼色。 “药……药。”南云衡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 落意顺着他的话,在他身上翻找起来,最后在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一颗红丸子来给他喂下。 林如席赶紧给红袖递眼色。 “世子喝茶。”红袖会意,上前去倒了一盏热茶来,双手捧到南云衡面前。 南云衡接过,刚喝了一口,就又咳嗽起来。 落意往旁边避了避。 红袖还没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乖巧的守在南云衡跟前。 忽见南云衡俯身,咳嗽着当即便呕了一口血出来。 那血直直溅落在红袖脚边,就连她新制的衣裳都没能幸免。 “不打紧的,不打紧的。”南云衡惨白一笑,“本世子赔你一身衣裳就是。” 红袖差点没当场哭出来,铁了心的要离开侯府。 她才不嫁一个将死的人! 第158章 演的还真是精彩 林如席怎么使眼色也没用,委婉劝说也不听,于是没了办法,只能带着人离开。 二人离开后,南云衡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小媳妇,嗅到空气中的醋味渐淡,这才放下心来。 主位上,老太太面色黑如锅底,审视着二人。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们这一出戏,演的还真是精彩。” 落意:…… “祖母别生气,孙儿也实在是没了办法。”南云衡用帕子嫌弃的擦掉“血迹”。 “刚才的情形祖母也看到了,她连自己亲女儿的生辰都不记得,却对一个外人好的如此。” “还说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话,落意自幼也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怎么,就活该受罪?” 老太太被他气笑了,“行了,你不愿意也没人逼你,这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我管不着。” “只是你们下次演戏认真些,连我都能看出来,何况是别人。” 落意默了默。 她觉得老太太这话说错了,老太太是在深宅宫斗掐架掐上来的,自然是个中高手。 别人可没这点能耐。 南云衡的演技可是连她都骗过的。 “我一把年纪,还得配合你们演戏!”老太太瞪了南云衡一眼。 “下次若是再演,也来点新鲜花样,我都看腻了。” 落意与南云衡面面相觑。 二人看着老太太离开,南云衡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随即就将走神的自家小媳妇打横抱起,准备回宴梨院。 落意挣扎着下来,娇嗔道:“你方才还病的那么厉害,能不能装的像点!” 南云衡委屈巴巴,小鸟依人般靠在她身上。 “落宝,演戏好累。” 落意叹息一声,谁又不累呢? …… 这场风波过去后,本以为林如席能消停几天,却不想她竟然变本加厉带着红袖来了不下十几次。 就连林楚沁都不断使绊子,给铺子抹黑,被落意当场抓住把柄,就装可怜撒娇,将死皮赖脸诠释的相当完美。 可林楚沁仍是锲而不舍。 久而久之,就连叶之夭都拿她没撤,一见林楚沁都得躲着走。 最后还是孙氏出面,直接登门去与温老夫人坐了一下午,晚上林楚沁就被罚在府中禁足,停止了作妖。 南云衡也没闲着,每次林如席带着红袖一来,就立即派人去通知温承跟温家三位公子哥。 此后林如席再也没来闹腾。 听说林如席不忍心赶红袖走,就将红袖留在温老太太身边侍候,没出几天,这丫头居然就暗戳戳的想要爬上温承的床。 险些没把林如席气死过去。 落意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书桌后沉迷写话本子,她头也不抬同灵芝道:“给母亲送两只人参须过去,让她千万好好养身子。” 顿了顿,她又道:“就用装人参的匣子装了送过去。” 灵芝虽然疑惑,却还是依着自家主子的话去办。 回来后却是哭丧着脸,“夫人当着奴婢的面叫人把人参须给扔了出去。” 灵芝暗戳戳的想,虽然是人参须,可好歹也是人参,也是她家世子妃的一片孝心啊。 夫人这样做未免太过分。 落意听后却是扬了扬嘴角,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灵芝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世子妃听到夫人将人参扔掉后,这么开心? 开始她还想不明白,可时间一久,临京中就有了不少的传言,甚至连侯府的下人都知晓了此事。 说是世子妃让丫鬟带着人参去瞧养病在床的温夫人,却是叫人给赶了出来,连人参都当着丫鬟的面给扔了。 人们也是头次听说这样的事儿。 可稍加一想,也就明白了。 世子妃自幼是在庄子上长大的,与温夫人的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去,甚至连自己亲生女儿的生辰都不记得。 不疼自己亲女儿这也就罢了,反是将一个外来的丫头过继到膝下,几乎要宠上了天。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由此及彼,一时就有更多的传言流出,更有甚者说温落意根本不是温夫人亲生。 否则怎么会如此对待? 落意听着这些话,面上的神色极为平淡。 “各种这样的流言都有,说什么的都有,夫人与表小姐都不怎么出府去了。而且奴婢听说,老爷跟老夫人已经在想着将表小姐重新送回乡下去。” 落意唇边溢出一声冷笑,林楚沁哪里甘心回乡下去? 尝过了甜头,这苦可是一点都吃不得了,再者林如席也舍不得将人送走。 虽然不能彻底摆脱二人,倒也能消停一段时间。 …… 茶楼雅间。 小二将人一路引至里间,而后退了出去。 王氏有些不安的握了握手,打量着雅间内的布置。 “二夫人真是守时呢。” 循声看去,只见珠帘挑起,林楚沁缓步而出,面上挂着轻浅柔和的笑。 她着一袭淡粉色衣裙,衬着清秀的五官,格外清新脱俗。 只是……王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处,眸色忽暗。 她察觉到王氏的视线,手不自觉的掩上颈边。 她虽极力遮掩,王氏仍是注意到她颈边即便用脂粉都遮不住的红痕。 王氏活了大半辈子,哪会不明白红痕从何而来,眸中当即便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她本就不喜林楚沁,如今更加瞧不上了,若她有这样的女儿,必然会被活活气死。 可现在再不喜欢也得忍着。 她拿了乔氏的手短,若不这样做,那二百两银子三日就得还上。 这般想着,她只能强忍着不适,将眸中的轻蔑往下压了压。 “林姑娘有什么话就尽快说,我还忙着呢。”王氏没好气的坐下,自顾自的斟茶喝。 林楚沁眸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憎恨,随即掩下,缓声道:“我有一事需要夫人帮忙去做。” “你说。” 林楚沁掏出一个小瓷瓶来,摆在王氏手边。 “这是什么?”王氏有些不安,她才不会蠢到去做下毒这样的的事。 “蒙汗药。”林楚沁声音格外的轻柔,可心里的恨意将她吞噬,使得她的面目却露出了些许狰狞。 “夫人寻个合适的时机,放到温落意喝的茶水中,而后尽快通知给我,之后的事,夫人就不必管了。” 王氏皱眉,“我怎么用通知你?难不成还得出府去?” 林楚沁轻蔑一笑,也不遮掩的说道:“温落意身边有我的人。” 这点却是王氏没想到的。 她看着桌上的小瓷瓶,犹豫不决。 “夫人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你我目标一样,都有共同的敌人,如此以来,你我便是朋友。” 王氏内心顿时翻涌起一阵恶心,谁跟她是朋友…… 她真是看一眼都嫌脏。 “我知道二夫人急需用银子。”林楚沁没想到王氏这个人除了银子之外,竟然不肯被她利用。 “只要事成,我必有重金酬谢。”林楚沁浅笑着道。 “你?”王氏面上写满了不相信,她不过是温府这样小门小户出来的,如何能有银子给她。 还想骗她…… 王氏站起身来,便欲离开,林楚沁手缓缓收紧,“二夫人请留步。” 她上前几步,在王氏跟前站定,“实话跟夫人说吧,如今不止是你我想对付温落意。” “还有谁?” 却听她缓声道:“五皇子。” 屋内一瞬安静。 回侯府的途中,王氏一直惴惴不安,她摸着袖口中的瓷瓶,手都带了微微颤意。 五皇子……林楚沁,她掩下眸中的疲惫,长长叹了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身旁的婆子看出她的异样来。 怎么去了趟茶楼就心事重重的? 王氏摇摇头,手抚着眉心,半响后才开口问:“你觉得温……世子妃这个人如何?” 第159章 看你还能装多久 婆子犹豫道:“老奴觉得世子妃对夫人您跟大小姐还是极好的,至于其他……老奴也不好说。” 极好? 王氏面露狐疑,随即冷笑一声,“她只是在为自己打算。” 可不得不承认,她本性确实不坏。 反倒是乔氏欺人太甚,现下都出了府,还想着欺负一个小辈。 温落意只顾着自己的铺子,未曾主动招惹谁,若非她们主动找茬陷害,日子必然过的比现在还要舒服。 越想越觉得头疼,王氏面上渐渐浮现出不耐烦,又问婆子:“大小姐今儿又去胭脂铺了?” 婆子点头,“今儿一早就去了。” “哦对了夫人,大小姐临出门前,交给老奴一百五十两银子。” “她可有说是谁给的?” 婆子摇摇头,“大小姐走的着急,老奴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王氏抬眸看着婆子,只觉得眼皮狠狠跳了跳,喃喃道:“她……她哪来这么多银子……” “大小姐近日也没去别的地方,唯一见过的也就是世子妃。” 这下王氏也明白过来。 只是她不敢相信,温落意竟然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来? 她那样抠门的人,怎么会…… “调头,去脂粉铺……”王氏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下来。 不足半刻便是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马车穿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点点水花。 马车停在铺外。 婆子撑着伞,扶着自家主子下了马车。 此时的铺内还有不少的客人,叶之夭等人有条不紊的招呼着,几人配合的很是默契。 落意款步而入,寻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后,静静打量着自己的铺子,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每日这样来看一看进账,心情都能变好不少。 等到几人忙完,已是掌灯时分。 叶之夭累的瘫坐在落意身旁的椅子上,长吁短叹,“落妹儿,得亏你给我涨了工钱,不然就之前那么点银子,我早就跳槽到别处了。” “哦。”落意慢条斯理的饮茶,半响后手扶着茶杯沿问他,“是去隔壁街推销棺材?” 叶之夭却是嘿嘿一笑,感慨万千,“这不是涨了工钱嘛,不谈那些……而且这儿多好,吃喝不愁,银子还赚不老少。” 这话一出,就连整理剩余货物的南知烟都轻笑出声。 三人正说着话,却见铺内又来了人。 叶之夭正要起身去迎,却发现来人是王氏,笑意顿时僵在脸上,上次王氏那副奚落瞧不上他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王氏没工夫大理他,朝着南知烟招手道:“烟儿你随我出来一下。” 说着又朝落意笑了笑,“落落也在啊。” 落意轻轻颔首,并未起身行礼。 南知烟知道自家母亲的脾性,径直随着她走了出去。 刚出铺子,王氏就沉了脸,将人拉到马车后,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背着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南知烟摇头不语。 王氏都快急死了,偏遇上这样温吞的,“那你跟娘说实话,那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是落意借我的,母亲别再问了。”南知烟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以王氏必然会追问到底,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要回铺子。 王氏将她拉住,狐疑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借钱给你?是不是跟你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母亲,落落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把人都想的太坏了。” 王氏却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太好了才对!” 她追问道:“真没有?” “没有。”南知烟叹了口气,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铺子里还有事,母亲您先回去吧。” 王氏仍是半信半疑,拍了拍她的手道:“银子的事母亲会想办法,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胡乱答应了什么条件,落落那丫头可精着呢!” 王氏心中不安,她这个傻女儿,只怕被卖了还乐呵呵的帮人数钱呢。 南知烟却已经转身回铺子里了,王氏这才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一直回府都没想出个头绪来。 “老奴也觉得世子妃不像是乘虚而入的人。” 嬷嬷知道王氏心中所想,便又道:“更何况姐儿从来不会撒谎的。” 王氏怔住,难道真是她把人想的太坏了? …… 锦桃阁。 落地屏后,烛火通明。 南俏俏坐在小方凳上,纤白的手搭着腕枕,让丫鬟红霜替她涂丹蔻。 再有数日便是四月初六,踏春祈福,这样的好日子,老夫人必然会让她出府。 说不定还能见到杨三公子。 可她到现在还未置办春衫,往年这个时候,乔氏已经让人给她量身定做了。 今年却不同。 红霜正专心用纱将指甲都包起来,却听得自家主子长叹了一声。 红霜以为她是在担心三夫人,便出声安慰道:“姑娘不必忧心,夫人带了贴身丫鬟婆子去,虽不比在府中,却也有人尽心伺候……” 南俏俏没听到她的话,回过神来,缓声道:“红霜,我想出府。” “姑娘是要去看夫人吗?” 南俏俏摇头,语气带了几分失落,“快要踏春了,我还没置办新的春裳……” 她还想着这次定要将落意给比下去,压压她的风头才好呢。 红霜不敢说别的话,只能轻声道:“奴婢帮您想想办法吧。” 南俏俏面上这才露出笑意来。 片刻后,帘子挑起,有留头的小丫鬟进来回话,声音压的极低,“回三姑娘,夫人来信了。” 南俏俏面上一喜,接过来只将信看了第一页,笑意顿时僵住。 乔氏没说别的,只是让她认真抄写佛经,不许丫鬟替她写。 南俏俏也没再继续往下看,将信随手扔下,哀怨道:“母亲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我手指都肿成这样了,她还不许丫鬟代我抄!” 红霜小心翼翼回道:“夫人大概是想着姑娘您表现好点,讨得老夫人欢喜,找机会同老夫人求情,这样夫人才能早点回府。” “这话还用你说?”南俏俏瞪了她一眼。 红霜顿时跪地,不敢再妄言。 南俏俏皱眉,声音不悦道:“还不滚去把绿萝喊来,让她再替我把明儿的也一并抄了!” …… 锦棠阁。 老太太半躺在软榻上,两个小丫鬟跪在榻边,轻轻替其揉按着腿。 李嬷嬷挑帘进屋,屈身行礼后,将身后小丫鬟托盘内厚厚一沓的纸张捧到老太太跟前。 “这些都是三姑娘这几日抄写的,请老夫人过目。” 丫鬟扶着老太太坐起身来,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眸,接过纸张,垂眸看了一眼,面色便冷下来。 “也不知是谁教的她,如今连我也敢诓骗了!” 李嬷嬷往那纸张上瞥了眼,顿时就明白了,老太太眼睛毒的很,尤其南俏俏的字曾是她手把手教的,怎么会认不出来。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老太太拍着桌子,怒道:“让三小姐明日来给我请安!” 次日一早。 落意前往锦棠阁请安时,便是见到了几日未见的南俏俏。 南俏俏跪在老太太身前,用帕子抹泪,哭的好不委屈,“祖母,俏俏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俏俏这一次吧。” 她抬起自己的十指来给老太太看,“我的手肿的厉害,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她一哭,老太太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可一想到她做的事儿,又不得不狠心起来。 任由她跪着认错。 婆子挑帘将落意引进来,老太太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孙媳给祖母请安。”落意上前,垂眸行礼,很是乖巧的样子。 老太太朝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跟前来,缓缓道:“听你母亲说你管铺子很是得心应手,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天赋,真是看走了眼……” 南俏俏听着这番话,心中的恨意早就翻了天。 她瞪着落意,却见落意反是朝她浅浅一笑,唤了声三姐姐。 南俏俏最恨的便是她这副虚伪的模样,也不顾老太太还在,咬牙道:“还真是会装。” 第160章 现在知道害怕了? 乔氏曾调查过落意,说她除了女红,其余的都不会。 如今就能管得了那样大的一间铺子了?南俏俏才不信什么天赋的胡话。 “温落意,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俏姐儿!” 老太太这次是真的生了气,怒道:“我本让你学着静心,去去身上的娇纵之气,没想到你非但没改,反倒是变本加厉了。” 南俏俏面色一白,顿时落下泪来,“祖母偏心。” 凭什么落意学着管家之事,她却是要跪祠堂。 “姐儿这话说的没得叫老夫人心寒。”一旁的嬷嬷忍不住出声道:“老夫人是最疼姐儿不过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既说我偏心,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继续回去抄佛经吧,这次我会让嬷嬷看看着你抄,少一遍便不许吃饭!” 南俏俏脸色惨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委屈道:“若再抄下去,我的手便要废了。” 踏春的琴艺赛,她也不能参加。 落意看向她的手,只见指甲圆润,上面新涂的丹蔻还亮晶晶的。 再看她口中肿了的手指,也不过是握笔的指节处微微泛红,哪里就严重到要废了? 落意心中轻笑一声,随即起身福了福身,“孙媳还有事不能陪祖母,便先离开了。” 南俏俏眸中满是深深恨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紧握成拳。 …… 一整日的时间,落意都是在铺子里的。 今日铺子的人格外多些,就连岳瑶桃都带着她的几位嫂嫂前来,新出的脂粉买了许多。 岳瑶桃与落意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午时没有客人时,落意便与叶之夭南知烟说了自己开小作坊的计划。 现在地方已经挑好,地契也到手,只让叶之夭着手去置办物件。 今日南云衡与长孙尧等人出了临京,需要很晚才能回来,落意索性在铺子内待了一整日,天色不早了才回去。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 府中上下烛火通明,落意带着灵雁转过抄手游廊时,正迎面碰见了一个人。 几日不见的南汶。 落意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谁曾想南汶一看见她,便加快步伐朝她们而来,像是早等着她一般。 “六弟妹……”南汶唇边勾起一丝清冷的笑。 夜风徐徐,夹杂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落意皱眉,他竟是喝了不少的酒,现下已然与醉鬼无疑,平日里都是疯疯癫癫,更别提眼下醉酒。 落意心中顿觉不安。 她快速转身,压低声音同灵雁道:“找机会去叫人来。” 灵雁点头,护着自家主子,沿着回廊尽头的台阶往下走。 可身后那道身影紧追不舍,最后甚至跑着来追上她们。 还未至垂花门,便将她们拦下。 “六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南汶的视线毫不遮掩的在她身上打量着,唇边那抹笑意实在是…… 太过轻浮。 “你喝醉了,我已经叫了小厮来带你回去。”她的语气满是客套与疏离,也特意加重语气,来提醒他不要借着酒意胡作非为。 南汶却伸手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道,语气恶狠狠道:“装什么呢,贱人。” 后面的两个字他咬字格外的重,唇边仍旧是那抹轻浮的笑。 “四少爷请慎言!” 灵雁打了个寒颤,上前一步挡在落意身前,眸中满是警惕。 落意看着他,断定他真是在撒酒疯,竟然能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南汶挡在二人身前,面上渐渐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欺负了我姐姐跟我母亲,你倒是过的自在。” 他狠狠拽过灵雁,将其推倒在地,继而朝落意逼近。 落意转身要离开,却被他捏住了肩,他的力道极大,险些将她带倒。 落意心跳如鼓,她低估了一个醉酒之人的力气。 南汶握住她的一只柔夷,试图将人拖走。 衣服面料与肌肤摩擦不免有些疼,落意挣扎着,却怎么都无法挣脱。 最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另一只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这一巴掌牟足了劲,落意只觉得现下手都麻的没了知觉。 南汶被打懵了,回过身来怔怔的看着她。 在他怔神的空当,落意拉过灵雁就跑开,一路上脚步极快,生怕被南汶追上了。 现下正是院内护卫交班的时候,因此院内的下人俱都是在前门与后门处巡逻勘察。 二门处反而是没什么人的。 说不定南汶就是瞅准了这个时机,落意心中不安,步伐愈快。 转过回廊,将要到宴梨院外时,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灵雁回头看去,瞳孔猛然一缩——正是南汶。 他又追上来了! 他面上满是狰狞的笑,看着落意,狠狠道:“贱人,你竟敢动手打我!” 灵雁吓坏了,连忙大声叫喊着,刚喊了几句,就被南汶踹倒在地,随之而来的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来人,快来人!”落意拔高音量,希望能喊来院内值守的婆子。 果然听到这边的动静后,院内的人朝这边来了。 南汶醉酒却是不顾这些,他眼里只有浓浓的恨意,其中倒映着落意的身影,清晰至极。 “你说你嫁谁不好,偏嫁一个病秧子!”南汶快步上前,不管不顾的将人抱在怀里。 感受到她的剧烈挣扎,他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而后在她颈边轻轻一嗅,“你为什么嫁他?是为了银子还是为了别的?” 落意浑身都在颤栗着,被他制住的地方疼痛无比清晰,疼的她不住倒吸冷气。 可越挣扎,身后那道身影就将她制的越紧。 耍酒疯的人仿佛又使不完的力气。 落意双眸生生被逼的落下泪来,刚要张嘴喊人,却被一双手捂住了嘴,脖子上那只手更是恰到好处的让她无法喊叫,又不至于要她性命。 灵雁被踹的爬不起来,只能艰难的挪着过来,将南汶的一条腿抱住,又被一脚狠狠踹开。 灵雁呕了一口血,再没有力气了,却还是断断续续道:“放开……我家世子妃。” 此时听到动静的婆子小厮俱都赶来,见到门后的这一幕,俱是震惊的愣在原地。 醉酒的四少爷跟刚过门的世子妃,怎么会在一起! “救……快救世子妃!” 南汶早就昏了头,哪里顾得上许多,将人牢牢的掌控着,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几个婆子上去都没能将人救下来,反倒是让他手中的力道不断加深。 就在落意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忽然松了手,转而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拖着,朝后院园中走去。 后院有个池塘,眼下正是初春,又因下了一场雨,池水清冷不说,更是蓄了满满一池子的水。 转过石子小路,南汶将人拖上了石拱桥。 落意浑身都是抖着的,南汶察觉到她的颤栗,轻蔑一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那陷害南俏俏跟乔氏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婆子们在后面追赶上来,南汶回身,用一种异常古怪的声音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将人推下去了!” 婆子小厮不敢轻举妄动,这时灵芝也带着人匆匆赶来。 落意看了看她身后,只跟着两个小丫鬟,并未见擎月的身影。 擎月呢!为何不见擎月? 落意有些慌了,因为疼痛,眸中的泪不断落下,滴落在南汶手背上,鼻间充斥着浓浓的酒味,她想要张嘴咬住捂着她嘴的那只手,却根本无法做到,只能不断挣扎着。 “还有力气挣扎?” 南汶冷笑,“等会儿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第161章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爱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在场之人无不颤栗。 现在的南汶太可怕了,跟平日判若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夜风清凉。 南汶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立在桥上,定睛看着烛火倒映下,被风吹皱的湖面。 风吹过,他只觉浑身生起一股寒意,紧握的手松了松,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做什么? 耍酒疯挟持自己的弟媳,试图要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 他自知这般做,无疑是自毁前途。 可他哪有什么前途?他的同窗笑他,先生也笑他,他辛苦熬夜做文章,却被批为不堪卒读…… 他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而这,都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她命格带煞,她会给带来不幸,这一切都是由她引起的! 南汶眸色发红,像是着魔一般。 他拽住落意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推到桥外,看着她因失重和恐惧而无力挣扎的样子,心中异常的畅快。 因着落意此时还是出府时的男子装扮,此时这样一番动作后,高束着的头发散落开来,发冠落入池塘内,发出清冷的一声响。 落意浑身都在抖着,她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袍,甚至能感觉自己距离池水就不足半寸的距离。 她试图用手攀住桥墩,刚要动作就被发现,身后的一股大力让她持续失重,她的指尖垂下,浸入冰冷池水中。 凉,凉彻入骨。 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南汶面上是狰狞的笑,耳边传来由远渐近的脚步声,他斜眼瞥去,抓着落意的手故意松了松。 落意双眸刺痛,她看到一道身影朝她狂奔而来,那么的焦急急迫。 “落宝!” 南汶见到来人,却是笑出声来,甚至笑得前仰后伏,拽着落意的手下一秒便要松开似的。 看的人心不由得紧紧提起。 南云衡瞳孔微缩,声音不可闻的带了一丝颤意,“南汶,你冷静一点,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自然是报仇。”南汶打量着他,嗤笑道:“病秧子,你还真是在意这个贱人啊。” 南云衡眸色深沉,周身带了浓浓的杀意。 南汶丝毫不怕,反是挑衅般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道:“怎么,我的好弟弟,这就生气了?” 南云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伤害到落意。 “南云衡,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爱她。”南汶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这话还未说完,手就赫然松开。 伴随着丫鬟婆子的惊呼声,落意坠入池水中。 因着方才的挣扎,此时她浑身绵软使不上一点力气,冰冷的池水让她止不住颤栗,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缩在一起。 坠入池底。 水从口鼻灌入,连呼吸都是刺痛,带着浓浓血意的。 “落宝!”南云衡嗓音嘶哑,双眸泛红,周身杀意波动。 他几步至桥边,跃进池水中。 落意在昏迷的前一刻,分明看到了南云衡惊慌失措的模样,那么的清晰。 她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却是无力垂下。 眼前归于一片黑暗…… 南汶面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一记狠厉的拳风直打中腹部,他吃痛跪地。 疼痛越来越强,最后他连跪都跪不稳,蜷缩成一团。 巨大的疼痛袭来,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由得浑身抖起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 落意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 她浑身轻飘飘的,飘荡在上空,她能清楚的看到侯府的每一处,每个她想看到的人。 可唯独,她看不到南云衡。 她想见他。 四下寻找,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很是着急,急得落下泪来。 “落宝!” “落宝,别哭。” “落宝,你醒来,好不好?” 巨大的漩涡出现,几乎将她吞噬,她拼命往前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忽而一脚踏空。 她仿佛从云端坠落,不断向下坠。 巨大的失重感让她惊声尖叫,猛然坐起身来。 惊醒! “世子妃,您终于醒了!” 她手紧紧拽着身下的锦被,浑身都被冷汗打湿,只觉得冷。 就连嘴唇都在哆嗦着。 她粗重的喘着气,茫然看着眼前的景象。 床幔低垂,层层叠叠。 两个丫鬟跪在榻下,皆是喜极而泣。 她没有死。 “世子妃醒了!”灵雁抹了把泪,起身去唤外面守着的人。 片刻后,床幔被挑开,落意转眸看着挤进来一屋子的人。 老夫人、侯爷孙氏,王氏、赵姨娘、叶之夭、南知烟等都在,甚至还有南涟涟跟岳瑶桃。 可这些人中,俱都没有她想要看到的人。 她视线紧紧落在屏风后。 “落落,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好好歇着。” “天可怜见,那样冷的池水,可别落下什么毛病来。” “落妹儿,你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落意的视线只是紧紧落在那儿,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喉间刺痛的像吞了把刀子。 “落宝!” 只听得微弱的一声,落意呼吸一滞,看到她心心念念心人,转过落地屏朝她走来。 他面色与她一样的苍白,唇色亦是病态的白。 他抑住喉间的咳嗽,不想让她看出异常来,上前去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温声安抚。 “落宝别怕,没事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委屈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泪成串落下,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安静的哭着。 看的人心钝疼。 孙氏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屋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人们心照不宣的退了出去,给小两口独处的时间。 “落宝,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南云衡一点点,格外认真的吻掉她落下的泪珠。 落意哭了许久,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一般,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有这么多的泪。 她靠在他怀里,异常的安心,想起今晚的事来,她声音嘶哑道:“他……他把我推进了水里,水里好冷。” “我知道。”南云衡帮她顺着背,轻吻着她的额头,“落宝别怕,我帮你报仇了,别怕。”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眼,落意却是仰头问他,“你把他怎么了?” “断了他的手……”南云衡担心吓到她,掩下眸底浓浓的杀意。 若非他是侯府的人,又是三房唯一的嫡子,他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断了手脚? 落意怔住,再有半月便要春试了,岂不是不能去参加考试了? “落宝,只要你一句话。”南云衡的声音异清冷。 只要她一句话,他就要南汶命。 落意摇摇头,“这样就够了。” 老太太那么偏心三房,即使断了手,顿然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吧? 若是真将人杀了,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整个侯府必然会成为整个临京的笑话。 落意拽住他的手,仰头看他,“留他一命吧。” 知道她的顾虑,南云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紧紧拥着她,将自己的体温传达给她。 落意这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第162章 可还满意? “外面是什么声音,好吵啊。”听着外面的动静,落意只觉得头疼欲裂。 “是父亲请来的郎中。” 半个临京的郎中都请来了侯府,如同上次他发病时。 落意微微吃惊,随后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日。” 天知道她昏迷的两日里,他有多害怕,郎中说她受了惊吓,又着了风寒,所以才会一直昏睡。 他就一直静静守着她,两日都未曾合眼,总怕一觉醒来,就看不到她。 …… 屋外,孙氏抹着泪,伤心不已。 “真是太过分了,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轻饶了他!” 王氏坐在一旁,脱口而出,“衡儿不是让人将他两条胳膊都打……” 说到一半,见孙氏面色不好,这才将后面的话往下压了压。 谁都知道马上就要春试了,眼下成了这副模样,哪还能有资格参加春试。 都说是他咎由自取,可听着还是残忍了些。 怎么着也得让人考完试吧? 更别提还是一家人呢。 孙氏冷眼一扫,一时气急,也顾不得话得不得体了,“若是被他推下去的是你家烟儿呢!” 王氏一噎,再无话。 “好了,夫人,这事你别操心了,你好好照看落意,切莫有个三张两短的,剩下的交给我就是。” 南桉示意孙氏安心,随即带着随从去了锦棠阁。 …… “汶哥儿便是做了天理难容的事,你们如今也该知足了吧?” 老太太满眸怒意,拍着桌子,“那孩子手已经断了,笔都不能握,眼看着就要参加春试,你们真是好狠的心啊!” “我们狠心?”南桉怒极,他指了指宴梨院的方向,“落落的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段,我第一个不饶他!” “你不饶,你还要这么着,杀了他?”老太太气的脸色都变了,“叔叔杀侄儿,我倒要看看你下不下得去这个手!” “您为何不说他言语轻浮,行事出格,对落落一点尊重也无呢!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枉我对他寄予厚望,可他现在连羞耻人伦都不顾……” “便是侯府,也容不下这样的人!”南桉沉眸,语调不免更加清冷了些。 “反了,都反了!”老太太狠狠的拍着桌子,良久却是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你们各退一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若闹开了,谁脸面上也不好看……” 见南汶不说话,她继续道:“若被御史言官参上去,你以为的这个侯爷的位置能当的安稳?” “母亲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不过是提醒你。”老太太站起身来,满含威严的双眸直直看着南桉。 “那丫头原本就是不祥身,这次的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南桉惊讶老太太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方要开口,却被老太太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老太太缓缓朝里间走去,“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便知我这话并未冤枉她。” 南桉看着老太太转身离去,无奈道:“母亲请留步,儿子还有话要说。” 老太太转身,看他。 “儿子想要分家。”南桉声音不疾不徐,面色凝重。 “分家?”老太太轻笑一声,冷冷道:“那得等我死了!” 只要她活着一天,这个家就别想分。 嬷嬷扶着老太太回了隔间,细声安慰老太太注意身子。 老太太摆手,叹了口气,“我这老身子骨,也不怕什么了。” 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眸中透出一抹悔意,“我护不了她们多久的。” 能护一时是一时。 “香叶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抹晶莹。 如今这副局面,都是她一手纵成的,从南俏俏到南汶,再到乔氏。 这些年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将从前的错弥补在活着的人身上。 可为何这样…… “香叶,我是不是错了?”老太太重复问道。 嬷嬷背过身去抹泪,声音亦是带着颤意,“老太太您被侯府操劳了大半辈子,您做的都是为了整个侯府,您没错。” 没错吗?老太太靠在引枕上,眸中滚落一滴泪,缓缓阖了眸。 …… 栖月阁。 几个郎中立在门外,只听得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骂声。 “都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们!都滚!滚啊!” 南俏俏带着丫鬟前来时,就听见她的好弟弟正在屋内摔东西泄愤。 他断了的胳膊被重新接好,现在固定着不能动,他就用自己的身子去撞花瓶茶杯等物。 “开门。”南俏俏冷声吩咐。 小厮颤颤巍巍上前推开门,南俏俏径直入内。 刚迈步进屋,就听见极为暴怒的一声,“滚出去!” 随即是落地屏被撞击的声音,南俏俏吓的一个激灵,随即恢复如常,看着像个疯子般的亲弟弟,咬牙道:“你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别人都是暗中陷害,他可倒好,竟然醉酒当着府中的下人的面去调戏温落意。 生怕被人看不到一般! “现在春试都不能了,你还能有什么用?我与母亲真是指望不上你。” 南俏俏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南汶的面色惨白,双眸却红的像要泣血一般。 他额间青筋暴起,额间的冷汗不断,顺着脸颊缓缓而下,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是,我就是个废物!” 南汶沉默半响,忽然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我的好姐姐。”南汶冷笑一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我胳膊废了,你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竟然只关心自己会被连累?” 南俏俏被戳中了痛处,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气昏了头。” 她这才注意到南汶是坐在一把特制的轮椅上的,两条胳膊包裹的严严实实,挂在脖子上。 脖子因不堪重负,低低垂着,他却拼命扬起下巴来,露出半哭半笑,狰狞的面容来。 “好姐姐,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母亲她可以回府了。” 他痴痴笑着,“用我的两条胳膊,换母亲回府来,姐姐觉得如何,可还满意吗?” 这样的南汶,就连南俏俏都忍不住要骂一声疯子。 这几年她与南汶交流甚少,他不是在书房就总是捧着一本书,乔氏将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南俏俏垂眸,往后退了几步,声音极轻道:“你好好养病,我明日再求了祖母来看你。” “姐姐!”南汶突然出声将人喊住。 南俏俏回身去看,却见他唇边扯出一抹极深的笑意来,“我想要温落意死。” 他的语调是平淡,听不到一丝起伏,却让人听出滔天的恨意来。 明明是中午,外面暖阳高照,南俏俏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南汶忽然低低笑出声,他看着自己的两条胳膊,自言自语道:“为了一个贱人,竟敢这样对我……他怎么敢,怎么敢!” 再抬眸时,南俏俏分明看到他往日带了浓浓书卷气风眸中,闪过狠厉的杀意…… 第163章 厌恶整个大房 “竟有这样的事?” 林楚沁的声音带了隐隐克制不住的兴奋,像是不敢置信一般,重复问道:“此事当真?” “回姑娘,奴婢听的真真的,事情是南三少爷派人传出去的,侯府想将事情压下来,却不料根本压不住,如今流言漫天,世子妃的名声……” 丫鬟的声音说到最后变的极低,“恐怕已经毁了,再无回旋的余地。” 林楚沁面上的笑意愈来愈深,她看着面前的丫鬟,唇角勾起,缓声道:“你做的不错。” 说着示意旁边的婆子捧出匣子,上前来打开给丫鬟看。 “你配合二夫人,将这东西给温落意用上。” 林楚沁展开手中的镂空竹扇,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唇边是掩不住的深深笑意。 “等事成之后,我会想办法将你从侯府接出来,与你家人团聚,还可以与你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永远在一起……” 丫鬟跪地,重重的磕头,“奴婢多谢姑娘。” …… 侯府,前院书房。 “哗啦……”纸张自书桌后被扔出来,劈头盖脸朝坐在轮椅上的南汶而来。 南汶坐着纹丝未动,未曾想着避开。 他歪头,看着南桉。 “叔父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南汶轻笑一声,语气不疾不徐道:“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天生不祥的贱人,您宁愿护着她,也不肯向着你的侄儿?” 他额间青筋暴起,眸中写满了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温落意会受到这么多的宠爱,凭她也配? 南桉气愤他的不知悔改,更气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面冷心狠的人。 “我对你寄予厚望,你是嫡子,整个侯府日后都要指靠着你,你曾承诺过我会专研书本,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为咱们侯府发扬光大! 可你是怎么做的?”南桉背手站在书桌前,气不打一处来。 南汶头垂的低低的,没有说话。 就在南桉准备让小厮推他回去时,却见他高昂起了头,用一种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叔父,我为何变成这样的,您难道不知吗?”他的声音清冷,像冰块坠入深窖。 “都是您亲手将我逼成这样的!”南汶不等他回答,语调逐渐变得狠厉,“我的文章被先生批为不知所云,同窗都笑我……哈哈哈,他们都笑话我!” “可您呢,一直都在夸我。”南汶自嘲一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您一手捧杀得来的!” “您高兴吗?您是不是看到我如今这副废物样儿,很高兴?” 南桉听到捧杀这个字眼后,锐利的双眸忽然晦暗下去,他缓缓转过身去看他。 半响,才艰难的问出声,“你认为这些年我对你的栽培是捧杀?” “你的确天资平平,可勤能补拙,你那么努力,我以为只要对你细心栽培鼓励,你就会更有动力……” 却不想,适得其反。 南汶缓缓闭上眸,掩下眼底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异常的安静,南桉睁开双眸,看着眼前颓废的少年。 “谣言是你散播出去的?” “是我。”南汶冷笑一声,“怎么?叔父还要打死我不成?” 他仰着脖子,试图挪动轮椅,却是无法,最终只能放弃。 “除非您打死我,否则我断不会放过温落意!” “你……”南桉额角突突的跳,手背上青筋暴起,“你为什么总是揪着落落不放?” “是她要毁了咱们侯府!”南汶喘着粗气,情绪很是激动,“从南云衡将她娶进来那天起,侯府就没一日消停,我、母亲、姐姐,我们都快她折磨死了。” “天底下那么多姑娘,为何偏偏娶她,为什么是她!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南汶双眸泛红,像要吃人的魔物一般,“我就是看不惯她,也看不惯云衡,更看不惯叔父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 说到底,他厌恶整个大房。 听到这儿南桉也算是明白了,原来竟是他们连累了落意,将她拖入这场风波中。 南桉长长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再无他话。 “叔父,这是你们逼我的。”南汶的声音归于平淡,却似暴风雨前平静的湖水一般。 “我不会放过她,除非我死。” “有什么冲我跟衡儿来,别欺负落落,否则就别怪我不顾叔侄情分。” 南汶却是笑,“对你?对南云衡那个病秧子?” 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个不停。 良久才顿住,挑衅一般道:“他是个病秧子,能活过二十都难,还用得着我对付?” 这个侯府,迟早都是他的。 …… 宴梨院。 孙氏心疼的替床榻上安睡的落意掖了掖被角,随即缓步离开。 落意受了很大的惊吓,自从昏迷醒来后,便很难入睡,即便睡着也是梦魇,挣扎着醒来。 看的人很是心疼。 孙氏揉了揉额角,缓声吩咐灵雁:“让郎中再开几副安神的药来,还有香料,也换静心安神的。” 灵雁点头去办了。 孙氏坐在桌旁,长长叹了口气。 “夫人莫要忧心,世子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嬷嬷斟茶捧到孙氏跟前来。 孙氏摆摆手,视线落在里间的方向,“我是担心……” 外面的传言愈传愈烈,女孩儿家的声誉如此重要,他们竟然要一手毁掉。 被泼上勾搭夫君兄长的恶名,只怕以后不论走到哪儿,都少不了指指点点。 孙氏不住的叹息,眸中满是心疼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渐暗。 南云衡带着一身凉意进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的肩头皆被打湿。 “衡儿,你……你去哪了?” 孙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自家儿子,心像是被揪着一般的疼。 他的头发被雨丝打湿,雨滴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烛火映照下,他的唇色白的吓人,眼底带着隐隐的乌青。 三日没合眼了,即便是正常人都熬不住,更何况他一个病人! 南云衡摊开手心,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我去寺里,替落落求了这个来。” 也解决了一些早该解决的人。 孙氏看过去,只见一枚开过光的玉坠静静躺在他手心。 她没忍住,一下子哭出声来,“衡儿……” 南桉前来时,就看到自家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哭个不停。 心猛然被提起,南桉大步迈进屋,用帕子替孙氏擦着泪,“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怎么会没事……”孙氏心中满是自责,“都怪我大意,都是我不好……” 传言轻而易举便能将人毁掉,如同当年的南知烟…… “我不会抛弃落落的。”南云衡沉声道。 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他绝不会。 第164章 见一次打一次 落意醒来时,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身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裳,黏在身上难受得很,她张了张嘴,却仍发不出声音来,鼻喉间撕裂一般的疼。 想来是落水时呛到了,每每睡醒都是如此。 “灵芝,灵雁……”她艰难唤出声音来,声音低哑。 屋内只有角落有一盏落地灯盏,散发着暖黄的光。 撑着坐起身来,随后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率先进来的是南云衡,紧随其后的则是孙氏,丫鬟婆子捧着茶盏跟在后面。 孙氏一进来便上前将人搂在怀里,眸中含泪,心疼道:“落落感觉好点没?” 不想让她们担心,落意点点头,哑声道:“好多了。” 孙氏将她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你好好养病,等好起来,母亲便再也不拦着你去铺子里了。” 落意轻轻一笑,点头。 她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南云衡,不知为何,就觉得鼻头一酸,双眸蒙上一层水雾。 他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头发甚至还滴落着水。 “你去换衣服,会着风寒的!”落意着急,声音嘶哑着,拉扯着喉间一阵疼痛。 口中蔓延着咸腥味,泪不受控制的滚落。 南云衡上前一步,手都在微微颤抖着,“落宝,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换……” 她一哭,他就心疼的厉害。 南云衡离开后,落意躺了回去,看着床顶垂下的纱幔,缓缓出声道:“母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孙氏摇摇头,“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 “是不是三房将我落水的事散播出去了?”落意轻问出声,其实她一早就猜到了,现在只是想确定一下。 孙氏没说话,背过身子去抹泪,声音带着颤意,“对不起,都是母亲的错。” 落意唇边仍挂着轻浅的笑意,衬着她苍白的面容,就像屋脊洁白无瑕的积雪,风一吹就散。 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让人不由得心疼。 “没事的。”落意出声安慰孙氏,“流言止于智者,只要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他们说。” 只是…… 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最是重名声,若是有一个被泼了脏水的世子妃,定然会成为整个临京的笑话。 她在锦被下的手缓缓收紧,出声问道:“母亲,那间铺子能给我吗?” 孙氏不明白她的意思,诧异道:“铺子本来就是……” “落落,你在说什么胡话。”孙氏随即反应过来,“是侯府对不起你,若是再做出赶你走的事来,别说人人会唾骂,就是我们的良心都过意不去。” “我本就不祥……”落意的声音轻渺像是随水飘落的花瓣,让人听着都不由得心疼。 “我本也没想着嫁人,只是后来……”想起这段时间的点滴,她强扯出一抹笑意来。 “我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的,只要您把铺子给我,您不必内疚,更无需在意流言蜚语……” “那我呢?” 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话。 转眸看去,就见满身清冷之意的南云衡站在转角处,眸色晦暗不明。 “落宝,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意,她只觉鼻间酸涩。 抬手覆上眼睛,只觉得眼角的泪打湿了手心。 她浑身都在颤抖着,泣不成声,“可是我……我……”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孙氏轻轻拍着她,缓声道:“你若想要离开,那咱们一家四口,就搬出去住!” “若不想在临京,咱们就去别的地方。” “落意,咱们是一家人,我将你当亲女儿般看待,你就如此狠心,要抛下母亲不管?” 落意坐起身来,扑在孙氏怀中哭着,“母亲……” 南云衡站在床边,眸中的晦暗散去,徒留清明。 他柔声道:“落宝,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离开。” 落意正要点头,却想起一件事来——她的铺子,她走了,她的铺子要怎么办。 她不能走。 南云衡伸手揉揉她头顶的发丝,“没事的,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传言虽然不容易止,却可以用另一件事来顶替遮掩,混淆视听。 只是,要有人付出代价罢了。 思及此,南云衡紧锁的眉心舒展开来。 …… 温府等人知道侯府发生的事情,已是三日后。 正是传言漫天的时候。 温落佑兄弟三人天不亮就赶来侯府,坐在正厅等着侯府给一个说法。 晨起,老太太率先到了,见了三人,却也无话。 “南汶呢?我们要见他。”温落佑黑着脸,声音满是寒意。 半响后,小厮将南汶推来,老太太说自己身子不适,扶着嬷嬷的手离开了。 温落佑上前,径直推起了南汶坐的轮椅。 小厮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南汶却是不屑一顾,“这不是温府三位少爷嘛,怎么?要给我当小厮,推我出去游玩?” 温落佑恨不能将人一拳打晕过去,忍了忍,推动轮椅朝外走去。 “我们兄弟三人,想陪四少爷出去散散心。”温落尘一手背后,面上犹是儒雅的笑。 “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温乔在前面引路,声音很是轻快。 就像他们真的不会对他做什么似的,南汶却没来由的慌了,挣扎着便要起身。 温落佑将人死死按在轮椅上,面上带着深深的笑意,“现在知道怕了?” 南汶哪里敌的过温落佑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推着自己,一路朝后院而去。 一路上的风景很是熟悉。 就像他带着落意走过的路,最后停在石桥正中,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池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不……”他粗重的喘息着,刚被接好的胳膊激动的拍着轮椅,“你们要做什么!” 这里是侯府,他们怎么敢的! 温落佑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环臂看着他,“自然是做你最喜欢的事情了。” “咱们还要去看小妹,别浪费时间。”温落尘背手而立,径直往桥下走去。 温乔紧随其后。 “那就,速战速决喽……”温落佑挑眉,随即看着回廊下刚转过的丫鬟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他伸脚,铆足了劲一踹。 轮椅沿着台阶一路向下,速度极快,最后“噗通”一声,连人带轮椅,侧翻入池塘。 “来人啊,救……” “你最好是闭嘴,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温落佑居高临下看着在水中挣扎着的人,利落的抖了抖衣袍,径直离开。 “你推我下水,我不会……不会放过你的!” “我推你?谁看见了?”说着,温落佑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南汶的视线里。 “来人……快来人……” 哪里有人? 假山后,悟雪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此时露出诡异的笑来,疾步朝着南汶而来…… 第165章 不光有铺子,还有他 下人发现落入池塘的南汶已是半个时辰后。 南汶呛了水,现在还伏在榻边剧烈咳嗽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 老太太赶来时,南汶挣扎着摔下了榻,跪在老太太跟前,哭诉道:“祖母,您一定要替孙儿做主啊。” “好端端,怎么会落水?”老太太自然不会认为他是自己掉下去的。 “是温府的人!”南汶声音很是激动,“没错,就是他们!” “可有人看见了?”老太太沉了脸,声音也冷了几分。 南汶却是愣住了。 那会儿根本就没有人看到! 后知后觉,南汶这才反应过来是他们捣的鬼。 他们还说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思及此,南汶不知是冷还是怕,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报复我,祖母,救救孙儿,孙儿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他的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拽着老太太的衣摆,“祖母!祖母您救救孙儿,他们要杀我……” 老太太见他这副模样,长长叹了口气,旋即吩咐嬷嬷,“让人好好伺候他,莫要出了什么闪失。” “老夫人,三夫人那边……”嬷嬷欲言又止,不敢直言。 老太太思索片刻后这才缓声道:“派人去接她回府吧。”南汶成了这副模样,她不知如何与三房交代。 “祖母!祖母您别走,您得救救孙儿啊!” 小厮上前将人拉扯开扶上榻。 “他们还会来的!还会来!”南汶指着窗子,“把窗户封死,快!” 小厮迟疑着,看着自家少爷宛如一个疯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滚出去,都滚出去啊!” 小厮阖门退下。 南汶缩在床榻角落,盯着门的方向,不断的喃喃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面天色昏暗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来人的脚步声极轻,若非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半分。 蜷缩成一团的南汶猛然抬头,只见自己榻前站着一道身影。 他刚要张嘴喊,就被一记凌厉的掌风袭来,话都堵在嗓子眼,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 他瞳孔收缩,身子紧紧贴着床壁,拼命摇头。 来了,温府的人来杀他了。 那人带着面具,看不到本来的面目,他上前擎住了南汶的下巴,将一粒药丸塞到他嘴里,迫使他咽下去。 “好好享受吧。”面具后的人,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南汶不断摇着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来去自如,鬼魅一般。 因为不知道那药丸到底是什么,吃人会让人如何,一整晚的时间,他都在无限的恐惧中度过,更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次日一早,小厮打来开门进来侍候他洗漱用饭。 刚挑开床幔,就被南汶直勾勾,带着血丝的眸子吓到了。 “少……少爷……” “呵呵,呵……”南汶从喉间溢出极为怪异的笑来,他缓缓扬起头来,面色灰青,看着着实吓人。 小厮一屁股坐地上,“少爷你……你怎么了?” 南汶却只顾傻笑着,已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快来人……来人啊,少爷病了!” …… 南汶疯了。 乔氏连夜赶回侯府,刚下马车,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乔氏脚下一软,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 她紧紧扶着嬷嬷,双眸微微颤动着,“你再说一遍……汶儿,汶儿他怎么了!” 她的力气极大,指甲隔着薄薄的衣裳,掐的嬷嬷生疼。 “夫人切莫着急上火,一时受了惊吓也是有的,老奴……老奴这就扶您去看四少爷。” 前来回话的小厮却是接话道:“郎中已经确诊,四少爷确实是疯症。” 乔氏眼前一黑,脚下虚浮,即使被嬷嬷扶着,仍是瘫坐在地,嬷嬷怎么都扶不起来。 她无声哭着,几欲晕厥。 离府才半月余,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会。 夜风微凉,吹过寂静的府门,晃门前两盏昏暗的烛火,在地面投下斑驳凄凉的光…… 锦棠阁。 “求老太太做主。”乔氏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不过片刻,额前已是一片青紫。 “汶儿他只是醉酒,失手将人推下去,没酿成什么大错,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心,将汶儿折磨成这样。” “好狠,大房好狠的心啊……”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贱人,竟然将我唯一的儿子逼疯,他们安的什么心!” “有什么事冲我来,何必要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乔氏眸中不断有泪滑落,额间伤隐隐渗出血来,不住哭喊道:“求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躺床榻上,紧紧阖眸,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嬷嬷守在榻边,将敷在老太太额间的热毛巾更换了。 “老太太,您不能不管我们孤儿寡母啊,求老太太做主,求您了。” 安静的屋内,只听得凄厉的哭喊声,以及那清晰的磕头声。 听得人心里难受得慌。 不知过了多久,乔氏跪趴在地,快要晕过去时,只听得一道苍老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我自会替汶儿讨一个公道,事已至此,你先回去歇着吧。” 乔氏扬起头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一手托着墙,一手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来。 脚下如千斤重,缓缓朝外走去。 夜凉如水。 风徐徐自微开的小窗吹入。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烛光映照着一室静谧。 “落宝,你跟我说句话。” 软榻上,落意整个人靠着软枕,歪头看着窗上倒映着的物影,乔乔蜷缩在她脚边,眯眼看着自己的主人。 南云衡坐在她旁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落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落意叹了口气,摇摇头,半响才缓缓道:“我担心我的铺子。” 听到这样的话,南云衡有些哭笑不得,“落宝,我的家产还不够你花的吗?你怎么如此贪心。” 落意转眸,认真去看他,“可只有铺子是我的。” 家产,都是他的。 聘礼也是他的,她除了铺子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南云衡垂眸看着她的侧颜,“你还有我……” “落宝,你不光有铺子,还有我。” 落意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这个味道,让她莫名的安心。 “这次,就将从前的旧账一次算个清吧。”她缓缓出声道:“云衡,三房欠你的,就借着我的由头,向她们要回来吧。” 这样也算是她帮了他一把。 虽然误打误撞,时机却刚刚好。 “这样,你就不用装病了。”她轻轻说着,声音带着糯糯的尾音。 南云衡伸手想要揉她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一瞬顿住。 “落宝,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又想着和离吗? 不准! 他不准! 第166章 这肉不吃也罢 落意的话,让他莫名的不安。 夜里看着她依赖着自己熟睡的样子,他心里才勉强踏实几分。 她连睡着都是娇憨可爱的模样,让他有一种只有在他身边才不会梦魇,才能睡的踏实的感觉。 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熟睡中,她的手仍是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极度的依赖。 天蒙蒙亮,落意醒来。 睁着睡意稀松的眸子,发现自己是睡在他怀里,微微抬眸,便能看见他的面容。 他似乎睡的不踏实,在睡梦中犹皱着眉。 她轻轻挪动一下,还未起身,就见他睁开双眸,静静的看着她。 “吵醒你了?”落意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替他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声音带了歉意,“我也不知怎么就抱着你了……” 南云衡轻笑一声,“抱自己的夫君又不犯法。” 落意垂眸,专心替他揉着胳膊,长长的睫毛垂下,衬着白皙的脸颊,娇俏得过分。 他伸出手来,勾着她的颈子,将人朝自己带近,在她唇边落下一吻,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阖眸睡去。 落意就躺在他身边,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思绪万千。 事情现在已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倒不如将计就计,顺着这个,将三房曾经做过的事扒个底朝天。 也让老太太看看她这些年来,偏心的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 看着南云衡的睡颜,她伸手,轻轻替他抚平紧锁着的眉心。 天亮。 灵雁在外轻声唤道:“世子妃,需要奴婢现在进去侍候梳洗吗?” 落意刚要说不用的话,转眸却见南云衡已经醒了,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只从她落水后,他就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似乎比往日还要黏人些。 正想着,就觉一双温热的手环住她,而后便被带入他怀中。 细密的吻随即落下。 “该起床请安了。”落意提醒他,而且他最近都不去太子府上吗? 南云衡却是摇摇头,抱着她不肯撒手,“我怕一松手你就跑了。” 落意失笑,反问他:“没有和离书,我往哪儿跑?” “你还想要和离书?”南云衡的声音带了几分清冷的威胁。 落意想起身下榻,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丝毫动弹不得。 “落宝,你别着逃!” 落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却发现他眸色幽深,像是要吃人一般。 她缩了缩肩,委屈道:“头疼……” 果然,南云衡立即下榻让人去传郎中来。 落意趁机下榻,唤了灵芝灵雁进来,南云衡回身就见她好端端的站在落地屏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妮子骗了。 落意朝他浅浅一笑,“夫君,洗漱了该用早饭啦。” 她好饿,是真的饿。 想吃鸡腿子。 洗漱更衣后,落意兴致勃勃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饭,却是陷入沉思。 白粥,鸡蛋羹,玉米饼。 清淡的过分。 她回身,看着正在整理衣裳的南云衡,委屈巴巴撒娇,“夫君,难道咱家已经穷到吃不起肉了吗?” 南云衡没忍住被她逗笑。 “乖宝,你还病着,只能吃些清淡的。”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宠溺与诱哄。 “等你病好,自然想吃什么都可以。”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包括我。” 这话一出,落意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硬着头皮,捧着粥碗小口饮着。 这个肉,不吃也罢! …… 用完饭后,叶之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 一见落意,原本木讷的面上带了满满的笑意,“呦落妹儿,今儿瞧着精神不错啊!” 落意点头,正要说话,就见自己面前心桌子被摆了许多的东西。 叶之夭一件件的给她介绍。 “你病着我没什么好东西买给你,你也知道我穷得很……” “你看啊,这个是我自制的罐头!”叶之夭从包裹里捧出一个瓷罐来,打开来,满满都是香甜味。 “这是海棠果!我从山里摘的,一直没舍得吃保存到现在,昨儿连夜做成罐头,吃了保准药到病除!”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小桃木剑,棱角我都磨平了,你戴身上……” 诸如此类,齐齐整整摆在落意眼前。 不得不说,落意还是感动的。 叶之夭终于长进了,看望病人不再送药方了。 “喏,我是个神医,药方自然缺不了。” 落意看着他异常兴奋的展开一张药方来给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是能让你那啥那啥的,不用谢我。” 落意怔住,那啥是啥? 叶之夭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撞撞她,隐晦的提醒道:“就是娃!” 落意这才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能管用吗? “管用,保准管用!”叶之夭将药方塞到她手里,而后嘟囔着转身离开,“我去铺子了,你好好养病。” 落意展开方子看去,顿时怔在原地—— “金银花三钱,灯芯草五钱,冰糖六块,煎水喝下。” “早睡早起,保持好心情。” “沐浴焚香,初一十五,拜送子观音。” “坚持三五年,必然有一大胖娃儿……” 落意:…… 这药方,没点大病还真开不出来。 灵芝探身过来,“世子妃,这方子写着什么?” 落意摇头,“没什么。” 灵芝看着她将方子随手放在书桌后,心中更加好奇了。 灵雁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最近怎么了,做事怎么心不在焉的,竟还问起主子的事来了?” 灵芝吐了吐舌头,“我只是好奇嘛,世子妃才不会介意呢!” 灵雁看着她的身影,摇了摇头。 上午的时间,落意都是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窗外灵芝在翻晒花瓣,看灵雁垂眸绣花。 顺手再撸一把熟睡的乔乔。 “它好能睡。”灵雁咬断线,看了眼毫无睡相的猫儿,视线落在它肉乎乎圆鼓鼓的肚皮上。 “世子妃,乔乔是不是……有小猫了?” 落意伸出细白的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却被它扑腾着腿蹬开。 落意哭笑不得,“约莫是了。” 前段时间乔乔还经常反转肚皮让她摸,现在都不让了。 灵雁面上一喜,“那咱们院里岂不是会有很多小猫咪了!” “小猫咪最可爱了!到时候奴婢跟灵芝……” 说到灵芝,灵雁站起身朝窗外一眼,看着窗外心不在焉的灵芝,她小声嘀咕道:“这丫头最近也不知什么了……” “怎么了?” “她出府的次数比往日要多,每每回来后,脸上必然是挂着笑意的。”灵雁想着措词怎么形容,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像是去约会情郎一般。” “我上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笑意,还是在她看那些话本子时……” 听着灵雁的话,落意眸色暗了暗,收回了视线…… 第167章 她如何知道? 午后的宴梨院,阴云密布。 “让开!” “谁敢拦我!” 小厮站在一排,死死把守着门。 婆子面露难色:“三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侯爷跟世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乔氏冷笑一声,“这是防着谁呢?” 她的汶儿被他们害成那副模样了,他们倒是躲在屋里不敢见人? 侯爷一早便上朝去了,孙氏去庄子上巡查,南云衡更是一天不见踪影。也就剩落意一个养病在床,好拿捏的,竟也被护的严严实实! 乔氏冷笑,这些下人忠心耿耿,宁死也不肯放人进去,孙氏御下的手段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乔氏示意身旁的嬷嬷,嬷嬷一挥手,身后那些小厮婆子便冲上前来,推攘着要进院去。 这些都爱是乔氏特意寻来的粗使婆子,力气大的很。 婆子打开路,乔氏款步而入。 灵芝灵雁听到动静后出来将人拦下。 “世子妃病着,怕是不能见三夫人,还请三夫人改日再来。”灵雁身后,站着十几个小厮侍卫。 乔氏瞳孔微缩,心中冷笑不止,连侍卫都用上了,看来还真是防着她来闹事呢。 “我只是想与落意说句话罢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夫人想说什么与奴婢说就是,奴婢会替夫人转达给我家世子妃。”灵雁眸中满是警惕。 她这会儿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把擎月喊来。 乔氏站着不动,“我今儿倒要看看,这正屋,我到底进不进的去!” 见乔氏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是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灵芝见状转身回正屋传话。 正屋内,正在午睡的落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她端坐在桌前,看着脚步匆匆挑帘进来的灵芝。 “世子妃,不好了。”灵芝喘着气,“三夫人说什么也不肯走,您看这可怎么办?” 落意小口饮着茶,并未说话。 灵芝急不可耐,“世子妃您倒是说句话啊!”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顾着喝茶呢! 落意抬眸看她,“还有擎月呢,慌什么?” 灵芝闭嘴不说话。 “愣着做什么,还不唤擎月来?”落意手扶着茶沿,从容不迫。 乔氏即便进来,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是说几句狠话威胁她,或是言语奚落她几句。 比起乔氏承受的痛苦,这些到底算不得什么。 南汶可是乔氏的全部希望,就这么毁了,乔氏必然少不得闹腾。 院内,乔氏坐的稳当,极有耐心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南俏俏也带着丫鬟婆子来了。 她看了眼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一眼,随即附身在乔氏耳边低语几句。 乔氏抬眸看她,“俏俏此话当真?” “自是。” 南俏俏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既然别人已经盯上了她,那么咱们用不着浪费时间自己动手。” “有这样的时间,还是好好琢磨别的事情。” 乔氏看了眼正屋的方向,长叹一口气,“你弟弟的病恐怕……我求了你祖母寻临京最好的郎中来看,却仍是没有办法。” “听那些郎中说,有位神医治过类似的病,只是……” “只是什么?”南俏俏眸中满是疑惑,“咱们花重金将人请来给弟弟诊病不就行了。” 还有什么是银子解决不了的事? 只要南汶有机会好起来,他们就有希望了。 孙氏却是摇头,“那位神医轻易不肯出山,听说当年郡王爷去请,他都没给面子。” “更何况是咱们……” 南俏俏皱眉,不可置信道:“真是这样大的架子?” 孙氏不语,“明日再派人去打听打听,从长计议。” 南汶的病拖不得,若再不及时治疗,还不知会是什么模样呢。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疯下去。 乔氏眸子眯了眯,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大房! 至于温落意。 乔氏回身看了眼,随即唇边扯出一抹笑意,五皇子势在必得的人,她就无需多管了。 总有一日,她会看着落意生不如死,替她的汶儿出了这口恶气! …… “我先来的,我先进!” 乔氏走后,本以为可以消停下来,却不想还有更闹腾的。 落意起身朝外间走去,就见温落佑温乔二人堵在门口,谁也不肯让谁。 “明明是我先迈进来的!我得先看到小妹!” “哥哥。” 软软糯糯的一声,二人停下动作,朝这边看过来,顿时面上带了笑意,异口同声道:“小妹!” 二人争先恐后的进屋来,却双双被绊倒在地。 这场面实在是忍俊不禁。 就连挑帘的小丫鬟都在偷笑。 这时一直在屋外的温落尘大步迈入,一袭牙白色衣裳,姿态翩然。 “大哥哥。”落意笑弯了眼眸。 “小妹身子可好些了?”温落尘在他面前站定,不知从哪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糯米果来。 “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买的。”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很是好听。 落意伸手接过,地上扭打的二人这才起来,掸了掸衣裳,温落佑咧嘴冲她笑,“小妹,我也给你买了。” 他在身上四下翻找,最终找到一个被压瘪的包裹出来。 “小妹你看我给你带的……”温落佑视线落在手中被磕坏的迷你香薰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一定是那人故意给我拿了坏的。” 温乔斜眼一瞅,“是你方才压坏的吧?” “瞎说。”温落佑将香炉捧在眼前仔细瞅了瞅,认真道:“能修。” 落意:…… 她有些怀疑,三位兄长真的是来看她的吗? 里屋,檀木桌前。 “那狗东西,我替你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想起南汶那副嘴脸,温落佑气的拍桌而起,随后压低声音问,“听说他疯了,是不是真的?” 落意点头。 温落佑消息蛮灵通的。 “我这也是听林楚沁说的,昨儿林楚沁一个没留神说漏了……” 话音戛然而止,几人都发觉了异常。 落意眸色沉了沉,随即示意屋内侍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温落尘也皱了眉。 这样大的事,侯府都瞒的严严实实,若非侯府有耳目,否则林楚沁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168章 意料之中,狗血至极 温落尘面色凝重站起身来,往窗外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缓声开口。 “小妹,你从温府带的贴身丫鬟都有哪几个?” 落意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点头道:“灵芝灵雁跟两个婆子。” 只有四个人,若查也容易。 落意蹙眉,面色凝重,灵芝灵雁曾是侍候林如席的,若说完全信任也是不可能的。 另外两个婆子,打发去小厨房做下粗活,根本没机会来正屋。 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灵芝灵雁了。 虽然不敢相信,可近来的一桩桩事都让她不得不生疑。 “小妹若揪出是什么来,趁早一顿乱棍打死。” 温落佑沉声,咬牙切齿,“这林楚沁真不是个东西,脸皮比城墙都厚,我讨厌的模样她都占了个全!” “小妹你不知道,母亲带了那个红袖回府,安排在祖母身边侍候,她居然打着父亲的主意。” “现在父亲与母亲大吵了一架,母亲气的回了外祖家。” “你猜怎么着!”温落佑气的鼻子都歪了,“林楚沁替那个红袖求情,现在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落意轻笑,这样的事,也确实是林楚沁能做出来的。 “这事儿还没完。”温落佑都给气笑了,温落尘与温乔面色极为难看。 落意察觉到事情似乎还在朝着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果然,只听温落佑继续说道:“就昨儿个,趁着母亲不在了,红袖灌醉了父亲,与父亲……” 长长叹了口气,温落佑气急,“都是林楚沁那贱人的主意,你说她还要不要点脸了?” “嘴上说着为了母亲着想,母亲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贴身丫鬟送到父亲榻上?” 今儿一早还表示自己很无辜! “父亲气的打了她一巴掌,将红袖扔柴房,准备卖出府去,谁曾想祖母又不肯了,非要让母亲回来再解决这件事。” “若非如此,昨儿个我们来府上,就来瞧小妹你了。” “我们刚把南南汶给欺负了一通,后脚咱府上的小厮就来回话了,我们不得已才赶回去。” 落意静静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意料之中,狗血至极。 林如席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是……她真的想不明白林楚沁的脑回路。 这样她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在温府待的下去? 温落尘缓声道:“这事还有一层他没讲到。” “父亲与祖母商量着要将人送到庄子上去住一段时间被她偷听到了,这才想出这么个蠢法子来。” “帮助红袖,顺便拉拢红袖,以后也好在温府立足。” “可她也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下父亲更容不下她,那一巴掌把脸都打肿了,差点毁容。 “可她的嘴也太能说了,一顿认错撇清,现下祖母已经心软了,就看母亲回来后怎么决断了。” 温落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等我拿住她的把柄,就让她快点滚出咱们温府去。” 现在的林楚沁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尤其是从将她过继到林楚沁膝下,入了祖籍后,林楚沁那一顿操作,简直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毫无底线。 而温承担心流言蜚语,不能轻易将人赶走就罢了,甚至有些时候还得替她遮瞒。 这哪是过继,简直就是供了个祖宗。 “小妹啊,她这个人简直就是疯狗,你得离她远点。” 落意欲哭无泪,她没想着招惹林楚沁,可对方非盯上了她。 她避之不及。 “这个你别担心,等我们春试过后,就替你解决了这件事。”温落尘温声道:“侯府的日子也艰难,落落,你受苦了。” 这番温声安慰,听得落意差点落下泪来。 “我知道的,三位哥哥也务必小心林楚沁。” 落意心中不安,她真的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温落佑大手一挥,“放心,我回去就在我屋门前立个牌子。” “就写林楚沁与狗东西不得入内。” 几人轻笑出声。 温落佑仍在继续道,“等母亲回来,我还不信了,这次母亲还会继续偏心她!” …… 转眼便是五日后。 落意的身子好了不少,只是仍时不时的头疼,喝了药才会好些。 这期间她去铺子一次,被叶之夭跟南知烟双双赶了回来。 二人按照她的步骤,一步步开起了小作坊。 落意大为震撼。 原来不用她自己动手,想做的事情也可以按着她的想法,原本原样的做出来。 “你只需写册子上,我保证给你做妥妥的。”叶之夭拍一拍胸脯,“我虽然没有你的那些个新奇想法,但我执行能力特别强。” “你也不必太感谢我,有空给我涨涨工钱就行。” 落意哭笑不得,点头一一应下。 叶之夭捧着那些发冠设计图左看右看,“这些日子,衣锦阁的掌柜万三千找了我不下三趟,好说歹说让我把设计图分他点。” 落意抬眸看他,“他出多少钱?” “一张一百两。”叶之夭感觉很是心动。 落意却是摇头,“至少二百两,否则让他别开口。” 之前是因为没有自己的铺子,不得已才跟他合作。 他可没有因为她是南云衡的夫人给她高价,反而蒙她不懂行情,往下压价。 现在却是不行了。 一旁的南知烟静静听着,执笔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坐在座椅上的落意。 原以为她是不懂的。 却不想,她什么都知道。 她收回视线,神色复杂,一向寡淡无表情的脸,一抹笑意僵在脸上。 落意以为她不舒服,便问道:“大姐姐,你怎么了?” 南知烟摇摇头,没说话。 她其实很想问一问落意,为何雇佣她来铺子里。 明明只需要叶之夭一人就可以,难道就是看着她可怜? 思及此,南知烟自嘲一笑,明明拿着银子,还对落意百般猜忌,即使真的是出于同情,她至少做的很好,很委婉。 没有伤害到她仅存的一点自尊心,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落意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正要仔细看,却见她的面色恢复如常,一如往日的平淡。 没有一丝波澜,仿若一摊死水。 “大姐姐。”落意上前,软声细语提醒她:“你做事不专心哦。” 她认真道:“这样下去,我是不会给你涨工钱的。” 南知烟静静望进她的眼眸,澄澈的没有一点杂质,反倒是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肮脏不堪。 到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南知烟长长叹了口气。 第169章 互相利用 宴春楼。 雅间内,林楚沁坐在临窗的桌旁,眸色深沉,眺望远处。 半柱香后,她的面上渐渐浮现出不耐烦,正欲离开,却见珠帘挑起,小二将人迎了进来。 看着来人,林楚沁便阴阳怪气道:“南三小姐还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好等!” 南俏俏摘下淮帽,面色异常清冷,出声讥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随便到哪都可以?” 先不说她还禁着足呢,就说这里人这么多,万一被人认出来,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别废话,说吧,邀我出来有什么要紧事?” 林楚沁虽然气,却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与她斗嘴上。 “你那二婶母我是靠不上,让她办的事磨磨唧唧几天都没办成。” “拿银子倒是手快。” 南俏俏扶了扶发间的珠钗,慢悠悠道:“她这个人就是如此,墙头草似的,谁给她好处,她就能帮谁说话。” “温落意那个贱人可是没少给她好处,就凭你三言两语,还有那点银子,也能使唤动她?” 林楚沁脸色明显黑了下去,故意问,“那你呢,你也是如此?” 南俏俏笑,“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若是关于对付温落意的,她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林楚沁点头,“没错,就是对付温落意。” 她直言道:“五皇子要她。” 南俏俏怔了怔,“她……她已经嫁过人了,五皇子莫非还要迎娶她为妃?” “自然不是!” 林楚沁冷笑,“她不过是姿色好些,哪里就有那样的福气了。” “五皇子最喜欢折磨这种生的貌美,尤其是嫁过人的,若落到五皇子手中,只怕不死也得掉层皮。”林楚沁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南俏俏听得瞠目结舌。 毕竟是自幼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娇女,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过是让她出糗或是其他。 不伤其性命。 林楚沁却是不同,她除了要落意的命,还要让她生不如死。 南俏俏站起身来,重新戴上淮帽,“你别想利用我。” “怎么说是利用呢,不过是互相帮助。”林楚沁将人拦下,“南三小姐,你弟弟都被折磨成那副样子了,你还无法狠心?” 南俏俏皱眉,“你如何知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林楚沁说着,拿出一个瓷瓶塞到南俏俏手中,“这只是能让人昏睡的药,不会要她性命,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 南俏俏摊开掌心,并不想接下。 林楚沁却笑着帮她合住掌心,“等事成了,你派人通知我一声就行,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回府的途中,南俏俏心不在焉的。 她虽然恨落意,却不想被人利用,尤其是林楚沁。 “什么货色,也配跟我说话。”南俏俏欲将瓷瓶扔掉,却是缓缓收紧了手。 只要落意能消失在她眼前,那不就是她与母亲想要的结果? 至于谁利用谁…… 南俏俏眸色暗了暗,现在还说不定呢。 …… 自从上次王氏说了那番话后,落意就再没见过她。 一个月的祠堂跪够了,老太太见他们近来规矩了许多,也就免了她们继续再跪。 还有一层,是想赦免乔氏,寻了个好的理由。 虽然老太太心里一肚子气,也不满落意,甚至觉得南汶如今这模样,与她脱不了干系。 可为了让乔氏不再去庄子上受罪,自己又不能收回说过的话,便从别人身上下手。 比如王氏与赵姨娘不再跪祠堂,南俏俏的禁足也不再那么严,再比如将太后赏的一支百年参给了落意。 于是乔氏也就顺理成章的留下,无人再提去庄子上的事。 “怎么?多日不见二婶母,你还有点想她?”南云衡推动着秋千,眯眼看着阳光落在秋千架上,落在自家小媳妇的眉眼上。 少女般娇俏。 落意回身瞪他,“我是不明白她为何要与我说那些话。”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氏到底是恨她还是喜欢她。 “二婶母便是如此,她可能只是觉得拿你的手短,想办法弥补罢了。” 南云衡绕过秋千架,俯身看着她,“或者她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明日我要去京外的庄子上,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落意思索片刻后,点头。 二人就在园子里玩了半个时辰的秋千,也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偶尔笑语晏晏,偶尔娇嗔怒吼。 总之,融洽至极,让人羡慕。 不远处的回廊处,灵芝灵雁坐在廊下。 灵雁仍埋头绣花,灵芝时不时的看向那边的二人,心事重重。 “灵芝,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灵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主子的事,你难道也想偷听不成?” 灵芝立马反驳,“我没有,我只是……近来没睡好。” 灵雁却是不信,狐疑的看着她。 …… 傍晚,落意前去锦棠阁请安时,却是见到了几日未见的王氏。 还有许久不见的南涟涟。 一大一小跪在地上,南涟涟哭的眼睛都肿起来了,说着王氏教她说的话。 “求祖母救救父亲。” 落意脚步一顿。 南容成? 二房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王氏回过身去,见是落意,她淡淡的收回视线。 不想在小辈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落魄,她背对着落意,用手帕擦了眼角的泪。 随即便要拉着南涟涟离开。 跪了这么久,也求了这么久,老太太若是肯帮,不会躲着连面都不肯露的。 就在她们起身要离开时,却见李嬷嬷扶着老太太出来了。 “这就走了?”老太太显然是气的不轻,这会儿脸色很是难看。 王氏忙又带着南涟涟上前重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抬眼,“她不过才八岁,你听听你教她的都是些什么话!” 王氏垂下头去,强忍着泪意,“老太太,您怎么责骂妾身都行,可容成他……” 老太太手抚着眉心,“这事儿,你去求侯爷吧。” 王氏抬眸,“老太太,您……” 怎么这样狠心? 落意坐在一旁,吃瓜吃的一头雾水。 到现在她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弄明白。 丫鬟捧来茶,她也没心思喝。 老太太更是没工夫注意她,甚至她来了恐怕都不知道。 “老太太,您救救我们吧!” 第170章 动不动就让人下跪 “这种事,你该去官府报案!” 老太太指着门口,怒道:“求我来做什么?” 落意小口饮茶。 茶味道淡了些,不如灵雁泡的好喝,茶仍是去年的旧茶,放的久了,便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落意皱眉,搁下茶杯。 丫鬟见状,便捧了茉莉花茶来,很是合她胃口。 “怎么你们二房便有这么多的事?你看看大房与三房,哪个像你这般管教下人,相夫教子的!” 王氏小声道:“三房不也是如此?” 当然这话她不敢叫老太太听见,只是又道:“还不都是没银子才有这些糟心事。” “若是想大嫂那样,这事儿我轻易就摆平了,自然不会求到老太太您跟前来。” 王氏在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偏她没银子使? 若她有个首富爹给自己撑腰,她必然用银子砸勾引南容成的贱人脸上! 她回身,看了看正在喝茶的落意。 心中满是嫉妒。 孙念之也就罢了,她羡慕也羡慕不来,可现在又有个凭借着冲喜,一跃枝头成凤凰的温落意。 她心中的嫉妒再也压不住了。 王氏大着胆子道:“而且若是您也给我开间铺子,我不也就不用愁银子使了吗?” 老太太险些气死过去。 “落落是自己开的铺子,你若又能耐,也自己开一间去,我绝不拦着!” 落意正喝茶,却忽然听到她们的话题转到她身上来。 顿时茶也不香了。 想着给老太太请安行礼后就离开,这地儿危险,容易误伤。 “给祖母请安。” “祖母注意身体,别动怒。” “母亲还有事儿要与我说,我就先过去了……” 一口气说完,落意转身就要离开。 老太太却是将人唤住。 “我也有话要与你说。”老太太抬手示意王氏带着南涟涟离开。 王氏不甘心的起身,一大一小一瘸一拐的出了屋。 “祖母有什么话要……” 落意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老太太怒上加怒。 她话音还未落,就被打断。 “跪下!”老太太厉声道。 落意怔了怔。 老太太指定是有什么大病。 动不动就让人跪。 刚才王氏跟南涟涟跪的还不够她看,现在又让她来跪。 落意虽是不愿,却还是跪下了。 “不知祖母为何要孙媳跪?难道是因为我这几日没来给您请安的缘故?” “少伶牙俐齿的!”老太太攒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撒,面色阴沉着,冷声问她,“汶儿的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落意不解老太太为何挑这么个时间来问她。 难道就是因为二房的事惹怒了她? 落意老实的摇摇头,“祖母,我自从落水后,每日头疼的厉害,连屋门都不出。” “更何况外面那些流言已经够难缠的了,我哪能分心乏术,而且我一个弱女子,哪有这样的能耐,能让将人吓疯了。” “不是你又是谁?” 落意听了这话却是想笑,感情老太太没证据,搁这儿逼供呢? 是不是待会儿还要屈打成招? 落意跪直了身子,软声细语道:“恐怕是他做贼心虚,传播了那些对我不利的流言后日日良心不安,久而久之,自己将自己逼疯了罢。” “那也是你将他吓得如此,汶儿他还小……”老太太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 落意面无表情听着,反问道:“祖母,是不是谁惨谁有理?” “到底是因为他小,还是因为他是您亲孙儿,所以您才偏袒他?” 老太太眯眼审视着她,像是没料到她敢这般顶嘴,半响才道:“伶牙俐齿!” “四哥哥比我大五岁,不知祖母您说的小,是指哪里?” 落意受了委屈,哪肯轻易作罢。 跪也跪了,岂能白跪! 老太太听罢这话,指着落意给嬷嬷看,“真是没想到,有一日竟然有人敢这样逼问我。” 南云衡进屋时,正好将祖孙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到。 他回府后不见落意,问下人才知是来锦棠阁请安,于是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往这边来。 原以为自家小媳妇会吃哑巴亏。 却不想也是颗软钉子,连老太太都拿她没撤。 只是进屋后,南云衡在看到跪的端正的人儿后,眸色不自觉的暗了暗。 尤其是在看到她双眸泛着泪意,眼尾的小痣都仿若带了无尽的委屈,偏还跪的端正。 让人打心眼里心疼。 南云衡二话没说,拱手行礼,随即一撩衣袍,与自家小媳妇并排跪下。 “孙儿给祖母赔罪。” 老太太手抚着眉心,眼皮突突的跳,“你这又是做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一进屋就赔罪? 落意转眸看他,见他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就知道这个戏精又要开始表演了。 果然,只见南云衡以手抵唇低咳着,“都怪孙儿没管教好媳妇,才让她这般伶牙俐齿,又实事求是的说话,来惹祖母不痛快。”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可仔细一听…… 老太太沉眸,他这是光明正大的夸他媳妇,顺便拐弯抹角的说她这个当祖母的偏袒。 老太太脸色更加难看了。 南云衡咳嗽几声,又道:“不知道二叔父的事儿解决了没有……” “这事儿可真是憋屈,祖母您知道吗?孙儿听说这件事儿后,气的茶都喝不下了。” 老太太手一抖,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一旁的嬷嬷感觉端来茶给老太太,好让她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推开,冷声质问,“这事儿你是如何知道的?” 南云衡风轻云淡道:“是二叔父与我说的。” “他还敢到处去说!”老太太气的拍桌,“这个孽子!竟做些有辱家风的事儿!” “前几日安儿的事才消停了,他又来掺和……” 喝花酒就罢了,还被一个船姬给算计了! 现在人家用孩子来要挟他,要不迎进府抬为平妻,要不就拿一千两银子出来,才能息事宁人。 那位船姬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否则怎么会等到孩子都牙牙学语了,才来要挟他? 这事儿除了给银子外,别无他法。 可这一千两银子,便是将二房一家都卖了都拿不出。 只能来求老太太了。 “这事儿我不管。”老太太冷哼一声,“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或报案或是抬平妻的,都与我无关。” 南云衡沉眸,没有接话。 老太太这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不论是报官还是迎娶都对南桉不利。 说到底这件不光彩的事,首先被牵连的便是大房。 老太太推的干干净净,无非是知道这事儿大房非管不可。 第171章 乖宝,这样够成熟吗? 从锦棠阁出来后,南云衡与落意都沉默不语。 落意只觉得心痛。 一千两银子啊,可不是小数目。 就这么拿出来给二房填这个无底洞? 怎么想都觉得心痛。 南云衡这会儿则是在思考,他的小媳妇为什么还不主动来牵他的手! 等了半响,他意识到不能指望她。 于是垂眸,拉过她的手。 面上却仍是哀怨,很是不满足,委屈巴巴道:“我方才那样护着你,一点奖励都没有?” 落意转眸看他,顿时哭笑不得,“方才你都将祖母气成什么样了,我还奖励你?” 若真给老太太气出个三长两短的,她岂不是整个侯府的罪人! 落意瞪了他一眼,故作凶巴巴,“下次不许这样了。” 南云衡更委屈了,歪头靠在她肩上撒娇,“那我护着你还有错了?” 落意被他气笑了。 而且,堂堂南阳侯世子,整日不是病殃殃的,就是这样与她撒娇。 谁受得了! 回到宴梨院,他仍是黏糊糊的与她撒娇不断,落意借口沐浴,想着避开他一会儿的功夫。 却不想他死皮赖脸跟了进来。 落意叹了口气,上前去,踮起脚来拍拍他的脑袋,“衡儿,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南云衡趁机环住她的腰,俯身含住了小巧的耳垂,而后在她耳畔吐气如兰,“乖宝,这样够成熟吗?” 落意:…… 见她不说话,他将她托起来,拢在自己怀中,更加攻城掠地的索取。 落意脸红的如同熟透的虾。 屋内满是珠兰花香,伴随着氲氤的水雾,如薄纱缭绕,似轻烟飘散,弥漫在二人周身。 烛火微晃,床幔低垂。 雕花窗棂上倒映着树影,映照着屋内一片静谧温馨。 夜深,二人仍未入眠。 床榻上,落意自锦被下伸出胳膊来,试图撑着坐起身来,活动一下泛酸僵硬的身子。 那曾想刚伸出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纳入掌心。 南云衡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口。 “落宝瞧着精神还不错?” 落意看着他眯眸笑得一脸慵懒的模样,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两口泄愤。 无奈她动弹不得,只能仍由他拥着自己。 “这事儿难道就只有这一种解决的法子?” 想起二房的事,落意不禁好奇。 不知道侯爷跟孙氏会如何解决,她只知道以南云衡的性格,是绝不会这么轻易交出银子的。 南云衡勾着她颊边的一缕发丝把玩,唇边是似笑非笑的深意。 “落宝心疼那一千两银子?” 被猜中心思,落意顿时觉得懊恼,于是将头埋在他怀里,倔强的摇摇头。 不能,绝不能被他发现,她是在心疼他的银子。 否则会被笑话。 南云衡却是笑的一脸宠溺,自顾自道:“那落宝就是在担心大房因此受牵连。” “夫人知道为咱们家考虑,为夫真是欣慰。” 说罢,他拍拍落意的小脑袋。 落意抬眸看他,就见他笑得如同老父亲一般的…… 和蔼慈祥。 扬起粉拳,揍他! 当然她这点力气跟挠痒痒无疑,南云衡捉住她的手,低笑出声。 等笑够了,这才缓声道:“银子是要掏,不过……咱们也能赚回来。 赚回来? 落意满眸诧异,这……这怎么赚? 骗骗子的钱,这不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骗钱是违法的。 落意小声嘀咕,“这样做咱们会被抓起来的。” 南云衡笑着夸她,“我家落宝真是遵纪守法的好良民。” 说罢,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笑的一脸的……宠溺。 那模样,像极了哄小孩子。 落意连抬手打他的精力都没有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 因着昨日的事,落意没有去锦棠阁阁请安。 反是装病,极为惬意的在屋内看话本,研究新的脂粉。 却不想她不去,自有人来找她。 屋内刚摆了饭,丫鬟就来通传,二夫人跟三夫人带着丫鬟婆子在院外侯着。 落意叹气,示意灵芝去回话。 片刻后灵芝回来了,看着她欲言又止,“世子妃……她们……” 灵雁正用银针探菜,听到灵芝的话,诧异的看过去。 灵芝最是口齿伶俐的,什么事儿竟是让她都不知道怎么回话? “无妨,你说吧。”饭桌正位上,落意执起筷子夹菜吃,面色平淡,看不出一丝喜怒。 灵芝缓缓开口:“二夫人让婆子抱走了咱们的猫,与……三夫人的小豆丁关在一起……” 落意夹菜的动作一顿,眸色顿时沉下去。 “小豆丁是什么东西?” “是……”灵芝深吸一口气,这才道:“是一只幼年藏獒。” 灵雁手中的银针骤然落地,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猫狗势不两立,她们竟然关在了一起?” 那只虽是幼年藏獒,却已有普通狗狗成年体型,很是凶狠,听说一顿能吃两只鸡! 乔氏一直养在自己院内,用铁笼关着,今儿却是带了出来! 落意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只觉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周身带着的冷意,像是能将人灼伤。 灵雁忙跟上去,头也不回的吩咐灵芝,“快去唤擎月姐姐来!” 灵芝站着未动,神色僵硬。 灵雁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灵芝。 “乔乔最怕生了,她们是怎么将乔乔捉住的!” “约莫是……婆子用肉,骗过去的吧。”灵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灵雁咄咄逼迫的目光。 灵雁上前一步,追问她,“那你看见了为何不阻拦?” 灵芝咬唇,说话支支吾吾的,与平时大相径庭。 “我出去回话时,她们已经将乔乔放了进去……而且他们说……” “他们说小豆丁只是看着凶,不咬人的……” “我看到有专门懂训犬的小厮在,想来应该没事的吧。” 说到最后,灵芝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灵雁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中的审视也淡去,声音亦是缓和了几分,“别愣着了,快去叫擎月来,我担心她们会对世子妃不利。” 见人走后,灵芝暗自舒了口气,这才迈步出屋,四下寻找起擎月来。 第172章 畜生而已 “哎呦,你看小豆丁多喜欢乔乔,它们玩的多好。” 垂花门外,婆子小厮守着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铁笼,铁笼下面有可以活动的轮子,一个小厮便能将其推动。 婆子搬来小方凳放在树荫凉下,乔氏跟王氏就坐在这儿,看着小厮将猫放进去,与小豆丁一起玩耍。 小豆丁异常的兴奋,不知的吐着舌头哈气,一边嗅着一边朝乔乔扑过去。 乔乔浑身的毛竖起来,弓着背,显得极为惊恐。 几步远的树荫下,乔氏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轻笑道:“落落这猫还真是胆小。” 王氏却是坐立不安,额间隐隐渗出汗来。 在场的婆子也不禁提心吊胆。 这可是世子妃的猫,宝贝着呢,整个宴梨院宠的跟小小姐似的。 也就二夫人不惧,竟然让猫跟狗一起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成心是不想让那猫活吗! 藏獒天生凶猛,比狼还要可怖,取了个小豆丁的名儿,也改变不了它嗜血凶狠的本性。 “二夫人,奴婢瞧着那猫好像是怀了身子的……”乔氏的贴身丫鬟上前提醒道。 王氏更加坐立难安,当即便要走。 “之前的二百两你还没还上,今儿着银子,你借是不借?” 乔氏压低声音,却仍难掩那股威胁之意。 王氏轻咳一声,缓声道:“我自然是借的,只是……” 她抬眸看了眼铁笼内躲无可躲,攀在笼子最高边缘的黑猫,只觉得手心都是冷汗。 “我觉得吓吓她就得了,别做的太过了,否则……怕不好收场。” 乔氏闻言却是低笑出声,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话一般。 她的汶儿被那个贱人害成如今这副疯癫模样,整个人都毁了。 现在温落意躲着不见人,还不能拿她的猫下手了? 乔氏眸中迸出丝丝寒意,她今儿倒要看看,温落意到底会不会出来! 王氏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来。 正是落意。 王氏当即便要站起身来,却听见乔氏一声轻咳,她挪了挪发麻的腿,重新坐了回去。 “婶母这是做什么!”落意看了眼铁笼,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乔乔攀在最高处,两只前爪牢牢扒着铁网,尾巴直直竖着,黑色的毛根根竖立。 一声接着一声的猫叫声传来,恐惧、不安、防备,听得人心都随之一颤,在场人皆是捏了把汗。 唯独小豆丁,更加兴奋。 在笼子里来回跳跃,狂吠,做出进攻的姿态。 “二婶母的乐趣还真是不同寻常,只是,还请二婶母高抬贵手,放过无辜的猫。” 落意上前一步,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去,将乔乔抱出来。 乔氏却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来,冷声道:“没有我的吩咐,我看谁敢打开笼子!” 落意手缓缓收紧,抬眸对上乔氏的视线。 “二婶母这是何意?” 乔氏却是掩唇轻笑,“不过是只畜生,怎么心疼成这样?” “落落啊,你的心太软。” “这样可不行。” “你将来是要掌管整个侯府的中馈的,今天婶母就好好教教你,你可得好好学着。” 乔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的视线直直的看着落意,像是要将人生吃活吞一般。 铁笼内,乔乔的叫声越来越急促,它本就胖,不太灵活,现在更是有了猫宝宝,身子愈发笨重。 眼看就要抓不住铁网。 底下的小豆丁跃跃欲试,兴奋的吠叫着,像是等待着将要到手的猎物一般。 灵雁拽着衣襟,视线紧紧落在铁笼内,忽然她指着铁笼道:“乔乔的爪子受伤了!” 上面隐约有红色似血渗出。 一时人们没有注意到,乔乔一身黑毛,即便受伤了也不易察觉,现在经灵雁一提醒。 又有婆子发现了一处,“尾巴上也有血。” 血,更能刺激食肉动物的狩猎本能。 落意瞳孔微缩,厉声道:“去把笼子给我打开!” “我看谁敢!” 乔氏面上的笑意隐去,看着有几分狰狞,“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 “落意啊,做人眼界不能太窄,你再怎么养这猫也养不熟的,不如今儿,就让着小畜生给我与你三婶母助助兴,大家也都看个高兴,看个热闹,也算你没白养它一场。” 王氏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避了避,用帕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说话就说话,拉扯上她干什么? 她一点都不想看! 疯狗乱咬,她只想躲远远的,唯恐伤到自个。 灵雁四下张望,看看灵芝唤来擎月没,可不见擎月,更不见灵芝! “世子妃,奴婢去将乔乔抱出来。”说着灵雁上前去。 狗吠声更大了。 落意浑身都在颤抖着,下意识的喊道:“擎月……擎月!” 擎月不在院内。 往日她都在的,今儿不在。 落意朝铁笼走去,身后的婆子们心都快跳出来了,世子妃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也不必活了! “世子妃!您不能过去啊!” 落意脚步不停,与灵雁一起,朝铁笼靠近。 即便是懂得训犬的小厮,都是站在几米外的,他的手中,有一根带倒刺的鞭子。 落意沉声命令,:“把鞭子给我。” 小厮站着没动,灵雁便冲过去抢。 半响只听乔氏冷哼一声,“就给她吧。” 正好让众人也看看,她们侯府这位世子妃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从狗嘴里救猫,可真有她的! 乔氏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坐等看好戏。 落意手握鞭子,站在了铁笼外。 乔乔冲着她叫,后腿撑不住差点踩空掉下去,灵雁吓得大叫。 “世子妃您往后点,别伤着您了,奴婢胆子大,让奴婢来……” 可她的腿分明都在打颤了。 落意握着鞭子上前,那狗吠的越凶,铁笼旁边有各种鸡鸭等生食,铁笼旁设有梯子。 每日就由小厮从这里爬上去喂这只狗。 如今,落意也要爬上去,救乔乔下来。 乔氏像看杂耍的一般,掩唇笑,“想不到落落竟有这样的胆识,今儿可有好戏看了。” 王氏暗骂她是疯子,腾的站起身来,冷冷道:“银子我不要你,你自己坐着看吧!” 乔氏也没拦她,任由她去了。 第173章 就让这畜生,劈个叉助兴 “喵——!” 凄厉的一声猫叫,王氏脚步不由得顿住。 回身看去,就见那只黑猫的尾巴不停晃动着,小豆丁扑过去,冲着猫狂吠。 试图将猎物吓住。 落意不由得握紧手中的鞭子,扶着梯子,爬了上去。 在场之人无不是心惊胆跳看着这一幕。 娇软可人的姑娘,好看的杏眸透出坚定,她的肌肤如雪一般,美的不甚真切。 灵雁紧紧扶着自家世子妃,每上一个台阶,她的心都随之一颤。 终于,她抓不住她的手了。 灵雁仰头,颤着音,“世子妃,您千万要小心。” 落意居高临下看着在场之人,而后身体前倾,整个人攀在笼子上。 她打开铁笼顶端的开关,试图唤乔乔出来。 乔乔叫声越来越凄厉,爪子打滑,身体往下滑了一大截。 落意伸手,正好能够到猫脑袋。 可它受了不小的惊吓,伸出尖爪,做出防御的姿态。 落意伸手触到它的一瞬,它伸出尖爪,抓伤了落意。 落意吃痛,手却并未缩回。 “世子妃!” 在场人皆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世子妃受伤了! 那白皙的手背被抓住几道血印来,正在往外渗着血。 王氏转身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同贴身嬷嬷道:“快去告知老太太跟大夫人!” 这样下去,非得出点什么事。 她不可不愿再被乔氏拉去垫背,这般想着,她径直离开。 乔氏仍稳如泰山坐在树荫下,静静看着落意救猫。 小豆丁可是她花重金买的,希望这次,别让人失望。 铁梯上,落意蹙着眉,尽可能的俯下身去抱乔乔,乔乔一直在避躲,最后似乎是嗅出了她的味道,低低呜咽一声,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落意一喜,搭住猫的前爪,顺势将猫抱起来。 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将猫儿救出来时。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小豆丁跳了起来,咬住猫的后爪。 猫吃痛剧烈挣扎着,扭转身子自落意手中滑下,轻跃在地后不停歇,躲避着敌人。 可它受了伤,哪里抵得过体型庞大的对手! 落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挥动手中的鞭子,试图吓住狗子,却是无法。 乔乔重新攀上了铁网,朝着出口缓慢的攀爬。 等到乔乔终于爬出铁笼,跃到落意怀中时,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落意抚着猫,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它受了很大的惊吓,柔软的肚皮起起伏伏,似乎是腹中的小小猫在闹腾。 鼻间充斥着血腥味,落意抱着乔乔俯身,将猫抱给灵雁。 乔氏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一闪而瞬,用帕子压了压嘴角,吩咐下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扶着世子妃下来。” “这要是有个什么好歹的,我可担罪不起。” 落意站在铁梯上,居高临下看她。 乔氏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半响才轻笑出声,“你这是在怨婶母欺负你的猫儿了?” 落意握紧手中的鞭子,没有说话。 灵雁抱着猫,忽然发现手上沾了黏腻的血,那血带着腥臭味,让人忍不住干呕。 “世子妃,乔乔受伤了!” 乔乔跃下地,摇摇晃晃走着,忽然就倒地,像是极为难受一般,蜷缩着,试图自己去舔舐伤口。 有婆子上前,诧异道:“好像是要生猫崽了!” 乔乔挣扎着起来,想要寻一处隐蔽之地,它身上不断往下淌着血,蜿蜒成一条血路。 小豆丁狂嗅着,不断狂吠,震动着整个铁笼都在摇晃。 这副模样,好似下一秒便要冲出铁笼。 乔乔走了没几步,便抽搐着倒下。 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众人看着心惊,皆是心知肚明,分明将要生小猫,却受了这样的惊吓,恐怕是…… 乔氏也没料到事情竟然落成这样的局面。 她知道猫儿身手敏捷,又能攀爬,顶多是受伤,不至于会丢了性命。 可如今,她有些不安的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这猫……怕是一直就有什么病的吧。” 落意眸色沉了沉,抬眸看向乔氏。 乔氏身边的丫鬟却是道:“奴婢也瞧着像,猫儿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 落意握紧手中的鞭子,朝二人走来。 “乔乔……乔乔好像不行了……”灵雁带了哭腔,她观察着此时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猫儿,下一秒就落下泪来。 “这可不能怪我家夫人……”乔氏朝丫鬟递了递眼神,丫鬟会意,上前一步,“你们可都看见了,小豆丁并未……” “啊!” 丫鬟话说到半截,忽然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 把随着一声鞭响。 众人只看得,落意挥动着手中的鞭子,打在丫鬟身上。 落意双眸泛着泪,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那鞭子硌的她掌心生疼,可她没有犹豫,挥手又是一鞭子。 肩膀酸痛,不知是气还是伤心的缘故,使不上一点力气。 所以那鞭子落下,倒也没有多大的惨状。 阵势却足够吓人! 乔氏起身,冷眼看她,“温落意,你这是泄愤给谁看!” 给谁看? 落意看了眼乔乔,又看了看乔氏,手紧紧握着鞭子,离乔氏更近了些。 婆子丫鬟见此,纷纷去将乔氏护住,“世子妃,您是疯了不成!” “一只猫,死就死了!” 乔氏冷笑,“你难道还敢为了给猫报仇,打我不成?” 落意抬手,又是一鞭子。 婆子惊叫着躲开。 乔氏瞳孔微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身后就是树,她退无可退。 落意挥手,朝着她的腿,猛然挥起了鞭子。 “哗啦……” 树枝被打断,缓冲了鞭子的力度,最后落在乔氏小腿上。 力道虽不大,乔氏却是吓的踉跄一下,婆子忙上前去扶住。 树枝断落在她们面前。 乔氏抬眼去看落意,只看见她满眸的怒意,与周身凌厉的杀意。 为了一只猫,她要杀她?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乔氏扶着嬷嬷,便要离开。 落意却是笑,“婶母,你的这只狗,恐怕得留下了。” 乔氏回眸看她,“落落啊,别得理不饶人。” 丫鬟她也打了,连她都被吓到了。 她竟还要将狗留下! “这狗凶的很,你留下做什么?” 落意看了看仍在狂吠的小豆丁,轻轻一笑,声音嘶哑道:“这狗我很是喜欢,婶母既然带来助兴,哪还有带回去的道理。” 劈个叉助助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畜生罢了。”落意将鞭子扔下,站在乔氏面前,白嫩的手指着铁笼,“二婶母若是想将狗带回去,除非我死。”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是让众人震惊不已。 第174章 小两口都说晕就晕 院落内静悄悄的。 那狗仿佛也嗅到了危险,前爪搭在铁笼边沿,趴下了身子。 落意吩咐婆子将猫抱走,又打发人寻郎中来。 “我的猫若无事,今儿这番就算是给二婶母助兴。” “若有事……”落意看着乔氏,声音清冷,“二婶母这狗,恐怕得给我的猫陪葬。” “你敢!”乔氏怒极,她花了重金买的狗,竟然就这么折损? 她不甘心! “敢不敢不是二婶母说了算。”落意缓缓道:“您最好是祈祷乔乔无事,否则……” 她扬了扬手中的鞭子,淡淡道:“我一向记仇,二婶母可得仔细着些。” 乔氏脸色惨白。 落意一向不是任人拿捏的主,早在新婚第二日她就看出来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南云衡迎进府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有胆识的。 明明瞧着是个软糯的小姑娘。 乔氏沉眸,推开嬷嬷的手,回身看了眼铁笼,不甘心的握了握拳。 …… 请来的郎中皆是摇头,落意只能派人去接叶之夭来。 叶之夭在路上就听说了当时的场景,一下马车几乎是跑着进了宴梨院。 乔乔被安置在院落的一棵树下,放了它平日最喜欢的软垫,它睁着眼,虚弱的看着院内的人。 曾经很喜欢它的丫鬟小厮俱都哭红了眼。 落意就坐在不远处的藤木凳上,眸中噙着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乔乔还有救吗?” 叶之夭看着已经干涸的血,无奈摇摇头,“落妹儿,你若喜欢猫,我再想办法给你弄只一模一样的来。” 落意摇头,转过身去。 灵雁忙上前去扶,“世子妃,您没事吧。” 众人只听得一句软声细语的声音响起,“再不养猫了。” 再也不养了。 叶之夭听得真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紧走几步追上去,就见刚才还忍着泪的人,已是泪如雨下。 她道:“叶之夭,让它没有痛苦的离开吧。” 别再受疼痛了。 叶之夭点头,想说点安慰的话,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落意走了几步,却觉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灵雁察觉到自家主子的不对劲,忙将人馋住。 “世子妃晕过去了!” …… 再次醒来时,屋内聚集了好多人。 落意有些想笑,为什么每次她晕倒醒来,必然会有一大群人来围观。 可她又笑不出来。 受伤的手被包扎起来,她刚抬起手来,就见孙氏上前来,面上堆满了欣慰的笑。 “落落,你可要好好养着才是。” 落意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何孙氏笑的这样的……开心? 正迟疑着,就见灵芝上前来,怀中抱着一只黑猫,“世子妃,您看……” 落意看了眼那猫儿,乍一看与乔乔无异,可它……不是乔乔。 乔乔只有一个。 “这是老太太给您寻来的。”灵芝面上堆了笑,“世子妃,您看它乖不乖,比乔乔……” 灵雁不动神色的将她挤开,“没看到世子妃口渴了吗?” 灵芝往后退了退。 孙氏看出了异常,随即却又恢复了面色,她拍了拍落意的手,“这个好消息已经派人告知衡儿了,他正在赶回府中。” “估计得到晚上。” “这段时间的饮食可得注意,你想吃什么尽管与母亲讲。” 落意诧异的看着孙氏脸上的笑,再看看屋内其他人,或真或假的,俱都是笑意。 就连乔氏都是扯着一抹僵硬的笑看着她。 落意打了个寒颤。 这副场景实在太过诡异。 直到叶之夭自落地屏后探出身来,笑的一脸欣喜,“落妹儿,不出意外的话,你怀孕了。” 落意艰难的理解着他的话,“不出什么意外?” “狗会道歉,猫会复活这些意外。” 落意:…… 她手抚上额角,只觉得头疼的厉害,继而就觉双眼发黑,头一歪,晕了过去。 叶之夭诧异,这小两口都什么毛病? 都是说晕就晕的。 唬得屋内一群人心惊胆跳,孙氏更是慌了手脚,“叶,叶神医,落落这是怎么了。” 叶之夭却是笑,“不打紧的,可能是一时欣喜,受刺激了。” 乔氏牙都快咬碎了,现在娇滴滴的装什么病美人,方才动手打人时,可是威风的很。 她还准备好好对付落意呢,却不想竟然怀了孩子。 “这个贱人!” 南俏俏将桌上的茶具都挥落在地,就连新绣的喜帕都拿起剪刀了剪了个窟窿。 “哎呦我的姑娘啊,这可使不得!”眼看她就要将喜帕再度剪开,嬷嬷将人拦住。 “这是喜物,断不能剪的!” 南俏俏却是推开嬷嬷,冷哼一声,抬手就将喜帕剪成几片。 “有什么不能剪的?”南俏俏将碎布狠狠的踩在脚下,怒道:“我气不过!” 话音刚落,就见外面丫鬟婆子簇拥着乔氏进了屋。 “母亲!” 南俏俏上前,乔氏挥退了丫鬟婆子,只母女二人说说私房话。 “那个贱人竟然这么快就怀了孩子!”南俏俏咬牙,眸中满是浓浓恨意,恨不能将落意撕碎。 乔氏看了眼落在地上的红喜帕,面色随即更加冷了下去,“只会在这里拿一些死物出气算什么本事。” “你都多大了?有事还只会哭哭啼啼的跟我诉苦。” 乔氏想到落意,气不打一处来,“你也学学她!” 南俏俏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惊讶道:“母亲……您,您让我学那个贱人?” “如今你弟弟成了这副模样,咱们娘俩根本斗不过她!她怀了身孕,整个大房那是天大的喜事,必然将人护的死死的,不让受到一点伤害。” 想到这儿,乔氏就觉得头疼。 “母亲,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南俏俏想起几件事儿来,“之前不还说衡儿他有……怎么突然就怀孕了?” “你是说,他们合伙骗了咱们?”乔氏面色沉了沉。 南俏俏点头,“我觉得奇怪,按说衡儿的身子越来越差才对,可最近几次发病,总是突然犯病,突然就好了……”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诡异。 乔氏却是笃定不疑的,“我亲眼见着他犯病,应该不会是装的。” 他每次咳出血来,还会极力掩饰,不会让人轻易看到。 别说毒是她指使人去下的,就冲这点,她都深信不疑。 “不如咱们再派几个郎中去看看,万一要是她根本没怀孕……” 还可以借此机会,狠狠奚落羞辱她一番。 第175章 到底是什么喜事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宴梨院先后来了七八位郎中。 叶之夭全程黑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落妹儿,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七个郎中都表示确实是孕脉无疑,只是月份小,喜脉初现,需要好好养着身子。 落意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 她能清晰的听到郎中的说话声,叶之夭的抱怨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接一下,砰砰作响。 她怀孕了。 穿越半年,她不仅完成了婚姻大事,现在还怀了个娃? 落意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与南云衡的协议上写,只要她生了孩子,就可以顺利继承他的全部遗产。 可问题的关键是,南云衡根本没病,他装病! 本来无法生效的协议,就因为她的怀孕,突然就……生效了? 落意不知是喜是忧。 总之,她下意识的不想让南云衡知道这个消息。 “等世子回来,你们谁都不许透露。”落意语气淡淡的吩咐下人。 灵雁抿嘴笑,以为自家世子妃是要亲自告诉世子,所以,下人们也就瞒的好好的。 而孙氏只告诉南云衡有天大的喜事,至于是什么,她没说。 所以南云衡刚回京,一听到的不是关于府中的喜事,而是听说了乔氏带着狗去宴梨院的事! 南云衡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的速度沉下,他跳下马车,转而骑马一路狂奔回府。 途中还得装病咳嗽,走路一路三摇,步伐却是极快的。 下人们提心吊胆看着,生怕他一不小心自己将自己给绊倒了。 终于回到院内,只见丫鬟们看见他俱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问就是摇头。 南云衡更加心急了,打起帘子就迈步进屋。 果然见自家小媳妇躺在床榻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南云衡很是心疼,上前便将人搂在怀中,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落宝不怕,我回来了。” “乔乔走了。”落意平静的说着。 南云衡叹了口气,继而亲了亲她的额头,“落落,别伤心,我会替乔乔报仇的。” 落意点头,“我已经将狗留下了,可乔氏她……” 连那一鞭子都有树枝替她挡下。 落意很后悔为什么不再挥一鞭子! 南云衡将她抱在怀里,忽然想起那件“天大的喜事”来。 他一脸疑惑的问:“什么大喜事?” 落意歪头想了想,“乔乔留下一只小猫……” 不知道能不能活,她已经想办法让下人去寻一个“奶娘”来,否则猫猫这么小,很可能活不了。 南云衡皱眉看她,“落宝,真的是这样吗?” 事勉强也算喜事吧,毕竟这是乔乔唯一留下的。 可……这值得派人快马加鞭去通传他? 要知道他可是收到话后,一刻不停的往回赶。 看着丫鬟捧上来喝饱奶后,睡得香甜的小奶猫,南云衡陷入沉思…… 夜深,落意辗转反侧,转眸看了看他的睡颜,不由伸手去一点点勾勒他的眉眼。 忽然他睁开双眸来,将她不安分的手纳入掌心。 “落宝,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事?”根据孙氏的反应,他隐隐有了猜测。 可一对上她,他就产生怀疑。 他将她搂在怀中,继而一个翻身,想要将人压在身下,落意心惊,忙手脚并用将人推开…… “嘭——”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落意收回手脚,撑着坐起身来,看向滚落在地的南云衡。 “你……你没事吧?” 南云衡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下,唇边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来,“落宝,你踹我。” 不仅踹了,还踹下了榻。 落意:…… “我不是有意的,地上凉,你起来说话。”落意试图去将人扶上床榻。 哪知南云衡双手环臂,转身背对着她,一副正在斗气的小媳妇模样。 落意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 只听得低沉且气鼓鼓的声音响起,“除非你告诉我天大的喜事是什么,否则,我今儿就睡地上。” 落意点头,缓声道:“这样啊,那我先睡了。” 南云衡气的坐起来,继而翻身上榻,不由分说将人压在身下。 落意这次没能推开,只能小声提醒他,“你压到它了!” 南云衡皱眉,“她?什么她?” 落意顺手指指自己的小腹,软声细语道:“喏,就是它……” 南云衡双手撑在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的小腹平坦一如往常。 没发现什么异样。 南云衡不解,“落宝,你快告诉我!”继而哑声威胁她,“若是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落意却是不怕的,“你这样的威胁,以后还是收一收吧。” 目前为止,乃至之后的几个月,都对她构不成威胁。 她不自觉的抚上小腹,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笑意。 南云衡看的怔了神。 她的小媳妇又好看了,全身散发着异常温柔的光晕…… 等等……南云衡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落宝……你……” 他看看她,又看看小腹。 落意见他一副兴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软声道:“南云衡,我有宝宝了。” 南云衡怔了怔…… 下一秒,落意就见他的脸色明显的暗淡下去。 “落宝,你最近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落意怔住,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忽然想到什么,她惊讶道:难不成是有人要下毒?” 跟上次一样。 上次她早早识破,这才却是会中招的。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落意不解,“咱们已经圆房,有孩子也是顺理成章的呀?” 难道他深知自己不行? 南云衡一看她就知道不知道又想哪去了,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是你还在喝药调养身子,那药里有避子的成分在。” 所以,根本不可能怀孕。 “可是叶之夭都说……” 南云衡皱眉,确实……这次竟然连连叶之夭都没察觉。 落意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狐疑,难道这里面都是糯米果糖蜜饯? 可她的葵水确实推迟了几日之久。 若真是被下药,那这次那个人的计划还真是天衣无缝,就连日期都精准的计算出来…… 第176章 哪来这么多银子 夜深。 屋内亮着暖黄的烛火,灵雁吩咐了婆子好好守夜后,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刚进屋,就见灵芝低头在绣着什么,格外的认真,连她发现都没进来。 自从跟落意陪嫁来侯府后,她跟灵芝一直在一处,灵芝活泼开朗,有着说不完的话,二人相处这半年来,已是如同好姐妹。 灵雁放轻脚步,准备上去吓她一跳。 灵芝察觉到什么,忙将手中的绣帕往后藏了藏,慌乱起身。 灵雁假装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上前前倒了杯茶喝,在灵芝放松警惕时,她抢过了灵芝手中的帕子。 她将帕子在烛火旁展开,开玩笑道:“你别过来,不然烛火将帕子点燃,你的心血可就毁了!” 灵芝这才不敢来抢。 灵雁抿嘴一笑,看向手中的帕子,只见上面绣着的是鸳鸯戏水。 “不害臊,还没定亲就准备着帕子了?” 灵芝红着脸,走上前来将帕子抢过,揣入袖中,径直往暖炕上走去。 灵雁将人拉住,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压低声音问,“好妹妹,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灵芝背过身去,咬唇,“哎呀你别问了!” “你既然有了心上人,世子妃定然会成全你们的。” 不待她说话,灵雁笑着继续:“明日我就去与世子妃说,让她放你出去成婚。” …… 次日一早。 落意装作无事一般,更衣梳洗时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 她想着尽快抓出这个设计陷害她的人来。 可刚端起粥碗,就听灵雁拉过灵芝,笑嘻嘻道:“世子妃,灵芝这丫头瞒着咱们大事呢!” 落意放下粥碗,抬眸,“什么事,说来听听。” 灵芝拉着灵雁不让说,灵雁却是心直口快道:“这有什么的,世子妃对咱们这么好,难不成你有了心上人,还要藏着掖着?” 落意唇边扯出一抹笑意,“心上人?灵芝想要嫁人了?” 两个丫鬟婚事她暂时还没考虑过,毕竟她们伺候她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她以为还得等三四年。 却不想…… 落意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灵芝,却见她双手交叉在身体前,显得很是拘谨。 落意小口饮着粥,等吃罢,这才缓缓抬眸。 “即是如此,我可以将卖身契给你,放你回去。” 灵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讶的半响合不拢嘴,“世子妃,您说的……这,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落意净手后,接过灵雁递来的帕子细细擦着手。 “只是我如今有了身孕,还是要有贴身的人用着放心……” 灵芝垂眸,没有接话。 “我想等你再侍候我一段时间,等着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人顶替你的位置,我再放你离开,你觉得可好?” 灵芝看着坐在桌后的女子,不知为何,有种心慌的感觉。 她点头,缓声道:“奴婢愿意服侍世子妃。” 灵雁叹了口气,“可惜乔乔……” 灵芝却是笑着安慰,“没事的,老夫人不是带来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吗?” 灵雁诧异看着她,她却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道:“而且还有乔乔留下的小猫,猫都是一样……” 留意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这才止住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转移话题问道:“世子妃今日要去铺子里吗?” 灵雁依旧是用诧异眼神看她,“世子妃怀孕了,郎中嘱咐要安心养胎的。” 自然是不能去铺子里的。 灵芝腼腆一笑,“还是灵雁姐姐想的周全。” “我看你的心早飘你那心上人身上去了吧。”灵雁笑着打趣她。 “哦对了今儿你得去后院将晾晒的花瓣收回。”灵雁叮嘱她,“我要给世子妃熬补身子用的汤。” 灵芝迟疑着,却是摇摇头。 “怎么了?” “我不敢去。”灵芝小心翼翼道。 这下不仅是灵雁,就连落意都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昨儿三夫人亲自动手处罚了勾引四少爷的外室……”灵芝做惊恐状。 “听婆子说,将人折磨的浑身每一处好的地,却偏用参汤每日吊着,勉强撑着一口气。” “她就被关在后院那间柴房内。”灵芝打了个寒颤,“奴婢可不敢去。” 话音刚落,灵芝就见世子妃捂着嘴,面色难看至极。 灵雁忙让她退出去,“世子妃刚有喜,哪能听得这样的话!还不快晾晒花瓣去!” “她已经半死不活的,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灵芝不情愿的挑帘离开,嘴里还在嘟囔,“怎么每次一有这样的事儿,就打发给我……” 待灵芝离开后,灵雁看着落意欲言又止。 落意察觉到她的异样,转眸看她,“有什么事就说吧。” 灵雁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奴婢总觉得灵芝怪怪的……” 落意沉了眸,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 …… 与孙氏说了自己可能是被陷害,假孕的事后。 孙氏先是怔神,而后叹了口气。 落意以为她在失落自己没能怀的上孩子。 孙氏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有完没完了!”上次已经算计过一次,这次竟然还用同样的套路。 这是非要把人逼死不可吗! “等我将人抓出去,定不饶她…”孙氏拉过落意的手,“落落啊,你受苦了。” “只是……这事儿只怕还得再忍一忍。” 这钓鱼,要有耐心。 落意点头,“母亲,咱俩想到一处去了。” 孙氏一听便笑了,“这演戏啊,我最喜欢了。” 这次看她不将人给找出来! 孙氏眸色沉了沉,旋即又绽开一抹笑意来,温声安慰道:“落落啊,怀孕这事儿也急不来,这次误诊,你也别太伤心了。” 落意默了默。 她是不伤心的,只是担心孙氏会空欢喜一场。 孙氏叹了口气,“我虽然着急,可也得顾忌你跟衡儿的身子,你们现在都病着,母亲只要你们好好的,至于孩子的事……” 孙氏说着,示意丫鬟进来。 落意抬眸看去,却见丫鬟怀中抱着一个小奶娃,模样很是乖巧可人,白白胖胖瓷娃娃一般。 “母亲,这是……” 孙氏笑,“还记得二房招惹的那个船姬吗?” 落意点头,看了看孩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二叔父的孩子?” “这事儿解决了,船姬被打发的远远的,孩子无辜,王氏不待见他,恨不能将孩子也打发出府,可这毕竟是侯府的血脉,老太太见这孩子实在可怜,就与我商量着留下来。” 落意听着,心中却是诧异。 二房的事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那船姬既然甘心扔下孩子走,必然是得了好处的。 可王氏哪来这么多银子? 第177章 放长线,钓大鱼 落意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这次的鱼竟然迟迟不上钩。 像是打算跟她耗到底了。 “我觉得她是准备在人们将你捧到最高的时候,再来揭穿你,让你狠狠摔下。” 叶之夭摸着下巴分析,“现在可以可说是误诊,等月份大了,你装孕的嫌疑就怎么都洗不清了。”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 落意沉眸,“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这还不简单?”叶之夭笑的璀璨,“现在咱们找个怀孕的,好吃好喝供着,到时候生了孩子,就说是你生的呗。” 落意:…… 这样的招,也就他能想出来。 叶之夭不以为然,“这事儿啊,我觉得也不难解决。” 他看着自顾自对弈的南云衡,以及好奇宝宝落意,挑眉道:“你俩,现在,速度,怀一个。” 落意:……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 南云衡自棋盘后抬起头来,嗓音低沉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落意默了默。 可南云衡对待某件事情上,亦是相当的执着。 落意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继而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你,你做什么!”落意又惊又气,还有外人在呢,他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再看叶之夭嗅到狗粮的味道,早就走了,还很贴心的给他们关了门。 落意:…… 南云衡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落宝,不如我们……” 落意捂上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你,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南云衡一脸的无辜。 “怎么,白天不能带你出府?” 出府?落意怔住。 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戏弄时,扬起粉拳朝他砸去。 南云衡低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 “这戏咱们还得好好演下去,可别露馅了。” 落意默。 明明她才是专业学表演的,怎么身边的人,个个演技都这么好,直直碾压她。 她那点演技,在这深宅大院里,差点不够用了! …… 屋外。 叶之夭背手,俯身趴在门缝处,准备偷听。 没想到被擎月抓了个正着。 看见擎月拔剑,他几乎是连爬带滚的离开了宴梨院。 擎月是个一根筋的,动起手来那可是六亲不认啊。 他昨儿亲眼看见她训狗来着,那么大的藏獒,硬是训得服服贴贴的,小猫咪般。 当然这只是在擎月面前。 他上前去,那狗的叫声震耳欲聋,若非铁笼困着,估计得冲出来将他大卸八块。 他可没忘了乔乔是如何死的。 “这狗东西,忒凶了些,擎月你好好训它!”远远的,叶之夭朝着擎月喊。 “训乖了,就扔狼堆里,让它也感受一下被吓的感觉!” 擎月面无表情的点头。 …… 自从乔乔一事后,乔氏再没来闹。 听说老太太让人好好的陪着南汶,跟待嫁的南俏俏。 昨儿个杨府来人了,南俏俏没有借到孙氏的嫁衣,便只能眼巴巴等着杨夫人的嫁衣。 却不想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管事婆子来传话,说是三日后邀大夫人跟三夫人去府上赏花。 南俏俏怔了怔。 “赏花?” 乔氏却是心中不安,恐怕杨府是听到了关于南汶的事,这才有意试探。 南汶疯症这事儿,像杨府这样的书香门第,必然会介意的。 “母亲,这可怎么办!” “这读书人还真是一肚子的陈腐味。”乔氏面上闪过一丝不屑,“你嫁过去是低嫁,他们还嫌弃上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南俏俏都快哭出来了,只是不断喃喃重复,“怎么办,杨府不会退亲吧……” 乔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俏俏啊,你是侯府的三小姐,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低身段,这般上赶着的,让人瞧不上!”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竟是都忘了不成?” 南俏俏摇摇头,“我……我只是担心杨府退婚,我的名声……” “退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论是咱们还是杨府,都会受到影响,他们也会权衡利弊,不会轻易提及退婚一事的。” 南俏俏松了口气,忽又想起一事来,“母亲,那贱人现在正洋洋得意着呢,咱们是不是现在让她滑胎……” “不着急。”乔氏冷声打断她,“这次,咱们要有耐心,好好布一盘大局。” 她要看着落意从高处摔下来的模样,到时候身败名裂,侯府乃至整个临京都容不下她! “听说她的作坊也开了。”乔氏跪在佛像前,手捻着佛珠,缓缓阖眸。 这段时间她不在府中,落意的铺子开的未免太顺利了些。 这次她绝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放长线,钓大鱼,一并收拾了,将障碍通通铲除了。 眼下除了对付落意肚里的孩子,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她的汶儿,要请神医来治好,若再延误了最佳治愈时间,恐怕就得一辈子这么疯下去。 到时候,她争了这个爵位,又要谁来继承? “菩萨,请保佑汶哥儿能好起来。” 也保佑她能顺利对付大房,对付温落意。 …… 马车一路朝着茶庄而去。 落意不仅见到了长孙尧等人,更是见到了将要成婚的司双若苏清漪二人。 二人异常的和谐。 见面后带着各自的下人,相见行礼,苏清漪带着淮帽,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众人通过他们的动作,纷纷猜测,这是想通了。 “不逃婚了。” 相邻的两个房间内,同时响起这样一道声音来。 落意与苏清漪相对而坐,苏清漪一拍桌子,一身的侠气风范,干脆利落道:“落意,我成婚那日……你来吗?” 落意点头,“自然要去的。” 苏清漪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那……即便那日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别惊讶。” 落意默了默。 能有什么比逃婚还大的事? “总之……”苏清漪深吸一口气,“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的那些宝贝,你一定帮我好好保存。” 落意点头,“你放心吧,等你成婚了,我派人搬到司府去……” “不不不……”苏清漪连连摆手,“就在你那儿放着吧,安心。” “落意啊,我想跟你订些胭脂水粉。”苏清漪盯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道:“就是……等成婚前一日,你能不能让人给我送府上来?” 对上苏清漪期待的眼神,落意总觉得怪怪的。 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第178章 年轻人,要克制 苏清漪像是怕她不答应一般,忙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落意还未来得及说话,却见苏清漪神秘兮兮的凑上来,耳语几句后,伸手将她抱住。 “你这是……”落意哭笑不得。 论被情敌抱是种怎样的体验。 苏清漪抱了好一会儿才松了手,而后伸出修长的手,将落意发间的流苏摆弄整齐。 对上她的视线,落意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不舍与宠溺。 默了默。 落意垂眸,试图避开她的视线,却被她捧住脸。 气氛一时怪怪的。 苏清漪敛神看着面前的姑娘,手中脸颊的触感光滑细腻,宛若凝脂,让人不舍得松手。 而且……她发现落意的耳垂粉白小巧,煞是可爱。 “落落啊。”苏清漪清了清嗓子,唤着她的闺名。 “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落意蹙眉,有些不习惯她这般扭捏,却还是忍住心中的诧异,点头道:“你问吧。” 苏清漪缓缓收回手,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一盏茶的时间,愣是支吾着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落意默了默,捧着手边的茶小口饮着,耐心的等着她。 “我……” 落意抬眸看她,“你怎么了?” 苏清漪支吾着道:“如果……我说如果,新婚那日新娘子不见了,新郎会如何?” 落意:…… 说了半天还是要逃婚。 可既然决定逃婚了,为何还要顾忌对方的感受。 难道对方伤心,她就不逃了? 落意一手轻扶茶沿,思索片刻后,软声细语回她,“新郎必然颜面尽失,成为整个临京的笑话,从此一蹶不振。” 话音未落就见苏清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来回踱步,小声嘀咕“这么严重……这可怎么好。” 那她这样岂不是害了司双若。 落意搁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认真道:“清漪,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苏清漪猝不及防抬眸,就对上她澄澈的双眸,连连摇头,“我……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没有要逃婚的,真的你相信我!” 落意点头,“我信你。” 顿了顿,她缓声道:“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只管与我说就是。” 苏清漪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来,上前去抱了抱落意,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落意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伸手回抱她以示安慰。 苏清漪伏在她肩头,觉得很是安心,索性就多抱了会儿。 正在此时,屋门自外打开,帘子挑起,来人怔在原地。 这……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小媳妇被别的女人抱着?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好兄弟的未婚妻。 一瞬间,气氛变的怪异。 南云衡眉心紧锁,周身气场降低,像是要吃人。 就连身后紧跟着的悟雪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赶紧避出门外去了。 相拥的二人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松开彼此。 看到南云衡脸色的刹那,苏清漪没来由的有些心虚,随即恢复如初,“那啥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咱们改日再聚。” 落意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苏清漪走后,落意舒了口气,重新坐回去,小口饮着方才没喝完的茶。 南云衡黑着脸,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压下。 落意回过神来,就见面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颜,一口茶差点呛住,睁着无辜的杏眼看他,“咳咳……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南云衡伸手替她顺着背,忍笑道:“怎么喝这样急,又没人跟你抢。” 落意委屈,分明就是被他吓的。 随即双眸泛泪,扬起粉拳就砸向他,“你欺负我!” 南云衡哭笑不得,到底谁欺负谁,他还在吃醋呢! 落意瞪他一眼,诧异道:“吃醋?” 吃的哪门子醋? 南云衡哀怨道:“方才我都看到了,你跟苏清漪抱在一起。” 都是有夫之妇,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落意黑着脸,伸手覆上他的额,委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吃醋吃到苏清漪身上,可真有他的。 “说起来,我俩算情敌。”落意软声细语给他分析,“难道你看我俩掐起来才开心?” 南云衡却更加得寸进尺,挑眉道:“那你也不能抱她!” “落宝,你只能抱我。” 落意:…… “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落意好想逃。 谁来告诉她,南阳侯世子怎么会变成这副作精模样。 她欲起身,却被他拦下,继而环腰抱入怀。 抱小孩儿似的。 她娇小一只,在他怀里更显纤弱,他将怀中的人儿拢在披风中,顺势将她往上托了托,垂眸在她唇边亲了亲。 落意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脸红到耳朵根,垂眸不敢看他。 回府的马车上,他强忍着就地扑倒她的冲动,将人亲了又亲,抱着不肯撒手。 就这么一直抱回宴梨院。 为了不惹乔氏怀疑,不得不又装了回病,还惊动了刚回府的叶之夭。 叶之夭压低声音,语气委婉道:“年轻人,要克制。” 身体的毒还没解,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再说两人天天腻歪,会蛀牙。 “还有,我也是人啊,你说这么晚了,来回陪你折腾,我也遭不住的……” 半响,只听得南云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来。 叶之夭叹了口气,“大兄弟,过河拆桥可使不得,我跟你说啊,这人不能忘恩负义……” 南云衡不知从哪掏出一锭银子来扔给他,“闭嘴,快滚。” 叶之夭捧着银子乐呵呵,“得嘞,不打扰你们了。”说罢,一溜烟心出了屋,还很贴心的阖了门。 里屋,落意埋首在锦被里做鸵鸟状,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般。 南云衡坐在床边看着自家小媳妇,笑的如沐春风,“落宝,要沐浴吗?” 落意摇头如拨浪鼓。 才不要。 他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我明天得去看小作坊。”她闷声道:“而且我很困,要睡了。” “为夫陪你一起。”说着,他就脱靴上榻。 落意看着黏过来的人,脸更加红了,也不敢去看他,软声道:“我……身子还没大好。” “没事,我不怕你过了病气给我。”南云衡一手将欲离开的人儿抱入怀中。 低低笑道:“落宝,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落意忙伸手捂脸,“我……可能是太,太热了……” 南云衡嗅着周遭的珠兰花香,嗓音低沉,在她耳边低喃出声,“落宝,你病了半月……” 半月……落意怔了怔。 原来竟是这么久的么? 一想起落水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栗。 “夫君,我累了,想……” 后面的话被堵在微张的朱唇内,她攥着他的衣襟,回应着他,却是心不在焉。 第179章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落水一事还未缓过来,就经历了乔乔的死,她总是心悸。 连着几日做噩梦,做事也总是心不在焉,每每走神总是想起乔乔,想起乔氏那副猖狂得意的嘴脸。 屋内清香悠悠,床幔层层叠叠垂下,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拖的欣长,倒映在床幔上。 落意微仰着头,努力回应着他,攥着他衣襟的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察觉到她的异样,南云衡停下动作,看着她时,眉目间隐着万般柔情宠溺。 “落宝,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异常的温和,轻抵着她的额,哑声问道:“是不是想乔乔了?” 落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怀中。 “我没能救下它……” 南云衡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般低语,“乖宝,这件事情不怪你的,你很努力救过它。” 大抵是缘分尽了。 乔乔走了,却留下一只与它毛色截然不同的小橘猫。 “咱们好好照顾乔乔的孩子,这样也算是对乔乔的一种弥补,好不好?” 良久才听到闷声的回应,南云衡捧起她的面颊,果然见她眼尾泛红,眼角仍有泪痕。 他心疼的厉害,细密的吻落下,一点点将她的泪抚去,极尽温柔道:“落宝,别哭。” 是他不好,没能好好护住她。 她本该被捧在手心疼宠的,现在却要被算计被陷害。 “落宝,对不起。” 落意哽咽着摇头,攀上他的肩,主动的去吻他,细白的指尖勾勒着他的眉目。 一寸寸,像要刻在心底。 她知道在她落水的瞬间,他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她。 也知道在她昏迷的几日里,他有多慌乱茫然。 亦知晓他到底有多爱她。 他紧紧抱着她,要将她揉入身体一般,可手中的动作却不敢太过用力,唯恐伤到她。 他的小媳妇娇气的厉害。 烛火摇晃,床幔低垂,香炉内的甜香弥漫整个房间。 与这旖旎的气氛一起,节节攀升。 …… 次日,锦桃阁。 “回夫人,昨儿个宴梨院那边又传了郎中。” 乔氏拨弄着手中的琴弦,听到丫鬟的回话后,手中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温柔之意尽散,徒留清冷狠戾。 嬷嬷挥退了丫鬟,上前提醒道:“夫人,马车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乔氏眸色暗了暗,像是在自言自语,缓缓道:“世子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这是个好兆头。 说明毒入肺腑,无人救药。 活不过二十岁生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汶儿今儿……如何了?” 嬷嬷小心翼翼道:“回夫人,少爷的食量较昨儿已是好了许多,早饭用了一小碗粥呢。” 乔氏手抚着额角,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冷发问,“他的病症如何了。” 嬷嬷忙跪地,声音都带了颤意,“昨日夜里小厮前去察看,少爷差点失手将小厮……” 说到最后,嬷嬷的声音越来越轻,生怕惹了乔氏动怒。 “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乔氏手缓缓收紧,抬眸看向跪地的嬷嬷,眼底的狠厉尽现。 “吉人?” 若真是吉人,为何会成现在这副模样! 偏房那位今儿已经准备参加春试了,她的汶儿本来也可以,可以替侯府考取功名回来。 等到南云衡一死,她的儿子便是侯府世子! 从此再不必看人脸色,她可以掌控整个侯府。 可……一切都不同了。 南云衡是要死了,她的汶儿却得了疯症,成了一个废人。 乔氏咬牙,手都是哆嗦着,她将手边的物件通通挥落在地,声音异常清冷,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恶魔一般,缓缓呢喃。 “温落意……” 她一定要温落意死! “那个贱人怎么样了?”强忍下滔天的怒意,乔氏回身看向嬷嬷,冷声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恨不能现在就要了落意性命,替她的汶儿出了这口恶气。 “世子妃有喜,大房快将人捧上天了,老奴听说过几日老夫人与大夫人要出府去给孩子祈福。” 话音刚落,乔氏冷笑出声。 “才多大点就祈福?”乔氏眸中满是讥讽,“她们倒真是重视这个孩子的出生。” 希望越大,失望自然也就越大。 乔氏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又问,“王如风还是每天来吗?” 嬷嬷摇头,“自从那日与夫人去过宴梨院,二夫人再没到府上来,晨昏定省也只是打发了小丫头来。” 乔氏沉眸,“这倒奇怪。” 前几日每日筹银子解决船姬一事,如今却突然平息了。 她哪来的那么多的银子? 乔氏越想越觉得气愤,“派人去打听打听,是不是老太太偷偷给她银子了。” 嬷嬷应是,唤来小丫鬟去打听,随后扶着乔氏一路出了府。 府外,两辆马车并排停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乔氏在台阶处站定,转身看去。 却见南云衡抱着自家小媳妇迈出府门,二人举止亲呢,羡煞旁人,就连身后跟着的丫鬟都不敢直视。 乔氏眼皮跳了跳,却并未收回视线。 落意察觉到周围的异样,从南云衡的披风中探头看去,就直直对上乔氏如刀似箭的目光。 她笑弯眼眸,软声道:“见过二婶婶。” 南云衡脚步未停,从乔氏面前经过,径直朝马车旁走去。 乔氏握拳,看着二人冷笑不止,“汶哥儿如今还病着呢,你们行事未免太过张扬,没得败坏了侯府的名声。” 落意仰头看了看南云衡,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南云衡却吩咐下人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将她抱入马车内,从始至终,脚都未沾地。 当真是宠上了天。 于是落意居高临下看着乔氏,笑着问道:“二婶婶是嫌我没有向您行礼?” “你的礼我可受不起。”乔氏忍着怒意,扶着嬷嬷朝马车旁走去。 落意却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乔氏,“二婶婶放狗咬死我的猫一事,可就算过去了?” “你还要如何!”乔氏怒极,一手紧握帕子,声音凌厉,“你难道还要我给你赔礼道歉不成!” “未尝不可。” 南云衡以拳抵唇,眸色幽深,看着乔氏。 “杀人偿命,二婶母如今是连歉都不肯道?” “那只是一只畜生!”乔氏冷笑,“要我道歉,你们还真是异想天开。” “二婶婶是要去杨府赴约?”落意一手挑着帘子,眸色清澈,声音一贯的轻柔。 第180章 遗产跟你,都要 乔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心中却是不安。 她对上落意的视线,恨不能将人生吃活剥,咬牙道:“是又如何?” 落意垂眸,面上笑意尽散,声音清咧,“这事儿若是给杨府的人知道了,二婶婶会不会觉得内疚,是不是就愿意道歉了?” “你……”乔氏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都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眸中尽是狠厉。 片刻后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来,“你敢威胁我?” 南云衡低笑出声,“比起二婶母一贯的猖狂做派,这点威胁恐怕算不上什么。” “你……!”乔氏气急,却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老太太没有提起,孙氏也未深究,她自认落意是吃定这哑巴亏的。 可今日在府门前,当真一众下人的面,这二人竟逼着她向一只畜生道歉。 乔氏都快气死了。 “二婶母抓紧时间,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办。” 南云衡低低咳嗽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二婶母实在不愿,道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说罢,他撩起衣袍,径直上了马车。 就在车帘将要放下时,乔氏示意身旁的嬷嬷上前。 嬷嬷上前行礼,缓声道:“世子,世子妃,我家夫人毕竟是做长辈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这般所为便是刻意为难,若是被外人知晓,冠上个不尊不敬的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这样的事,便是传到杨府,损的又何止是夫人一个人的名声?” 嬷嬷的话外之意,落意听了个分明。 到底是跟着乔氏数十年的人,说话行事皆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落意却不吃这套。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今儿她还非揪着乔氏不放了。 “那这事儿就只能这样了。”落意略显遗憾,“二婶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乔氏眸中的恨意一闪而逝,她抬眸看着马车内的落意,唇边扯出一抹极深的笑意来。 “落落,你到底还年轻,这事情还是不要做绝的好,你我都是一家人,日后总要见面的。” 嬷嬷扶着乔氏上前几步,乔氏嘴角噙着笑意,缓声道:“那日的事是婶母疏忽了,婶母没想到那猫儿这般不禁吓。” “小豆丁还在你那儿,随你处置,左不过一只畜生罢了,莫要伤了一家人和气。” 乔氏抬手,扶了扶鬓边的发簪,缓笑出声,“你刚怀了身子,可不能这样咄咄逼人,恐伤了胎气。” “这一胎格外重要,万万不容有什么闪失……”乔氏适时止住了话头,“瞧我一时嘴快说这不吉利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年轻没生养过,不晓得怀胎的艰难,我作为长辈,却不得不叮嘱你几句,免得日后埋怨我没有提醒过。” 乔氏说罢,笑着转身,“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杨府,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转身的一霎,面上笑意尽散。 嬷嬷扶着乔氏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夫扬鞭,马车平稳的朝杨府的方向驶去。 车帘放下,落意靠坐回软垫上,舒了口气。 乔氏这便算道歉了。 即使是这样,能让乔氏说了软话也很不容易。 可乔氏到底不好对付,反过来威胁她。 落意轻笑着,手放在小腹上。 可惜了,这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 注意到她的动作,南云衡拉过她的手纳入掌心,温声开口,“落宝,要不咱们将计就计?” 落意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到底多想被人威胁!” 她可不想被乔氏害的落胎。 南云衡凑过来在她眉眼处亲了亲,语气满是戏谑,“这样戏才能演的更逼真。” 落意扬起粉拳砸他,“你到底有多爱演戏……” 这个戏精。 一天不演戏就浑身难受。 南云衡抵着她的额头,放缓语调问道:“落宝,杨府那边还要派人去告知吗?” “我已经派擎月去告知了。”落意眸中很是认真,“既然要做,就做的彻底。” 她说的威胁,不仅仅只是威胁。 对付乔氏就要下狠手。 南云衡笑着夸她,“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这样一来,想必南俏俏的婚事要凉。”落意软声道:“咱们与三房的梁子还真是越结越大。” 南云衡勾唇笑,“这场戏是该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他演戏这么多年,只待这一刻。 新仇旧怨,就此做个了解。 “乔氏派人去请神医下山,给南汶治病。”南云衡把玩着自家小媳妇的手,眸色清冽。 “能请到吗?” “不能。”南云衡语气很是笃定,“叶之夭说过,此事非得他师姐柳柔儿才能办到。” 落意想起一事来,忙道:“咱们找到柳柔儿,让神医帮你把残留的毒解了……” 这样他才能算彻底好起来。 否则这毒留着,恐成后患。 “可到哪去寻柳柔儿……”落意犯了愁。 南云衡却是笑,“我已经找到了。” “在哪?”落意很是兴奋,“那快寻来,咱们即刻就偷偷派人去请神医下山来!” 有叶之夭与柳柔儿,不怕请不到,南云衡的毒这下有救了! 看着自家小媳妇激动的神情,南云衡心底柔软的一塌糊涂,他伸手拍拍她的小脑袋,有些不忍心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柳柔儿违抗师命逃婚,逃离了自幼长大的地方,必然是不肯轻易回师门的。 更何况,她现在锦衣玉食,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只怕千金也不放在眼里。 想要说服她去请神医来,比登天还难。 落意察觉到什么,蹙眉看他,“是不是……柳柔儿不肯?” “落宝聪明。”南云衡有些无奈,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不要紧的,我的毒这么多年也未真正复发……”他轻描淡写说着,落意却是不信。 那样的剧毒,随时随地会要了他性命。 偏他装的风轻云淡,这样大的事都一人扛着,到现在还在逞强。 落意有些恼他,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故作淡漠道:“你若不解毒,我就……不与你生孩子。” 南云衡忍笑,“那我的遗产你还想不想继承了?” 落意瞪他,继而霸气十足道:“你,你的遗产,我全部都要!” 第181章 未免太过自大 马车停在胭脂铺外。 还未进去,就听见传来里面一阵吵嚷声,甚至还有隐隐的啜泣声。 落意蹙眉,心中顿觉不安,这大早上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脸就是用了你们的胭脂才成这样的,物证人证都有,你们还想抵赖不成?” “就是!” “我媳妇的脸好端端成了这副样子,这事儿非要说个明白,否则我就到衙门去告你们!” 叶之夭捏着那一小罐的胭脂,仔细一嗅,面色沉了下去。 他挑眉看着在面前吵嚷个不停的几人。 很明显,这些人是故意来闹事的。 这胭脂里被掺了大量的玲兰花粉,可致人过敏,面前女子的红疹便是这般来的。 密密麻麻,十分可怖。 想来用了有几日的时间,不然不会这么严重。 伙计小千钱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的不知道该如何,只站在叶之夭身后,轻声问:“掌柜的,这可怎么才好?” 继续吵嚷下去,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必然会使铺内名声大毁。 铺子开到现在,顺风顺水,今日却出了这样的岔子! 叶之夭正为难着要不要报官时,就见落意来了。 仿佛看到了救星。 “落妹儿,你总算是来了。”叶之夭径直朝二人走来,将手中的胭脂瓶递给落意。 “你决定吧,实在不行就报官。” 这事儿谁无辜还说不准呢。 吵嚷的几人见铺内进来的一对佳人,目光纷纷看过来。 只见二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又见叶之夭如此态度,便料定了这二人才是幕后掌柜的。 为首的女子哭的大声起来,“我的脸毁了,你们竟还想着推卸责任,这事儿若没有个说法,你们这间铺子别想着开下去!” 女子放了狠话。 落意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女子伏在柜台上,遮着薄薄一层面纱,随着她的动作掀起一角,脸上的红疹清晰可见。 遮与不遮区别不大。 落意沉眸,一般这样毁了容的,必然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断不会这样被人看到。 而女子却巴不得让众人都快看到一般,虽伤心,语句仍条理清晰,甚至不忘说威胁的话。 外面围观之人越来越多,事情眼看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南知烟这会儿请了几位郎中来,一进铺内,几人吵嚷的更为大声了。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暗自给了郎中银子!” “大家伙好好看看,就是用了他们的胭脂的,脸就成了这副模样,大家擦亮眼,别被他们骗了!” 人群中,不知谁扔出一罐花露来,伴随着清脆的一声,退货退银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像是早有预谋。 铺内的女子哭的更大声了,她朝铺外走了几步,随即掀开面纱,让大家看个清楚。 “他们竟想使银子平息此事,可我容貌已经毁了,要再多的银子有何用!”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过去,我成了这副模样,更是什么都不怕,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骗人!” “就是就是!大家看好了,就是这款胭脂!” 那人随手从柜台上寻来一瓶脂粉,举的高高的被众人看了个分明。 叶之夭与南知烟手足无措,这几人软硬不吃,一口咬定了就是用了胭脂才起了红疹。 落意听了这会儿,心中大致有了眉目。 有人故意陷害她,往胭脂内加了大量可致人过敏的花粉,如今却要诬赖是她脂粉本来就有问题。 南云衡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这样的小事,有他解决就行。 落意却是摇摇头,“你若有事便先去忙,这里我可以解决。” 南云衡对上她执拗的双眸,有些不放心,他沉眸,“你的病刚好,不能操心费神。” 落意却是轻笑道:“无妨,这是我的铺子,若我不出面解决,以后诸如此类的事只会更多。” 她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不能总是依赖他,靠他庇护。 “夫君难道不相信我吗?”她仰起娇俏的小脸,软声细语道:“你的办法只能解决一时。” 二人成婚这么久,她自是知道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虽然见效快,却难堵众口悠悠。 落意表示自己可以,她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好了,你去忙吧,这里有大姐姐跟叶之夭呢。” 南云衡见她执意如此,又知晓她的性子,只好离开。 心中总是不放心,故而留下怀风悟雪二人暗自观察,若有什么状况,他也能立即赶过来。 南知烟眼看着南云衡走了,心急如焚,她虽是相信落意,可这不是小事儿,更不是一个姑娘家能轻易解决的。 她未免太自大了些。 南知烟刚要出声,却觉被人拽了一把,转身看去,正是叶之夭。 叶之夭笑的一脸璀璨,语气笃定道:“我相信落妹儿。” 南知烟气急,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笑的出来,这人果真是不靠谱! 落意却是示意叶之夭随她入了隔间内,耳语几句后,就见叶之夭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马车往来不断。 已然到了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里位于临京繁华闹市,人流量极大,此时的铺外早就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 就连隔壁铺的掌柜都探身过来。 “呦,又搞优惠活动呢。” 听着阴阳怪气的声音,叶之夭恨不能将那人脸上的络腮胡根根拔光。 “管好你自己。”叶之夭斜睨那人一眼,“多管闲事的人,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那人险些被气死过去。 他单身几十年,最听不得别人提起光棍二字,当即便指着叶之夭破口大骂,“你心术不正,我看呐,你就是故意在胭脂里下毒,好让别人都毁容,借此来衬托你的美貌。” 叶之夭翻了个白眼,“我的美貌还需要别人衬托?” 围观之人发出一片啧声,虽然不得不承认叶之夭的确是比女子还好看几分,可他未免太过自大狂妄。 “我觉得杀掌柜说的不无道理,自古这男子开脂粉铺的可是少见,他整日与女子混在一起鼓捣脂粉,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就是就是!” “放什么厥词!”叶之夭抱臂站在铺门口,环视众人,“我用性命担保,若真是我铺内的脂粉有问题,就让我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众人发出不屑的声音。 “请大家好好想想,谁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赚,做出毁人容貌的事,这不是毁自己的财路吗?” 这话一出,外面的议论声便多了起来。 叶之夭回身看了看落意,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大步迈进铺内,向众人介绍。 “这是我们请来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南阳侯世子妃,大家掌声响起来,热烈欢迎。” 第182章 何人在背后指使 人群中发出一阵哗然。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气氛顿时被推到最高点。 热闹的仿佛在开演唱会。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落意身上,期待着她接下来的怎么解决此事。 南知烟心急如焚,她真的看不懂叶之夭的这番奇怪举止,哪哪都透露着怪异。 可再看落意,却见她面色平和,丝毫没有惊讶或是疑惑,好像任何事物都无法激起她内心的波澜一般,让人莫名的心安。 落意上前几步,在女子跟前站定,看着她面上可怖的红疹,她软声问,“你想不想让红疹褪去?” 女子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怔在原地。 叶之夭挑眉,趁机机会煽风点火“啧,刚才还哭着说脸最重要,现在却不想让红疹褪下,莫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你胡说!”女子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落意,又将视线落在叶之夭身上。 “你们真能治好我的疹子?”女子一脸的不可思议,紧接着又道:“治好了又能如何,难道就能证明你们的脂粉没有问题吗?” 落意眸中闪过一抹轻笑,“你与你夫君成婚几年了?” 女子愣了愣,回道:“五……五年。” 旁边的男子很是防备,上前去将女子护在怀中,怒道:“你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别想着避重就轻,逃避问题!” “家中可有妾室或通房?”落意无视他,继续问着。 她的嗓音一贯软软糯糯的,像是随意问起一般,丝毫不惹人生厌。 男子却是怒极,“你一个卖脂粉的,打听我们的家事作何!” 落意一脸温和,语调平稳,“若是寻常,自然不会问这样的私事,可如今你们执意说是我家脂粉有问题,这件事就不得不问。” 不仅要问,还要问个分明。 “即便是闹到衙门,你也少不得要说。”落意加重语气,笃定道:“胭脂是你带回府才被人下了别的东西进去。” “胡说!”男子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落意眼波流转,将视线落在男子手中的瓷瓶上,“自然就在你手中。” 一时外面安静下来。 落意示意叶之夭上前,将男子手中的瓷瓶夺来,一番拉扯下,男子赫然将瓷瓶摔碎。 众人哗然。 证据就这么没了? 落意上前,屈身蹲下,随即用指腹沾了胭脂来。 红霞般的颜色,裹在白皙的指间,形成强烈的对比,阳光斜斜洒下,淡淡闪烁的细粉宛若琉璃一般,耀眼绚丽,煞是好看。 这是珠兰花粉,临京独此一家。 珠兰花难得,苏城盛产,且鲜花时香味浓郁,晒干后香味却是极淡,聊胜于无,因此不会有人想着制成花粉或是花露。 落意也是绞尽脑汁,用了别的香料相辅,才将珠兰花的香味提纯几倍,才致如今清浅香甜,且久久不散的独特香味。 旁人即便知道是珠兰花,也复制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更别提落意还巧思构想,在里面加了细粉,若敷与朱唇或是颊边,必是娇艳动人,更衬容貌绝色。 这点引得临京各大脂粉铺竞相模仿,倒算不得独特。 落意轻捻脂粉,让颜色扩大几倍,随即扬起手来,呈现在众人眼前。 “她用的这罐脂粉内,掺杂了别的东西进去。” “玲兰花粉。” “玲兰花粉只需一点便可致人过敏,而这里面更是被掺了大量的花粉进去。” 话音未落,男子冷呵一声打断她,“你说有就有了?什么玲兰花,都是胡诌!” “我说的真或假,请懂行的人一闻便知。” 落意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或许你会说是花粉是我们失手错放的,可为何独独卖给你的这瓶有?” 女子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想起什么,盯着男人问,“是不是你新迎进府的那个贱人害我!” 叶之夭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寻到购买日期,“三月初六,朱三旺买珠兰花细闪脂粉两瓶。” “朱三旺,你瞅瞅这是你买的不?”叶之夭将册子捧到男子眼前。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只是风向此事已有了大的转变,大多数已是站在了脂粉铺这边。 女子声泪俱下,“初六……初六是那贱人的生辰!” “脂粉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朱三旺,你好狠的心,我可是你的结发妻,你竟然纵着那贱人下毒害我!” 男人慌了,摇头喃喃自语,“不,不可能的,她怎么会下毒……” 事情到这儿,亦是水落石出。 本是家事,闹的沸沸扬扬不说,甚至还想着讹别人,无端败坏了铺子的名声。 一时骂这对夫妇的不在少数。 女子哭着,“求求这位姑娘,你既然知道里面掺的是什么东西,必然能让红疹下去。” “求求你,我不想毁容。” 女子声泪俱下,看的让无不动容,可一想起她诬蔑铺子在先,就让人可怜不起来。 落意拒绝了她。 女子却突然面目狰狞,指着铺门道:“你若不肯救我,我日后就天天来闹,我的脸好不了,谁也别想好过。” 叶之夭都给气笑了,竟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人。 “脂粉总是在你这儿买的,你只要我一口咬定,你别想脱了干系。”女子对上落意的视线,“除非你的铺子不想开下去了。” 南知烟皱眉,原以为事情到此就算结束了,可女子不依不饶,像是铁了心要讹上一般。 “大不了闹到衙门去,我有的是时间。” 女子以为这话会让落意动摇,却不想面前容颜姣好的女子轻浅一笑,缓缓启唇道:“奉陪到底。” 朱三旺将女子拉起来,“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女子往外望了望,像在寻找什么人一般。 落意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有了猜疑,在男子拽着女子将要离开时。 她缓声道:“你若说出何人在背后指使你这样做,我可以试着治好你的脸。” “你的脸若在拖延下去,恐怕神仙来了也难治。” 女子回身,手不自觉抚上脸颊,丝毫没有犹豫道:“我今儿来时路上遇见一个人,他说只要我大闹,就会助我。 那人还给了她一锭银子,甚至许诺还会给她更多的银子。 只要她一口咬定胭脂是在铺里买的。 可现在,她找不到那个人。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女子哽咽着,“若是治不好我的脸,我要再多的银子也无用……” 第183章 得捧手心里宠着 “落妹儿,要不要报官?” 叶之夭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瞧着这娘们可不像好人。” 落意摇头,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报官也只是走个流程罢了,还少不得往里搭银子,浪费时间。 而且她已经承诺了要给女人治脸,正好挽救一下铺子的名声。 南知烟不解,“落落,她这是咎由自取,若是治好后,再被她倒打一耙……” 女人怨恨的看着南知烟,恨不能扑过去掐死她。 落意却是笑了笑,“我既能治好,也能让她继续保持现状。” 她虽算不上调香高手,可这些最基本的还是易如反掌,论演技,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倒打一耙,她亦是想好了应对办法。 这女人这么在乎自己的容颜,只这一点,已经输了一半。 落意径直朝角落放置的座椅走去,叶之夭等人紧随其后,同样跟上来的还有女人。 男人骂骂咧咧一番后独自走了。 女人坐在落意对面,掏出了一锭银子,“只要你能治好我的脸……” 落意看也未看,转而吩咐灵雁,“拿纸笔来。” 众人不解,女人拿着银子的动作一时僵在原地,气氛异常尴尬。 叶之夭笑的璀璨,出声嘲讽道:“你这点银子能做什么?” 落意执笔,垂眸认真在纸张上写着什么,片刻后,她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将纸张推至女人眼前。 女子看向纸张,随即毫不犹豫的接过笔签字,正欲按手印,落意伸手将她拦下。 “签字后协议就会生效。”落意提醒她,“脸恢复后,你每日要在铺前待够三个时辰做宣传,持续十天,你真的想好了?” 女子丝毫没有迟疑的点头。 她恨不得脸现在就能好,更何况落意一分钱都不要,只是做宣传帮铺子挽回名声而已。 只要脸能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短短一上午很快过去,围观群众纷纷散去,除了偶尔进来买胭脂的客人,一时冷清下来。 铺子的生意到底是受了影响。 比如人们挑选胭脂后,总会问及用后是否会让人脸上起红疹。 叶之夭恨的咬牙,“那娘们嘴一张一合造谣生事,可苦了咱们,怎么都解释不清。” 还真是造谣一张嘴。 现在还得白白搭进去药钱,给她治脸。 别说是叶之夭,就连南知烟都觉得不甘心,好几次想劝说落意,可落意执意,他们也没有办法。 …… 太子府上。 小厮一路跑着前往书房,等到了书房外,等通传的工夫,小厮气喘吁吁,累的不断擦汗。 书房门自内打开,小厮进得屋内。 长孙尧捧着一本册子,端坐主位,他下朝回来后朝服未换,胸前绣着的四爪金龙栩栩如生,衬得其周身气度不凡,尽显威严。 下首,南云衡等人依次而坐。 书房内气氛凝肃,小厮头垂的低低的,跪地回话。 “回殿下,奴才方才去打听了,事情已经解决。” 长孙尧抬手示意人退下,放下手中的册子,看向南云衡,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这下可以安心做事了吧?” 南云衡沉眸不语,一手转动着手中的扳指,继而起身,拱手行礼道:“还有要事,我回府一趟。” 长孙尧摆手,“你可拉倒。” 能有什么要紧事,还不是担心他的小媳妇。 长孙尧挑眉,嗓音低缓“云衡,你变了。” “娶了妻的人都一样。”长孙顾一头也不抬,专注手中的动作“皇兄你不也是如此?” 自从迎了侍妾,再要紧的事都得放一边。 “本殿待柔儿不同。”长孙尧低笑着,“侍妾而已,排忧解闷博一笑罢了。” “落落不同,得捧手心宠着,更何况本殿的义妹,他若不上心,我第一个不饶他!” 长孙顾一发出赞同的声音。 “你若待六嫂嫂不好,我也不饶你!” 南云衡失笑,怎么他的小媳妇这么多人护着。 “行了,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就回去吧。”长孙尧不耐烦的赶人,忽想起一事来,语调柔和道:“落落若觉得府中闷,就带她来府上玩。” 南云衡点头应下。 对此长孙顾一很是吃味,“皇兄怎么对落落这么好,对你的亲弟弟我不是骂就是罚!” 长孙尧笑的柔和,“本殿就这么一个义妹,自然得宠着。” 他身为储君,一诺千金。 说了护着落意,自然就会护着,绝非戏言。 “哦对了,落落若要来府上玩,就带几盒胭脂来。” 南云衡脚步顿住,回身看去。 长孙尧笑,“给柔儿。” 长孙顾一不屑,“来你府上玩,还得搭上东西,这谁敢来。” 当他的妹妹有点惨。 南云衡却是点头,语气格外认真道:“我与你那侍妾,有些事情要谈。” 这话一出,气氛瞬时僵住。 一直不说话,作隐形人的司双若弹跳起身,难以置信道:“你,跟……太子的侍妾,有事要谈?” 长孙尧皱眉,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南云衡,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来,“云衡啊,你行事可不能没有底线……” 南云衡打断他的话,“是正经事。” “你跟本殿的侍妾,有正经事谈?”长孙尧很难消化,若非自幼长大极为了解对方,只怕现在已经控制不住暴虐的性子下令杀人了。 南云衡沉声道:“你这侍妾的身份,你可有调查过?” “自然调查过。” “自幼在山里长大,父母双亡,一个人前来临京闯荡,性子单纯……” 南云衡认真听完后,下了定论“她的身份,远远没有你知道的这么简单。” 长孙尧:…… 长孙顾一跟司双若冲上来紧紧将长孙尧抱住,“衡六你快跑,别回头!” 南云衡抚额,缓声道:“我说认真的。” 几人停止打闹,纷纷看向他。 长孙尧神情严肃,沉眸道:“不会是四皇子的人吧?” 南云衡的话,他自是深信不疑的,若非笃定,不会轻易说出口。 可他能想到的,仅仅是如此。 南云衡摇头,看着他缓声道:“你先做好心里准备。”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你的侍妾,是逃婚才来临京的。” 第184章 生个孩子吧 他的侍妾,就是叶之夭寻了许久的师姐,柳柔儿。 书房内一阵沉默。 长孙尧眸色沉了沉,嗓音清冷道:“这事你如何知道的?” 南云衡没有遮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 书房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长孙顾一跟司双若感觉他们不应该在这里,齐齐贴着墙边,准备离开。 一阵低笑打破沉寂。 长孙尧拍了拍南云衡的肩,缓声道:“没想到本殿的女人藏的如此之深。” 有过婚约之事,他竟不知。 南云衡没再说话,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拱手道:“我先回府了。” 长孙尧没有说话,坐至书桌后,面色凝重。 长孙顾一与司双若已经摸索着到了门口,门一开便脚底抹油似的开溜,生怕被唤住。 等人俱都离开后,长孙尧沉声唤来侍卫,再去打探柳柔儿的身份,如若真与南云衡所言一致,那他心爱的侍妾,就留不得了。 …… 宴梨院。 午后,暖阳高照。 临窗的软榻上,落意倚着引枕,手中捧着一册话本,看的出神。 灵雁挑帘进来,轻声提醒“世子妃,仔细熬了眼,歇会儿吧。” 落意点头,将话本搁在手边,灵雁寻了一方薄被来盖至身上,为了让她睡的更好些,便在旁边轻摇团扇,缓解午时的燥热。 落意阖眸,正昏昏欲睡时,只听到外面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 南云衡大步迈上台阶,正瞧见灵芝怀中抱着什么,顺着廊下而来。 “奴婢见过世子。” 灵芝屈身行礼时,南云衡看清了她怀中之物,是只小奶猫。 橘黄的颜色,软软乎乎,睡的正香甜。 “奴婢要去给世子妃看看呢。” 灵雁听得外面的动静出来,正欲斥责灵芝,却看见南云衡也在,忙挑帘将人迎进去。 阖门退下后,灵雁看着心不在焉的灵芝,有些恼,“外面日头大,怎么让世子在屋外站着?” “若是晒着了可怎么好?” 灵芝颇为不耐烦,回道:“就属你会侍候主子!” 说罢便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灵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世子妃真是将灵芝纵坏了。 灵芝做事越来越不上心,有点时间便想着躲懒,甚至还与她顶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那猫儿还在屋内呢,也不想着待会儿抱出来。 灵雁不止一次的在世子妃面前提起过,世子妃非但不生气,甚至还夸了灵芝嘴甜,每每开心之际,便赏她不少东西。 本来二人都是一等丫鬟,如今灵芝竟是高过她去了。 灵雁虽恼她不上心,却也只能任由她去。 屋内,落意一点睡意也无。 她一手托腮,垂眸看着小几上,窝成一团的小奶猫。 感觉心都被融化了般。 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摸了摸猫儿,软乎乎的,仿佛稍用力便会融化一般。 落意唇边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眼角眉梢俱是柔和。 南云衡就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直到落意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抬眸看去,直直望进他幽深的眼眸中。 “你不是去太子府上了吗?” 南云衡上前将小媳妇抱在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同她一起躺在软榻上。 轻轻抵着她额,声音低哑道:“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落意红着脸,推攘着他,软声软气道:“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 南云衡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放至唇边亲了亲,“没骗你,是真的。” 落意知道他是在担心铺子的事情,说着别担心她能解决的话,却见他仍是目光灼灼,像要将她吞吃入腹般。 落意缩了缩肩,“我,我还要午睡呢。” “我抱着落宝睡。” 他拥着她一齐躺在塌上,那方薄被甚至有些小了。 落意任由他抱着自己,阖眸休息。 小奶猫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奶声奶气叫着,还未睁开眼睛,闻着气味朝二人爬来。 眼看要自小几摔下,南云衡眼疾手快,一手托住。 小小一只,缩在南云衡掌心。 甚至轻轻舔舐着南云衡的指腹,他低低笑着,“真是与落宝一样。” 落意:…… 脸烫的厉害,索性闭眸装睡。 哪知南云衡不肯放过她,一手托着小奶猫,另一只手的指腹则是摩挲着她的脸颊,缓声道:“真可爱。” 一语双关。 落意装不下去了,睁眸。 刚睁开眼,就见毛茸茸的一团被捧在眼前,带着淡淡的奶香。 南云衡看着她,语气带了无尽的宠溺,“落宝,你说咱们的孩子是随你还是随我?” 落意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演戏上瘾了?” 南云衡沉眸,语气分外认真,“落宝,给我生个孩子吧。” 像她一般乖巧可爱。 落意红了脸,低声道:“等你的毒解了,病彻底好了。” 南云衡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点头说好。 唤来丫鬟将小奶猫带下去后,南云衡说起了关于柳柔儿的事。 落意大惊,“你说太子的侍妾就是叶之夭的师姐?” 南云衡点头,“她瞒的很好,太子派出暗卫都未调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他也是在调查中,意外发现了她的踪迹,这才顺着线索,找到了隐匿在临京,成了太子侍妾的柳柔儿。 “落宝,下午随我去一趟太子府。” 落意点头。 要想请神医下山,必须说服柳柔儿。 可柳柔儿既然逃了这么多年,断然不肯再回去,她违抗师命,背叛师门甚至逃婚,已是断了后路,绝无再回去的可能。 落意犯了愁,她手抚着南云衡的眉心,叹了口气。 “夫君,这可怎么才好?” 现在若是告知叶之夭,定然会打草惊蛇。 柳柔儿若是趁机逃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再要寻人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下午去时带几盒胭脂,先去探探她的口风。”南云衡沉声,“等过段时间再告诉叶之夭不迟。” 他寻了未婚妻几年,现在虽是寻到,可她摇身一变成了别人的妾,而且这个人还得当朝的太子。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的了。 还是让他慢慢消化的好。 第185章 太子热情好客 午后,太子府。 小厮前去叩门,随即便有侍女将人迎进去。 重宇别院,烟柳画桥,入眼的整洁舒适,低调中透露着奢华,侍女随从齐齐整整跪地迎接,就连廊下的鹦鹉都在说着世子妃万安。 正厅内,侍女捧来数十种花茶,各式各样的点心摆了满满当当一桌,俱都是落意喜欢吃的。 还有各大铺子的小吃,平日里排队都很难买到的,俱都摆了出来。 落意受宠若惊。 乖巧端坐在座椅上,背挺得直直的,像认真听先生教书的乖宝宝。 南云衡失笑,探身去握了握她的手,“不必紧张,像在自家一般。” 落意眨眨眼,仍是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捏住错处。 “妹妹!” 还未见人,但闻其声。 换了常服的长孙尧笑的爽朗,大步迈入。 他眉飞入鬓,双眸犀利如猎鹰一般,隐着浓浓的笑意,周身带着隐隐不凡的气度,像是与生俱来的王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落意忙起身行礼,姿态端庄大方。 长孙尧怔了怔,随即看向在一旁漫不经心行礼的南云衡。 “云衡,你是不是偷偷跟落落说我什么坏话了,怎么她这般谨慎拘礼。” 落意:…… 难道礼数周全也是一种错吗? 为了让她自在些,长孙尧挥退下人,“落落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去备着。” “来这儿你不必拘着,像在自家一般。” 落意舒了口气,捧着茶小口饮着,心里在盘算着待会儿见了柳柔儿该如何措词。 “看上什么东西,只管让下人搬走就是。”长孙尧大手一挥,“你初次来府上,有招待不周的只管提,下次我早早让人准备着。” 落意点头,“多谢殿下。” 长孙尧皱眉,“这里只有咱们,何必这么规矩,我是你义兄,唤声哥哥来听听。” 落意默了默。 原以为那日开铺他不过随口提起,却不想是真的。 她竟然真的成了太子义妹。 乖乖。 “不叫?看不起我?”长孙尧垂头丧气,“想我堂堂太子,竟然有被人看不上的一日。” 落意硬着头皮唤了声义兄,长孙尧这才笑逐颜开。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南云衡。 “你媳妇都唤我了,你为何还不唤?” 落意:…… 这才是他的重点吧。 南云衡迫于无奈,拱手道:“义兄。” 长孙尧很是受用,看着二人道:“当人哥哥也不能白当,我有大礼送给你们。” 等见识过太子的大礼后,落意大开眼界。 她从不知道,一朝太子的乐趣是养猪。 府中后院,圈养了足有十头的小香猪,配有专门的侍卫饲养,连饲料都是从南临运来的。 “看中哪头便抱回去。” 长孙尧很是大方,“还有白鹤,孔雀,你喜欢都可以抱走。” 落意默。 这哪是太子府,整个一动物园。 在府中转一圈,各式各样的动物都见过,门票钱都省了。 最让落意惊讶的还是侍女腕间盘着的两只嫩绿的小蛇,吐着长长的信子。 “喜欢便抱一只……” 落意连连摆手拒绝,这玩意儿带回去会做噩梦的吧! 长孙尧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让侍女将蛇捧给她,“别跟我客气呀落落,我让人给你送……” 落意嘴角狠狠抽了抽。 太子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义兄厚爱,承受不起。”南云衡及时解围,落意舒了口气。 半响后长孙尧又让侍女抱来一只大龟。 “这很好养,落落若是喜欢……” 救命,谁会喜欢一只有盆大的龟! 终于,长孙尧想起还有要事办,与南云衡一起去了书房,吩咐侍女带着落意在府中继续转转。 落意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胭脂,“太子,不如我把胭脂给柳夫人送过去吧?” 长孙尧点头,“你想去哪,让侍女带你去就是了。”说着就自腰间摘下一枚玉佩来递给她。 “拿着这个可以随意吩咐府上的下人。” 落意接过,“谢谢太……义兄。” 南云衡低声嘱咐了她几句,这才放心离去。 等二人走后,落意舒了口气。 太子这般热情好客,她实在是受宠若惊。 …… 满棠院。 “夫人夫人!南阳侯世子妃要来咱们满棠院了!” 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正屋。 柳柔儿正坐在妆台前细细描眉,听到丫鬟的话后,手中的动作顿住,起身朝外间走去。 “她是客,不在正厅,来我这儿做什么?” 柳柔儿好看的眸中满是不解,“太子待她如何?” “夫人,奴婢自来了太子府侍候,从未见过太子这样大的阵势迎客。” 丫鬟将所见如实说了。 柳柔儿坐在小方凳上,裙摆低垂,露出精致的绣鞋一角,上面娟秀着牡丹花开。 她微蹙着眉,又问,“太子可带她见过了小香猪?” 那几只猪太子喜欢得紧,一般不轻易示人。 “不仅见了,还让世子妃喜欢哪只便抱回去。” 柳柔儿秀眉紧蹙,细声道:“这倒稀奇。” “她如今在何处?” “方从正厅出来,现下应该在花园的游廊处了。” 柳柔儿面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来,“即使如此,那我亲自去迎。” …… 抄手游廊下,侍女正依次给落意介绍几只鹦鹉的品种。 鹦鹉聪颖,简单教了几遍,便会清晰的背整首诗,甚至还会哼歌。 只是一群鹦鹉在一处,七嘴八舌的难免惹人烦。 落意正被呱噪的头疼时,却听见鹦鹉们异口同声喊道:“柔儿真乖,柔儿亲亲。” 落意回身看去,就见丫鬟侍女簇拥着一个身子曼妙,容貌姣好似出水芙蓉般的女子而来。 女子款步轻移,一颦一笑皆是风姿摇曳,像话本中一等一的狐狸精,巧笑间便是勾心摄魂。 “妾见过世子妃。” 柳柔儿上前几步,盈盈行礼。 意外的,她让人一点生不起厌恶感,如同脉脉春风一般。 温和,轻柔。 难怪能讨太子欢心,也难怪叶之夭痛心疾首,念念不忘,说什么都要将人找回来。 落意微福身,行了平礼,“柳夫人客气。” 柳柔儿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温声道:“世子妃的身份哪里是我一个妾能比的,世子妃当真是温婉贤淑,名不虚传。” 这样的彩虹屁,落意很是受用。 对柳柔儿的印象不免又好了几分。 柳柔儿带着她,在后园转了一圈,又转过假山,来到了八角亭内。 她说话很是周全,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善解人意,温柔可人,仿佛一切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都恰当。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妙人,竟是做出卷了钱财逃婚之事来。 第186章 手段很高明 二人闲聊几句,落意基本摸清了柳柔儿的性子。 谨慎敏感。 所以不该说的话一句没说。 吩咐丫鬟将备好的脂粉拿来后,落意就准备离开了。 却不想柳柔儿还有回礼送她,是一对儿的手镯,款式新颖,小巧精致。 落意没有推辞大方收下。 侍女引着她回到了正厅,落意就开始了喝茶吃点心的下午茶模式,侍女还贴心的找了会唱小曲儿的来解闷。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此时的满棠院内。 柳柔儿沐浴后已然更换了一身衣裳,光滑的面料将身材完美勾勒,衬的腰若柳枝,身姿曼妙。 “殿下忙完了吗?” 丫鬟摇头,“殿下还在书房呢。” 柳柔儿看了看手边摆放着的脂粉,柔声道:“去备几样殿下喜欢的吃食来。” “夫人是要亲自送过去?” 柳柔儿笑意款款,一手轻轻拨弄着衣裳间的流苏,柔声道:“殿下在书房一下午了,这会儿定然疲乏,送些点心过去正好。” 她款步轻移,朝屋外走去。 似想到什么,她同丫鬟道:“新得的几样胭脂我也用不到,你拿去跟浮儿用吧。” 丫鬟欣喜行礼,“多谢夫人。” 柳柔儿带着丫鬟一直到书房外,等着随处进去通传。 屋内几人正在商议要事,见长孙尧的心腹进来,皆以为是落意闲着无聊,便来了书房。 “让世子妃进来吧。” 长孙尧话落,却听随从道:“回殿下,外面侯着的是柳夫人。” 已经准备好出去相迎自家小媳妇的南云衡不动声色坐了回去,继续手中的动作。 长孙顾一伸着懒腰,“六嫂嫂这会儿定也无聊,不如将她请来这边吧。” 反正手边的事儿都忙的差不多了,那些重要折子还是要长孙尧自己批,他们帮不上忙。 南云衡表示赞同。 一下午没见他的落宝,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长孙尧这才点头,“让柳夫人进来,再去请世子妃来。” 随从应是退下。 柳柔儿接过丫鬟手中的餐盒,自己拎着进了书房。 笑盈盈行礼,“这是妾做的点心,殿下这会儿定是饿了吧,快尝尝妾的手艺有没有精进。” 满心满眼都是长孙尧。 长孙尧张嘴咬住递到嘴边的糕点,细细咀嚼,“柔儿做的,自是好吃。” 长孙顾一已是被腻歪的够呛。 司双若则是在走神。 南云衡翘首以盼,等着自家小媳妇。 总之几人各忙各的,倒也和谐。 落意来时,就瞧着这样“和谐”的场景,心中大为震撼。 南云衡一见到落意,以拳抵唇轻咳着,而后极度虚弱的看着桌上的点心,“落宝,我想吃点心。” 落意:…… 吃就吃呗,自己不会拿是咋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正在互喂糕点的长孙尧跟柳柔儿,落意顿时哭笑不得。 见他一脸期待,她只能硬着头皮,捏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衡六哥。”长孙顾一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你自己没长手吗?还得六嫂嫂喂你!” 长孙尧亦是皱眉,“我说云衡,你可别趁机欺负落落。” “落落被人服侍惯了的,怎么能喂你吃糕点!” “就是!” “落落,他平日也是这样使唤你的吗?” 啊?落意一脸茫然。 柳柔儿以帕掩唇轻笑道:“世子妃跟世子恩爱有加,真是让人羡慕呢。” “世子妃当真是温柔贤淑,妾见了都喜欢。” 落意默了默。 早知道她一个人在正厅喝茶听曲儿多惬意,来这儿跟他们尬聊做什么,当真无趣。 长孙尧没听出他这侍妾的言外之意,反是笑道:“柔儿亦是如此。” “殿下过奖了。”柳柔儿轻浅一笑,将视线落在落意身上,“与世子妃相比,妾到底上不得台面。” 落意有些坐立不安。 再看南云衡亦是皱眉,他感觉柳柔儿对落意有莫名的敌意,但她的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总之,怪怪的。 吃罢糕点,南云衡带着自家小媳妇离开。 长孙尧亲自将人送出府外,看着小厮抱走的小香猪,笑着挥手,“落落有空再来玩。” 柳柔儿站在长孙尧斜后方,看着他侧颜浮现出的璀璨笑意,若有所思。 “皇兄这次可真是大方啊,小香猪都送出去了。” “我觉得落落不是很喜欢。”长孙尧摸着下巴,“早知道把那只龟送她了。” 众人:…… 回府的马车上,落意舒了口气。 “你觉不觉得柳柔儿对我好像有敌意?” “柳柔儿对你有敌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马车内,二人看着彼此,轻笑出声。 落意扶额,“连你都看出来,看来不是我的错觉。” 南云衡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直觉,这个女人似乎手段很高明。” 落意点头表示赞同,“难怪叶之夭被她耍的团团转,到现在都相信她卷着钱财离开是有难言之隐,甚至还担心她被人拐走,吃不饱穿不暖。” 可他不知道的是,柳柔儿在临京不愁吃喝,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我觉得有必要让叶之夭见一见她。” 否则她们根本不可能说服柳柔儿。 “要不要先跟太子打个招呼?”落意有些顾虑,长孙尧看样子很在意柳柔儿。 “他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柳柔儿即便再会伪装,也总会露出破绽。而且她接近太子,必然是有目的。 “叶之夭那边……” “我来说。”南云衡将她的手纳入掌心,缓声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身体,不要操心费神。” 落意轻声道:“可我还答应了要给女子治脸。” 南云衡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 她抽出手来,主动攀坐在他腿上,手自然的搂着他的脖子,额头轻抵,撒娇道:“我保证不会累到自己。” 南云衡迫使自己移开视线,将心底翻涌的热流压下。 落意以为他仍不同意。 继续撒娇,甚至在他耳边亲了亲,而后吐气如兰,“夫君,这件事关乎到铺子的声誉,我必须得想办法挽救。” “夫君,你就同意嘛。” 温香软玉,娇俏勾人。 南云衡揽着她的细腰,迫使她贴近自己,而后惩罚般轻咬上她的唇,“只此一次,下次撒娇也不管用。” 落意欣喜点头,眼眸盛满了笑意,娇声道:“多谢夫君。” 第187章 她不想退婚 只要南云衡同意,孙氏那边就不用说了,否则孙氏也不会让她每天往来铺子里,来回折腾。 尤其现在她还怀着“孕”,更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那母亲那边?”落意小心翼翼的问道。 南云衡无奈笑,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吧? 难怪这会儿又是撒娇又是说软话的,原来心思打到这儿了。 南云衡惯是会趁火打劫的,缓缓开口,“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条件,还是一次性三个? 落意默了默。 南云衡眸中满是狡黠的笑,“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 之后的三天,南云衡身体力行的这三个条件。 落意窝在临窗的榻上,浑身酸痛丝毫不想动弹,每日去铺子里都是强撑着,回来后来不及倒头大睡,就要被他剥削。 落意双眸泛泪,控诉道:“南云衡,你不是人。” 南云衡笑的一脸的高深莫测,将她抵在床角,“落宝,是你先撩我的,现在想跑?” 迟了。 落意咬唇,眼尾泛红,瞧着楚楚可怜的模样,软声软气撒娇,“阿衡,我身子还未大好。” 南云衡垂眸,看着她面上泛起的红晕,顿时心疼不已,“落宝,那你躺着别动。” 落意:…… …… 数日的时间过去,宴梨院一直风平浪静。 落意落水之事刚传出去,很快便被南汶犯了疯症一事盖过。 乔氏虽然极力遮瞒,却还是被杨府知道,这几日春试,杨府的人便来了不下三次。 借着送婚嫁要用的物件,实则打探南汶的病情。 南汶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乔氏急迫不已,日日去求老太太前去寻神医。 可神医哪是说请就能请的。 老太太心力交瘁,一时也染了风寒,卧榻不起。 乔氏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哀求侯爷跟孙氏,可她到底不是王氏,做不出跪着求人的事儿来。 连着去了几次,都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后,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倒也不是南桉不肯帮,实在是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而且那神医是轻易不肯下山的,郡王爷亲自去请都请不到,他们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转眼春试已过。 落意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每日客人往来不断。 自从将女人脸上的红疹治好后,落意紧接着推出了新的产品来,卖的大火,各大铺子争相进货,她的小作坊都有些忙不开。 于是落意盘算着等踏春节后,就将作坊扩大。 近日里温府三位少爷等着放榜,闲来无事,每日去铺子里帮忙,一时未出阁的妙龄女子更是络绎不绝。 更有甚者一边挑脂粉,一边打听温府三位可有成婚,连着几日,温府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叶之夭看的眼热。 岳瑶桃也有数日没来,听说是议了婚事,准备着待嫁,不好总出府抛头露面。 苏清漪亦是如此。 说来也奇怪,女子如此,男子亦是,司双若休沐,好几天不见人影。 就连平日里跟在南云衡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长孙顾一都安分待在宫里,太后等人商议着给他议亲。 长孙尧则带着柳柔儿,与皇上一起参加春祀大典,多则半月,少则数日才能归京。 南云衡闲着无事,每日在铺子与府中往来,陪着自家小媳妇。 近几日府中安宁的有些不像话,落意抚着小腹犯了愁。 这次设陷阱的人还真是有耐心,到现在一点破绽都没露。 落意等的有些不耐烦,装病容易,这装孕可不简单,再装下去,非露破绽不可! 岂不正好如了那人的愿? 于是落意跟南云衡商议着,演一出滑胎的戏码,正准备实施,府上就出了大事。 杨府来退婚了。 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侯府这样的世家,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老太太跟侯爷当即便同意解除婚约。 “杨府看不上俏俏,有的是旁人!”老太太气的不轻,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着。 南俏俏不顾丫鬟阻拦,从落地屏后冲了出来,扑在老太太身边泣不成声,“祖母……俏俏……不想退婚。” “我喜欢……喜欢杨三公子。” 当时杨府的人刚走,侯府众人俱都在正厅,本该在自己闺房的南俏俏却不顾礼数的偷听,现在还说这样不知廉耻的话来。 老太太当即气晕过去。 一时众人忙着扶老太太回里屋,喊郎中请太医。 侯府上下忙作一团。 南俏俏却仍不知错,哭的仿佛天破了个窟窿,乔氏狠狠给她一巴掌,直将南俏俏打懵了。 半响后,捂着脸,怔怔道:“母亲不如将我打死……” 乔氏瘫坐在榻,亦是哭成泪人一般。 母女二人瞧着好不凄惨。 王氏上前极为客套的劝慰了几句后,拉着南知烟就去侍候老太太了。 落意与孙氏等人却没工夫搭理她们,此时正坐在锦棠阁正屋的小方凳上,等着郎中的诊断。 所幸老太太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好好修养几日,郎中嘱咐切不可再受气动怒。 可老太太偏心的三房,如何成了这样一副场景,疯的疯,病的病,老太太瞧了不气才怪。 掌灯时分,老太太这才醒来,不出意料的,刚醒便嚷嚷着要见南俏俏跟乔氏。 二人抹着泪到榻前,俱是跪地,南俏俏则是跪着一言不发,无论老太太怎么唤她都不应。 她还在怨恨老太太同意退婚一事。 乔氏沉着脸,抬起的手终是没有落下,隐忍着怒意,缓缓收回。 “老太太切莫动怒,俏俏她……她未经事,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您就看在她一向孝顺的份上,别跟她置气……” 老太太重新阖了眸,朝她们摆了摆手。 这是不想看见她们的意思。 原以为南俏俏会意识到自己的错,却不想她仍不知悔改,老太太胸脯起伏着,喘气声极为粗重。 “给我滚去跪祠堂,等知道自己错哪了才能出来!” 乔氏带着南俏俏离开。 老太太叹了口气,唤孙氏跟落意到自己跟前来。 落意随着孙氏进来时,与乔氏母女擦肩而过,乔氏看着落意时,眸中的恨意丝毫不遮掩。 乔氏认定了杨府退婚与落意有关,落意浅笑着对上她的视线,丝毫不惧。 比起乔氏做过的事,她这点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落意坐在榻前的小兀子上,听着孙氏与老太太的对话。 却不想老太太却是提到了她,“落落啊,俏俏的婚事,你也得多上心些……” 落意默了默。 她如何上心?难道敲锣打鼓去外面给南俏俏征婚不成? 孙氏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心中不免冷笑,三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又被杨府退了婚,一时哪里会有人结亲。 即便是有,如今也只能去给人家做妾……老太太跟乔氏捧在手心里疼宠着的人,哪里会同意南俏俏去给人做妾! 老太太当真是偏心过了头。 第18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母亲,定是温落意那个贱人将消息告知杨府的!”南俏俏恨的咬牙切齿。 这件事他们瞒的好好的,婚期将近,杨府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婚,答案显而易见。 乔氏手抚着眉心,面上愁云密布,“即便温落意不说,汶哥儿不能参加春试,杨府的人必然会察觉。” 这件事与温落意关系不大。 她恨温落意,只是嫉妒她要什么有什么,铺子开的风生水起不说,现下还怀了身孕。 若给她生下孩子,必然是要继承爵位的。 乔氏不甘心,恨意几乎将她吞噬,却仍是无可奈何。 “母亲,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南俏俏伏在乔氏膝头,哭的泣不成声。 她不想跟南知烟一样。 好不容易安抚着南俏俏睡下,乔氏几乎是疲惫不堪,嬷嬷抹着泪,上前来扶着自家主子。 烛火昏暗,乔氏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月光凄凉,她骤然轻笑,“兰妈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当年她算计南知烟落水失了清白,彻底断了南知烟的婚事,如今,她的俏俏被退了婚,与南知烟没什么不同。 她嘲笑王氏的宇哥儿不成器,上不得台面,考不得功名,如今她的汶哥儿疯疯癫癫,再无前途可言。 乔氏痴痴笑着,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几乎渗血,可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为什么只有大房好好的。” “兰妈妈,我的汶哥儿哪点比不上那个病秧子!为什么他是世子,我的汶儿却什么都不是!” “侯府的爵位是老爷一手所得,到头来……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呐! 二房不成器,三房更成了如此模样,唯有大房独树一帜,风头正盛。 “那个孩子,绝不能让她生下来,绝不能!”乔氏手紧握成拳,雪白的帕子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 乔氏回身看着嬷嬷,“兰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嬷嬷叹了口气,“夫人,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您自幼好强,行事样样出挑。” “可如今……”嬷嬷抬袖抹着泪。 “您是三房的正室夫人,三房的哥儿都得唤您一声母亲,您的孩子,不止汶哥儿。” 嬷嬷的话乔氏听得明白。 嬷嬷是要她将赵姨娘的安哥儿视为己出,一手扶安哥儿上去。 “赵姨娘是任由咱们拿捏的。”嬷嬷压低声音道:“安哥儿性子单纯,您是看着他长大的孩子,心性不坏。” “你是说……”乔氏沉眸,手握紧又松开,来回几次,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这个办法可行。” 安哥儿再怎么不喜欢她,可到底还得唤她一声母亲,只要拿捏住赵姨娘,不怕南泽安不乖乖听话。 嬷嬷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有这样一个法子,夫人切莫错失良机。” 乔氏点头。 …… 次日一早。 赵姨娘正准备拿出体己钱来给南泽安做几身体面的衣裳。 正屋那边就派人来送了几身衣裳,面料极好,尺寸也是依着南泽安的身量做的。 南泽安不解,转眸去看赵姨娘,却见赵姨娘面色当即惨白。 乔氏的脾性,这些年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稍加思索便会知道乔氏打的什么主意。 “娘……”私底下,南泽安是不肯叫赵姨娘为姨娘的。 “乔氏她做梦!”南泽安背手而立,“等儿子考取功名,咱们再不必看她脸色,到时候她若再欺负您,我就带着您搬出侯府!” 赵姨娘欣慰的笑了笑,心中却是叹了口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她是三房的妾,至死都是。 哪里能逃得过。 等到南泽安用过饭出府后,赵姨娘带着丫鬟,去了锦棠阁。 锦棠阁内。 落意与孙氏正服侍着老太太用过早饭,老太太方歇下,丫鬟通传赵姨娘到了。 孙氏带着落意准备离开。 近月底,庄子上的管事都来核对账目,孙氏想着让落意见见这些管事,以后也好交给她去管。 赵姨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目送这二人离开。 丫鬟不解,“姨娘为何不与大夫人直说?” 赵姨娘犹豫不决地摇摇头,淡淡道:“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先不说孙氏会不会答应帮她,即便答应了,能不能护住她跟南泽宇也不好说。 先静观其变,乔氏总不会现在就动手。 抄手游廊下,落意正与孙氏说着话,擎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直将落意唬了一跳。 “世子妃,属下有要事与您说。” 落意点头,“直说无妨。” 擎月将乔氏打发人送衣裳给赵姨娘之事如实说出。 孙氏面上满是震惊,“落落,你……派人监视乔卿岚?” 这虽然不是事情的重点,可孙氏大为吃惊,平日里瞧着乖巧温顺的人,竟然派人监视三房! 孙氏有些难以消化。 擎月拱手,替落意解释,“世子妃上次落水后,世子便吩咐属下暗中监视三房的一举一动,以防她们再有什么对世子妃不利的举动。” 闻言,孙氏叹了口气,“是该防着她们了。” 弄清楚原因,孙氏这才注意到擎月到口中,乔氏给赵姨娘送去衣裳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孙氏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想不明白乔氏这番做法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还真是会打算。” 从前瞧不上庶子,偏心苛待不说,现在她的汶哥儿得了疯症,就想起还有一个庶子来。 难怪方才赵姨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落意轻浅笑着,“母亲,若是赵姨娘来求您,您会答应护她吗?” “这……”孙氏有些犹豫道:“这是她们三房的事,乔氏这个人难对付,我若帮她,大房跟三房必然反目成仇。” “那就更得帮了。”落意顿住脚步,面色凝肃,“母亲,您觉得三房到了这种地步,三婶母会如何?” 孙氏不明白她这话何意。 落意继续道:“依她的性格,您觉得她是会甘心忍受,还是会记恨,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咱们身上?” 孙氏眸色暗淡。 从南汶的疯症再到南俏俏被退婚,乔氏遭受这么大的打击,绝不可能甘心咽下这口气。 而这桩桩事都与大房脱不了干系,不论孰对孰错,乔氏必然记恨在心,尤其见不得任何人过的比她好。 第189章 该为自己打算 赵姨娘接连来了几日,见了孙氏却是闭口不提,只专心侍候老太太。 孙氏耐着性子等着。 她知道乔氏约莫是在等放榜。 落意很是佩服赵姨娘,在乔氏的掌控下仍安然无恙,甚至会反抗,或试图不被乔氏拿捏。 再比如此次的事,若换了旁人,必然着急忙慌的来求孙氏护她们母子二人,她却稳如泰山的等候最好的时机。 沉得住气,方能成大事。 锦棠阁。 老太太倚靠在锦被上,额间带着墨绿色的抹额,病态尽显,几日间仿佛又苍老了不少。 赵姨娘守在一旁,喂老太太喝下药后,轻声退出。 转过落地屏,就见桌旁坐着的落意,二人视线交汇,她眸色微暗,脚步顿住,视线不经意移到其尚平坦的小腹上。 察觉到赵姨娘的目光,落意手自然而然的抚上小腹,面上挂着一抹浅笑。 “姨娘辛苦了。” 赵姨娘微怔,随即缓声道:“侍候老夫人是妾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落意起身,赵姨娘以为她是要进去看老太太,忙道:“老太太刚喝了药睡下了。” 落意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带着丫鬟婆子前脚刚出屋门,后脚赵姨娘就跟了上来。 “姨娘有事?” 落意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赵姨娘,见她握着帕子的手紧紧绞着,指节处都泛了红,心下了然。 “姨娘有事但说无妨。” 赵姨娘抬眸看着她,心中诧异。 面前的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一双入水般清澈的双眸仿佛能洞悉人心。 在她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此时的角门上只有当值的小厮,赵姨娘上前一步,低声道:“这里不便说事,世子妃可否随妾来?” 灵雁顿时警惕的看着赵姨娘,自从上次落意落水后,她对三房的人戒备很深。 现在又有个赵姨娘,神秘兮兮的不知要做什么,灵雁紧张起来,扶着自家主子的手都微微颤抖着。 落意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这一幕赵姨娘都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世子妃待丫鬟果真是好。” “前面就是宴梨院了,姨娘若无事,不如去我那坐坐,喝盏茶?”落意眸色清亮,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一道回了宴梨院,前脚刚进正屋,后脚便有乔氏的人在窗下偷听。 被灵雁带人抓了个正着。 两个婆子将人按住,带到了正屋,那小丫鬟浑身抖个不停,显然是吓坏了。 “这丫头瞧着倒面熟。”赵姨娘用帕子压了压唇角,看了眼一旁慢条斯理喝茶的落意,“好端端,怎么偷听起主子说话了,这还了得!” 落意将茶搁下,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眸看向被逼着跪地的小丫鬟。 “说吧,谁指使你的。” 小丫鬟瑟瑟发抖,摇头不语。 “你若说了,仍能继续在侯府当差。”落意的声音一贯的娇软,即便故作凶狠,听着却似一团棉花不轻不重的撞在胸口上。 赵姨娘轻笑,“世子妃这般性子柔和可是问不出什么的,这些下人刁钻的很,摸准了你的性子,都敢欺到主子头上来。” 落意笑的柔和,“这话不假,只是我如今刚怀了孕,见不得那些血腥的……” 赵姨娘一怔,忘了还有这样一层在,忙陪笑道:“妾考虑不周……” 落意看向灵雁,“既然问不出什么,将她带下去,交给擎月处置吧。”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记得她似乎是家生子?” 灵雁回是,落意点头,“那就回禀了大夫人,连她的家人一起打发了吧。” 小丫鬟顿时哭起来,“求世子妃饶了奴婢,饶了奴婢的家人吧!” 落意面上仍挂着浅浅的笑意,缓声道:“你这话倒怪,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如何饶你?” “你忠心耿耿,也不知指使你那人是否会念着你的忠心……”落意一手捧着茶杯,轻轻拨弄着茶盖。 漫不经心问道:“你之前是在三夫人跟前侍候的?” 小丫鬟一听便愣住了,随即叩头不止,“求求世子妃饶了奴婢吧。” 落意示意灵雁将人带下去,丫鬟的哭闹声不断,听的人一阵心烦意乱。 “这事儿……”赵姨娘叹了口气,语气带了几分急促,“她难道想一手遮天不成!” 手都伸到大房院里了,她还真是胆子大。 落意喝茶不语。 她早就想解决乔氏放在她身边的耳目,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正好借着赵姨娘在场,将人赶出去。 免得日后乔氏在老太太跟前提及,反倒污蔑是她的不是。 落意喝罢茶,又唤道:“灵芝!” 半响都不见人,反倒是灵雁急得直冒汗,扯谎道:“灵芝……去,去晾晒花瓣了。” 她方才问过当值的婆子,灵芝顶着主子的名义出府去了,走了足有半个时辰。 灵雁一贯不会撒谎,如今就连赵姨娘都听出了她话中的破绽。 今儿天阴,去哪晒花瓣? 落意朝赵姨娘轻浅一笑,“灵芝灵雁是我从温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倒是忠心可靠。” 赵姨娘欲言又止,灵雁阖门退下后,这才缓声开口:“这忠心与否,不能只看表面……” 都知道她自幼是在府外长大的,也就待嫁时回府住了几天,温夫人尚待她如此,丫鬟又能忠心到哪儿去? 赵姨娘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可她有求于人,便好心出言提醒,想着日后落意能记起她的好。 “多谢姨娘提醒,我会多加注意的。”落意听罢赵姨娘这番话,这才将话头引到了三房上。 “姨娘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赵姨娘抬眸看着落意,呼吸微滞,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 “我与安哥儿……终究是三房的人,逃不过她的拿捏。” 落意用茶盖拨弄着浮沉的茶叶,缓声道:“话虽这样说,可是否被她拿捏,全在姨娘您。” 听了这番话,赵姨娘心中安定下来,落意所言与她所想一致。 却不知孙氏是否也这般想。 “母亲为人随和,一贯不喜争抢,三夫人却是不同的……” 落意悠悠叹了口气,“姨娘若再不替自己做打算,恐怕以后的日子,更是不好过……” 赵姨娘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 第190章 很有自知之明 落意这番话,本来是要帮赵姨娘下定决心,此后依靠孙氏的庇护,与三房划清界限。 却不想赵姨娘听后竟是另做了打算,不求孙氏,反而求到了她跟前。 “我与安儿的性命,就全掌握在世子妃手中了。” 落意一时哭笑不得,她自身都难保,如何有能力护着她们? 赵姨娘拉着落意的手不松,“大夫人忙着府中之事,我不好叨扰,左不过是求人庇护,妾相信世子妃。” “世子妃是最有福气的,妾也想跟着,沾点福气。” 赵姨娘狂拍彩虹屁,“将要放榜,有了世子妃您的庇护,安儿必然榜上有名!” 落意:…… 若非她是自幼被断定命格带煞的主儿,差点就信了赵姨娘的话。 对此,她很有自知之明。 “姨娘,您还是去与母亲……” “妾就认定您了!”赵姨娘不由分说打断她的话,“你若不愿,那我就去求世子。” 落意默了默。 这有什么差别吗? 点头同意,与赵姨娘达成共识。 落意目送着赵姨娘离开,面上露出璀璨的笑意,很好,这样一来乔氏对她可谓是彻底恨之入骨,势不两立了。 仇恨值拉满,落意非但不慌,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落宝,是我复仇,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南云衡听着她将对付乔氏的的详细计划说了一遍后,指腹摩挲着她的脸,低笑出声。 “嫁鸡随鸡,你是我夫君,我得凡事以你为主。”落意面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南云衡差点就信了。 “落宝,说吧,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即便知道她是有目的,他也甘心被她骗一辈子。 他这般光明磊落,落意反倒有些心虚,支吾道:“我是借,以后会还你的。” “哦?”南云衡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落宝是要借银子啊?” 别的没有,他多的就是银子。 落意紧抱富二代大腿,软声细语道:“我想开个分铺。” 南云衡垂眸,看着她眨巴着娇媚勾人的狐狸眼,心跳都漏了一拍,鬼使神差的点头。 “想开就开。” 落意欣喜,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太好了!我已经选好了位置,你明天去盘下来。” “盘几间?” “两间!”落意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一间胭脂分铺,另一间……” 说到一半,落意一脸的不好意思,撒娇般道:“夫君,我要与你抢生意了。” 南云衡扶额。 他就知道,这丫头早就把主意打成衣铺上了。 可这能怎么办?宠着呗。 自己小媳妇自己宠,哪怕是要他的铺子倒闭,他也绝无二话。 落意拉过他的手,信誓旦旦道:“若我的铺子生意好过你的铺子,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共同致富!” 听着她信心十足的话,南云衡故作为难,一脸的不情愿。 果然,换得小媳妇亲亲一个。 还想继续套路更多的亲亲,没想到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乐颠颠的又跑去制定计划了。 南云衡很是不满足,于是大手一捞,拦着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径直朝里间床榻走去。 “很晚了,该歇息了。” 南云衡将人放倒在松软的锦被上,伸手一勾,床幔层层垂下,掩下一室的旖旎风光。 …… 次日一早。 落意瘫在软榻上,浑身酸痛,懒得动弹。 她默默感叹一声,纵欲要不得,这才撑着起身,去书桌后重新制定她的计划。 地契是在午饭后收到的,两间闹市的商铺,落意欣喜万分。 此时的清远茶庄。 长孙尧眯着眸,躺在榻上晒太阳。 “落落的铺子生意不错啊,这么快就又盘了两间铺子?” 南云衡坐在书桌后头也不太抬。 “生意不错是真的。” 银子赚了不少也是真的,只是……她赚的银子皆如数存起来,一分都舍不得拿出来。 南云衡笔尖微顿,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安全感。 “你说女子有钱后,会变吗?” “噗——”旁边坐着的司双若一口茶喷出来,殃及昏昏欲睡的长孙顾一。 “云衡,你现在这样,好像欲求不满的怨妇。” 长孙顾一擦掉脸上的茶水,忍着被打的风险道:“要我说,你压根就配不上六嫂嫂,六嫂嫂有钱后,移情别恋也说不……啊!” 一脚踹过去后,只觉得耳边清净了。 长孙尧无视二人,起身朝书桌后的南云衡走去,先是覆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后又将手探到他鼻间。 还好,不仅活着,还很正常。 可是……“你说的话为什么这么奇怪!”长孙尧不能理解,“云衡啊,咱怎么说也是出身世家,又有首富靠山,你能不能稍微,自信一些,理直气壮一些?” 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真是惊掉人下巴。 南云衡叹了口气,“我实在是,太爱她了。” 爱到总是担心她会离开。 想将她宠上天,想把一切都给她。 可当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后,他就感觉没有安全感。 这样不行。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纷纷觉得狗粮吃饱了。 南云衡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在当晚,叶之夭刚关了铺子,准备回府梦周公,就被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道黑影,带入一辆马车。 昏暗中,叶之夭瑟瑟发抖,双手环胸,“呜呜,我是男子,大哥放过我吧。” 南云衡:…… 挥袖点亮烛火,叶之夭看清对面的人后,恨的咬牙切齿,“我说大兄弟,你抽啥风呢!” 玩啥不好,学人家绑架? “帮我开点……补药。”南云衡直接了当,神色严肃。 叶之夭神色复杂,双手抱臂,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大兄弟,你……又不行了?” 南云衡黑着脸,“不是给我。” “哦,这样啊。”叶之夭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拍着他的肩,“都懂,都懂!” 南云衡:…… 片刻后,南云衡如愿以偿得到了药方。 再看一旁憋笑失败,没忍住笑出声,且笑得前仰后伏的叶之夭,觉得很是刺眼。 “悟雪!”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叶之夭被扔下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渐驶远,叶之夭双手通袖,若有所思。 第191章 好想逃,却逃不掉 四月初,踏春节将至。 司双若与苏清漪的婚期就在六日后。 许久不见的小郡主岳瑶桃来寻落意一起逛街,给苏清漪准备新婚贺礼。 一路上,岳瑶桃都在抱怨自己的婚事,她手抚着眉心,悠悠叹息,“小落意,我好想逃……” 却逃不掉。 “我希望太傅家三公子突发疾病。”岳瑶桃压低声音,“或者他有十八个外室,听到他成婚的消息哭天抢地的来威胁我,要我容下她们。” “这样我就能顺利退婚。” 落意拍拍她的手,神色复杂,“小郡主,你清醒一点。” 太傅三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现任太乐少卿司空,年少有为,值得托付终身。 满心欢喜迎娶新妻,却不想新夫人在盼着他暴毙,想着竟不免有些同情。 “我也知道他很好……可我……”岳瑶桃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落意无奈,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在铺内挑选物件。 很快身后的婆子丫鬟便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岳瑶桃仍是兴致勃勃,指着一间茶楼“咱们进去吃些点心再回去吧。”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拉着落意的手,径直入了茶楼。 灵雁在后面追着帮自家主子整理好淮帽,这才舒了口气。 主仆几人上了二楼的雅间,却未发现在二楼转角处,有一人正超这边看过来。 雅间内。 茶香悠悠,鼓乐声叮咚。 转角矮几围着一方软垫,有穿着清凉的舞姬踩着鼓点舞动着曼妙的身姿,手腕脚腕上俱带着铃铛,铃铃作响,勾人摄魂。 主位上的男子身着一袭暗色衣衫,墨发用发冠高高束起,面若冠玉,狭长的凤眸微眯,带着一丝阴冷。 整个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压迫感。 “爷,妾为您斟茶。”鼓点停下,舞姬捧着茶杯,递到长孙泰和嘴边。 随从在帘外拱手回话,“爷,属下确认过,的确是岳阳侯府小郡主与南阳侯府世子妃。” 长孙泰和推手拒开舞姬,冷冷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琴姬想上前去追,却被随从拦下,与自家主子如出一辙的冰冷眸色,将人吓退。 …… 吃饱喝足,准备回府。 岳瑶桃恋恋不舍,“下次再见,恐怕是在我的喜宴上。” “不是。”落意缓声道:“是在清漪的喜宴。” 岳瑶桃抱着落意的胳膊,委屈道:“小落意,你没有心。” 落意哭笑不得,难不成要劝着她逃婚才对?婚约即是定下,太傅三公子又洁身自好,实属良配。 就这么琴瑟和鸣的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若是小郡主有心仪的人,那就另当别论。 看着岳瑶桃心不在焉的样子,落意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子?” 岳瑶桃不说话,却是垂眸,不敢直视落意的眼睛。 落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即是不愿,就及时止损,将话挑明也未常不可,莫耽误了彼此。” “只是……”落意神色肃然,语气认真,嘱咐道:“你首先要确认你心中之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暖阳和煦洒下,落在二人周身,仿佛渡了一层光晕。 岳瑶桃豁然开朗,坐上回府的马车,朝落意挥手,“小落意,咱们下次再见,记得想我!” 落意立在马车旁,眸色清亮。 扶着灵雁的手上马车时,落意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四下去看,却并未发现有人。 落意眸色闪过一丝不安,灵雁放下车帘,压低声音道:“世子妃,擎月一直跟着咱们呢。” 落意点头,心中踏实了不少。 车夫压低帽檐,挥鞭启程。 马车沿着回侯府的路,一路稳稳行驶着。 落意一路频频挑帘,见是外面熟悉的景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仍未停,落意挑帘朝外看去,却发现景色很是陌生。 这条路以前从未走过! “停车!”落意心中不安,忙唤车夫。 无人回应,就连她出府时带着的婆子亦是悄无声息。 “擎月,还有擎月姐姐呢,世子妃别怕,奴婢陪着您呢。” 灵雁的声音带着颤意,明明很是害怕,却还一直安慰落意。 落意很是感动。 外面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车轱辘均匀的驶过路面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一支暗箭破风而来,马儿受了惊吓,嘶鸣着失控朝前跑着,马车颠簸不稳,朝着路面侧歪着车身,随时有翻车的迹象。 落意被灵雁紧紧扶着,才勉强坐稳身子。 外面擎月与一行黑衣人打斗起来,在转眸看过来时,马车已然驶远。 想要去追,却分身乏术。 落意在颠簸的车身中,,想开推开车门出去,却根本无法做到。 胃里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娇嫩的肌肤磕在车壁上,很快便红肿起来,浑身没有一处不是疼的,让她不由得蹙眉,双眸泛泪。 “这可怎么办才好……”灵雁急得满头大汗。 落意摇头,“只能等擎月来救咱们……” 话音未落,就觉车身颠簸的更加厉害,车门在颠簸中打开。 正是午时,带着暖意的风扑面而来。 落意带着灵雁,在高速的行驶中,艰难的扒着车门,探身出了车外,做出随时准备跳车的准备。 车夫早已不见,马儿后背中了一箭,继续狂奔着。 掀起的风吹动着发丝,落意观察着两旁的土路,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就跳。” 再不跳,恐怕命都要丢在这儿了 前路越来越难行,也越来越偏僻。 落意手微微颤抖着,衣衫随风而动。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落意警惕打开看过去,还未看清来人的身影,就觉腰间环上一只有力的手。 一阵天翻地覆后,她伏在了颠簸的马背上,身下的坚硬磕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般。 她紧紧攥着马鞍,不敢松手。 “吁——” 随着充满磁性的一道男声,马儿被勒停。 落意紧紧皱着眉,直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抱下马。 她挣扎开来,这才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是个男子,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周身带着一丝阴冷。 落意心中满是警惕,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得前面一阵巨大的响动,她霎时脸色惨白。 灵雁还在车上! 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男子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淡淡道:“本……我的随从应该救下了你的丫鬟。” 落意怔住。 第192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 “多谢公子相救。” 落意心中的警惕仍未减,这儿本就偏僻,这人出现的时机又太过巧合,像是专门等在那儿一般。 虽然的确是被他所救,她心中总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不知姑娘府上在何处?我可捎姑娘一程。” 男子面上是柔和的笑意,可他周身那股掩盖不住的阴冷狠厉,使得他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那抹笑意,亦显得僵硬。 落意拍了拍衣衫的尘土,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屈身致谢,“我的随从很快就来了,不劳烦公子。” “公子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登门重谢。”落意声音清冽。 话音刚落,男子翻身上了马背,居高临下看着她,发出一阵低笑。 “这话听着,却是十足的敷衍。”男子拉紧缰绳,目光落在远处,淡淡道:“你的随从来了。” 说罢,男子驾马离去。 落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看着男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擎月寻来时,就看到自家主子怔怔的站在原地,双眸泛泪,眼尾跟鼻尖俱是红红的,瞧着很是可怜。 “主子。”擎月上前,屈膝跪的,“属下没用,让您受惊了。” 落意将她扶起来,看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缓声道:“咱们去找灵雁。” 擎月察觉到她关切的眼神,内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弄着,眸光中的狠厉也尽散去。 “世子妃!擎月姐姐!” 不远处,灵雁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而来,面上是欣喜若狂的笑意,“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灵雁一见二人,抹了把泪,“呜呜,吓死奴婢了。” “我刚要从马车跳下,就被一个人拎了起来,随后将我扔草丛堆上,就驾马离开了。” 她甚至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落意眸色暗了暗,想来就是那人口中的随从了。 看来被人救真是巧合。 只是……落意回想着那人的面容,总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一般。 擎月紧锁着眉心,想起她赶来时,与马背上的男子擦肩而过,他那 男子眼神犀利,眉宇间气度不凡。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枚令牌。 那是诸位皇子才有的。 擎月笃定道:“世子妃,救您的男子,是当今四皇子。” 落意怔了怔。 方才的男子是长孙泰和? 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竟是长孙顾一的皇兄,长孙尧的四弟弟。 落意随即沉眸,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恰到好处的救了她跟她的丫鬟。 单单只是一出巧合的英雄救美? 落意不信。 “四皇子此人极为危险。”擎月压低声音,“今日的事儿,八成与他有关。 擎月说话犀利,一针见血。 落意视线落在远处,顿觉心乱如麻。 …… 回到侯府,正是摆饭时间。 匆匆用过几口饭,落意就躺床榻上小憩。 今儿又累又怕,这会儿仍没缓过来。 灵雁来给她上药,看着她胳膊上青一片紫一片的痕迹,哽咽不已。 “都怪奴婢……” 说着便哭了起来,声音之洪亮,惊动着在笼子里舒懒腰的小豆丁都狂吠不止。 南云衡听到消息赶回来,就听得正屋传来一阵哭嚎声。 眸色忽暗,心中不安。 快步进得屋中,就见自家小媳妇正极有耐心的安抚着丫鬟,视线落在她如藕断般白皙的胳膊上,瞳孔骤然紧缩。 “落宝……” 落意抬眸看向南云衡,刚开口,顿时落下泪来,“南云衡……” 随后便是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落意默了默。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没出息,一见他就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灵雁止住了哭,识趣的退下。 于是南云衡接替了替她搽药这项工作,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受伤的地方,轻轻揉着。 落意疼的直皱眉。 这副身子太过娇气,禁不得一点的磕碰,本来也没有多严重,可现在赛雪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痕。 像被人狠狠虐待过一般。 南云衡眸中满是心疼,手中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 “我觉得今儿的事不是巧合……”落意尽量平稳着语句,搽了药的地方却是火辣辣的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南云衡一面搽药,一面替她擦泪,还得安抚她的情绪,跟她讲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来缓解疼痛。 等搽完药,南云衡只觉得累极。 拥着小媳妇躺在软榻上,“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几日你在府中好好养伤,不要乱走动。” “我手边事情不多,这几日陪着你,好不好?” 落意点头,在他怀里缓缓阖眸,心中的不安彻底放下。 南云衡在她唇边亲了亲,“落宝,让你受委屈了。” 等查出背后之人,定不轻饶! 哄着落意睡着后,南云衡起身去了书房。 擎月等人跪地,姿态恭敬“属下等失职,还请主子责罚。” “每人去领二十板。”南云衡背手而立,目光落在把小窗外刚抽出嫩芽的枝条上。 “让人时刻注意四皇子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他修长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带了狠厉之意。 几名暗卫应是退下。 屋内瞬间安静,明明是初春,却笼罩着一股寒意。 南云衡径直朝书桌后走去,思索片刻后,执笔写了封密信,而后派人送了出去。 他可以不争不抢,随遇而安,可落宝即是底线,有人对落意不利,他绝不能轻饶了那人! …… “疯子。” 司双若听罢侍卫的回话后,连连摇头,“他怎么敢对四皇子的侧妃下手的……” 长孙尧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谁让长孙泰和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连落落都敢算计,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算计落意摔落马车,上演了一处英雄救美,做好事不留名的戏码。 南云衡就回他一出调虎离山,连人带马摔落山崖的戏码。 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把柄。 长孙泰和便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司双若连连啧声,“云衡从前也不是这般性子……”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长孙尧把玩着指间的扳指,“凡是与落落沾边的事儿,他都上心。” 上心,也狠得下心。 第193章 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 天色昏暗。 阴云笼罩,夹杂着雨丝的凉风骤起。 四皇子府,角门处的白幡随风飘动,廊下白绸高挂,随处可见的引魂灯忽明忽灭。 后院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府中的下人俱是白裳,面色一片死气沉沉。 去年新春迎进门的侧妃死了,就在去寺庙祈福的路上,连人带车摔下山崖,尸骨无存。 是淑妃求了皇上,御赐的良缘。 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淑妃刚怀有身孕,却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引人唏嘘。 书房内。 巡逻的侍卫严加把守,随从立在门口处,随时等着传候。 地面一片狼藉。 书桌上更是杂乱不堪,被撕碎的纸张,泼了墨的砚台。 落地屏将里间隔开,只听得隐忍的喘息声传来,随着香炉袅袅而起的烟雾,弥漫在书房内。 “滚下去!” 随着一声暴喝,女子搂着衣裳,发丝凌乱的自里间匆匆而出,面上犹挂着泪痕。 露在外面的肌肤,更有可怖的红痕,触目惊心。 一盏茶的工夫,长孙泰和自屏风后而出,面上满是狠厉的杀意,周身气势摄人。 他坐至书桌后,浅浅阖眸。 待再睁开眼,已是一副深情悲痛的模样,他执笔,在纸张上写了情深缘浅四字后。 重重搁下笔,唤来随从,“将这纸张,到侧妃陵前烧了去。” …… 在府中的日子实在是乏闷。 南云衡为了哄得自己小媳妇一笑,变着法的从府外给她新鲜玩意儿。 纸鸢风车,烧饼麦芽糖。 洒满了芝麻的锅盔,沁了蜜的果子,甚至还有印了她闺名的糯米团子。 哄小孩似的。 落意仍是郁郁寡欢,双眸包着泪,软声细语道:“我想出府。” “出府做什么?”南云衡极有耐心的哄着,“落宝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落意歪头想了想,“我想看人演话本子。” 南云衡失笑,轻抵着她的额,语气满是宠溺,“这事儿好办。” 落意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心满意足。 狐狸精体验卡,滴—— 次日,宴梨院内就搭起了台子。 南云衡寻来的人,演技一等一的好,妆容服饰道具也像模像样的。 落意喝着茶,吃着果脯点心,在台下看的悠哉悠哉。 灵雁看的入了迷,一场歇了就翘首以盼下一场,宴梨院的下人多数都聚过来,皆是看的津津有味。 落意正在感叹人生美好时,却见黑着脸,一脸怒意的叶之夭朝这边而来。 “落妹儿!我要支工钱!” 落意慢条斯理的吃下豌豆糕,喝了口茶后,这才开口,“前儿你才支了一百两。” “我有急事。”叶之夭显得急不可耐,“落妹儿,我会努力工作还你的。” 落意蹙眉,“可是你那师姐……” 叶之夭摆手,“可别提她,我快被她气死了!” 落意跟南云衡刚告诉他找到师姐柳柔儿时,他兴奋的彻夜难眠,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还用脂粉将身上擦香香,准备去太子府找人。 可小厮传话出来后,就打发几个粗壮的侍卫,将他给轰了出来。 人没见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他锲而不舍的给柳柔儿写信,在写了十七封后,柳柔儿终于派人来传话了,说要见一面。 叶之夭更加喜不自禁,又是一夜未眠,第二日顶着黑眼圈,跟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前去赴约。 不出意外的,他被放了鸽子。 他心灰意冷,准备就这么算了的时候,柳柔儿却是打发贴身丫鬟寻来了脂粉铺,将他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七十两,一股脑儿的拿走。 之后柳柔儿尝到了甜头,更是不断的借银子,俨然将他当成了银庄。 “都怪我没用。”叶之夭一脸愁容,“我太容易相信她了。” 落意叹息,倒也不是他没用,实在是柳柔儿手断高,懂得如何吊着男人。 让人对她又爱又恨,靠近不得,又离不开。 叶之夭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宛如一只舔狗。 “呜呜,落妹儿,你让人打我一顿。”叶之夭一口塞下点心,“将我打醒吧,求求你了。” 落意:…… 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 “你既然知道她是变着花样的骗你银子,为何还要给她银子?”落意表示不理解。 提起这个,叶之夭眼眸顿时亮晶晶的,“师姐说只要我再给她一百两,她就跟我回去给师傅认错。” 落意深吸一口气,正要劝阻,却见他蹲下身来,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落妹儿,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信她。” 落意无奈,只得应下。 她现在觉得让柳柔儿去请神医下山无望,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她与南云衡去找。 神医不来,那她们去不也一样? 这样一想,落意也没心思看戏了,用帕子擦了擦手,就去书房寻南云衡。 谁知刚转过角门,就见南云衡带着怀风悟雪准备出府。 “夫君!”落意将人唤住,上前去帮他理了理衣领,软声道:“我想吃云堇斋的炸虾酥。” 南云衡握住白皙的柔夷,放至唇边亲了亲,“好,等我办完事给你带。” 落意目送着他离去。 长孙泰和的事是听擎月说起的,彼时擎月刚挨了二十板子,虽故作无事状,挺直腰板,可腿根本不听她使唤。 走起路来六亲不认,偏还逞强说是腿抽筋。 落意默。 之后一番追问,这才说了被责罚之事,却只字不提长孙泰和侧妃摔落山崖一事。 落意设了套,擎月不防备中计,这才说漏了嘴。 “主子他……平时不这样的,这次定是动了怒,心疼您……”擎月绞尽脑汁替自家主子辩解。 唯恐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讨厌世子。 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却不想落意听后,仍是笑的眼眸弯弯,软声细语道:“夫君行事倒真是果断利落。” 她很喜欢。 擎月表示很难理解,小心翼翼将此事回禀南云衡后,她分明看到世子疯狂上扬的嘴角。 藏不住的开心。 “擎月,你做的很好!” 南云衡笑逐颜开,将自己手边的荷包赏给她,“世子妃亲手买的,我这里还有很多……” 怀风压低声音,“这荷包世子平日里宝贝得很,从不肯送人呢。” 看着手中粉嫩的荷包,擎月不知所措。 擎月:……我读书少,可别骗我。 从书房出来后的擎月默默感叹,世子与世子妃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第194章 风往哪吹,她往哪边倒 夜里下了雨,天亮时仍未停。 晨起时只闻得犬吠声不断,吵的人头疼。 正屋内。 余香弥漫在床幔间,清香沁人。 落意舒展着腰身,面料光滑的里衣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藕臂,腕间戴着成色极好的柔白玉镯。 刚伸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捉回,随即细密的吻落在指尖。 “怎么不多睡会儿?”南云衡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母亲没那么多晨昏定省的规矩,你又在养伤,多睡会儿。” 落意眨眨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外面好吵,睡不着。” 丫鬟进来服侍二人梳洗更衣,落意犹带着困意,用早饭时只听犬吠时越来越清晰,吵的厉害。 “哪儿来的狗?” 落意诧异,小豆丁被擎月制的服服帖帖,小猫咪似的。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狗? 灵芝去打探了一番,回话道:“是三夫人又从外面买了几只狗,正派了人训练呢。” 落意眸色沉了沉。 一只小豆丁还不够,又弄回这么多狗来,吵的人不得安宁。 用过早饭去锦棠阁请安时,就听得里面传来乔氏的哭诉声。 南俏俏坐在一旁的小兀子上抹眼泪,“汶儿只有听着犬吠,才能平静下来,不会发疯砸东西,惊扰到祖母跟婶母,俏俏替他道歉。” 说着便双膝跪地,重重的磕头,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再看南俏俏额间已是红肿一片,眼角犹挂着泪珠,瞧着好不可怜。 想来是跪祠堂有了效果,南俏俏今儿乖巧的很。 “老太太,您就心疼心疼汶哥儿吧。”乔氏亦是跪地,面容憔悴不已。 “我也知道那狗吵的头疼,可我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汶儿继续发疯。” 她声泪俱下,“我心在滴血啊老太太!” 说着已是哽咽不成声,身形摇晃,眼看便要晕过去。 落意进来时正瞧着一群人呼天抢地的扶起乔氏,老太太也示意嬷嬷上前说了软话。 心中不由冷笑。 听着狗叫就不发疯? 这般下去,只怕侯府除了南汶,其余人都疯了。 可老太太都说了软话,铁了心的偏袒乔氏,众人哪还敢说什么。 赵姨娘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服侍着老太太用下,待起身时,却是看向落意。 意味深长的一眼,落意会意。 等到众人都散了,落意与赵姨娘一前一后出了锦棠阁。 “你近日要小心些。”赵姨娘压低声音,“那些狗的用途可远不止于此。” “多谢姨娘提醒。” 赵姨娘离开后,落意注意到不远处假山后鬼祟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带着灵雁在园子里转了好一会儿工夫,这才回了宴梨院。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有丫鬟说给乔氏听。 “奴婢瞧见赵姨娘给世子妃行了礼,而后就离开了,并未有其他交谈。” 乔氏斜倚在软榻上,手抚着眉心,面色难看至极。 “现在没话说,保不准以后也没话,给我好好盯着那贱人,但凡她离开院子,立即来回我。” 丫鬟应是,正要退下,却听乔氏继续吩咐道:“我病了,让那贱人来服侍我。” 丫鬟离开后,南俏俏自落地屏走出,面上带着不解,“您让她来做什么,没得瞧了心烦。” “春试将放榜,咱们现在倒不能轻视了她去,待会儿她来了,你客气些,母亲给她些好处,再旁敲侧击一番,她还不是被咱们拿捏的死死的?” 南俏俏很是不屑,“他真能中榜?” 乔氏沉了眸“这事儿说不准,咱们处境如此,必然得做两手准备。” 一盏茶的工夫,丫鬟将赵姨娘引进来。 乔氏给南俏俏递了递眼色,南俏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来,朝着赵姨娘盈盈行礼,唤了声姨娘。 赵姨娘上前行礼,很是小心谨慎的模样,随后唤来贴身丫鬟,捧出一个小匣子。 “妾听丫鬟说夫人这几日忧思过度,睡不安稳,这是早些时候生下安儿,老爷赏给妾的养荣丸,妾自知低贱,不敢用这样好的药。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给夫人您用,才不算浪费了这好药。” 说着,她示意丫鬟将药捧到乔氏跟前。 乔氏看也未看一眼,良久唇边溢出一抹轻笑,让人捉摸不透。 她的性子阴晴不定,赵姨娘早就习惯了,上前去斟了茶,扶着乔氏靠坐在引枕上。 乔氏这会儿才淡淡道了句,“你倒有心。” 她拍了拍赵姨娘的手,轻笑道:“如今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也就俏俏跟你了。” “夫人看重妾,妾自是欢喜。” 南俏俏立在一旁,心里直翻白眼,她一向不喜欢圆滑的赵姨娘,甚至觉得王氏都比她强上许多。 赵姨娘说话很是小心谨慎,乔氏便是想拿捏错处也难。 赵姨娘的卑微姿态,甚至会让人觉得她一直是站在乔氏这边,任由人拿捏。 “妾方才从老太太处出来,碰见了世子妃。” 赵姨娘将茶杯搁下,率先挑开了话头。 屋内一阵静谧。 赵姨娘面上挂着柔和的笑意,“世子妃也不知怎的,竟与我抱怨起了被狗叫吵的一晚上没睡好诸如之类的事。” “妾人微言轻,也只能笑笑,不好说什么。” 乔氏手抚着额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一瞬即逝,“若不是她,汶儿也不会……罢了,我是长辈,怎能与她一个小辈计较这些。” 乔氏长长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 “不过好在我还有安哥儿这孩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他严厉,他不喜欢我也是有的,可他总归要唤我一声母亲,我是打心底里疼他,不比汶哥儿少,咱们三房以后可都要指望他了。” 赵姨娘垂眸应是,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乔氏将自己珍藏的物件挑了几样给她,还将上好的笔墨纸砚给南泽安带了回去,赵姨娘连声致谢。 等到赵姨娘离开后,南俏俏却是一阵鄙夷不屑,“母亲,她这副样子还不是任由咱们摆布,您还送她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戏子的话,你当有几分真?”乔氏冷笑一声,“我这样做,不过是让她提前有个准备罢了。” 乔氏眸色忽暗,赵姨娘这颗棋子,可得好好利用。 南俏俏不解,赌气坐在琴架旁,胡乱拨弄着琴弦,眸中满是清晰的恨意。 第195章 差点就信了 狗没日没夜的狂吠。 整个侯府都被吵的不安宁,偏没人敢说一句抱怨的话。 南桉憋了一肚子气去老太太处,见老太太卧病在床,要将狗赶出府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母亲您好好养病” 之后回了栖月阁,二话不说带着孙氏出府散心。 孙氏账目还未核对完,就被他不由分说的带走,她稍微表示出一点不愿,南桉当即便便要将人抱出府。 老夫老妻的,当着众下人的面,孙氏可没那么厚的脸,只能表现出情愿的样子,随着他坐上出府的马车。 “将落落跟衡儿一并带上……” 孙氏话音未落,南桉就笑着打断她,“夫人看账目糊涂了,今儿一大早落落衡儿就离府了!” 孙氏这才想起来嬷嬷前来回话,还问她要不要一并出府散心的事。 “那咱们去寻……” 南桉再次打断孙氏的话,“小两口难得出府一次,咱们去掺和什么,没得惹人厌烦。” 孙氏觉得他说的在理,叹了口气,手轻轻抚着额角,“说真的,就这么任由那些狗一直叫?” 南桉亦是愁眉苦脸,“老太太没放话,谁敢说句不是的话。” 这事儿,也只能任由她们去了。 离京的马车内,车帘被和煦的暖风吹起,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 落意靠在软垫上,手中捏着一粒盐渍话梅,“咱们躲出去,母亲她们又该如何?” 南云衡拨弄着腰间的玉佩,低笑出声,“父亲今儿休沐,这会儿他们也应该出府了。” 落意好奇宝宝一般,追问道:“咱们现在要去哪?” “去了你自然知道。”南云衡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来,将落意的好奇心挑到最高。 手中的盐渍梅子忽然就不香了。 落意委屈巴巴,喃喃自语“我想去我的铺子。” “有大姐姐跟叶之夭,还有灵芝灵雁,怀风悟雪,你担心什么?” 落意:…… 好家伙,她的铺子,除了她没去,别人都去了。 她还真当了个甩手掌柜。 可如今,甩手掌柜不甘于此,不仅要开分铺,还要跟第二间铺子。 落意不免有些心虚。 “落宝,多亏了你,铺子的生意才能这么好……”南云衡笑的一脸宠溺。 落意怀疑他在内涵自己,“多亏我什么?” 南云衡思索半响才缓缓吐出二字来,“有福。” 落意:…… 她差点就信了。 …… 临京,一处偏僻的宅院。 林楚沁扶着嬷嬷的手下了马车,府门内立即有下人将人迎进去,轻车熟路的转过角门,直朝正屋而去。 此时天色将暗,屋内未点灯。 林楚沁推门进去,却丝毫没有慌乱或是惊恐,反是阖了门,款步朝里间走去。 “殿下。” 她嗓音轻柔,轻唤出声。 里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继而一道身影冲过来,将她打横抱起,随后抱回里间,重重压在床榻上。 林楚沁疼的直皱眉,却不敢发出声音来,忍痛攀着长孙文星的脖子,小心翼翼的撒娇,“殿下轻些。” 也不知哪里惹怒了对方,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反转过来,趴在床榻上,被迫承欢。 两盏茶后,林楚沁低低呜咽着,求饶道:“殿下,我再不敢了。” 长孙文星仰头大笑,垂眸时手紧紧扼着她的脖子,眸色清冷,带着森森寒意。 “你是本王的人,谁准你自称我的!” “妾……”林楚沁几乎要换不过气来,浑身抖做一团,“贱妾再不敢了,求您……饶了妾。” 长孙文星很满意她这副快死的模样,大发慈悲的松开了手。 林楚沁伏在床沿,咳嗽不止。 “等此事办成了,本王就迎你入王府做我的侍妾,如何?”长孙文星手抚着她白皙的面颊,面上露出贪婪的笑。 “你若有本事,能直接将温落意带到我跟前来,便是做本王的侧妃,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长孙文星慢条斯理的穿着衣裳,随即迈步离开房间。 林楚沁这才敢哭出声来,身上布满红痕,用衣裳都遮不住。 她回府后更得仔细遮瞒,唯恐被下人或是多管闲事的温落佑发现。 “侧妃……”林楚沁喃喃着,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 深夜,一辆马车停在温府后门。 女子下了马车,轻手轻脚的打开后门。 哪知刚打开,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去路,她一慌,转身便要离去,却又婆子冲上来将她制住。 “做什么!你们疯了不成!” 烛火被点燃,林楚沁看清了对面的人,居然是温落佑! “二哥哥,你这是做什么?”林楚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嘴里却是道:“若是被母亲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温落佑皱眉,“你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儿来,不会被轻饶的是你才对!” 说罢,冷声吩咐下人将人带走,一直带到了老太太住的福安堂。 老太太早就歇下了,被外面的动静闹的不得安宁,这会儿面上满是疲惫之意,披了件衣裳起来,就见一群人闹哄哄的已经在外间了。 嬷嬷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老太太,老太太顿时沉了脸,“将人带进来!” 两个婆子制压着林楚沁带了进来,这会儿早就哭的梨花带雨,端的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不过是与几位姐姐玩闹的忘了时辰,这才回府晚了些,也不知犯了什么大错,二哥哥竟然这样对我!” 她嘤嘤嘤哭着,“祖母,惊扰了祖母歇息,都是依依的错!您便是罚我,我也认了。” 温落佑被哭的一阵头疼,示意婆子堵了她的嘴。 老太太冷眼看着,立即动了怒,“依依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可没有这样的妹妹!”温落佑冷哼一声,“她不知廉耻,败坏咱们温府的名声,我绝不能轻饶了她!” “你说什么胡话!”老太太手都气的哆嗦了,“依依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你如何这样败坏她的名声。” “祖母您别气,都是依依不好,让二哥哥哥误会了。”林楚沁挣扎着,试图到老太太跟前去。 “松开她!”老太太拍着扶手,怒道,“我让你们松开!” “你们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老太太气的险些晕过去,指着温落佑道:“你这个不孝子,仔细你父亲回来掀你的皮!” 温落佑跪地,耿着脖子,“祖母,我所言若有半句虚,便是将我赶出府,我也认!” 他指着林楚沁,“祖母您若不信,大可让人验她的清白,若是污蔑了她,我必给她磕头道歉!” 林楚沁摇头,面露恐慌,“不,不……” 老太太沉眸,半响后,才冷声吩咐下人,“将表小姐带下去!” 林楚沁失声尖叫,“不,不能!祖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 第196章 我会护着你 掌灯时分。 落意与南云衡方归府。 南桉则带着孙氏回了孙府,只让人送回些白日里二人挑选的稀罕玩意儿,孙氏吩咐嬷嬷将早就备好的衣衫首饰送了过去。 灵芝捧着衣裳,面上堆满了笑意,“世子妃,夫人待您真是好。” 落意摸着衣裳面料,眸中犹是欣喜之色,这衣裳踏春节穿倒是可以,只是若要去苏清漪的婚礼…… 还是穿的低调些,不要压了新人的风头才好。 落意虽爱不释手,却还是缓声道:“先放起来吧。” 灵芝不解,“世子妃……您,您明日不穿吗?” 灵雁上前接过她手中捧着的衣裳首饰,“世子妃吩咐,你就去做,哪儿这么多话。” 灵芝当即沉了脸,“世子妃还没说什么,你总是挑我的不是!” 眼看着两个丫鬟要吵起来,落意手抚着额间,淡淡道:“灵雁,你服侍我有多久了?” 灵雁愣住,支吾道:“奴婢跟着世子妃您,大概有半年了……” “你跟灵芝是我的陪嫁丫鬟,我待你们与旁人不同,你们二人近来频频争吵,没得惹人说闲话,说我连自己的下人都管教不好。” 灵雁忙跪地,“世子妃,奴婢再不敢了。” 灵芝却是慢悠悠的跪下,斜睨了灵雁一眼,这才开口,“世子妃,奴婢尽心竭力侍候您,可最近也不知怎么,灵雁总是挑我的错……” 她的语气很是委屈。 “是这样吗,灵雁?”落意沉了眸,声音也冷了下去。 灵雁埋首,“奴婢……再不敢了。” 落意摇头,“是我平日里待你们太过宽容,这次必然要给你一点责罚,免得你日后还记不住!” 灵雁垂首应是,灵芝面上满是得意,“多谢世子妃替奴婢做主!” 灵芝得意退下,灵雁却跪在了地上,憋红了脸不敢哭出声。 等到门一关,灵雁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可憋坏奴婢了!” 她根本不会演戏,方才差点露陷! 落意却是笑着招手让她起来,“方才表现还不错。” 成功骗过了灵芝。 “今晚你就带着擎月,紧紧盯着她的动向,若有异常先不必惊动,等我寻找合适的时机。” 若无异常,那再好不过。 落意沉眸,希望灵芝只是着急想嫁人,所以才有的这些怪异举动,而非被人指使利用,是别人放在她眼前的一颗棋子。 夜深,到了歇息时。 南云衡沐浴后,自落地屏转过,只见落意伏在小几上,昏昏欲睡。 他们今儿去了京外的田庄。 一道的盘山路看足了风景,接着去花圃看了各式各样的花,看了落日余晖,风拂绿水。 很是惬意。 他还带着她去了一处院落,极为僻静,世外桃源一般,院落四周桃树丛丛绽开花苞,在和煦的暖阳下含苞待放。 三间木屋,云窗静掩,院内有专门负责看守的一对老夫妇,极为和蔼。 落意只看了一眼便爱上这里。 用了午饭,与南云衡躺在柳枝低垂的木椅上,看鸟雀飞过,看摇着尾巴的小黄狗追花圃里的蝴蝶。 手边是刚沏好的茶跟馍馍。 仿佛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落意有种不想回府的感觉。 若能在这儿住一辈子,死也值了。 临走前,南云衡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一般,将人抱在怀中,轻抵着她的额,嗓音低沉道:“落宝,以后愿意跟我在这儿住一辈子吗?” 落意点头如捣蒜,愿意! 南云衡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不由将她更加抱紧了些,在她唇边亲了又亲,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一般。 “等到事情都解决了,咱们就来这儿住一辈子。” 落意眼角皆是柔和笑意,与此时一般无二。 南云衡看着她的睡颜,唇边漾着宠溺的笑,脚步不由放轻上前去,格外仔细的看着她这副娇俏模样,像是要将人刻在心里一般。 落意却是忽然醒来,睁着睡眼稀松的水眸,语调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夫君你怎么还不睡?” 南云衡看着她自然的伸出手来,让他抱的样子,眸间的宠溺更甚几分,环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落宝,明日去了司府,切记要时刻带着擎月。” 落意乖巧的点头,软声道:“我知道的。” 南云衡仍是放心不下,上次四皇子那桩事,他总觉得不安,四皇子这个人阴晴不定,最是难对付。 而且根本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这就让人无端的焦躁不安。 “明日让暗卫在暗处跟着你,你就在正厅内,谁让你出去都别去。” 落意点头,白皙的手细致地抚着他的眼眸,温声道:“你也要小心。” 乔氏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相比她来说,他才是危险的。 乔氏想要的,是他的性命! 落意心疼的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他怀中,嗅着身上独属于他的味道,只觉得异常的安心。 “落宝,我会护着你。” “嗯。” 夜深,微风轻送,吹动灯笼摇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 映照着一室静谧。 锦桃阁内,烛火彻夜通明。 狗吠声不断,夹杂着摔碎东西的声音,下人们俱是面色肃然,脚步匆匆自廊下穿过。 “啊!” 南汶面容狰狞,将一个送饭的小厮推倒在地,其后扑上去,啃咬着小厮的耳朵,直至血肉模糊。 几个小厮才围上去将人拉开。 而后将其固定在座椅上,用绳子捆绑结实了。 乔氏与南俏俏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刚转过角门,就看见小厮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 南俏俏一阵反胃,乔氏用帕子掩着口鼻,看了眼屋门的方向,眸中满是失落。 “少爷还是如此?” 嬷嬷的声音亦是带着些许的无奈,“回夫人……今儿病的似乎又重了些……” “那些郎中都是干什么的!连病情都控制不住!”乔氏怒极,朝着屋门的方向而去。 婆子将人拦下,“少爷他这会儿正安静下来……还是不要。” 乔氏哪里肯听她的话,带着南俏俏便上了台阶,小厮将门打开。 二人一进屋,就愣住了。 只见屋内杂乱不堪,新鲜的饭菜洒落一地,几个小厮正埋首收拾,桌后,南汶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座椅上。 他发丝凌乱,面色发黑,嘴里呜咽着不知在说什么,整个人瞧着与沦落街头的乞丐一般。 乔氏落下泪来,忙不迭离去。 南俏俏扶着人,刚转过垂花门,人便晕倒在她怀中…… 第197章 新人双双逃婚? 四月初六,临京一年一度的踏青节,热闹非凡。 而今年似乎比往年还要热闹些。 司府与苏府的婚事,引了不少人围观,天刚亮,迎亲的花轿还未到,人们就集齐在苏府门外,等着发喜糖喜钱。 天刚亮,落意犹在睡梦中,就被南云衡温声唤醒,“落宝,该醒了。” 落意累狠了,昨晚折腾到大半夜才歇下,刚歇下不久,就要起床。 落意都快哭了。 南云衡轻吻着她的眉眼,而后在她唇边亲了又亲,辗转反侧,直到落意换不过来气,脸都憋红才作罢。 伸手将人推开,气鼓鼓的瞪他,“南云衡!” “我在!”南云衡哄小孩一般的,捧着她的脸,“落宝,该起床了,不然喜宴要迟到了。” 落意这才想起还要去参加喜宴,忙唤来灵雁梳洗更衣,等到灵雁进来时,南云衡已经服侍着落意漱口更衣。 姿态熟稔,温柔细致。 灵雁脚步顿住,怎么感觉……这里不太需要她? 落意看到灵雁眼底的黑圈,就知道她定是一晚没睡,软声道:“今儿你好好歇着吧,不必跟着我了。” 灵雁却是摇头,“奴婢不放心您。” 落意哭笑不得,而后叹息,“你这幅样子,别人定要以为我虐待你了。” 灵雁大为失望,“我还想着去参加喜宴呢,看新娘子呢……” 说到一半,灵雁这才想起来正事。 她上前,与落意耳语几句,只见落意眸色沉下去。 灵芝果然不对劲。 灵雁与擎月蹲了一宿,总算看到灵芝传信出去,与近几日府中发生的消息传递出去! 灵雁都快气背过去,“您待她这么好,这个忘恩负义的蹄子!” 落意示意她小声些,免得打草惊蛇,灵雁忙捂了嘴,轻声问:“要不今儿您也别带灵芝去,奴婢在府中看着她!” 落意思索片刻后点头。 梳洗打扮后,简单用了早饭,落意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今日这样的场合,三房的人也是要去的,多日不曾来的王氏也早早来给老太太请安,这会儿刚坐上马车。 乔氏与南俏俏赵姨娘同坐一辆,紧随王氏的马车。 他们要去雁北楼,落意则是要赶往苏府。 南俏俏一看到她,眸中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狠狠摔下车帘,连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赵姨娘都看在眼里,面上仍挂着柔和的笑,“世子妃今儿穿着倒是精致,想来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那贱人哪次出府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招摇过市!”南俏俏话语中满是不屑。 赵姨娘陪笑,“三姑娘您不比她差,您这般才是端庄大方的,俨然大家闺秀范儿……” 这话说的南俏俏心中很是舒坦,对赵姨娘也多了几分好脸色,甚至难得的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乔氏就坐在正位上阖眸小憩,厚重的脂粉也盖不住面上的疲惫,一晚上没睡,此时的她疲惫不堪。 “温落意今儿是要去苏府参加喜宴的。”赵姨娘忽而缓缓开口,看着乔氏的双眸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之意。 乔氏睁开眸子,淡淡道:“她去与咱们何干?” 赵姨娘以帕掩唇轻笑,“夫人说的是,妾倒是觉得她不来踏春节,夫人也省去心烦。” 乔氏冷笑,“你倒会猜我的心思……” “妾不敢。”赵姨娘忙赔礼,“是妾失仪了。” 她这般压低姿态,乔氏心中大快,“今儿这样的好的日子,不必拘礼,我只是与你说几句玩笑话罢了。” 赵姨娘点头,“夫人说的是。” 南俏俏挑帘往外看去,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心中惆怅万分。 今儿的踏春节,杨三公子定然也会去的。 往日里羡慕她的那些贵女,现在指不定在背地里如何笑话她呢,她甚至有些不敢去踏春节。 等到下马车时,她迟疑了好几次,一脸的不开心。 乔氏如何不知自家女儿的心思,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抚,“俏俏不必担心,你仍是侯府的嫡女,身份不比她们差。” 区区一个杨府,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赵姨娘亦是附和,“三姑娘身份尊贵,不必自谦。” 南俏俏点点头,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这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来。 …… 苏府。 爆竹与喜乐声交杂,道贺声此起彼伏。 阖府上下,一片喜意。 落意赶到时,苏清漪已是盖上绣了鸳鸯戏水的盖头,坐在喜凳上,等着吉时到。 落意上前,软声道贺,“清漪,新婚快乐。” 却见盖头下的身形动了动,没有与她接话。 落意心觉诧异,却见旁边的喜婆笑意盈盈,“世子妃莫怪,姑娘昨夜一晚没睡,这会儿必然是没有精神的。” 落意点头,而后随着丫鬟去耳房坐着喝茶。 一盏茶后,吉时到。 外面的喜乐声阵阵,喜婆扶着苏清漪出了屋子,而后由苏清漪的兄长将人带出去。 落意紧随其后,看着苏清漪与父母道别,而后徐徐入了喜轿。 不知为何,落意心中腾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落意很是诧异,难道是因为自己少了一个情敌? 但很快,这件事情得到验证。 外面议论声不断,将喜乐都遮盖下去。 迎亲的队伍倒是齐全,只是前来迎亲的却并非司府公子,而是……司府的一个侍卫! 落意心中顿觉不妙。 司双若不会是……逃婚了吧! 苏府的人亦是气愤,苏家兄长上前与司府的人沟通一番后,面上已是带了隐忍的怒意。 苏老爷苏夫人到府外时,外面已是乱做一团。 落意看着喜帕下异常镇定的身影,突然心生怀疑,盖头下的人,真的是苏清漪吗? 念头一起,就难以压制。 落意心中越来越不安,只见在苏家与司府不断的争吵辩解中,苏清漪的盖头被苏家兄长无意挥落。 盖头落下,在场之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根本不是苏清漪! “小莲,怎么是你!你家小姐呢!”苏夫人扶着旁边的丫鬟才勉强站稳,不至于晕过去。 唤作小莲的丫鬟,不安的攥着喜服,支吾道:“小姐,小姐她……逃婚了。” 在场人哗然! 第198章 这孩子到底会不会聊天 侍卫替娶,丫鬟代嫁。 倒真是件轰动临京的稀奇事儿。 一时临京大街小巷议论纷纷,苏府与司府颜面扫地下不来台,却不得不强忍着,坚持将婚礼流程走完。 人可以逃,但流程必须得走。 逃走的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成婚之事,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即便他们不在,依旧顺利进行。 除去那些流言蜚语,这将会是场很热闹的婚礼。 落意看着远行的喜轿,这才意识到苏清漪确确实实逃婚了! 甚至是……在她的帮助下? 昨日送来苏府的那批胭脂,苏清漪扮做丫鬟模样,借此混出了苏府。 落意哭笑不得。 约莫三盏茶的工夫,落意见到了南云衡与长孙顾一。 二人面色皆是难看至极。 长孙顾一不断抱怨,“司老太太一直在问我跟衡六哥他去了哪,他去哪我们怎么会知道!” 落意正欲接话,却不想南云衡拉过她的手朝府外走去。 “咱们去哪?” “雁北楼。” 南云衡语气淡淡道:“新人都不在,待着也是浪费时间。” “我也去,我也去…”长孙顾一紧随其后。 落意迟疑着,“夫君,要不咱们回府吧?” 长孙顾一顿时蔫蔫的,打不起一点精神来,“六嫂嫂,踏春节很热闹的,你真的不去吗?” 落意摇头,违心道:“我不喜欢热闹。” 其实是怕被人算计。 怕的要死。 出了府门,落意正瞧见岳瑶桃带着丫鬟自偏门出来,不断的四下看着,似乎在找人。 忽而岳瑶桃身边的丫鬟拽了拽自家主子,岳瑶桃一脸欣喜的看过来,挥手道:“小落意……” 话音未落,她的话戛然而止。 视线落在落意旁边的长孙顾一身上,她脚下的步伐迟缓着,半响后扯出一抹笑意来。 落意走过去,就见岳瑶桃一反常态,她有些拘谨,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大大咧咧。 长孙顾一从始至终都仿佛没看到她一般,不断的拉着南云衡碎碎念,终于南云衡被他念叨烦了,冷声将他喝开。 长孙顾一委屈巴巴,“六嫂嫂,我……” 看到岳瑶桃后,他将到嘴边的话往下压了压,“走吧,咱们回府。” 岳瑶桃诧异的看向落意,“你不去雁北楼了?” “有琴艺比试呢!” 落意摇头,再次违心道:“我不喜欢热闹。” “头彩是皇后赏赐的南海夜明珠一颗。” 落意:…… 很难不心动,她想看看夜明珠长啥样。 …… 马车内。 岳瑶桃戴着淮帽,显得局促不安。 长孙顾一坐的极远,白嫩的包子脸上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 落意从未见过二人如此。 没有打闹,更没有拌嘴,一反常态。 “听说你订下了婚事?” 长孙顾一忽然提及此事,车内气氛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岳瑶桃拉着落意的手,良久才轻嗯一声。 “你这样跋扈的性子,若嫁了人可得改改……” 落意:…… 南云衡:…… 这孩子到底会不会聊天! “不劳你费心,姚公子就看中了本郡主的跋扈样。” 岳瑶桃冷笑一声,不甘示弱的反讥道:“倒是某些人,将来待你的夫人,可得好好改改那副吊儿郎当不成正事的模样。” “你说谁呢!” “说你!” 落意与南云衡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好不容易捱到下车,长孙顾一头也不回的走开。 岳瑶桃亦是拉着落意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落意看了眼南云衡,“夫君,你去看看七皇子吧,这里有小郡主跟擎月呢,咱们待会儿汇合。” 南云衡放心不下,可临出府前老太监曾嘱托过他,让他好好照看七皇子。 南云衡沉眸,真是麻烦。 下次断然不会带长孙顾一出来了。 “那你们不要走远,我去安顿好他就来寻你。” 落意点头应下。 岳瑶桃面上这才露出欣喜之意,拉着落意就朝雁北江畔而去。 雁北江,春光极美。 淡烟疏柳,竹树山石,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倒映着楼台亭轩。 不少公子哥,妙龄姑娘或三五成群,又或独行,穿梭在江畔小桥,笑语声晏晏。 雁北楼四面临湖,坐落在湖中心,层楼高耸,风景绝佳。 外有温泉,气温高于其他地方。 因此雁北楼外,花团锦簇,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游廊画舫,曲折蜿蜒,在此乘凉观景再合适不过。 岳瑶桃口中的琴艺比试,也是在此举行。 “彩头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头彩。”岳瑶桃仿佛念绕口令一般,语气满是兴奋。 落意不解,却听她的丫鬟解释道:“我家郡主的琴艺是临京一等一的,连着三年拔得头彩呢。” 岳瑶桃啧声,“去年的彩头是只鸡,无聊。” 丫鬟提醒,“郡主,那是丹顶鹤。” 落意轻笑出声,岳瑶桃拉着落意的手,“小落意,你的琴艺如何?” 这话倒将落意问住了。 她的琴艺……好久不碰琴了,估计都生疏了。 “还好。”落意软声道:“不过小郡主,今年你得小心了。” 她毫不遮掩的表示:“那夜明珠,我很心动。” 岳瑶桃拍拍胸脯,“小落意,你放心,我若是得了头彩,必然送你!” 落意忽然感觉自己不必报名参赛了,她只是想要彩头,出风头的事,还是让岳瑶桃来吧。 树大招风,她已经树敌不少了,甚是惶恐。 雁北楼二楼处,不少人凭栏远眺。 “我说南俏俏,你为啥被杨府退婚啊?”女子掩唇笑,“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说话的女子一向与南俏俏不对付,喜欢杨三许久,如今听说南俏俏被退婚,面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南俏俏黑着脸,沉声道:“少管闲事!就算我被退婚,也轮不到你!” “你……”女子一噎,甩袖离去。 南俏俏站着无趣,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下面的一道身影,眸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来。 “温落意……” 她竟然也来了,还是与岳瑶桃一起。 “南阳侯府小郡主又来了!” “看来今年的琴艺比试,又是她的头彩了……” 听着这样的话,南俏俏心头恨意几乎将她吞噬。 头彩? 今年的头彩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第199章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苦练琴艺这么久。 除了请来专门的琴师,甚至有乔氏亲手教她。 她对自己的琴技很是自信,而且她被退婚,被人诟病,这次这怎么着也得把面子争回来! 借此机会也让众人都看看,从始至终,都是杨府高攀了她,说不准杨府后悔了,再次上府来求亲。 南俏俏这般想着,已是带着丫鬟朝楼下而去,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事来。 今儿倒奇怪,竟然不见林楚沁? 思及此,她唤来丫鬟附耳低语,随后朝落意与岳瑶桃走去。 落意正顺着岳瑶桃给她手指的方向,看着水中嬉戏的两只鸳鸯,余光却瞥见朝这边而来的一道身影。 落意当即便想离开,却不想被那人唤住,只得忍着恶心的缓缓行礼,“三姐姐。” 南俏俏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六弟妹不是去参加苏姑娘的婚事了吗?” 落意垂眸,并未答话。 在她眼中,南俏俏俨然是个疯子,她只想着快点离开这儿。 南俏俏却不打算放过她,上前一步,冷笑一声,“我在问你话呢,你是哑了不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高了起来,惹得众人朝这边看过来。 “温落意,谁教的你这这般没有规矩,我可是你三姐姐!”南俏俏指着她,讥讽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毫无教养可言。” 说完这话,只觉得心中舒坦不少。 岳瑶桃哪里听的这样的话,当即便要替落意顶回去,却被落意拉住,眼神示意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跟傻子一般见识。 岳瑶桃无奈叹了口气,上下打量一番南俏俏,“你说你是不是被退婚后精神失常,怎么逮谁咬谁呢?” 她丝毫不给南俏俏说话的机会,“行了南三小姐,你的小姐架子还是回府再摆吧,这儿可没人惯着你。” 说罢,带着落意径直走远。 南俏俏见落意从始至终都未说话,正欲追上去理论,却见她的丫鬟去而复返,附耳低语。 随后她见到了林楚沁。 林楚沁一副憔悴的样子,即使敷了脂粉也遮不住她眼底的阴影,整个人消瘦不少,身形纤弱至极。 看见南俏俏,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哼,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南俏俏没好气,看着她就想起来温落意,恨意汹涌,难以压制。 “你到底想好了怎么对付那贱人没有!” 林楚沁静静的看着她发泄心中的怨气,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南俏俏险些被气疯,“你们都是没长嘴吗,怎么都不说话!” 林楚沁对上她的视线,眸色寒凉。 南俏俏被她带着寒意的眼神吓到,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你瞪我做什么?” 林楚沁视线看向远处,风吹过,只见单薄的春衫下,露出一截布满红痕的皓腕。 南俏俏以帕掩唇,差点惊呼出声。 那红痕格外显眼,像是被绳索捆了许久才会留下的印记。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林楚沁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 “不与傻瓜论短长。” 落意站在二楼,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眺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随即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在我眼里她与疯子无异,还是离远些为好。” 岳瑶桃大为吃惊,“你们侯府怎么都是些这样的人……” 二人正说着话,却听得周围的人皆一拥朝楼下去了,“淑妃娘娘到了!” “真是没想到,淑妃娘娘今儿竟是会来。” “四皇子侧妃刚殁,又未立正妃呢,想来淑妃……” 听到这儿,岳瑶桃与落意面面相觑,而后很有默契的留在原地,继续看风景。 “我忽然不想参加琴艺比试了。”岳瑶桃双手托腮,“今年的头彩,估计是要内定了。” 她若去争,那才是真的无趣。 落意忍笑,想不到岳瑶桃看的这般透彻,“那咱们不如回府……” 岳瑶桃却一脸兴奋的打断她的话“虽不比试,却可以看一看啊,看一看又不犯法!” 落意:…… “小妹!” 听到有人唤自己,落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温府三位兄长正在楼下,朝自己挥手。 在三人身后,还站着一袭穿着不俗的男子,温落尘伸手示意道:“杨兄请——” 想来就是与南俏俏有过婚约的杨府三公子,落意正想着,就见几人已经沿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在下杨霖山,见过世子妃、小郡主。” “杨公子客气了。” “小妹小妹!”温落佑显得急不可耐,示意她随自己来,她有话要说。 落意乖巧跟了上去,“二哥哥,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儿?” 温落佑叹了口气,沉着眸,尽量平稳着语调,不至于吓到落意,“林楚沁逃出来了。” 什么? 落意还没弄清楚情况,却听温落佑手忙脚乱一顿解释,更加糊涂了。 “总之她丑事败露,祖母跟父亲大怒,再不会护着她了。” “本来都将她关起来了。”温落佑咬牙切齿道:“可谁知,来了一伙黑衣人,竟然将她给救走了!” 听到这儿,落意心中顿时不安。 救林楚沁的人,定然是五皇子无疑了! 可五皇子为何要救她?没有利益的事儿,长孙文星绝不会做。 温落佑叹了口气,随即带着他朝正在聊天的几人走过去,杨霖山朝落意看过来,微笑点头。 出于礼貌,落意也回以浅笑。 这一幕,正巧被楼上正在看风景的人看到。 几人从始至终都却未注意到在她们身后,有一道带着怨恨目光的身影。 待几人走后,南俏俏带着丫鬟走出来,眸中满是恨意。 “姑娘……我看她与杨公子眉来眼去,真是不害臊。” 南俏俏手紧握成拳,方才那一幕她全都看在眼里,温落意那个狐媚子,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勾搭杨三公子。 她几乎要咬碎了牙,恨意将她吞噬,“走,去找林楚沁。” 丫鬟有些犹豫,“可是姑娘,您方才不是与林小姐起了言语争执……”如今却要再回去找她? 丫鬟不解,南俏俏却已是下定决心。 “林楚沁,我答应帮你了!” 南俏俏看着正望着雁北楼发呆的林楚沁,重复道:“只要能让那个贱人消失,我愿意帮你!” “帮我?”林楚沁冷笑着回身看她,“说白了,你还是帮你自己,这件事,分明你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什么意思?”南俏俏看着她,心中腾起一股不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既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彻底加入我们。” “好。”南俏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让那个贱人身败名裂,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楚沁笑出声来,出言讥讽“你要是早些答应我,又何须等到现在,白白受这样的委屈?” 第200章 琴艺必然出众 亭台楼阁,烟柳画桥。 清风徐徐拂过枝头,波光粼粼荡起涟漪。 端的优雅从容的贵女脚步款款,俊郎的公子哥谈笑风生,远山近水云悠悠,如同误入画境。 男子间饮茶比对诗,女子则是抚琴争头彩。 一时竟不知到底那边更热闹。 落意与岳瑶桃无意参加琴艺比试,于是便与温家三位哥哥一起去了游廊下闲坐。 杨霖山小坐了会儿便去对诗了,温乔跃跃欲试,颇有些坐不住,又不舍丢下妹妹一人,于是朝着大哥痴痴一笑,“大哥,你要去对诗吗?” 温落尘正要摇头,温落佑却是推了他一把,“你们都去吧,有我陪着小妹呢。” 温落尘还想说什么,却被温落佑推攘开,“行了行了,有我在小妹才不会无聊呢。” 落意笑着接话,“两位哥哥去吧,有二哥哥在呢。” 有了落意的话,温落尘这才带着温乔离去。 目送着二人走远,温落佑嘿嘿一笑,朝着落意道:“小妹,你想不想……去那边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却见众人簇拥着的淑妃坐在亭内正位,贵女端坐下首两侧,面前俱都摆着琴架。 此时已有侍卫宫人层层把守,想要入亭去必得是世爵官家,因此不似方才那般乱糟糟。 显得截然有序。 亭内花香熏香交织,煞是好闻。 隔着一条回廊,公子哥坐在亭侧一角,以四皇子为首,俱是世家公子哥,对弈饮酒,交谈声不断。 两边离得不远,转眸就可看到亭内的琴艺比试。 落意、岳瑶桃、温落佑三人刚在亭内坐下,准备围观比试,齐刷刷几道目光就落在她们身上。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位就是南阳侯世子妃,你们知道吗,前段时候她……” “听说她命格带煞,是不是真的啊……” “自从她冲喜嫁过去,南阳候世子一直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什么命格带煞,蒙人的吧。” 落意听着有些坐立不安。 窃窃私语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就连淑妃的视线都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跟别提别人了。 这其中,甚至还有南俏俏。 温落佑眯着眼,一直在仔细寻找有没有林楚沁的身影,他猜测林楚沁定然不会缺席这样热闹的场合。 毕竟她不要脸,见个男子就会扑上去。 可寻找了一圈,都没见到。 温落佑看到落意有些坐立不安,担心道:“你若不喜欢,咱们就离开吧?” 岳瑶桃表示自己无所谓,因为她看不惯贵女们阿谀奉承讨好淑妃的嘴脸,就连琴艺比试都没了兴趣。 三人正要离去,却听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六妹妹不是也要参加比试,怎么突然要走?” 这一声不高不低,让在场之人听了个清,一下将落意推至风口浪尖,想离开也不能。 温落佑皱眉,回身看去,却见南俏俏眸中带着几抹得意,“落落,方才在马车上,你不是还跟我说你的琴艺放眼临京无人能敌,还说要博得头彩吗?”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皆不同程度的变了变。 真是好大的口气! 南俏俏得意的看着落意,语调中满是笑意,“落落啊,你难道想临阵脱逃吗?” 落意蹙眉,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绝。”落意语调清冷,“我与小郡主同坐一辆马车,并未见你。 “你这些话,是你臆想出来的吧?三姐姐,你病的可真是不轻。” 落意语调轻飘飘的,眉眼皆满是浅浅笑意。 岳瑶桃在一旁点头,“落落说的不错,我俩是从苏府过来的,从未见到南三姑娘。” 岳瑶桃满脸都写着“我们跟她不熟”,傲娇十足。 温落佑边打量南俏俏边道:“妹妹,这位就是在府中经常欺负你,现在又被杨府退了婚的南三小姐吧!” 南俏俏险些气死过去。 攥着帕子的手紧握成拳,几乎是咬着牙看向落意,“六弟妹人缘真是好呢。” 落意不想搭理她,转身欲走,却不想淑妃身边的宫女缓步而来,将人唤住。 “相聚难得,娘娘今儿心情极好,几位既然来了,何不留下?” 这话说出,落意便是想离开都不能了。 落意直觉怪怪的。 比试自由,淑妃怎么会突然阻拦她?想到她是四皇子母妃,落意顿觉不安。 可今儿来的只有五皇子,从始至终并未见四皇子的身影。 落意安慰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可自从坐下后,周围的议论声就没断过,落意小口饮茶,无视之。 再看岳瑶桃则一脸既坐之,则弹之的样子,招呼丫鬟搬来她的琴。 随后她压低声音道:“看来这夜明珠是非得不可了。” 落意默了默。 很好,她连琴都没带来。 原本以为南俏俏能消停下来,而她坐着喝茶听曲,悠闲惬意。 却不想南俏俏并没打算放过她,三番两次,锲而不舍的想要她琴艺比试。 落意不费余力的怼回去,丝毫不留情面。 南俏俏怒火中烧,面色的笑意都装不下去了。 周围的议论声一大半都是在说她举止异常,言谈激烈异于常人,她只好作罢。 落意继续小口饮茶。 “南阳侯世子妃必然琴艺了得,本宫也想一见。” 主位上,穿着雍容华贵,锦衣玉色的淑妃,面若桃花,笑意款款,因着保养得宜,岁月并没有在她面上留下太大的痕迹。 坐在众妙龄贵女之中,气质婉约出众,毫无违和感。 “来人,把本宫的琴拿来给世子妃。” 落意放下茶杯,起身谢礼。 虽然不情愿,可对面的是堪比皇后的淑妃娘娘,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出言顶撞。 只是她不明白,淑妃为何执意让她弹琴。 甚至还将自己的琴给了她? 一时众人既羡慕又嫉妒,再看南俏俏白着一张脸,想到等会儿就能看到落意出糗,这才勉强能将恨意压下几分。 “听说南阳侯世子妃是在庄子上长大的,大字不识几个,如何会弹琴呢?” “真的假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南俏俏听着,唇边溢出一声冷哼。 这事自然是真的。 她就是吃准了落意这一点,所以才想看落意弹琴,当众出糗,落得个空有其表实则草莽的名声。 南俏俏眸中迸出一抹冷笑,她倒要看看这回温落意如何躲的过去! 第201章 并非徒有其表 不远处的柳树下。 一道纤弱的身影视线紧紧落在亭内,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再看到落意旁边坐着四下观望的温落佑时,那道身影微不可察的晃了晃,手紧紧扶着树干,转身离去。 刚走几步,就被一个面无表情,一身杀意的男子拦住去路,压低声音同她道:“林小姐,主子想见你。” 林楚沁紧握的手松了松,声音带了隐隐兴奋,“现在?” 男子前面带路,带着她朝一处偏僻的角落而去。 等了半响,长孙文星缓缓而来,眼底隐着笑意,心情极好的样子。 “你还真是没有一点用!”长孙文星勾起她的下巴,眸中满是嫌弃,“你说说,本王要你何用?” 林楚沁声音颤抖着,“温……温府的人在那儿,我不敢进去……” “温府的人?”长孙文星声音清冷了几分,“真是麻烦!” 他手中的动作不断加重,林楚沁疼的倒吸冷气,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想办法将人支开,本王已经迫不及待了。”长孙文星面上带了一丝贪婪的狰狞。 “我听说世子跟七皇子也在……只怕不好……”林楚沁皱着眉,疼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我会想办法,你只管将温府的人支开!” 长孙顾一松了手,随即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细细擦着手,极为嫌弃的模样。 林楚沁捂着脸,眸中噙着泪,“殿下放心,妾定然将事情办妥了。” …… 比试已然开始。 贵女皆想在淑妃面前表现自己,出个风头,无奈比试的顺序是按抽签排的。 只有运气好与不好一说。 岳瑶桃作为第一个上场弹奏的,从容不迫,落落大方。 一曲罢,众人表示压力山大。 头彩十有八九是这位郡主的了。 南俏俏不甘示弱,虽然很想看落意出糗,但更多是想博得头彩挽回自己的名声。 听着众人称赞岳瑶桃琴艺的声音,南俏俏面上露出一丝不屑,随即做着自己上场的准备。 落意端详着手中的签子,蹙眉。 最后一个上场,还真是……看得起她。 岳瑶桃弹奏后,面上带着笑意的坐回落意身边,“小落意,要不待会儿我替你上去?” 落意摇头,软声道:“别担心,我会弹琴。” 岳瑶桃虽然很想相信她,可是她在庄子上长大是众人皆知的,庄子那样的地方,如何会请琴师来教授? 她握了握落意的手,“小落意别逞强,有我在呢。” 落意表示自己真的会弹琴,可很显然,岳瑶桃根本没有听进去。 甚至一旁的温落佑也是满脸担忧,“落落,不想比就装病,让小郡主替你……” “二哥哥不用担心。” 落意一脸平静,笑意柔和的能将人心融化。 若非温落佑知道她在庄子上过的是什么日子,差点就信了她的话。 约莫三盏茶的工夫,林楚沁上场,只是她出师不利,刚上场琴弦就断了。 这导致她心态不稳,之后的弹奏精神紧绷,甚而弹错了好几处音,惹得人低语笑话。 弹到后来,曲调大崩,她的面色更是难看至极。 一曲罢,底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南俏俏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着,眸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落意没心思看这些,认真听曲喝茶,这会儿工夫,已是喝了三盏,也为方才弹过的几曲排了名。 岳瑶桃作为连博三年头彩的人,琴艺自是没得挑,不出意外的话,夜明珠已经是她的。 “小郡主,若我抢了你的头彩,你会生气吗?” 岳瑶桃歪头想了想,捏了捏她的脸颊,“小落意,别人我会嫉妒,但如果是你,我不会!” 虽然不太可能。 但这是她的真心话,如果她的小落意博得头彩,她肯定笑得比她还要开心! “落意,真的不用我帮你吗?”她可以换落意的衣裳,仿她的妆容,以此蒙混过关。 落意摇头,“我想自己去试一试。” 既然来了,那就玩个痛快。 管他什么树大招风,她已经树敌不少了,再多一两个也没差。 外面日头正中,亭内摆了点心果脯,落意还想多吃几颗呢,转眼就轮到她了。 落意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款步上前。 淑妃正听贴身宫女说着话,见她上场,视线落在她身上,面上是和善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落意觉得不是很舒服。 淑妃其人,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和善。 四皇子也是这般。 落意端坐琴架后,素手芊芊,姿态从容。 不少人的视线皆落在她身上,想看她出糗的占大多数。 长孙文星把玩着指间的扳指,眸中落在场中那道俏丽的身影上,眸中满是攻略性。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亭内,落在她周身,仿佛为她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美的不甚真切。 让人看一眼便难忘。 落意指尖轻覆琴弦,拨弄了几个音,琴音如清泉般潺潺,很是悦耳动听。 淑妃的琴,自然是顶好的。 南俏俏看的眼热,恨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装模作样!”她冷笑不止,等着看热闹。 落意内心舒了口气,随即眸色凝重,指尖琴音缓缓流淌,空山鸟语,远山秀水一般。 随着曲调的变幻,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新雨初降,竹林沙沙,鸟语婉转萦绕在耳边。 淑妃的眸色不着痕迹的沉了沉。 南俏俏紧紧咬着牙,恨意滔天,恨不得冲上去将落意生吃活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不仅会弹琴,竟然弹的如此出神入化!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琴音缓缓而出,萦绕着雁北楼,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这些目光中,有赞赏,有嫉妒。 落意沉浸在自己的曲调中,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娴静,眼尾的那颗殷红小痣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点缀在夜空的星辰。 整个人耀眼夺目。 长孙文星如痴如醉,眼神隐隐兴奋,其身后坐着的世家公子哥俱对落意的看法有了改观。 南阳侯世子妃并非徒有其表。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着淡蓝衣衫的男子驻足观看,周身气度不凡,他的视线落在廊中,面上露出一丝诡异且阴柔的笑意。 “南云衡,长孙顾一……” 他缓缓念着这两个名字,狭长的眸中迸出浓浓的杀意…… 第202章 别惦记了,傻孩子 一曲终,全场哗然。 落意眸中笑意浅浅,起身朝淑妃行礼,随后坐回原本的座位。 温落佑惊的目瞪口呆,岳瑶桃隐隐兴奋,“小落意!想不到你的琴艺这么出众!” 八九不离十,夜明珠是她们的了! 落意凝神喝茶,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那颗夜明珠就摆在淑妃手边,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落意暗自想着,这么大颗,定然能值不少银子。 亭外,南云衡面带宠溺的看着自家小媳妇,眸中满是得意。 他的落宝真是深藏不露呢。 怎么办,更喜欢了! 长孙顾一双手捧脸,一脸崇拜,“衡六哥,怎么样才能娶到像六嫂嫂一样的媳妇啊。” 南云衡摸摸他的脑袋,别惦记了傻孩子。 长孙顾一:…… 日头缓缓西斜,微风徐徐,吹皱湖水。 落意捧着夜明珠,眼角眉梢的笑意直达眼底。 头彩是她,彩头还是她的! 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白得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珠子,落意的坏心情通通被治愈。 她捧着珠子给南云衡看,嗓音糯糯的,“夫君,你说这颗珠子能盘下一间铺子吗?” 长孙顾一抢话道:“别说一间了,两间都不成问题!” 岳瑶桃看着那珠子,亦是一脸兴奋,“珠子果然是咱俩的!” 她本来还想着得来送给落意呢,没想到她自己就解决了。 晚上还有宴席,设在雁北楼,落意作为琴试头彩,自然不能缺席。 南云衡定是要陪着自家小媳妇的,寸步不离。 南俏俏没心思继续待下去,琴艺比试还没结束就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落意两眼。 落意视而不见,直将人气了个半死。 …… “说我没用,你不也是如此?” 林楚沁嘲讽轻笑,眸中满是鄙夷不屑。 南俏俏不甘心,“你没见当时的场景,她不仅会弹琴,还弹的很好!” “怎么可能。”林楚沁不相信,她是最了解落意的,她根本没机会学琴艺,能弹已是出人意料,竟然还博得头彩? 林楚沁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的。”落意在庄子上吃不饱穿不暖,从未学过琴棋书画。 她曾试探过,落意胆小懦弱,寡言少语,跟个木头疙瘩一般。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变得不一样了…… 林楚沁心中满是疑惑,她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有回到温府才能知道。 可她现在,根本回不去了。 南俏俏见她走神,嗤笑道:“你是她表姐,她竟然连你都骗过了,可见她这个人心思多阴沉。” “这些不是关键!”林楚沁沉了眸,“你不是看她心烦,想让她消失吗?现在机会来了。” …… 日头西沉,凉风习习。 宴席将要开始,淑妃身旁正有几位世家夫人与之聊天。 落意坐着,眼巴巴的望着果酒。 南云衡坐在一旁,把玩着她的手,“落宝,那酒只能看不能喝。” 落意虽然馋酒,却只能作罢,上次醉酒差点酿成大错。 宴席将要开始时,南云衡却是接到了长孙尧的密信。 他随皇帝春耕祭祀遇刺。 南云衡与长孙顾一反复确认了,确实是长孙尧的字迹后,先派了一支暗卫过去。 他有些放心不下落意。 “没事的,有擎月在。”落意这会儿心思全在果酒上。 南云衡捏捏她的脸颊,“落宝,得看着你回到府中我才能放心离开。” 落意歪头看看正在埋头喝果酒的岳瑶桃,上前去,软声道:“小郡主,我要回去了。” “啊?这么快?不再玩会儿了吗?晚上还有烟火表演,比白天更热闹呢。” 此时外面的声乐阵阵,宴席到了最热闹的时候,舞姬在场内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侍女适时捧来一壶果酒,岳瑶桃自顾自斟了一杯,视线有意无意落到一旁的长孙顾一身上。 “他……也要回去了?” 落意点头,再垂眸,就见眼前递来一杯果酒。 扑鼻的桂花香,沁人心脾,直勾味蕾。 落意吞了吞口水。 就喝一杯,不过分吧? 于是,她接过果酒,细细喝下,岳瑶桃又斟了一杯递给她,落意摆手拒绝,悄悄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南云衡。 轻笑着与之告别,“我先回去了。” 岳瑶桃虽不舍,却还是挥手告别,目送着三人走远,随即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酒杯发呆。 华灯初上,灯火璀璨。 雁北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万千春景,美不胜收。 三人行至桥畔,却见长孙顾一脚步顿住,面色难得的凝重认真,说落下了东西,要回去取。 南云衡与落意只好等他。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这会儿落意只觉脸烫的厉害,手捧着脸颊,杏眸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南云衡并未察觉她的异常,只是在烛火倒映下,觉得她面若桃花,眼眸似水。 身上还有股好闻的桂花香。 “夫君,我有些困。”落意努力眨眨似水的眸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要站不稳了。 努力攀着他,这才能站稳了。 这酒后劲也太大了吧? 落意这般想着,整个人都靠在南云衡怀中,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闭眸好好睡一觉。 南云衡只当她一天玩累了,为了让她更舒服些,索性将人抱在怀里,不疑有他。 微风轻拂,落意舒服的眯着眼,手攀着他,做出一副十足依赖的姿态。 随着耳边的噼啪声,天空中绽开朵朵烟花,火树银花,点缀着夜空,倒映在江面,美轮美奂。 “落宝,看烟花。”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落意努力睁开双眸,看着绽放在空中的朵朵烟花,也看到了他的侧颜。 他比烟花更好看。 落意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脸颊,用软糯的语气撒娇般道:“夫君,我能不能再许个愿望啊。” 南云衡失笑,语气满是宠溺,“落宝想许什么愿望?” 落意阖眸,不假思索道:“希望与夫君一直在一起。” 话音刚落,唇边就觉一阵柔软。 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味,微凉,沁人心脾,勾人味蕾。 如同方才的桂花酒。 落意轻轻舔舐着,像贪食的小猫,手攀着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烟花繁华,江水悠悠。 二人眼中除却美景,只有彼此。 第203章 调虎离山 长孙顾一回到宴席上,一眼看到他要找寻的女子,此时趴在案几上,手中犹捧着酒杯。 她的丫鬟不知去了何处,此时周围人聊天饮酒,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显得有些孤单。 他犹豫不决,却还是上前去。 刚上前,就见原本趴着的人忽然坐直了身子,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她脸色绯红,显然喝醉了。 可她又自顾自的斟了一杯,仰头喝下,丝毫不顾形象。 “你的丫鬟呢?”长孙顾一与她保持距离,语气淡淡的。 回应他的是一个轻轻的酒嗝。 长孙顾一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转身离开。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回来。 只是他未察觉,他刚走,岳瑶桃就紧随他出来,一直到桥畔,猛不防被一双娇软白皙的手拽住。 回身看去,见她眸中倒映着漫天烟花,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难得的乖巧。 “长孙顾一,我要成婚了。” 岳瑶桃轻笑着,“长孙顾一,你说过要娶我的话,还作数吗?” 烟花朵朵升起,她的声音声微弱蚊,让人几乎要听不清了。 长孙顾一呼吸一滞,下一秒就见原本还望着烟花的人,此时软绵绵的倒在他身上。 长孙顾一自然而然的伸手将人接住,看着她紧阖的双眸,神色复杂。 她喝醉了。 醉话……当不得真吧? …… 马车内,婆子服侍着落意靠着软枕,捧了一盏消食茶过去。 落意被迫睁开眼,品味着山楂的酸甜味在口齿间弥漫。 又有暗卫前来传话,南云衡挑开车帘,一脸凝肃。 事情比想象中还有严重。 不仅是皇上跟太子,就连云阳侯亦被挟持。 南云衡来不及多想,看着睡眼朦胧的自家媳妇,“落宝,我让擎月送你回府可好?” 落意乖巧的点头,“夫君回来给我带炸藕盒。” 南云衡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面上满是宠溺。 说罢,他吩咐人好好服侍世子妃,不等长孙顾一就翻身上马,哒哒的马蹄声愈行愈远。 落意放下帘子,只觉得头晕的更厉害了。 长孙顾一出来后,知道南云衡已经走了,忙将岳瑶桃扔给擎月,来不及多嘱咐就去追南云衡了。 看着靠着她的醉鬼小郡主,擎月一脸懵。 谁能告诉她小郡主该怎么办? 擎月拿不定主意,于是挑帘问自家主子。 落意本来睡意昏沉,可一挑帘凉风扑面,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着被擎月公主抱在怀的岳瑶桃,落意怔了怔,随即扶着婆子的手下了马车。 “她的丫鬟这会儿定是在寻她呢,你们去找找她的丫鬟……” 话说到一半,这才想起他们也不认识岳瑶桃的丫鬟。 于是自己带着婆子去寻,擎月放心不下,世子交代她定然要寸步不离,可现在…… 擎月看着在怀中醉的毫无防备的人,一脸无奈。 没人注意到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几双如猎鹰般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这边,带着森森杀意。 …… 夜色渐浓。 绽放的烟花层层叠叠,如同漫天星辰,点缀在暮色天空。 落意带着婆子回到席间,宴席将散未散,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饮酒。 她四下寻找,并未见岳瑶桃的丫鬟,顺着廊中直行,没走几步却见前面有不少人聚齐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落意脚下虚浮,脑子昏昏沉沉,紧紧扶着婆子的手才不至于摔倒。 “世子妃,既是寻不到,不如将郡主带回侯府去,再派人去云阳侯府上传信,让她们将人接回去……” 落意默了默。 这酒劲儿可真大,她只喝了一杯就醉的如此。 难怪一向酒力很好的岳瑶桃醉的人事不省…… 落意点头,这会儿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着婆子扶着她走。 转过拱门,却听一阵沉闷的响声。 婆子警惕的回身看去,却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来不及惊呼,人就晕倒在地。 落意打了个寒颤,却发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儿,脑袋更是晕晕沉沉,连眼前人的脸都看不清。 想要喊人,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继而只觉劲子后一疼,双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经过一行人,却未发现这边的异常,仍是交谈巧笑往桥畔去。 …… 侯府马车内。 擎月迟迟等不到人回来,心中顿觉不安,可又不能将岳瑶桃一人扔这儿。 正在焦急时,却见一个小丫鬟朝这边而来,挨着马车问着什么。 终于问到了这边,“请问是南阳侯府的马车吗?” 擎月面无表情点头,指指里面熟睡的人,“你是来寻你家主子的吧?” 丫鬟喜极而泣,“郡主!可让奴婢好找啊…” 擎月无心关心这些,忙不迭去寻自家世子妃去了。 不远处一辆暗蓝色马车内,风掀起车帘一角,露出里面绣着繁复花纹靴子。 “妾亲眼看着她将酒喝下去的,殿下放心,这次她定然跑不掉的。” 看岳瑶桃就知道了,一壶酒喝下,这会儿已是人事不省。 “依依,你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长孙文星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笑意,伸手将人搂在怀中,摩挲着她的脸颊。 “殿下,妾如今只有跟着您了,回到温府,定然会被关起来打死的。” “放心,你如今是本王的人,没人敢动你。” 林楚沁攀着长孙文星,面上是深深的笑意,“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长孙文星朝外吩咐道:“动手吧。” 来一出调虎离山的戏码,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他府上去,等侯府的人发觉,已是迟了,便是怎么寻,也不会寻到他府上去。 “这事儿不光彩,他们才不会声张呢,便是寻也只能悄无声息的寻。” 想到那副场景,林楚沁就觉得开心。 到头来不论温落意不论是被长孙文星折磨致死,还是被侯府的人寻了回去,都是名声尽毁。 想想都觉得痛快! 夜色渐浓,风起。 雁北楼外人影稀疏,已无白日的喧闹。 原本停在外面的马车,此时仅剩几辆,其中一辆便是南阳侯府的,原本的车夫不知何时竟然换了一个人,压低帽檐,无人察觉…… 第204章 了不得的大秘密 寻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擎月就发觉了不对劲,忙派出暗卫,将雁北楼里里外外都寻了一遍。 最终也只是在角落里寻到了被打晕的婆子。 擎月沉眸,周身泛着森森寒意。 世子妃被人带走了。 就在半刻钟内,没有防备的,将人从她眼皮子底下带走。 看着灯火稀松的雁北楼,擎月有条不紊的吩咐手下的人搜寻,寻找有用的线索,看能不能来得及将人寻回。 …… 侯府,锦棠阁。 老太太今儿身子好了不少,晚上用了饭,就让人来陪着她坐着解闷。 南俏俏刚回府就来了老太太处。 “落落没跟你一起回来?”老太太看向她身后,“你们没有坐一辆马车吗?” 南俏俏捧着丫鬟递来的茶,柔声道:“祖母,她与云阳侯小郡主好的亲姐妹似的,我便是想与她一起也得她愿意才行。” “更何况她一向不喜欢我,下午还当着众人的面提起退婚一事来给我难堪,又怎么会与我同行……” 老太太闻言沉了眸,并未说其他。 南俏俏心中有怨气,坐了会儿便说身子不适,要回去歇着,带着丫鬟回了锦桃苑。 乔氏也紧随其后。 只留了赵姨娘跟王氏陪着老太太。 转过垂花门,乔氏将人唤住。 “你今儿是怎么了?”乔氏发现自家女儿似是高兴,又似不开心,一时琢磨不透。 “母亲,您猜猜今天琴艺比试谁得了头彩!” 乔氏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定然不会是她自己了,“还是小郡主?” 南俏俏摇头,有气无力道:“是温落意。” 怎么可能?乔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南俏俏手紧握着,恨得咬牙,“那个贱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咱们都被她给骗了!” 乔氏面上沉了沉,心中顿觉不安。 这个丫头可真是难对付,看来她得好好打起精神来…… 正思索着,却见南俏俏压低声音,面上满是笑意,“不过母亲您不必忧心。” “她再怎么深藏不露,这次也没用了……” “这话怎么说?” 南俏俏轻哼一声,“她啊,这会儿应该被带去五皇子府上去了。” 想想都觉得痛快,更何况她还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只要有这个秘密,就相当于捏住了落意的把柄,捏死落意,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母女二人心情极好,带着丫鬟婆子回到了锦桃苑。 在她们离开后,垂花门后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许久不露面的王氏。 方才的话王氏听了个清,这会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等到她将要离开侯府时,也没能等到南俏俏口中的“好消息”传来,一时王氏看热闹的心思全无,去胭脂铺接她的烟儿去了。 夜深。 一轮弯月高挂,带着淡淡的光晕。 “明日要下雨了啊。”叶之夭站在铺门前眯眸,继而伸了个懒腰,累了一日,他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小千钱很贴心的上前来帮他捶腰,“掌柜的,明日我想请一天假。” 叶之夭避开他的手,皱眉,冷漠道:“不行。” 小千钱大为失落,“为啥不行啊,明天我都跟朋友说好了要出京去玩。” 叶之夭抱臂,冷哼一声,“请假要提前三天说,这是本铺的规矩。” 小千钱顿时如霜打的茄子。 南知烟收拾好手边的物件后,朝二人走来,“别听他瞎说,世子妃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规矩。” 小千钱顿时眼睛一亮,兴奋道:“烟姐姐,我太喜欢你了!” 这话被刚下马车的王氏听了个正着,心下一惊,步伐不由得加快,差点崴了脚。 一见王氏,叶之夭顿时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一副惊恐的模样。 南知烟看在眼里,差点笑出来。 王氏看着自家女儿看了眼叶之夭,心情就极好的样子,心中的不安愈深,看叶之夭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不屑。 “夫人南姑娘慢走!” 叶之夭面上挂着僵硬的笑,木偶一般的朝着远走的马车招手。 “人都走了,还招呢!”小千钱很嫌弃的看了自家二掌柜一眼,“明日我真的不来了,不要太想我哦。” 叶之夭…… 马车内,王氏斟酌着语气,委婉的问道:“烟儿,你是不是喜欢姓叶那个不男不女的?” 南知烟怔了怔,摇头。 可看在王氏眼里,她这迟疑的几秒,就算是默认。 王氏顿觉天崩地裂。 完了,都完了。 为了每月八两银子,连人都要搭进去了! “明天别去了!” “母亲,您怎么又……”南知烟哀怨的叹了口气。 “你年纪也不小了,母亲打算替你议亲,就从明天开始。”王氏生怕南知烟拒绝,便抢在她之前开口,“你若不愿意,我就去跟落落讲,她一定会同意的!” 南知烟没有办法,只得点头。 …… 宴梨院。 叶之夭打着哈欠,准备去正屋寻落意跟南云衡,却不想这小两口竟然都不在! 叶之夭顿觉奇怪。 都这个点了,便是玩上头也不能这么晚都不归府吧? 正觉得纳闷,转而看到了无精打采在廊下守夜的灵雁。 “世子世子妃去哪了,你怎么没跟去?”叶之夭看了看周围,又问,“唤灵芝的那个小丫头呢?” 提起这个,灵雁顿时脸色大变,“灵芝是内奸,我戳穿了她,她带着屋里值钱的东西逃出侯府了。” 叶之夭亦是惊讶,“你们不是落妹儿的陪嫁丫头吗,怎么会……” 叶之夭也发觉了不对劲,当即便寻找起擎月来。 四下寻不到,叶之夭便摸出府去,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心中隐隐不安。 一路寻到清远茶庄,果然见灯还亮着。 叶之夭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哪知茶庄的伙计根本不认识他,“打烊了,明日再来!” “我有事要寻你家掌柜!”叶之夭拼命挥手,“我与你家世子是好兄弟!” 正嚷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放开他。” 听着这个声音,叶之夭一阵激动,回身看去,果然是擎月! 只是她面色很是难看,周身带着森森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擎月将她带到了二楼,声音冷冷道:“世子还得两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叶之夭皱眉:“你不是跟着世子妃的吗?世子妃人呢?” 第205章 中计(一) “世子妃……不知去向。” 擎月的声音虚无寒凉,冰霜一般。 叶之夭蹭的站起身来,“擎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一时疏忽,世子妃被人带走了……” 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无。 更不知被谁带走,带去何处。 只能等被打晕的婆子醒来,或是继续排查那个时间段离开的马车都有哪些。 叶之夭眸色暗沉,声音带了一丝坚定,“我跟你们一起找!” …… 深夜,城楼俱关。 距离开城门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南云衡已然出京,就算是加快脚程赶回府,也进不去城,只能等天亮。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脱不了身。 走出一半的路程,南云衡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当即便要往回赶,却在途中遭遇埋伏,他带的一支暗卫,只活下来三人。 就连怀风悟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一路上这样的埋伏接连不断,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阻止他归京。 南云衡心急如焚,就连手受伤了,血迹凝固在手背上,都似察觉不到一般。 他的落宝有危险,他却不能赶回去救她。 南云衡第一次感觉到这般的无力。 长孙顾一去将此事告知长孙尧跟逃婚一整日不见人影的司双若,三人相继而来,面色凝重。 “云衡,别担心,妹妹身边还有擎月呢。” “衡六哥,六嫂嫂不会有事的。” 司双若掐指细算着,半响后忽然睁开眼看着众人,“情况不太妙……” 南云衡一手紧紧攥着缰绳,双腿夹着马腹,不断的加快速度,恨不能现在就回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队人马相向而来,正是擎月派来通风报信的。 “回世子,世子妃被人带走,下落不明。” 马不安的来回踱蹄,打着粗重的响鼻。 身后三匹人马与之并排停下,听了暗卫的话,几人俱是看向南云衡,一脸的担忧。 南云衡俯身,剧烈咳嗽起来,长孙尧伸手去扶,却见他呕了一大血上来。 在昏暗的烛光下,那抹黑色分外刺眼。 三人俱是一惊。 “云衡!” 南云衡抬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即拽紧缰绳,继续赶路。 很明显是气急毒发,哪里经得住路途颠簸。 可他这个人性子倔,长孙尧等人是知道的,一时也没有出言相劝。 司双若驾马追上去,踩着马鞍,一腾身便跨坐在南云衡的马背上,与之同乘一骑。 “衡六你坐后边,换我来。” 南云衡却是不肯,沉声道:“坐稳。” 他要提速了。 话音刚落,司双若大张的嘴就被灌进一嘴的冷风,被呛的连话都说不上来,衣裳随风猎猎作响。 司双若抱紧南云衡,不停的掐算着,希望能有一线转机或是逢凶化吉。 可他今日逃了婚,心思乱的很。 现在颠簸的马背上,脑子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涌来,扰乱他的心绪。 只能盼着快点回府,否则他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长孙尧长孙顾一紧随其后,卖力的追赶着。 夜长,风凉。 马蹄声哒哒,夹杂着一丝慌乱,随风飘远。 …… 临城外,一处偏僻的田庄上。 这里有一处两进的院落,平日里无人居住,偶尔有人来,人们也不甚注意。 只当是哪位富绅人家养的外室。 此时,院落内烛火通明,正屋外有膀大腰圆的婆子看守,角门上有虎背熊腰的家丁,将正屋围的严实,哪怕是只苍蝇都难进去。 屋内,几个刚留头的小丫鬟眼观鼻鼻观心跪着。 里屋内燃着能让人安神的熏香,角落昏暗的烛火随着帘子的打起微微晃动着。 一道高挺的身影迈步进来。 小丫鬟又点亮两盏烛火,而后退了出去。 烛火将那道身影拉的欣长,他走动间,腰间挂着的玉佩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内异常清晰。 转过落地屏,可见一方贵妃榻。 榻上睡着一个姑娘,面容姣好,长长的睫毛垂至眼睑,掩下眼底的红痣,娴静柔和。 与她今儿在雁北楼弹琴时,如出一辙。 那道身影俯身,细细端详着她,指腹不由得覆上她的眉,一点点描绘着她的眼眸。 “温落意,本王可是想你得很。” 男子挥手,熄灭两盏烛火。 随即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自里面倒出两粒药丸。 正要喂与她服下时,却是迟疑了,而后将瓷瓶收回,缓步踱出了里间。 “再去搬一张软榻来。” 男子心情极好的样子,转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边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今晚,他就睡这儿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她药效散去,醒来时看到他的那一刻。 会慌乱还是尖叫呢?真是想想都让他兴奋啊。 “小狐狸,你到底使得什么迷药,让每个见了你的男人都神魂颠倒……” …… 今晚,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南俏俏兴奋过头,一整晚没睡着等着大房那边传消息来。 可等了一宿,大房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不应该啊,南俏俏心中七上八下,带着丫鬟前往锦棠阁请安。 还未进去屋,就听到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什么?她们昨晚都没回府?”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气不打一处来,“我身子刚好点,她们就约好了来气我?” “成何体统!” 老太太脸色都变了,“去给我打听,她们一个个都去哪了!” “回老夫人,侯爷与夫人是回了孙府,世子与世子妃……奴婢也不知……” “想来是回温府了吧?”赵姨娘猜测着缓缓出声。 “你倒真会想。”乔氏轻笑道:“小年轻,贪玩也是正常,可不回家也就罢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呢!” 南俏俏款步进来,笑着给众人行礼,而后柔声道:“祖母别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上前主动给老太太锤起肩膀来,“从前是俏俏不懂事,还望祖母不要记在心上,俏俏知道错了。” “好孩子。”老太太拍着她的手,“想通了就好,你一时接受不了退婚也正常……”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也怨不得你。” 南俏俏红了眼眶,“祖母,俏俏就一直服侍您,再也不嫁人了。” 老太太故意板着脸,“说什么傻话,祖母一定为你寻一家好人家,必然要比杨府强才行!” 第206章 中计(二) 天亮,城门大开。 一队人马飞奔一般进了城,惊的起早的路人面色大变,作孽哦,这么快是准备起飞吗! 半刻钟后,在清远茶庄外停下。 伙计小心翼翼将自家掌柜的以及几位贵客迎进去,只见几位皆是一脸肃然,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伙计送了两壶茶进去就赶紧退了出去。 四人刚上了二楼,就见来回踱步一脸愁容的叶之夭。 “我说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叶之夭急得嘴角都起了火泡,这会儿火辣辣的疼。 再看南云衡,脸色很是难看的样子。 忙动手把脉,而后脸色大变,“世子你……毒素开始蔓延了。” 这毒哪怕一点都会要人命! “你做什么了?”叶之夭忙开药方,想法子替他延缓毒素的蔓延,“你还骑马赶路,不要命了!” 叶之夭从未见过这样把郎中的话当耳旁风的人,气的直跳脚。 “落妹儿还等着你去救她呢,你不能倒下!” 众人皆是一言不发,屋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知道是什么人吗?”半响后,长孙尧打破沉寂,所有的暗卫都派出去寻了,却不能大动静的搜寻,否则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让落意名声受损。 “昨晚最后离开的只有云阳侯府跟四皇子的马车……” 答案显而易见。 那辆马车极为简陋,让人轻易发觉不了,若非派人细细排查,定然是查不出来。 一时屋内几人拍桌而起。 “四皇兄这狗东西,竟连这样的事儿都做的出来,看我去父皇面前揭发他!” “不可。”长孙尧将人拦下,“无凭无据,父皇如何信你?” 长孙顾一很是后悔,昨晚他就不该多管闲事带岳瑶桃出来,否则落落也不会被人钻空带走……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南云衡面色惨白,毒素蔓延让他胸口疼如刀割,额间已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叶之夭写好药方,打发人去抓药回来。 随后拿出了可解百毒的药丸给他,“只此一粒,童叟无欺。” 南云衡想也没想的伸手接过,直接吞咽下去,阖眸休息。 叶之夭拍了拍他的肩,“大兄弟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你看我,嘴上起了泡以后亲亲都会被嫌弃。” 这样的话,若是平日定然会逗人发笑,可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长孙尧唤来随处,耳语几句后起身离开,“我去找长孙文星,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 “我也去!”长孙顾一恨不能现在就冲去五皇子府,拽着长孙文星的领口质问他将人藏哪去了。 南云衡刚起身,就被叶之夭按了回去,“你不要命了?” 司双若这会儿则在以六爻金钱卦卜算,拨弄着几枚铜钱,紧锁眉心。 嘴里嘟囔道:“不应该啊……” 像是不相信一般,他又重复了好几次,甚至还动用了许久不用的巧连神术打卦法。 可卦象皆显示,大凶。 而且事情与五皇子无关,至少从卦象上看,落意不在五皇子府上。 叶之夭皱眉,“你这些……准吗?” 他发出的质疑,司双若习以为常,“天命自有安排,真与假,日后自会揭晓。” “只是现在,咱们不应该只对准长孙文星,其余人,也该仔细排查才对。” “要快,城门搜查只能两三日,否则会惹人怀疑,之后若那人将人转移出京,只怕更难寻。” 南云衡沉眸,视线落在窗外,良久不语。 他将所有暗卫都派了出去,恨不能将临京搜查个底朝天,也派人去告知了南桉跟孙氏。 让他们装作不知道,先回侯府去。 对外就说他带着落意出京闲逛。 免得府中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趁机败坏落意的名声,或是做出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来。 外面风起,天阴沉着。 一场雨无声无息落下,淅淅沥沥,带着微凉之意,消散几天的闷热。 城外,院落正屋。 小窗被封的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淅沥的雨声,只余空气中的湿漉在开门时钻进屋内。 香炉内熏香未断,萦绕在屋内。 并列的两张贵妃榻,一道俏丽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醒来一般,指尖颤动间,缓缓睁开了双眸。 像是不适应屋内的光线,她微眯着眼。 不是熟悉的房间。 鼻间萦绕的熏香也极为陌生。 察觉到身旁有人,落意浑身紧绷着,不敢彻底睁开眼睛。 内心却将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而后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她被人打晕,绑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屋内响起一声轻笑。 极轻,像羽毛轻挠在心尖。 落意心怦怦跳着,不敢乱动,更不敢睁眼。 “醒了?” 好听的男声,伴随着低笑。 可他周身那抹冷意让人无法忽视,落意心跳愈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昨晚那酒有问题。 难怪酒力很好的岳瑶桃都醉的一塌糊涂,原来不是醉,而是晕。 她从踏进雁北楼,就被人盯上了。 睁开眸,直直对上一张含笑的双眸,这双眸中幽深晦暗,像是深渊一般,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落意瞳孔微缩…… “你是,五皇子?” 话音未落,男子便大笑起来,只是眸中的冷意却愈深,“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真是让人寒心。” 落意蹙眉,“你不是五皇子?” 这个人很是眼熟……落意骤然想起,这竟然是那日在城外,将她救下马车的……四皇子长孙泰和! 他今日着一身朝服,想来是下朝后未来得及换,衣裳上的四爪金龙像要跃出来般。 落意缓缓收紧了手,撑着坐起身来,将心底的恐惧死死压下。 长孙泰和看着她平静的脸,很是失望,伸手便勾起她的下巴,“小狐狸,你记得五皇子,却不记得本王?” 落意将他的手挥落,继而抬手干脆利落的给了他一巴掌。 可她身上迷药的药效刚过,又睡了整整八个时辰之久,这会儿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打人也跟挠痒痒似的。 长孙泰和被她打了一巴掌,笑意却愈深,语调都变得异常“本王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动手打本王。” 落意忍着内心的恐惧,微扬着头,面上满是倔强。 从来没有人打,那今儿也让他见识见识! 落意正想着,却不想长孙泰和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带,语气隐隐兴奋道:“小狐狸,你再打我一巴掌!” 落意抬手,二话不说就又给了他一巴掌。 比上次力道大了些。 第207章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长孙泰和笑意更甚,狭长的眸中透露出满满的期待隽秀的面容在此刻看来,竟有几分诡异。 “本王不觉得疼,你可再用力些。” 落意紧握着拳,连连后退,可身后便是软榻靠背,她无处可逃。 长孙泰和伸手将她捞回,轻而易举将她禁锢在软榻上,“小狐狸,还想躲哪儿去?” 落意在心底暗骂变态疯子。 难道天朝皇室里都是些不正常的人吗! 长孙泰和看着她面色平静,一双水眸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红,像一尾鲤。 她的这双眸,仿佛会说话一般。 稍有不慎,便会被勾魂摄魄。 长孙泰和轻笑,还当真是只会勾人的小狐狸。 能将人迷的神魂颠倒。 只可惜,被南云衡捷足先得,如今人人都知温落意是南阳侯府世子妃。 “小狐狸你可知,本王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你了。” 自从在侯府见了一次,此后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他都在想着将她的模样。 她就像是最迷人的毒药,让他着迷,上瘾! 他一直在筹划着将她抢回府,可谁知他那位好弟弟也着了魔的想要得到她。 计划更加周全,速度更快! 这次若非他抢先一步,她这会儿定然已经被长孙文星那个变态折磨的不成模样。 这样娇软的人儿,合该好好疼爱才对。 长孙文星笑得温和儒雅,“小狐狸,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位病殃殃的世子。” 落意咬牙,不语。 生怕一张嘴就忍不住骂他,若是激怒了他反倒不好。 方才动手打他,也是恐惧冲昏了头,否则她断然不会如此草率,将这种变态激怒的后果,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现在的他即使是笑着,可眼底那股子阴冷狠厉,却是无论怎么掩藏都藏不住的。 落意内心的恐惧节节攀升。 长孙泰和察觉到她的恐惧,轻笑出声,“放心,本王现在不会对你怎样的。” “小狐狸,本王有的就是耐心。” 怕她不相信一般,他笑着摸摸她柔软的发丝,“小狐狸,只要你愿意,别说是本王的侧妃,就算是本王的王妃,都给你留着。” 落意仍是沉默不语。 长孙文星抬手示意下人进来,听到了重物落地之声,落意这才注意到下人搬了一张矮几进来。 随后,又搬了一张琴。 落意不解其意,这个变态又想做什么? 虽然他说不会对她什么,可她仍是丝毫不敢松懈。 长孙泰和让下人退下后,示意她下榻来,坐到了琴架旁。 “今日在雁北楼内,你的琴艺让所有人大为震撼,本王也很喜欢,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单独为本王弹奏一曲,如何?” 落意坐着未动,却觉那道身影俯身,将她按在凳子上,“你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才能保证不对你做什么,否则……” 落意打了个寒颤,认命的将手覆在琴弦上。 “弹整阙的凤求凰,本王想听。” 说着,他慵懒的靠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轻轻阖了眸,还不忘威胁她,“小狐狸,别想着逃,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落意沉默,乖乖弹起琴来。 琴音缓缓流淌,醉人心弦,那白皙如葱段的手指,像是抚在人心尖一般。 一曲罢,落意手指泛酸,都快抽筋了。 偏长孙泰和大爷似的,躺那点歌,“再弹曲高山流水吧。” 落意:…… “我不会弹。”她咬牙,尽量平稳着语调。 想听歌找琴姬她不香吗! 长孙泰和皱眉,“小狐狸,撒谎可是不好的,你昨儿下午在雁北楼那曲,莫非不是高山流水?” 落意咬牙,恨恨道:“那首叫低谷不流水。” “哈哈哈,小狐狸真会讨本王欢心,本王很久未曾这样开心的笑过了。” 落意双眸泛泪,恨不能立刻撞死在这儿,可想到南云衡还在满世界寻她,她就有了信心。 南云衡总会找到她的! 可在这儿之前,她必然不能激怒眼前这个变态,必要时还得讨他欢心。 比如现在,她手指轻轻拨弄,将原本的高山流水降低一个调,反过来弹了一遍。 “这是什么曲子?”长孙泰和抚着眉心,曲调熟悉,却从未听过。 落意木讷道:“低谷不流水……” 长孙泰和大笑起来,“小狐狸,你当真是有趣。” 别说他府中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便是临京那些贵女中,也绝寻不出第二个这样有趣的来。 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落意二者皆俱。 这样的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的眸色太过直接,其中隐藏着说不清的阴冷之意,落意覆在琴弦上的手微微颤抖。 …… 清远茶庄。 南桉与孙氏匆匆赶到,面色俱都不好看。 孙氏红着眼,眸中噙着泪,“衡儿,落落她到底是被什么人带走的啊!” 整整一天的时间,下落不明。 孙氏急得焦头烂额,食不下咽,却是一点办法也无。 “夫人莫急,咱们先派人去寻,总能找出点蛛丝马迹的。” 孙氏哪能不急,她上前去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劝道:“衡儿你也被太着急,自个儿身子要紧,否则落落还未寻到,你先累病了……” 南云衡以拳抵唇咳嗽着,他眸色幽深暗沉,“我的身体不打紧的。” “怎么会不打紧你身子自幼就差……” “到现在你们仍觉得我自幼体弱,活不过二十对不对?”南云衡声音清冷,如山泉一般。 孙氏与南桉面面相觑,继而如同早就商量好一般,温声开口,“衡儿啊,只要好好养着,你一定能扛过去的。” 这么多年,他们似乎早就习惯,却又习惯不了。 孙氏眸中的泪成串落下,却又不肯被南云衡看去,只转过身去,偷偷抹泪。 南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屋内安静,南云衡起身,走至孙氏身后,无声安慰。 “只要不再有人给我下毒,我的病就能好。” 南桉与孙氏先是一愣,随即看着自家儿子坚定的眼神,“衡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毒?自幼体弱。 将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孙氏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 第208章 满心算计 “你说势在必得,人呢?本王为何没有看到人!” 哗啦——精致的茶具被挥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锋利的碎片就落在林楚沁脚边,她跪趴在地,面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方才的碎片残渣划过她的脸,此时冒出成串的血珠,在惨白的面容上显得有一丝诡异。 “妾……妾也不知道为何……”林楚沁带着几分哭腔,声音满是颤意。 本来计划好的,她眼睁睁看着落意喝下那杯掺了迷药的果酒。 可她竟然不见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求殿下饶了妾吧,妾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浑身颤栗着,跪在长孙文星脚边,“殿下,求您饶了妾……” “贱人!”长孙文星抬起她的下巴,眸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本王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在他眼里,林楚沁就是一个任由他玩弄的奴,连狗都不如。 “本王说过,只要你将事情办妥,本王就将你迎为侧妃,可如今,你只能去柴房了。” “不,不要!”林楚沁跪走上前,“殿下您饶了妾吧,看在妾已经是您的人份上,饶了妾这次。” “那你告诉本王温落意在哪,只要你说出,本王便可饶你。” “妾……妾不知。” 她的话激怒了长孙文星,换来的便是一巴掌。 直将她脸打歪过去,红肿一片,看着有几分可怖。 “你既然不想去柴房,那就滚回温府。” “不,我不能回温府,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只要殿下肯收留妾,妾什么都愿意为您做,求殿下……” 长孙文星看着跪趴在自己脚下的卑微女人,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一个无用之人,本王收留你有何用,既然不回温府,那只能任由本王处置了。” 林楚沁抬眸,对上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带着森森寒意,冷的惊人,她抖得更厉害了。 …… 外面天色阴沉着,斜风夹杂着细雨。 锦桃苑二门处,一道身影转过角门,直奔正屋而去。 丫鬟早早挑起了帘子,将人迎进去。 屋内极为舒适,香炉内的熏香悠悠,沁人心脾。 临窗的软榻上,乔氏正俯首抄写着佛经,为南汶祈福。 南俏俏坐在下首,手中捻着一串开了光的佛珠。 乔氏相信只要她们诚心,南汶一定能好起来。 明日就是放榜之日,乔氏心中总是不安,若是真让南泽安榜上有名,那她岂非是被赵姨娘压了一头?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澜姐儿何时到?” 嬷嬷上前道:“姨夫人跟表小姐约莫傍晚时分就会到了。 乔氏松了口气,看了看手中工整的字迹,“汶哥儿今儿还是如此?” 嬷嬷在心中叹了口气,阴雨时总是病发的更严重,只是她不敢说出,唯恐乔氏听了伤心。 “吃了叶神医开的药有了些许好转,这会儿也不闹腾了。 乔氏眸中的愁意减了几分,“那就再让叶之夭开几副药来。” 叶之夭狮子大开口,一副药竟然要五十两银子,而且是由他亲手制成丸子服下,别说药方,药渣都不外露。 乔氏虽气,却也没有办法。 叶之夭要银子倒好说,若是什么都不图,她反而是担心他会害了自己儿子。 “宴梨院可有消息传来?” 嬷嬷摇头,“说来也怪,连着两日不曾见到人了。” 大房都不在,老太太便得顾忌府中诸事。 乔氏笑,“走,咱们去老太太那儿坐坐,把去年得的那两颗养荣丸也一并带上。” 嬷嬷点头应是。 南俏俏却是不懂了,“母亲,咱们这会儿去祖母那儿做什么?” 去了也无聊的很,还不如待在屋里呢。 乔氏摇了摇头,“如今那些个贱人都不在了,你当府中中馈谁管?” 南俏俏这才反应过来,“可牌子还在大婶母手中……” “哄得老太太开心,那牌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我的傻俏俏啊,你怎么就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呢!” 南俏俏面上一喜,当即便与乔氏去了锦棠阁。 只是她们没料到,这会儿王氏带着南泽宇南涟涟都在老太太处。 甚至还有南知烟。 乔氏眼皮跳了跳,这个点,南知烟不是应该在胭脂铺里吗,怎么会在府中。 南知烟此时有些坐立不安,她是来府中寻落意的,却并未见人,听说是去了京外玩。 可她总觉得叶之夭有事瞒着自己。 所以想来打探究竟。 这会儿铺里正清闲,可她出来有一会儿了,王氏非拉着不让她离开。 南知烟无奈,只能坐着喝茶。 “烟儿抽空也管管她们发放月钱的事……”老太太手扶着眉心,看上去很是疲惫。 王氏欲言又止,听丫鬟通传乔氏到了,王氏忙到老太太跟前去,“老太太,烟儿还忙着铺子里的事儿,不如就让我……” “老太太这儿好生热闹啊!”乔氏笑着走进来,徐徐行礼。 南俏俏跟在其后,乖巧十足。 王氏沉了脸,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她看着乔氏巴结老太太,甚至还拿出了两颗难得的养荣丸出来。 “大嫂嫂这一走,府中的事可如何是好……”乔氏皱眉,语气中满是愁意,“老太太您身子刚好,可受不得操劳。” 老太太笑的柔和,“这事儿我已经交给烟儿去办了,这孩子沉稳,交给她我放心。” “俏俏闲着无事,不如让她与烟姐儿一起。” 南俏俏上前,端庄乖巧,“俏俏愿意跟着大姐姐学习管家之道。” 话至此,老太太只能点头。 乔氏欢喜,王氏却是犯了愁。 因此一直到从老太太出离开,面色始终沉着,难看至极。 “多日不见二嫂,不知二嫂在忙些什么?”乔氏手扶着鬓角,语气散漫,“不知那银钱的亏空可补上了?” 王氏本来就难看的面色更加沉了几分,脸黑如锅底。 提起这事儿就来气。 为了补上银钱,她是求了这个求那个的,低声下气。 好不容易将那船姬打发的远远的,谁曾想竟然扔给她一个孩子,而这孩子也的的确确是南容成的。 养着吧,心里堵得慌。 不养又是侯府的骨血,她愁的头发都白了十几根。 索性扔给林姨娘,让她照管着,眼不见心不烦。 本来出府散散心,心情就好了许多,却不想乔氏哪壶不开提哪壶,惹得她不痛快。 王氏没给她好脸色,“你还真是打的好算盘,说不定大嫂明儿就回府了。” 乔氏轻笑出声,“这倒未必。” 孙氏能回来,落意却是回不来了,落在五皇子手中,还能轻易跑了不成? 第209章 变态的思维与常人不同 掌灯时分,外面雨势渐大。 屋内燃着一盏昏暗的光,琴音缓缓自里间淌出,却是带着满满的哀怨与忧愁。 听的人心中一阵难受。 屋外,一道高挺的身影顿住脚步,听着雨声中夹杂着的琴音,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 这是有小情绪了。 连琴音都似乎在骂他,骂他将她带到这空无一人之地。 随从跟在身后,看着自家主子面上的笑意,活像见鬼一般,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四皇子竟然……笑了? 门骤然被打开,琴音戛然而止。 外面的冷气随门而入,吹动着烛光微晃。 落意端坐琴架旁,纤弱的身影倒映在墙上,拖得长长的。 看到来人,落意坐着未动。 长孙泰和挥退随从,缓步朝她走来,“你那病秧子夫君正在满京城的找你。” 落意手紧握成拳,听着他话语中的幸灾乐祸,恨不能上去给他两拳。 “他还以为你是被本王那蠢货弟弟给绑走了。”长孙泰和心情极好,“小狐狸,你说他们若是知道你在我这儿,会不会大吃一惊?” 落意咬牙不语。 生怕一松口,就问候他全家。 惹怒了他,反倒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落意深知这个道理,索性沉默不发一言。 “怎么自从昨儿起,你就一句话都不跟本王说?” 长孙泰和双手撑在琴架上,俯身逼近,看着她眸中的警惕,他的语气几乎是笃定的,“小狐狸,你讨厌本王。” 落意心中冷笑,何止是讨厌。 可嘴上却不敢直说,上下牙打颤道:“殿下误会了,我这是冷的。” 覆手,果然察觉到她手是凉的。 下一秒,长孙泰和将人打横抱起。 落意拼命挣扎,慌乱中甚至将他的衣襟给扒开了。 空气一瞬凝滞。 良久,头顶传来长孙泰和低沉的笑声,“小狐狸,你这是作何?” 落意面不改色将他衣衫掩好,还欲挣扎,却已然被他抱上了塌。 床幔层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危险气息。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落意慌乱中甚至想到了拔下发钗刺入他要害。 可半响后,却觉身上被裹上了一层松软的锦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一个小脑袋。 长孙泰和与她平视,眸中带笑,“小狐狸,这样还冷吗?” 落意抖得更厉害了。 这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啊,笑着杀人最是可怕。 那些变态杀人狂就是他这样的! 长孙泰和看着锦被中的人仍是发抖,皱眉。 这都包裹这么厚了,还冷? “来人,烧地龙!” 落意:…… 外面的随从心中暗自嘀咕,自家爷抢来的这位美人莫不是有什么大病,现在春末,竟然冷到要烧地龙的程度? 于是,地龙很快被烧起来。 像是碳不要钱般,屋内温暖入夏,热的让人直流汗。 长孙泰和面不改色,极有耐心的看他的猎物小狐狸,甚至很关心的问,“还冷吗?” 落意裹着锦被,浑身都被热汗打湿,衣裳黏在肌肤上,黏腻的很不舒服。 可她仍是害怕的浑身发抖。 眸中的泪成串落下,太可怕了,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啊!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也好。 这样温水煮青蛙,真是要人命。 长孙泰和观察着她,继而伸手覆上她被汗打湿的额头,“你哭了?” 是冷哭的么? 长孙泰和大手一挥,“来人啊,地龙再烧……” 热些二字没说出,落意已是伸手捂住他的嘴,再烧下去,她就要成被热死第一人了。 长孙泰和不解的看着她,“你是在心疼本王的银子?” 他派人打探过,眼前这位温府大小姐,自幼长在庄子上,过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这导致她很节俭。 也很爱钱。 嫁给南阳侯世子南云衡,便是奔着他的亿万遗产去的。 长孙泰和很欣赏眼前的小狐狸,觉得她与旁的女子不同,娇柔不做作。 “本王的银子有很多。” 落意默了默,你银子多关我什么事! “本王的银子,正愁不知该怎么花呢,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听到这儿,落意也算明白了他这番话是为何。 于是她说出了第一句话,“银子多有什么用,又不能成为我的。” 她最恨凡尔赛了! 长孙泰和大笑出声,“小狐狸,你难道还想继承本王的遗产不成?” 落意默。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 “本王知道你与南云衡只是逢场作戏罢了。”长孙泰和看着她,“本王有的就是耐心。” “你想继承他的遗产,本王也惦记着,不如这样,本王将你送回去……” 落意大惊,还有这种好事? 却听长孙泰和说着说着却是摇了摇头,“不行,万一你回去了,继承了遗产有了钱之后,就不回本王身边了怎么办……” 落意:…… 这位皇子,怕是有点什么大病。 落意裹在锦被中,都快虚脱了,却听长孙泰和靠近她,缓声道:“听说你怀了南云衡的孩子?” 落意想都没想果断摇头。 “没有,是被人下了药,假孕。” 长孙泰和很欣赏她的坦诚,“何人害你?” 落意皱眉,冷声道:“林楚沁。” 林楚沁,长孙泰和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不是长孙文星那个外室吗? 落意哭丧着脸,“她想要我的命。” 长孙泰和很是心疼,“小狐狸别怕,本王替你报仇。” 一个弱女子罢了,带回来任由她处置罢了。 “我若将人带来给你,你会如何做?”长孙泰和想着说不定她很是感动,然后就如同那些女子一般,深深的爱上他。 落意却是认真道:“抽筋扒皮,让她生不如死。” 她的嗓音软软糯糯,仿佛白糖糕,可说出的话满是血腥,形成强烈的反差。 长孙泰和大笑,“小狐狸,本王很喜欢你的性格。” 落意默了默。 也不指望他能将林楚沁带来,更别提那些残忍的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吓唬他,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却不想她失策了。 这个变态的思维与常人不同。 他不仅没有厌恶,反而对她更有兴趣了。 落意欲哭无泪,在锦被下瑟瑟发抖。 “来人啊,将地龙再烧热些!” 第210章 别无他法 “咳咳……” 压抑的低咳自屏风后传出,外面跪着的人俱不敢上前去。 “再去找……”低沉沙哑的声音过后,沉寂的屋内除了压抑的低咳,再无别的声音。 “请主子放心,属下等定当竭尽全力。” 暗卫退下,隐在浓浓的雨夜中。 屋内恢复静谧,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怀风上前去,压低声音同自家主子耳语几句,随即掏出一封密信来。 是长孙尧写的,只有寥寥数字。 长孙尧今日去了四皇子府,见到了四皇子,并未发现府中有任何异常,包括长孙文星。 长孙文星甚至比他们还急切的想要知道落意到底去了哪! 若是装的,未免也装的太像了点,一点破绽也无,再者只能说明他演技好,连长孙尧都能骗过去。 可他们的人在四皇子府外布下众多耳目,只要四皇子出府,就立即能知道他去了何处。 自落意失踪后,他除了去皇宫,便是待在府中,种种迹象都表明,并非是他绑走了落意。 寻人的动静不能闹的太大,以至于现在除了身边可靠的几人,再无别人知道。 就连温府也不知。 南云衡坐在书桌后,执笔的手微微颤抖,继而笔一顿,在纸张上渲染出大片墨迹。 手边就是她写的话本子。 随意翻看,只觉得心头钝钝的疼,疼的厉害,仿佛心被剜了一块儿。 再抬眸时,双眸泛红,眼底满是自责与愧疚。 他手紧握成拳,一拳拳砸在桌沿直到血肉模糊,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地。 而他仿佛未察觉般。 挥手熄灭灯,他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一路朝着府门的方向而去。 整整两日,他寻了她整整两日。 时间越长,他心中的压抑就越是层层堆积。 压在心疼,难受至极。 墨色的夜,夹杂着细密的雨丝。 南云衡翻坐上马,衣决翻飞,与夜色融为一体。 …… 天渐亮,雨停。 胭脂铺刚开,就有客人前来,生意依然是热火朝天。 忙碌的一上午很快过去,叶之夭打着算盘,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始终落在门口,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 小千钱请了假,铺内的伙计埋头专心做事,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南知烟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专注走神。 “你最近是怎么了?” 南知烟发觉他的不对劲也并非一两日了,而是在踏春节之前就觉得他很不对劲。 他支了银子,不止一次。 每次还都是不小的数目,南知烟怀疑他拿去做不正当的事儿。 近几日,他越来越奇怪。 迟到早退,仿佛真的在忙什么事情,可问就是摇头,或是欲言又止。 饶是南知烟脾气再好,性子再软,也忍无可忍。 “叶之夭,你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事?” “你别管,总之不是找乐子,也不是背着你有了人……”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怪怪的。 叶之夭及时止住了话头,再看南知烟,半气半恼,索性不搭理他了。 叶之夭松了口气,好在她没有继续盘问落意去了哪,否则以他嘴快的性子,必然要说漏嘴。 好不容易捱到夜里铺子关门,叶之夭一阵风似的离开。 他太过着急的想要知道寻人进度如何,以至于身后跟了一道纤然的身影都未曾发觉。 叶之夭一路来了清远茶庄。 此时长孙尧、长孙顾一、司双若三人俱在。 长孙尧忙的焦头烂额,奏折批的他想打人。 前几日春耕祭祀,皇帝着了风寒,回宫后又与几个小妃子在亭内着了凉。 今儿早朝都未上,卧病在塌,淑妃与齐妃侍候君侧,寸步不离。 长孙尧作为储君,于是奏折重任自然就落在他身上,痛并快乐着。 眼下南云衡则与他一起批阅奏折,一道南宁鼠患的折子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正值春耕,鼠患所及之处,翻种的种子皆在几日间什么都没有了,百姓家里储存的粮食俱遭殃。 谣言四起,眼下百姓们已然是陷入恐慌。 南云衡将折子递给司双若与长孙顾一,看过后俱是一阵沉默。 “鼠患乃天灾,亦是人祸。”长孙顾一掐算着,缓声道:“这事儿还得从源头治。” 屋内一阵寂静。 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抬眸看去,发现是叶之夭。 叶之夭坐下后,咕咚咚喝下一盏茶,“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见几人沉默,叶之夭有些心急,“那你们还不快还去找人,在这儿坐着就能想到办法吗!” “落妹儿已经不见了三日了!”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一阵嘈杂,“什么人,竟然敢在此偷听!” 几人俱是警惕起来,茶庄内竟然有五皇子的人? 片刻后,随从押着一道身影进来,将人制着跪倒在地。 叶之夭等人看了一眼,便是愣住。 南……知烟! 她怎么会在这儿! 南云衡几乎是瞬间便想明白,她是跟着叶之夭过来的,竟然没被发觉,还让她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叶之夭赶紧让人松开,“你怎么偷偷跟来了,真是胡闹!” 南知烟蹙着眉,看了看几人,冷声问,“落落被什么人带走了?” 南云衡沉眸,“大姐姐先回去吧,等事情有了眉目我再告诉你,只是此事关系到落落的名声,还请大姐姐不要告知旁人。” “我或许可以帮的上忙。”南知烟看了看屋内几人,走上前去,站在南云衡跟前,淡淡道:“不喜欢落落的也就两个人。” 一个是温府林楚沁,另一个就是南俏俏,巧的是那日落意跟二人都见过面。 南云衡沉声吩咐,“派人去找林楚沁!” 直接将林楚沁抓来质问便可,至于南俏俏……却是没有办法。 南知烟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道:“南俏俏那边有我。” 若落落失踪真与南俏俏有关,不愁套不到话。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南知烟安慰了南云衡几句,嘱咐他多注意自个儿身子,随后与叶之夭一起离开。 “你这位大姐姐,可信吗?”长孙尧由不得怀疑,毕竟她是二房的人,二房什么货色,他简直比南云衡还要清楚。 那可是为了银子,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的。 南云衡却是顾不得其他,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落意…… 第211章 谁能保证安然无恙? 临京,首富孙府。 丫鬟婆子守在屋外,整个院落极为静谧,屋内更是安静至极。 南桉与孙氏对坐,沉默不语。 二人眼底都有着淡淡的黑晕,眸中更是有了血丝,他们一整晚没睡,就这么坐了一宿。 孙氏面上犹有泪痕,现下像是把泪哭干一般,已然无泪。 成婚二十年,二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南桉未曾纳过妾,连通房丫鬟都不曾有过。 宁愿被人笑话,亦是满心满眼都是孙氏,婚后一年,孙氏怀孕,生下了属于二人的孩子。 他们只求他平安无忧度过此生,即便不能封官做爵,亦心满意足。 可上天像跟他们开了个玩笑一般,二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儿子竟然体弱多病,一场大病过后,更是被断言活不过二十…… 孙氏心都碎了。 整日整夜的哭,像是要把泪流尽一般。 南桉亦是满面愁容,沉默寡言。 二人寻遍天下名医,也不惜花费重金去买一颗毫不起眼的草药,只为了能缓解南云衡的病症。 他们日日提心吊胆,害怕预言成真,他们事事为着整个侯府考虑,甚至会忽略了自家儿子。 以至于……以至于这些年来,他们的衡儿,险些被害死! 昨日之前,他们还仍是天真的以为,南云衡真的是自幼体弱多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命该如此。 可不是。 事情的真相让她们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们以为的天生如此,不过是被恶人下毒所致。 这些年的毒素累积,才让南云衡成了人们口中的病秧子。 可纵使是发现,却并不能做什么。 只因恶人混在人群中,与常人无异,甚至是做出一贯楚楚可怜的姿态,更是因为有人无理由偏袒! 想起这些年发生的桩桩件件,孙氏几乎要把泪流尽了。 她对不起衡儿…… 南桉端坐在座椅上,一整晚的时间,未曾挪动半分。 像是苍老是十几岁,发间甚至出现了几根显眼的白发…… 他这个侯爷当的失败,父亲更是失败至极。 二人坐着不语,像石化一般。 直到外面天色大亮,孙氏缓缓起身,朝外间走去。 可坐了一晚没有挪动的腿,已是发麻肿胀,半分也动弹不得。 “夫人……”南桉哑声问道:“夫人要去哪?” 他起身时,身形晃了晃,上前欲扶孙氏,却被孙氏避开。 孙氏眸中仍有泪落下,她语气一贯的温和平淡。 她说,“侯爷,就这样吧。”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人害死,既然忠孝难两全,她不想让他为难。 二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南桉如何会不知孙氏这话的意思。 “夫人放心,有你跟衡儿才是家,便是不要爵位,我也要护你们母子二人周全。” 孙氏扑在南桉怀里,泣不成声。 …… 四皇子府。 昏暗的柴房不时有老鼠爬过,墙角堆放着干柴,地面洒落着剩饭剩菜。 难闻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门骤然自内打开,两个守门的随从面上俱是得逞后猥琐的笑意,他们整理着衣裳,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重新守在门外。 “我说,老子还从未尝过这世家小姐的滋味呢,今儿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谁说不是,就是这女人跟那些勾栏货色差不多,没啥意思……” 伴随着猥琐的笑声,二人看了眼落锁的柴房门,便想着吃酒去。 柴房内,一道身影不紧不慢的穿着衣裳,面上有着未散去的红晕。 等人外面悄无声息,她撑着墙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 此时外面由一个负责送饭的小厮看守着,被抓来顶替他们看守,虽愤愤不平,却又不敢说什么。 林楚沁上前,柔声道:“我有些饿了,好哥哥能帮我寻点吃的来吗?” 这声好哥哥让小厮很是受用,心都要被酥化了般,朝着门缝往里瞧了眼,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林楚沁察觉到门外的视线,故意将肩头的衣裳往下拉了拉,“好哥哥,你帮帮我,等殿下气消了,还会放我出去的,等我出去了,必然不会忘了好哥哥的大恩大德。” 小厮被这一声声的好哥哥叫的心猿意马,想着那二人喝酒必然要天亮才能回来,于是自袖中摸出钥匙来,擅自打开了柴房门。 门打开,小厮面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林楚沁见的多了,心中虽是厌恶,面上却仍做出一副柔和的姿态,半推半就将人带到干柴堆旁。 继而趁着小厮不防备,手中的干柴落在小厮脑袋上。 几下过后,小厮来不及喊叫,已然晕倒在地。 林楚沁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随从对付不了,小厮还不是轻而易举! 将人拖至墙角,而后锁门离去。 四皇子府的路她这几日已然摸熟,避开巡逻的侍卫,她到了后门。 此时角门已落锁,她根本出不去,只能等天亮再想办法…… …… 月明星稀,夜深。 唯有清远茶庄彻夜灯火通明。 怀风悟雪前来回话,恭敬跪地,面色凝重。 今日搜寻的是城西与城南,虽然是打着搜寻朝廷要犯的晃头,却仍无可避免流言蜚语传出。 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若还寻不到,只怕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到时城门大开,只能任由那人将人带出临京,若将人带离临京,便比大海捞针还难。 长孙尧皱眉,良久才沉声道:“要不我去将事情告知父皇,让他随便派个名头下去,咱们还能再多几日搜寻的机会。” 多一日,便多一分希望,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南云衡点头,拱手行礼,语气肃然,“多谢殿下。” 他这般恭敬,也只是为了他的小媳妇,可见在他心里,落落有多重要。 长孙尧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放心,落落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这话一出,几人俱是沉默。 整整四日,谁又能保证安然无恙呢? 不管是落到五皇子手中还是其他人,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后果不堪设想。 南云衡起身,却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形晃了晃,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了。 “衡六哥,你快去休息吧!”长孙顾一语气带了几分焦急,这样不吃不喝,他又能撑得了多久。 南云衡摆手,径直朝外走去。 只是没走多远,众人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响声…… 第212章 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虽是心急,可也不能不吃不喝啊!” 叶之夭收回银针,看着躺在塌上,此时悠悠转醒的南云衡,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是准备修仙?” “落妹儿若知道你这样虐待自己,指不定如何心疼呢……” 叶之夭坐在榻边,重新替他搭脉,半响后沉声道:“你的毒不能再任其发展了。” 否则不出半年,必然会毒发全身。 “等寻到落妹儿,我就去找师父。”叶之夭起身,背手而立。 床榻上,南云衡撑着坐起身来,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便与欲下榻。 叶之夭转身,怒目而视,“南云衡,你疯了不成!”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你希望落妹儿回来抱着你的尸体哭?还是你们二人双双殉情,做一对比翼鸟还是连理枝?” 叶之夭嗤笑一声,“你若真想这样,那我也就不拦你了。” 南云衡重新躺了回去,“给我开几副药,药效越强越好。” “治什么?”叶之夭不解。 “能保证我几日不吃不睡也能活蹦乱跳的。” 叶之夭:…… 好家伙,直接说要修仙不就得了,也只有那些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才有这样“神奇”的功效。 …… 临京城,偏僻的院落。 天色大亮,几名侍女服侍着落意洗漱更衣。 落意看着自己身上那大红的衣裙,陷入沉思,虽然心中抵抗,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前日捂了一身的热汗,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似的,走路都似虚浮着,身子轻飘飘的。 昨儿一整日都未见长孙泰和,这才好了许多。 落意回过神来,就见铜镜中的自己大变模样。 发髻仍做未出阁姑娘的留云髻,衬以海棠花簪,更有带着小巧铃铛的发带,缀在发间。 微微晃动,便发出悦耳的铃铃声。 这副装扮,更显她娇俏灵动,带着一丝俏皮,整个人明媚如三月春光。 侍女看了都有几分怔神。 这也太好看了…… 落意察觉到侍女的异样,却不动神色的收回视线,缓缓起身。 “我想去院里散散心,可以吗?”落意的声音一贯的软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侍女迟疑着,随即唤来六个婆子,“外面危险,这些嬷嬷都是有些工夫在身上的,有她们在,姑娘您不必害怕。” 落意默了默。 外面危险?这里比外面危险了几倍不止! 不过能出府透透气也是好的,四日不曾出去,她都要抑郁了。 侍女婆子寸步不离。 屋门打开,落意刚迈步出屋,就被日头晃了眼,忙用手遮掩,等适应了这才放下。 双眸已被刺激的雾蒙蒙的,染了薄薄的水汽。 看东西亦有些模糊。 侍女扶着她,才能下了台阶。 院落不算大,不远处却有假山亭台,小巧精致。 院内有一片芭蕉丛,郁郁葱葱。 侍女扶着落意坐在了芭蕉丛旁的秋千架上,“姑娘可要吃些果脯?” 落意摇头,她什么都不想吃,只想离开。 侍女笑的温柔,“那姑娘可要吃糖葫芦?” 落意:…… 一盏茶的工夫,落意手捏一串糖葫芦,在树荫的秋千下,悠哉悠哉。 若非被人绑架到这儿,落意差点以为自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一直到现在落意也没想明白,长孙泰和将她绑来此究竟是要做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将她关起来,然后……温水煮青蛙? 这样一想,心底的恐惧翻涌而出,手中的糖葫芦也差点掉下去。 她慌乱着下了秋千,侍女紧随其后,“姑娘,姑娘您不玩了吗?” 落意脚步不停,心中盘算着如何离开,可眼前密不透风的守卫,让她死了心。 这根本逃不出去! 身后是六个会功夫的婆子,像是一堵墙,她走哪,她们就跟到哪。 “姑娘您走慢些,仔细摔了……”侍女细心嘱咐着,小跑着追上去。 此时日头正大,那抹着红衣的姑娘在院落内实在是扎眼。 长孙泰和刚踏进院,脚步便顿住,呼吸也随之一滞。 他的视线紧紧落在那抹红上,唇边是异常柔和的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察觉到他的目光,落意立在台阶处,回身看过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光晕,红衣耀眼,容貌姣好,明眸皓齿,美的不甚真切。 那双如水的杏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露出深深的恐惧。 长孙泰和周身的清冷气场骤然散去,只余眼底无尽的欣喜与宠溺,脱口而出,“阿意!” 那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依赖,趁她怔神,他上前几步将她拥入怀中。 落意反应过来,挣扎开来。 看向他的眸子满是警惕,继而头也不回的朝屋内走去,红裙在空气中漾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长孙泰和笑着看向侍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去侍候主子。” 说话间,长孙泰和已经迈步进了屋。 侍女上前将门阖上,吩咐婆子守在门外。 屋内,落意重新缩回角落。 可这里是他的地盘,没有哪里是他到不了的。 他渐渐逼近,手覆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 “阿意……” 落意害怕的浑身发抖,“你……你不要过来……” 眸中的泪不争气的落下泪来,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长孙泰和猛然收回手,“阿意别怕,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对不对?” 落意瑟瑟发抖,不发一言。 长孙泰和却是退后几步,“阿意,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不会欺负你的。” 落意蹙眉,他这话倒奇怪。 像是将她当成了替身一般,阿意……是他的心上人? 回想起方才侍女的眼神,还有她的妆容衣裳,便不难猜出。 为了验证,落意壮着胆子指了指旁边的茶壶,“我渴了……” 长孙泰和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像是将她盯个洞出来,落意缩了缩肩,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泰和转身走开。 落意松了口气,却见他端起茶壶来,斟了一盏茶给她递来,姿势不是很熟练的样子,甚至有不少茶水溢出来。 落意默。 一贯让人侍候的皇子,竟然给她端茶倒水。 这算不算她人生的高光时刻? 落意颤着手接过茶,茶盖也随着她的动作颤动着。 在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阿意,你手为何在抖?”长孙泰和视线落在她颤抖的手上,“是不是冷?” 落意:…… 第213章 一等一的狡猾 外面都道四皇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让人琢磨不定他的性子,是诸位皇子中最为疏离淡漠的,仿佛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所生,由淑妃抚养长大,淑妃虽待他严格,却也待他极好。 二人俨然亲母子。 自从小公主殁了,淑妃与四皇子之间似乎产生了隔阂,二人之间淡漠疏离。 落意亦是听南云衡与长孙尧说起过,所以一直觉得长孙尧是个会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变态。 这也是她一直害怕的发抖的原因。 然而长孙泰和的举动让她惊讶。 他竟然觉得她是冷。 只会让下人烧热地龙,再不由分说将她裹在锦被中。 俨然地主家傻儿子的举动。 再者自从落意知道自己被当做替身,就开始试探侍女,这样可以很好的对付长孙泰和。 几次之后,她总结出了经验。 长孙泰和喜欢看她哭,她哭的越厉害,他就越兴奋,也待她越好。 这种变态行为,落意很难理解。 被绑架的第四天,落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被折磨疯,而是在无尽的恐惧中吓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发狂动怒。 彻夜难眠,翻来覆去。 次日一早,落意就病了,发热咳嗽,浑身一点力气也无,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侍女派人去告知长孙泰和。 一直到午时都未见人,反倒是两个暗卫扛着一个麻袋,扔在房间后就退了出去。 落意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那还在动的麻袋,心中的恐惧节节攀升。 很明显的,里面是个人。 “打开……”落意颤着声吩咐一旁的侍女。 侍女面带柔和笑意,嘴里说着“姑娘别怕”,结果二话不说就踹了麻袋一脚,冷声威胁,“别乱动,否则就杀了你。” 落意:…… 随即麻袋被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女子。 一个……她很熟悉的人。 落意惊的目瞪口呆,长孙泰和还真把林楚沁给绑来了! 林楚沁被五花大绑,外裳破烂不堪,头发乱糟糟的,双眸瞪的大大的,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二人面面相觑。 林楚沁在看到落意的一瞬,嘴里呜咽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挪动着身体朝她靠近,显得很是激动。 落意一看到她,来了精神。 若非林楚沁,她怎么会被害的如此,被绑来此就罢了,还要提心吊胆瑟瑟发抖。 “是你在酒里下了药。”落意的语气很是笃定,声音平淡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可听在林楚沁耳中,这就是十足十的威胁。 “威胁?”落意轻笑着,缓声道:“这是让你有个心里准备,免得待会鞭子打在你身上,你还想不通我为何要打你……” “唔唔……”林楚沁支吾着,却是说不出一句话,脸色涨的青紫,狠狠瞪着落意。 侍女很贴心的上去给了她一脚。 林楚沁不动弹了,躺在地上宛如一条臭鱼。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逃出四皇子府,就又被人盯上,将她打晕了带来此处。 竟然见到了那日在雁北楼消失的落意! 看起来,她似乎过的很不错。 同样是被绑来此,落意可以指挥下人,甚至让人给她用刑。 只是既不打,也不骂,而是让几个婆子将她围着一圈,大声喊叫。 持续了三个时辰,婆子换了六拨。 林楚沁头晕目眩,呕吐不止。 落意则靠着软枕,手捧着虾仁粥,听侍女汇报情况。 听到换了六拨婆子后,落意皱眉,这法子太费婆子,于是她沉声吩咐,“将她吊起来吧。” 侍女面上依旧是柔和的笑意,“姑娘,需要让她转圈圈吗?” 落意点头,这倒不失为个好法子,至少不费婆子,还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天色渐沉,院内掌了灯。 落意喝了药后昏昏欲睡,忽然听得外面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惊醒,警惕的朝门口看去。 果然,来人是长孙泰和。 他面上笑意极甚,上前来抚着她的面颊,“小狐狸,本王有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落意沉默不语。 长孙泰和自顾自道:“两个消息都是好消息,本王就随便说了。” “皇上下了一道圣旨,皇宫丢了一只猫儿,重金悬赏,全城搜查,只要找到猫者,赏银千两,赐府邸。” 落意仍是沉默,猫丢了关她什么事,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 “你那病秧子夫君,病了。” 长孙泰和唇边扯着一抹浅笑,声音不疾不徐,视线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暴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是皱着眉,仰头看他,语气天真“那我能不能回去?” “回去?”长孙泰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笑出声。 “小狐狸,你想回去看他?” 心疼他?还是已经爱上了他? 长孙泰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覆在她面上的手不觉用力,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指印。 落意仍是皱眉,语气认真道:“我回去看看能不能继承遗产。” 长孙泰和收回手,仔细打量着她,对上她澄澈的双眸,只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 要不是暗卫打探到一些事,他差点就被她懵懂天真的眼神所欺骗。 长孙泰和笑,眼前的小狐狸,那可是一等一的狡猾。 “仅此而已?” 落意点头,“他的家产有很多,我若是得了,一辈子不愁吃喝。” 长孙泰和笑,“小狐狸,我的家产也有很多,你跟了我,也一辈子不愁吃喝。” 落意眨眨眼,“可我已经嫁过人了……” “这样吧,等我拿到和离书,做了寡妇,咱俩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我可以做你的侧妃。” 落意对上他的双眸,尽量平稳着语调,只是放在锦被中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以此来压住颤抖的手,以免被他看出异常。 “侧妃?”长孙泰和面上笑意散去,“你觉得本王会娶你做侧妃?” 落意内心咆哮,那你到底是要怎样啊! 不想娶寡妇,就可以绑架别人的夫人吗?眼里还有一点王法吗! 落意别开眼不去看他,心中很是绝望,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被折磨疯了。 长孙泰和将她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冷声开口,“本王说过,要娶你做本王的正妃。” 落意怔住,半响没反应过来。 不愧是皇子,想法真是天马行空,非常人所能及。 第214章 人心最可怕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微风徐徐,吹过芭蕉叶,拂过树梢头。 不远处的假山石旁,有一颗枝干粗壮的树,此时树旁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而树干上,吊着一个人。 正是昨日被绑来的林楚沁,她双脚悬空,双手背与身后,交叉捆绑在树干上。 婆子则负责拨弄绳子,让她不停的转圈圈。 林楚沁连叫喊的力气也无,只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另一边,落意坐在院内的秋千架上,石榴红的裙衫随风飘动,绣鞋上的一颗海明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泽。 她仰着白皙的脸庞,唇边扯出一抹僵硬且敷衍的笑,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愉悦。 自从被绑来此,她没有做出逃跑的姿态,一直很顺从,乖巧的像只绵羊。 就连侍女都放松警惕,觉得她不过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奴婢听人说起过,世子娶姑娘您是为了冲喜,可那人却说成婚月余世子不停的吃补药,却仍是不行……” 落意看着侍女那颗跃跃欲试的八卦心,心中了然。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八卦。 落意闲的无聊,正愁没法打探到一些事情呢,侍女就赶着趟的来了。 “谁说不是呢。”落意叹了口气,配合面上的愁容,将一个唉声怨载的怨妇表现的淋漓尽致。 “世子他……”落意欲言又止,成功激起了侍女的好奇心。 “侯夫人以为他是看了我才没兴趣,还给他纳了妾,没想到还是不行,我在侯府的日子,真是一言难尽……” 侍女很是同情她,“姑娘生的这样好看,命却这样苦。” 落意手扶着秋千绳,目光落在树下旋转不停的林楚沁,她手指了指,旋即看向侍女,缓声道:“她是我的表妹。” “她顶替我在温府长大,享受着真正的温府嫡女待遇,可她仍不知足,想要我死,甚至与五皇子勾结,在我酒里下药。” 侍女认真听着,视线不时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凡事都难说,不能只看表面,就是你家主子……我觉得跟我以前听闻的不太一样。” 侍女点头,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道:“姑娘说的不错,我家殿下……” …… 书房内。 侍女跪地,将白日里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说出。 长孙泰和端坐书桌后,在宣纸上认真作画,笔下山水花鸟,活灵活现。 旁边是一方小香炉,里面檀香袅袅,弥漫在房间内。 他本计划着今儿带着落意离京,却不想城门守备森严,加了不止一支的巡逻侍卫。 甚至是挨家挨户的搜寻。 圣旨说了,寻猫,没人敢抗旨,只能任由搜寻,只怕他跟长孙文星的王府都不能避免。 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儿来。 他本以为落意会想着逃跑,或者是反抗,可她很乖顺,乖顺的出乎他的意料。 隐隐觉得这其中有隐谋。 于是派了人畜无害的侍女去服侍她,想着能套出她的话来。 却不想反被套进去不少。 而且她一点破绽都不露,似乎真是表里如一的单纯性子。 可他一声声小狐狸也不是凭空捏造的,长孙泰和冷笑一声,“这几日可让她在院内随意走动。” 侍女垂首应是。 长孙泰和又想起什么,手中的动作顿住,饶有兴致道:“本王带回来的那只玩物呢?” 侍女想了想今日那位林小姐的惨状,面上堆满了笑,“回殿下,现在仍在树上吊着呢。” “谁的主意?” “温姑娘。” 长孙泰和沉眸,唇边扯出一抹笑来,嘴里说着害怕,却眼都不眨的做出这般残忍的举动? 林楚沁被没日没夜的挂着转圈圈,只怕不废也要精神失常。 不打不骂,杀人不见血。 林楚沁现在恨毒了落意,却一点办法也无,只能任由她折磨自己。 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落意却让人一顿不落的给她喂饭喂水,以免她饿死了。 “能让人有孕脉的毒,也是你让人下的吧?”落意拢着披风,站在林楚沁面前。 林楚沁支吾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番高速旋转,她翻着白眼嘴角有口水不断流出。 落意很是嫌弃的往后退了退。 “我的丫鬟灵雁,是你的人?”落意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视线紧紧落在看着林楚沁身上,表情淡漠。 不得不说,林楚沁与林如席长相有几分相似,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若是不说,人们只怕都会认为林楚沁才是林如席的亲生女儿。 思及此,落意骤然蹙眉。 亲女儿……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落意被自己这样想法吓了一跳,随后只觉得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像是有什么真相要浮出水面。 如果林楚沁是林如席所生,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她命格带煞,只能住在庄子上,从而顺理成章将林楚沁接进温府,借着思念女儿的痛,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林楚沁…… 温老夫人与温承也会念及林如席思女心切,不断的放纵,甚至是将自己心中的愧疚,弥补在林楚沁身上。 那些怎么也想不通,觉得奇怪的事情,在这样的假设中,异常合理。 想到这儿,落意心中冷笑不止。 难怪林如席坚持要让林楚沁入祖籍,有一味毫无底线的护着她…… 如果林楚沁才是真正的温府嫡女,那她是谁? 这个念头一起,落意就抑制不住的颤栗,来自原身的不甘与怨恨,层层堆积,将她的理智冲垮。 勉强压下,转身离开。 又是一晚不眠夜,她脑中总是想着关于那些命格带煞的荒谬言论。 南云衡的天生体弱,她的八字过硬,都是无稽之谈! 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对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仅仅这样还不够,甚至是想要他们死。 她与南云衡何其相似。 一个命格带煞,一个天生病秧子,明明毫无相干的两个人,却因此紧紧牵连在一起。 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落意埋首在锦被中,思念化作泪,汹涌而出。 “夫君,我好想你啊……” 第215章 只是为了寻只猫? “落宝……” 沉睡中的南云衡猛然惊醒,额间俱是细密的冷汗,眸中的血丝使得他的双眸看上去隐隐泛红。 他手捂上胸口的位置,只觉得缺了一块儿。 难受至极。 外面夜色极浓,风拂过树梢头,借着廊下昏暗的烛火,在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云衡披着外裳起身,立在窗前,透过小窗看着外面浓重如墨的夜色。 整整五天,挨家挨户的搜查,仍未有结果。 他手下的所有暗卫,不分昼夜的细细查找,唯恐落下一处,却没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落意不见的事儿将要瞒不住了。 三房唯恐天下不乱,套话偷听,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想讨好老太太,掌管府中中馈。 乔氏急不可耐,讨好老太太,甚至是,讨好赵姨娘…… 春试放榜,南泽安榜上有名。 赵姨娘又喜又忧,老太太很是开心,乔氏开心之余,便将主意打到了南泽安头上。 嘘寒问暖,关心至极。 她越是如此,赵姨娘越是惶惶不安,好不容易捱到孙氏回府,求着孙氏庇护她。 孙氏哪里管的了她的事,落落如今还下落不明呢,正要拒绝,又想起落意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于是点头同意,也算是光明正大与乔氏对峙。 孙氏回府后,面上装的不动声色,就连乔氏一时也摸不透落意到底去了何处。 只是她隐隐觉得,孙氏好像与之前不同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锦桃苑。 南俏俏正坐在妆台前摆弄她的首饰,听到脚步声后抬眸看向铜镜中,只见自家母亲脸色不太好。 “母亲这是怎么了?” 南俏俏起身,与乔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乔氏叹了口气,“孙念之回来后,我总觉得不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事儿……” “怎么可能,母亲您多虑了。”南俏俏也是知道当年的事的,那事乔氏做的可谓是周全,叫人寻不到一点破绽来。 孙氏怎么会知道? 南俏俏垂眸看着指尖的丹蔻,忽然想到什么,“娇蕊被打发到了何处?” 乔氏淡淡的,打不起精神来,“应当还是在宴梨院,被那个贱人打发去做粗活。” 南俏俏心中有了主意,“母亲,现在温落意不在府中,咱们正好在她跟前安插眼线。” “你是指娇蕊?” “不止娇蕊,还有她那两个陪嫁丫鬟。” 乔氏皱眉,“那个叫灵芝的好像不见了。” 南俏俏却是不以为然,“灵芝本就是温府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现在被她察觉了,自然是要保命。” “你早就知道?”乔氏发觉了不对劲,“你是不是还与林楚沁见面?” 南俏俏心虚的垂眸,“母亲,我也没被她利用,只是借着她的手对付那个贱人罢了。” “她是什么货色,你与她一起,没得败坏了自己名声。”乔氏气不打一处来,“而且她又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跟着她能讨到什么好,别被她拉下水才好。” 南俏俏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这次的事也不知成了没,这都好几天了也没动静。” 乔氏手抚着眉心,“皇宫最近丢了只猫,也不知是哪位贵人的,宝贝的很,竟然花重金悬赏。” 南俏俏却是笑,“猫丢了就丢了,要几只没有,竟然大费周章的,还全城搜寻,可真是……” 说到一半,南俏俏戛然而止。 她看向乔氏,二人俱都发觉了不对劲,一只猫而已,竟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而此事与落意不见联系在一起,答案显而易见。 “太子认了那贱人做义妹,此事定然是太子去向皇上求了一道圣旨,说是寻猫实则是在找人。” “母亲!”南俏俏语气几乎是笃定的,“落意真的是被人掳走了!” 那日她亲眼看着温落意喝下果酒,只是南云衡将事情瞒的好好的,定然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 已经过去整整六天了。 南俏俏隐隐兴奋,“母亲,我这就出府去找林楚沁。” 事情是她一手操办,那事情到底如何,也只有林楚沁才能知道了。 乔氏虽不愿她与林楚沁走的近,可现在她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落意到底去了何处。 若真是被人掳走,那她可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 马车停在温府外。 婆子上前去敲门,递了帖子进去,片刻后便有丫鬟自府中出来,将南俏俏迎进去。 寿安堂内,老太太正躺在榻上,让两个小丫鬟为其捶腿,听到回话后,却是不解。 侯府三姑娘怎么会来温府? “回老夫人,南三姑娘说有事要寻林……表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回话。 老太太闻言,面上带了隐隐怒意,林楚沁自幼也是养在她跟前的,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竟然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来,败坏温府的名声。 林如席却是一味的护着,都是看着长大一手疼大的孩子,老太太也是于心不忍,责罚也只是让她去跪祠堂,希望她能醒悟过来,知错就改。 却不想她竟然逃出了温府! 老太太险些被气死过去,也只能任由她去,就当温府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 可林如席在她耳边哭哭啼啼的,听得她实在是烦。 “说到底,依依只是你的侄女儿落丫头才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林如席怔了怔,“可依依是我疼大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够了,你说依依是你疼大的,那你有没有想过,落丫头养在庄子上没人疼没人爱,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林如席被堵的说不上来话,只是默默落泪。 温承在一旁看着,神色复杂,“落落你不管不顾,反倒是将她宠的不像样子,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母亲!” 林如席哭着跪倒在温承脚边,“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疼她的啊,可依依也是陪着我这么多年的,阿猫阿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没说不让你疼她,可她成了如此模样,哪点值得咱们疼她了?” 林如席铁了心的要将人找回来,甚至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杀手锏,逼得老太太与温承也没了法子。 第216章 黄雀在后 林如席刚来老太太跟前哭了大半响,老太太好不容易能消停会儿,谁曾想又来了个南三姑娘。 竟然来寻林楚沁的。 嬷嬷扶着老太太起身前往正厅。 南俏俏正坐着喝茶,见温老太太前来,忙起身行礼,端庄大方,温柔得体。 老太太不动声色将人打量了一番,“三姑娘真是稀客,来人,看茶。” 南俏俏四下不见林楚沁,心中有些不安。 她这几日传信给林楚沁也是没有回信,这才想到了来府上找人。 “不知林小姐可在家?” 老太太面上笑意一僵,却是叹了口气,缓缓道:“她……回庄子上去了。” 南俏俏心觉诧异,好端端怎么会去了庄子上。 正欲说话,却听老太太开口问道:“不知落姐儿在侯府可好?” 南俏俏微怔,捧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像是连烫也不曾察觉。 “六弟妹这几日不在府中……”她如实回答,“自从那日踏春节后,就再未见到她了。” 老太太沉眸,心中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南俏俏离开温府,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走到一半,却又吩咐车夫调转方向,转而去了胭脂铺。 而此时的温府,温老太太坐在正位上,思索良久。 …… 胭脂铺内。 马车缓缓停稳,铺内伙计小千钱迎出来,一看来人,笑意僵在脸上,“南……南三小姐里面请。” 听到动静的叶之夭与南知烟俱都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朝门口看过来。 南俏俏轻车熟路的进铺,像是在审查自己的铺子一般,“铺内的伙计可不太热情啊。” “这样下去,客人都要被别的铺子抢走了。” 小千钱回想起开铺的那一幕,至今都是怕的,一见到她都觉得她是前来闹事的。 能将她迎进来已经算是热情过头。 “我说老妹儿,你好歹要点脸。”叶之夭没好气,翻着白眼道:“这儿没人欢迎你,出面右拐,慢走不送。” 南俏俏气的脸都黑了,可她说不过叶之夭,只能忍气吞声。 “我是来找大姐姐的。” 南知烟没工夫搭理她,专注手中算账的动作。 南俏俏面上一僵,出口便讥讽起来,“大姐姐如今得了势,连我这个妹妹都不放在眼里了。” 南知烟抬眸,眸色冰冷。 南俏俏被她的眼神唬了一跳,“大姐姐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昨儿一早南知烟前来寻她,与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那些话莫名其妙。 可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是在套她的话。 想来南知烟也想知道落意的下落。 “好几日不见落落了,大姐姐可有她的消息?” 这话一出,几人的视线俱都落在她身上。 叶之夭微眯眸打量着她。 南知烟面不改色道:“去了苏城。” “苏城?大姐姐如何知道?”南俏俏眸色闪过一丝疑惑。 “苏城的胭脂制法独特,落落去学习。” 叶之夭点头附和,“与时俱进,才能更好的迎合市场需求。” 说罢,他挑眉看向南俏俏,“我说妹儿啊,你来只是问落妹儿去了何处?” 南俏俏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心虚,“我是来买胭脂的,不行吗?” 她心中狐疑,叶之夭与南知烟是装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又或者落意真的去了苏城也说不定。 南俏俏自己都被搞懵了。 花了高价买了两盒根本不需要的胭脂,南俏俏坐在回府的马上上,后悔万分。 胭脂铺内,叶之夭倚在门槛上,皱眉,“我说,她还真是来买胭脂的啊?” 南知烟摇头,她想套他们的话,而他们也想套她的话。 谁都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自然就变成了买卖胭脂。 总之,他们还是赚了的。 叶之夭回身看了看南知烟,眼神意味深长,“想不到你编起瞎话来也是一套套的。” 还去了苏城,亏她能想的出来。 南知烟面无表情,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叶先生谬赞,过奖。” 叶之夭:…… “晚上去茶庄,你去吗?”叶之夭看着马车驶远,这才转身到柜台旁站定,“我这几天总是睡不踏实。” 一方面是担心落意的安全,另一方面……柳柔儿又问他拿银子。 还让人传话给他,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他给了银子,就一定跟他回师门认错领罚。 叶之夭琢磨着这事儿得跟南云衡商量,这个银子就当是他请神医需要支付的。 倒也不亏。 否则落意不在,他从哪弄这么多银子来给柳柔儿。 那可是整整五百两! …… 夜深,清远茶庄。 长孙尧与长孙顾一都在御书房议事,近日鼠患水患接二连三,边塞也蠢蠢欲动,不甚安宁。 皇上连着几日病都未好,每日强撑着上朝。 御史言官又参奏了一桩贪赃枉法之事,皇上交给长孙尧前去审理此事。 长孙顾一自然也是要跟去的。 现下的茶庄二楼,也只有司双若与南云衡在。 司双若近来无事,逃婚一事还没完,他还不敢露面,每日躲在茶庄内,除了卜卦无别事。 “好家伙,我为何算不出苏清漪逃到哪了……” 司双若皱眉,不信邪的再次掐算起来。 南云衡旁观者清,无奈摇头。 他能算出落意还在临京,却算不出苏清漪在哪,这事儿他心里也知道,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小窗半开,一只信鸽落在窗沿。 南云衡上前,取下信鸽腿上绑着的信,将鸽子放飞,徐徐展信。 看罢信后,南云衡眸色晦暗幽深,周身迸出冷意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事情一开始的确是五皇子策划的,从果酒里下迷药,再到后来马车被调包……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是他也没料到,被人半路截胡。 长孙文星本以为势在必得,却不想事情已经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而现在,谁也不知劫走落意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人计划周密,不露一点破绽。 就好像落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长孙文星脸都气黑了,直拿林楚沁撒气,将她关在柴房中,肆意折磨她。 可奇怪的是,林楚沁逃出五皇子府后,也不见了。 南云衡本想抓林楚沁严刑拷打,这下更是没机会。 第217章 尽早习惯 天刚亮,院内传来断续的呜咽声。 “唔唔……放了我,求你了。” 树干吱呀作响,快要承受不住林楚沁的重量。 院内的侍卫侍女却像是听不到一般,守在树旁的婆子打着哈欠,再次转动绳子。 “唔唔……”话到了嘴边成了支离破碎的呜咽声,林楚沁往后仰着头,面容憔悴不堪。 天色大亮,正屋的门打开。 侍女扶着落意款步而出,她今儿仍是一袭红衣,耀眼夺目,衬的她肌肤赛雪,美得不甚真切。 发髻依旧未梳起来,绑了红丝带,柔顺垂下。 林楚沁看着立在台阶处的落意,呜咽声更大,她恨落意,为什么同样是被绑来此,待遇却天壤之别。 落意也不是很理解,林楚沁有五皇子护着,为何还会落在长孙泰和手中,现在还被她折磨。 至于折磨她,开始还有点新鲜感,连着几日下来,落意渐渐觉得无趣,甚至不想看见她。 于是她站在林楚沁面前,轻声问她,“这几日你是不是更加恨我了?是不是想离开?” 林楚沁:唔唔…… “我可以放你出去。”落意笑的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糯糯。 林楚沁才不相信她的话,她明明自身都难保,“唔唔……呜呜!” 落意冷了脸,“你不信我?” “唔唔。” 落意皱眉看着她,“表姐啊,你先忍忍,我一定会放你出去的,信我。” 林楚沁面无表情闭上眼,停止呜咽,显然一副不想看见她的模样。 侍女在一旁看的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竟然能听懂林楚沁的话! 不止听懂,还能对话。 …… 夜里,书房。 侍女跪地,将白日这一神奇事迹说出。 长孙泰和站在书桌后,专注手中的描绘,只见纸张上,跃然一个红衣女子,站在簇簇腊梅花下,笑的眼眉弯弯,明艳非常。 “你看,我画的阿意好不好看?”长孙泰和将画小心翼翼捧起来,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侍女跪地,头垂的低低,不敢抬头去看。 却还是直言道:“回殿下,好看。” 这种事情,侍女见的多了,自然知道不能仔细看主子的画,否则脑袋不保。 这也是为何侍女能一直服侍他的原因。 长孙泰和表示很满意,“今儿怎么样,她玩的开心吗?” 侍女思索后,认真回道:“应当是开心的,奴婢看到她总是在笑。” 看着云笑,看着花笑,看着被折磨的林楚沁也是笑着的。 好像绑架来此,并没有让她觉得恐惧焦虑,她甚至可以很好的住下,从未想着离开。 长孙泰和闻言,视线落在画上,他的阿意也总是笑着的,明媚耀眼。 她跟她太像了。 哪哪都像。 他甚至觉得,她就是阿意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特意弥补的给他。 失而复得,总是格外珍惜。 “姑娘说要放林楚沁离开。”侍女不敢有所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 长孙泰和手抚着眉心,眸中闪过一丝愁容。 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她的。 只是,现在这样的时机,并不适合放林楚沁回去。 长孙泰和起身,朝着正屋而去。 正屋的贵妃榻上,落意正细细描绘着丹蔻,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她心跳一滞,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得不承认,她是怕的。 害怕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可她拼命压下,做出轻松的样子来,不让他察觉到一点她的情绪来。 想要保命,只能如此。 落意轻舒一口气,垂眸继续手中的动作。 长孙泰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坐在榻上,旁边摆放着瓶瓶罐罐。 她指尖盈盈,上面涂满了丹蔻,腊梅一般的颜色,是他最喜欢的。 而今就在她如葱段般的指尖,长孙泰和眸中染上一丝莫名的情愫,眸光变得异常柔和。 就连脚步都不由得放轻,生怕惊扰了她一般。 落意抬起手来,软声问道:“好看吗?” 长孙泰和点头,“好看。” 落意心中冷笑,能不好看吗,这是她特意为了讨他欢喜染出来的。 只有这样,她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长孙泰和看着她眸中狡黠的笑,“你想我放林楚沁出去?” 落意沉默。 他竟然这么直接问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放还是不放? 落意坐着未动,身形却微微晃动着,“我不喜欢她,看了她就烦。” “那就杀了她。” 长孙泰和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他眼里,杀人与杀只鸡无异。 落意手微微颤抖着,即使她演技再好,面对这样的变态,还是忍不住害怕。 “你害怕杀人?”长孙泰和注意到她的异常。 “小狐狸,你会是本王的王妃,这样的事,你应该尽早习惯。” 落意咬牙,不发一言。 长孙泰和手抚上她的脸颊,唇边是深深的笑意,“小狐狸,你要什么本王都可以满足你。” 落意大着胆子,缓声道:“我想出府去散心。” 长孙泰和皱眉,声音带着无尽的寒意,“你要逃?” 仿佛能将人冻伤一般。 落意缩了缩肩,“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府中有些闷,而且你不是说世子病了吗,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我想继承遗产。” 她尽量平稳着语气,不让他听出一点破绽来。 可长孙泰和闻言却是笑,指腹用力的划过她的脸颊,直至泛红,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落意害怕的浑身发抖,“殿下,可以吗?” “不可以。”长孙泰和一口否决。 他忽然靠近她,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靠近自己。 “小狐狸,别想耍花招,我知道你的心思。” 落意深吸一口气,知道挣扎不过,索性就不挣扎。 “你这话我不明白,我成婚就是为了这一刻,自然是着急的。” “是吗?”长孙泰和凑近她,轻嗅着她身上传来的珠兰花香,闭上眸,深吸一口。 落意心跳的厉害,害怕的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若敢对她做什么,她就用手边的发钗刺入他的颈子! 长孙泰和将她压倒在榻上,手环上她的腰身,紧紧拢在怀中,像是要将人融入身体一般。 察觉到她的颤抖,意识到她抖如秋日枝头,摇摇欲坠的落叶。 他止住了动作,抬眸看她,见她果然被吓哭了。 眼尾跟鼻头俱都是红红的,瞧着很是可怜。 与记忆中心模样,如出一辙。 “阿意别怕,不哭。”他离开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阿意,我不碰你了。” 落意浑身还在抖。 长孙泰和细细哄着人,继而吩咐人烧热地龙。 “阿意定然是冷了,没事的,一会儿就不冷了。” 他眸色发红,如同压抑着狠厉的猛兽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落意咬牙,手摸索到锦被下,掌心紧紧攥着一支发钗… 第218章 做本王的王妃 落意知道,他唤她小狐狸时,会自称本王,声音带着几分淡漠。 可在唤阿意时,他的语气与神情则会变得异常的温柔宠溺,那样的缱绻,甚至有一丝谨慎。 爱而不得,想爱却不敢爱。 落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次日她出去散心时,故意靠近长孙泰和的书房。 侍女头一次阻拦下她,为难道:“姑娘,这里不能进去,咱们还是去别转转吧?” 落意看向紧闭着的书房门,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 她想要的答案,就在书房。 书房戒备森严,侍女有紧跟着她,她找不到机会进去。 夜里,长孙泰和来过一次,只是远远的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落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趁着半夜里,她觉得守卫戒备最是松懈时,摸出了房门。 “姑娘,外面冷,您还是回去吧。” 落意默了默,随即关上了门。 这些人晚上不需要睡觉的吗?就这么不分日夜的盯着她,难道不会觉得枯燥吗? 关上门,外面重新归于平静。 落意躺回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一直到天大亮。 侍女前来服侍她起床,却发现她眼睛泛红,活像只兔子。 眨眨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侍女大惊,忙上前去,“姑娘这是怎么了?” 落意不敢说自己是因为想念她的铺子,也想念南云衡,更不敢说她一夜未眠。 下了榻,侍女服侍她沐浴更衣。 今儿依旧是红衣,齐地长裙,外纱轻薄,很是好看。 落意看着铜镜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却是笑不出来。 她今儿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没能进去书房,更没能找到逃跑的机会,甚至南云衡病了,她都不能陪在他身边。 落意郁郁寡欢,侍女发觉了她的异常,“姑娘是身子不舒服吗?” “约莫是做了噩梦的缘故。”落意叹了口气,“你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侍女点头。 外面天色阴沉着,将要下雨。 落意望了眼不远处的假山亭台,软声道:“我想去那儿。” 侍女有些担忧,“快要下雨了,姑娘要不咱俩还是回屋吧。” 落意却是执意要去,因为有了自家主子的吩咐,侍女不敢再劝,只是依着她。 走到一半,果然下起了雨。 雨越下雨大,落意身上的衣衫被打湿,可她仍不肯停下脚步,执拗的要到那边的亭台里。 侍女很是为难,这么大的雨,若是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可无奈,只得陪着她过去。 走到一半,落意转身看她,“你回去拿把伞,我在这儿等你。” 侍女迟疑,却听落意缓声道:“我若是染了风寒了,你可不好跟你家主子交代。” 侍女被唬的一愣。 想着守卫森严,她逃不出去,于是放心的去了。 落意也没想逃,她的目标是去书房内。 侍女走后,她便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外无人看守,她轻易就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与正屋无异,有着淡淡的草木香,很是好闻。 落意四下看了看,旋即将目光落在书桌上。 发丝被雨打湿,黏腻在额间很不舒服,用帕子擦了擦,快步走到书桌后。 桌上有一卷画,展开后,画中的景象呈现在她眼前。 红梅簇簇,白雪皑皑,身着红衣的女子站在冰雪世界,一笑生花,娇俏十足。 画末还有一行小字——“吾爱,长孙清意。” 长孙……清意。 落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心跳的厉害,手忙脚乱将画收起来,慌乱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正巧落在画卷上。 来不及多想,落意匆匆将画卷好放回原处。 脚步匆匆离开书房,回到方才的地方时,就见侍女已经在焦急的寻她了,甚至唤来了不少侍卫。 看到她好端端的出现,侍女松了口气。 “我闲着无聊,便去那边的假山旁转了转。”落意视线落在远处,语气淡淡,强装着镇定,才不至于被人看出异常来。 侍女不疑有他,扶着她回屋。 用过午饭后,落意午休小憩,却不想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暗。 屋内昏暗,空无一人。 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想念一齐涌来,她阖眸忍住泪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依旧安静。 落意想唤侍女进来,却发现她还不知道侍女叫什么名儿,于是只能朝着门外喊,“来人啊。” 话音刚落,门便被打开,一个板着脸,横眉竖眼的婆子进来,粗声道:“姑娘有何吩咐。” 落意怔了怔,“这几日侍候我的侍女呢?” 婆子淡淡回道:“她犯了错,打了一顿方让人抬出去。” 落意直直愣在原地。 抬出去?侍女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是被直接打死的。 落意骤然想到了她偷溜进书房的事,心中顿时揪着难受,仿佛要喘不过气来般。 婆子闷声道:“若无事,老奴就下去了。” 落意坐在原处,心跳的愈快,呼吸都急促了。 她在害怕,很害怕。 长孙泰和已经知道是她进去的书房,偏偏没有对她如何,而是处死了侍女。 这个变态…… 落意连骂他的力气也无。 屋内静谧的有些可怕,她缩在榻上,只听得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这几天下来,落意已经能很好的分辨每个人的脚步声,婆子的、侍女的,长孙泰和的。 而他就像地狱来的恶魔,脚步声轻,却带着森森寒意,让人无法忽视。 他迈步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轻笑道:“小狐狸,你不乖哦。” “这次本王可以饶过你,下次,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威胁,着实吓到了落意。 她缩了缩肩,紧靠着软枕,避开他的视线不敢直视他。 长孙泰和却是上前,俯下身来将她困在榻间,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小狐狸,在这儿住的可还习惯?” 落意木讷看着落地的灯架,没有回话。 长孙泰和却是不介意,缓缓抚摸着她脸颊,喃喃自语,“小狐狸,本王去求了圣旨,将你娶回王府,做我的四王妃如何……” 落意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长孙泰和将她环在怀中,低声呢喃,“你陪着本王好不好?本王可以给你一切,别说亿万遗产,这天下,本王都可以抢来给你,只要你能陪着我,阿意,阿意……” 这样胆大妄为的话,他竟然毫不遮掩的说出,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听了去。 落意咬牙,心里暗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219章 唯独漏下了他 皇宫,熙安殿。 淑妃端坐主位,下首则是一些位分较低的妃嫔。 宫女入得殿内,与淑妃身边的嬷嬷耳语几句,就见嬷嬷面色明显僵了僵,随即恢复正常。 妃嫔退下后,淑妃阖了眸,手抚着手中的玉如意,语气淡淡的,“说吧,皇儿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昨儿赐死了一个小侍女。”嬷嬷如实回道。 “侍女?”淑妃面色清冷,“是潇儿?” “回娘娘,的确是一直服侍殿下的潇儿。” 淑妃缓缓睁开眸子,面上看不出喜怒,她手执着玉如意,缓声道:“可知他为何要处死潇儿?” “听殿下身边的人说是为了一个女子。” 女子? 淑妃眼皮跳了跳,侧妃刚殁了不过半月,他就又迎了新人进府中,装也不装的像点! 淑妃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去传殿下进宫来。” 嬷嬷应是退下。 …… 今儿的胭脂铺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外面既不下雨也无风。 来人却戴一顶斗笠,披着蓑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样一个人进来买了一小瓶胭脂,墨迹了半天后,却说自己没有银子,想直接拿走就算了,还扬言要让他家掌柜的来。 小千钱一脸无奈的唤来叶之夭,“掌柜的,就是它,想要不付钱买霸王胭脂。” 一旁的南知烟:…… 叶之夭眯眼打量着眼前奇奇怪怪的人,张口便道:“要不要脸?” 披着斗笠的身影明显的握紧了拳,抑制不住的想要动手打人,她重复道:“叫你家掌柜的来,我要见你家掌柜的。” 叶之夭抱臂,挑眉,“你说巧不巧,我就是掌柜的。” 来人明显忍无可忍,摘下斗篷来看向南知烟,“你们铺内除了你,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叶之夭:…… 小千钱:(⊙o⊙) 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几天前逃婚的苏清漪! 南知烟仍是一脸平静的看向苏清漪,“苏姑娘,近来发生了一些事,你想知道的话,得去问你的夫君。” 苏清漪皱眉,听到她话语中的夫君二字明显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司双若。 虽然不想承认,可的确是真的。 二人皆逃婚,婚礼流程却没有缺,拜堂也由两只公鸡代表二人拜了天地。 所以他们的确是夫妇。 苏清漪很想哭,早知道费这功夫逃婚干啥。 现在没脸回府,四处躲躲藏藏,身上的银子花完,只能来投奔落意。 却不曾想,落意不在。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而她要想弄明白,就必须去找司双若。 苏清漪没有犹豫的寻到了清远茶庄,小厮引着她直奔二楼。 刚进去,就看见了正在书桌后掐算的司双若。 四目相对,二人沉默。 随后一个转身下楼,一个钻进书桌。 司双若缩在书桌下,却不想苏清漪转身回来,欲言又止道:“司……公子,你知道世子妃去哪了吗?” 司双若闻言探身出来,目光炯炯看着她,“你过来点……” 苏清漪不解,“干什么?” 司双若指了指楼下,“隔墙有耳,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说。” 苏清漪落落大方走至书桌旁,蹲下,附耳过去。 司双若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别与旁人说,自初六后,落落下落不明,至今未寻到。” 苏清漪大惊,“什么?” 初六,那不就是她与司双若成婚之日…… 苏清漪忘了此时还在桌下,欲站起身来,头却磕在桌角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缩了回去。 空气中隐隐有她身上传来的清香,司双若往后退了退,有些尴尬“你先出去咱们再说。” 苏清漪捂着脑袋,疼的直想掉眼泪,“为啥不是你先出去?” 司双若:…… 现在是纠结谁先出去的时候吗? 二人正在出神,只听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继而一行人进来房间。 看到缩在书桌下的二人后,俱是一阵沉默。 叶之夭:“打扰了。” 岳瑶桃:“请问你们真的是自愿逃婚的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方便透露一下吗?” 南知烟:“你们继续,我们走了。” 书桌下,二人争先抢后出来,头重重磕在桌角,二人同时捂着脑袋,眸中隐隐有泪。 不是的! 听我们解释,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苏清漪:“我跟这位夫君不熟。” 司双若:“是的,我跟夫人都逃婚了,我俩真不熟。” 众人:…… 信你个鬼。 一盏茶后,几人围坐在小桌旁,为救落意出来,达成共识,针对主要问题,形成统一战线。 南云衡回来后看到的便是几人认真而凝肃的讨论计划。 “卦象上显示,落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已经六天了,落落定然害怕。” “要不你再卜一卦,看看落落到底在哪?” 司双若面容肃然,“那我试试。” 南云衡:…… 这玩意儿要有用,他表演一个活吞卦签。 三盏茶后,屋内很是肃然,像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 众人屏声敛气,眼都不眨的看着司双若掐算的手指上。 苏清漪静静看着,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夫君好厉害。 念头一起,顿时吓了一跳。 “卦上显示,落落的丢失跟四皇子有关。” 众人一阵沉默。 这不准吧? 四皇子面都未露过,而且经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怎么会劫走落意。 完全没有动机啊。 司双若埋头重新算了一遍,发现结果与上次相同。 众人皆发出不屑的声音。 “什么钦天监,拆了吧。” “就是就是。” “原来是我想多了,若非有个官职在身,必然得去天桥下摆摊算命啊。” 一时众人呈鸟兽散。 司双若锲而不舍,“我觉得可信,不如咱们去试探试探四皇子……” 那么指派谁去呢? 众人看向他,异口同声道:“当然是你。” 南云衡无视他们,只身站在窗前,视线落在远处,不多时,一只信鸽落在他掌心。 解下信,放飞鸽子。 众人凑过来,“是不是落落有消息了!” 南云衡摇头,看着手中仅有几个字的八字字,“务必警惕长孙泰和。” 南云衡沉眸,将信揉成一团,紧握在手心。 长孙尧定然是发觉了异常,才会让他警惕长孙泰和。 的确,他们所有人都怀疑过,唯独漏掉了这个人…… 第220章 求赐婚 温府。 “落落不知去了何处,我去侯府找她,她居然不在府中。” 温落佑一脸欣喜,“我还想着把中榜的好消息告诉她呢。” 一旁的温落尘温乔面无表情,中榜的是他俩,跟他有什么关系。 温府三位少爷,就他没中。 温承罚他去跪,他竟然偷跑出府去找落落。 “说起来自从那日踏春节后,就再没见过落落了。”温乔喃喃出声,“不会是病了吧?” “不能吧,之前见她还活蹦乱跳的呢……” 三人正在说话,却听脚步声传来,转身看去,不知何时林如席带着婆子进来了。 外面的下人竟然没有通传。 “你们去看落落了?”林如席坐在他们旁边,面上不见一丝笑意。 温落佑摇头,“没有。” “我是你们的亲生母亲,你们何故这么疏离,防着我!”林如席脸色难看,沉声道:“你们都怪我偏心依依,可我也是心疼落落的啊,是她太过没有教养……” “母亲说没有偏心,这话却是偏心至极了。” 温落尘起身,拱手行礼,“林楚沁做出辱没家风的事来,您依旧偏袒她,小妹什么都没做,您却处处与她过不去。” “我很想知道,落落到底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林如席气急,“自然是的!” 温落尘却是轻笑一声,“母亲,我看您的眼里只有您的依依。” 林如席说话间已是用帕子抹泪,“我舍了命才生下你们几个,如今竟然敢这样与我说话……” 三人俱是沉默。 每次说到这事儿,林如席便会拿出她的惯用套路,几人一度怀疑自己真是不忠不孝的忤逆子。 可如今,她一味的偏袒林楚沁,几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温落佑笑,“林楚沁落在五皇子手中,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林如席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母亲若是不信,过几日等着看吧。”说完这话,温落佑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上次他与落意聊天时,就发现了异常,落意也发觉了。 这次,所有的真相都将水落石出。 他看向林如席,“母亲若真心疼她,就快派人去救吧,否则晚了,您连尸首都看不着。” 这话成功的换来母亲的巴掌一个。 温落佑捂着脸,看着温落尘与温乔痴痴的笑,“我觉得我不是母亲亲生的。” 屋内一阵沉默…… …… 近日朝中不安,奸臣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惹得皇上龙颜大怒! 更有鼠患水患难以控制,朝堂上肃然至极,没人敢在这儿风口浪尖上,惹得皇上生气。 下朝后,文武百官相继出宫。 长孙泰和立在台阶处,听着熙春殿太监的回话,眸色幽深,看不出喜怒。 随即转身朝熙春殿的方向去了。 在他走后,长孙文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眉。 二人的关系一直都是说坏不坏,说好也谈不上。 长孙泰和此人谨慎小心,不肯轻易与人交心,反倒是齐妃与淑妃关系极为亲密,仿佛亲姐妹似的。 “殿下,四皇子近日似乎很忙。”太监压低声音道:“每日下朝后就匆匆离去,已经有好几日没去淑妃宫里了。” 长孙文星不以为然,“今儿不是去了吗?” “这是淑妃娘娘派人来请,否则,四殿下定然不会去的。” 长孙文星低笑一声,“到底不是亲母子,一件小事就能有隔阂。” 说了一半,长孙文星止住了话头。 当年那件事,并非小事。 若非皇上极力压下,这事传出去临京城可就热闹了,皇室必将颜面扫地。 长孙文星看着远处,缓声开口:“走,咱们去给母后请安。” …… 熙春殿内,气氛极为压抑。 宫人大气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的专注手中的活计。 殿内布置极为奢华,琉璃落地屏外,珠帘低垂。 “听说你处置了潇儿?”淑妃修剪着面前一盆海棠花,带着护甲的手微动,花瓣随着她的动作抖落在小几上。 长孙泰和面色一惯的淡漠平静,语气也是淡淡的,“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在这风口浪尖上,行事切莫出格张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淑妃停下手中的动作,视线落在他身上,“皇儿还在怨怪本宫擅作主张为你立侧妃一事?” 长孙泰和沉默不语。 淑妃继续道:“母后都是为你打算,而且现在她殁了,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与本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点道理你难道还想不明白?” 殿内一阵沉寂,香炉内薄烟缭绕,高几上摆放着各色的杜鹃花,红的似火,香味更是独特。 这是御花坊培养出来的新品种,气味特殊,花朵娇艳,沁人心脾,专供淑妃宫里,别的妃嫔都没有。 长孙泰和一贯很讨厌这个气味,每每来只坐一小会儿便要离去。 今儿却是难得的坐了有两盏茶的工夫。 淑妃察觉到他的异常。 “皇儿可是要事要与母后说?” 长孙泰和沉吟片刻,随即起身,“母后,儿臣想迎娶正妃。” 淑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这事儿还不简单,本宫明日就让人将适龄世家姑娘的名单拿来给你过目……” 话音刚落,却见长孙泰和拱手,“不必劳烦母后,儿臣已有合适的人选,恳求母后替父皇求一道赐婚圣旨。” “胡闹!”淑妃沉眸,声音冷了几分,周身雍容华贵的气度带了几分不可抗拒的威严之意。 “简直是胡闹!” “你自己选的?又是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话说到一半,淑妃止住了话头,面色更沉了些。 这几年他身边一直都有侍妾,只是那些个女子除了面容好看些,一无是处,出身更是上不得台面。 偏他喜欢的紧。 淑妃一开始还想着去管,可时间久了,他自己就腻了,根本不用她动手。 可现在,他竟然要立正妃,甚至还要求御赐的圣旨。 淑妃心中顿觉不安,“皇儿且先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若是合适,母后自然会为你去求皇上。” 长孙泰和看着那盆开的灿烂的杜鹃花,沉声道:“工部尚书温大人嫡女。” 第221章 一醉解千愁 “尚书温府……” 长孙泰和离开后,淑妃唤来贴身嬷嬷,“你可知道温府有位嫡女?” 听着似乎很是耳熟,可淑妃怎么也想不起来。 嬷嬷轻声提醒:“温府便是与南阳侯世子结亲的。” 淑妃这才记起来,手抚了抚额角,“温府有几位嫡女?” “约莫是两位。”嬷嬷缓声开口,“一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另一个……似乎只是位表小姐,自幼养在温府,年前才过继到温夫人膝下的。” “可入了祖籍?” “应当是入了的,老奴这就派人去仔细查查这位姑娘的底细。” 淑妃只觉莫名的烦躁,不过是个四品工部尚书,还是个冒充凤凰的山鸡,如何做得正妃的位置! 长孙泰和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若是反对,必然弄得下不了台面。 她的荣华富贵,只能指靠他。 母凭子贵,她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 侯府。 连着几日,府中极为安静。 老太太的身体忽好忽坏,今儿晨起只觉头疼欲裂,发病时竟是口齿不清,手不能握。 众人闻得消息大惊,赶到锦棠阁时,郎中都在了,老太太已然清醒过来。 郎中号脉后,只说是夜里中了风,针灸一番,再配合药剂服下,几日便可好转。 可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便是缓过来只怕也要落个病患。 随后南桉送郎中出府,回来后面色却是不太好。 众人心中皆有了猜测。 回到栖月阁,孙氏叹了口气,“是不是老太太的病……” “郎中说只怕老太太病好后亦不能行动自如了。”南桉眉心紧锁,“这些日子恐怕要劳累夫人了。” 既担忧落落的安危,又要顾及后宅诸事,如今老太太又添了病,孙氏作为大儿媳,少不得要侍奉在侧。 否则要给乔氏王氏落下话柄。 孙氏与南桉俱是无奈,二人刚打算提分家一事,老太太却病了。 “好好整顿府中的下人,尤其是锦桃阁的。” 孙氏沉眸,“我知道了。” 这些年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却是不能了,不仅不能,她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否则乔氏真猖狂的不知天高地厚。 “安哥儿那孩子今日来与我请安,我瞧着他与从前大为不同了。” 南桉面上满是欣慰的笑,从前他将希望寄托在南汶身上,却不想他自毁前途。 被忽视的庶子南泽桉却是大有作为,前途不可限量。 “衡儿若不是病着,定然也……”南桉忽然觉得一阵悲凉,他设身处地为了侯府着想,可他们却是处心积虑要人性命。 连下毒这样歹毒的事都能做出,南桉不敢想象这些年,乔氏究竟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是该好好整治了……”孙氏沉声,视线落在廊下学舌的鹦鹉身上,若有所思。 …… 四月中,落意失踪已有十日。 仍是毫无头绪。 即便是以寻猫的由头大力搜查,却仍是一无所获,甚至引起了人们的怀疑。 “不过是只猫,如何这样大的阵仗,只怕是挂羊头卖狗肉,寻的不是猫,而是……” 侯府瞒的好好的,对外只说落意与南云衡去了苏城,这样即可保全名声,又不惹人怀疑。 可这样说,南云衡却是为难。 他既要寻落意,又不能抛头露面,甚至连侯府都不能回,要出去也只能趁着夜色,行动颇为不便。 夜里派暗卫搜寻,他闲着无事,便开始筹备落意的铺子。 她说要开两间铺子。 一间成衣铺,一间脂粉分铺。 南云衡将相思与担忧都放在了铺子里,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她回来,就能开张大吉。 可至今没有一点她的消息。 南云衡夜里睡不安稳,常常梦到她,一想到她被人劫走,就恨不能杀了那人。 无从发泄,索性将怒气皆发在长孙文星身上。 将长孙文星曾做过的事被一次性翻了个底朝天——在府中设私牢,纂养男宠女仆,将进贡的物件占为己有…… 桩桩件件记录在册,御史言官如获至宝。 皇帝龙颜大怒,齐妃跪在御书房外求了整整三天,这才保住了长孙文星的皇子身份。 为此齐妃自请去太妃陵园,守陵告罪。 长孙文星则被禁足府中,不能踏出府外一步,直到认清自己的过错,求的皇上的同意才能出府。 听到这个消息,刚回京的长孙尧与长孙顾一喜不外露,让随从抱着酒坛子就去寻南云衡了。 “今儿一醉方休!” “一醉解千愁,衡六哥,喝醉了就不会想六嫂嫂了。” 南云衡沉默不语,喝醉了只会更想他的落宝,想的发疯。 可他接过长孙顾一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很快,酒坛见底。 屋内多了三个醉鬼。 长孙尧与长孙顾一七倒八歪躺在榻上,嘴里含糊不清说着醉话。 南云衡立在窗前,抱着飞来的信鸽不撒手,一声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把落宝带回来!” 鸽子惶恐,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他的掌心。 慌乱中,只将腿上绑着的信抖落在南云衡掌心。 展信,南云衡捧在眼前细细察看,“城外宅院,有异常。” 夜风微凉,扑面而来。 南云衡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 转身去看长孙尧与长孙顾一,二人早醉的人事不省。 南云衡抬手揉了揉眉心,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手中的信,他的心,随之快速跳跃。 仿佛要跃出来般。 整整十日,他的落宝终于有消息了。 他派出的暗卫,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日夜搜寻,以擎月为首的凌雁记暗卫则负责注意长孙泰和的一举一动。 不出所料,事情果然与长孙泰和有关。 他这几日行踪不定,而他行事一贯谨慎,想要跟踪他很是困难,稍有不慎便会被察觉。 而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亦是从他无端处死一个侍女开始得知,后来他去了淑妃宫中。 离开后,淑妃则派人打探关于温府嫡女的消息。 将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便不难发现其中的关联。 南云衡像如获至宝,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只是几天不曾笑过,笑意显得僵硬吓人。 “落宝,我来救你了。” 长孙顾一睁眼,就看到南云衡笑的一脸僵硬,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吓的摔落在地,“救命,衡六哥中邪了。” 第222章 缘,妙不可言 “十八,十九,二十……” 今儿天色阴沉,云团层层叠叠,将日头遮了个严实。 这样的天气,容易让人乏闷。 此时的院内,落意坐在秋千架上,软声细语数着林楚沁的转圈次数。 三十圈下来,林楚沁口吐白沫。 “温落意,你敢不敢有点别的花样!” 落意眨眨眼,“那不然将你放在铁笼里转圈?” 此时的林楚沁是被绑在十字桩上,负责转动的婆子百无聊赖,甚至打起了哈欠。 可落意像是怎么都看不腻一般。 “那不然玩点新鲜的?”落意来了精神,在这府中,不折磨林楚沁还能做点什么呢? 何况若非林楚沁,她也不会在这儿。 都是缘分啊。 落意眯着眼,“表姐,缘分可真是妙不可言呐。” 林楚沁翻着白眼,浑身僵直,“温落意,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那岂不是便宜你了。” 落意吩咐婆子端来一筐子的飞镖,瞄准林楚沁,缓声道:“我准头不好,表姐多担待。” 林楚沁瑟瑟发抖。 下人在一旁守着,仿佛看不到一般。 长孙泰和带着随从进院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面容姣好的女子,明眸皓齿,浅笑吟吟,手执着飞镖,扔向被固定着绑在架上的人。 林楚沁失声尖叫。 落意却是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微眯着眼,动作随意而散漫。 仿佛真的没有准头一般。 可她手中的飞镖,却精准的避开林楚沁的身体。 长孙泰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上前,俯身握住她的皓腕,沉声道:“我来教你。” 落意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飞镖在他的力道之下破风而出,随着一声呼痛的尖叫,飞镖连根没入林楚沁的小腿处。 鲜血渗透衣裳,红的耀眼。 长孙泰和低笑出声,“小狐狸,学会了吗?” 落意看着疼的晕死过去的林楚沁,淡淡道:“给她寻个郎中吧,她死了可就没什么乐趣了。” 下人站着未动,直到长孙泰和点头,“小狐狸说的不错。” 落意紧握的手松了松,指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拼命压下内心的恐惧。 回到屋中,落意窝在软榻上,闭眸小憩。 长孙泰和就坐在她身旁不远处,若即若离,静静的看着他。 落意已经习惯他这样的眼神。 也知道他不过是看着另外一个人罢了,她只是个替身。 落意有些庆幸。 庆幸他所爱之人的身份是如此的荒谬。他想爱又不能爱的,也庆幸他爱的深沉。 掌灯时分,屋内摆了饭。 落意不饿,可在长孙泰和的注视下,她总是要吃些东西的。 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摆在落意面前的是一条松鼠鱼,酱色的料汁淋在鲜嫩的鱼身上,显得美味可口。 落意夹了一块放在嘴里,食之无味,却还是细细咽下。 正要再夹一块儿时,长孙泰和骤然掀翻了她面前的那盘鱼,酱汁洒了一地,狼狈不堪。 落意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俯身干呕不止,眸中生生被刺激出泪来。 长孙泰和坐在原地,下人小心翼翼跪地收拾,他敛着眸,周身迸发着森森寒意。 落意也不知哪里惹他动怒。 难道仅仅因为她吃了鱼? “阿意从不吃鱼。”长孙泰和抬眸,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眸中扑朔划过的泪,周身冷意更甚。 “小狐狸,你不是阿意。” 落意喝了口甜汤,这才将胃里翻涌着的恶心压下。 她慢条斯理的吃菜,虽然不饿,可总要吃饱,等着南云衡来救她,或者她寻找机会逃跑。 她这般不管不顾的态度,没有激怒长孙泰和,反而让他心情缓和了许多。 “小狐狸,你不怕本王?” 落意抬眸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她笑声如银铃般好听,仿佛羽毛轻拂过人心。 落意执着筷子,白皙的指尖,丹蔻盈盈,“你说了要娶我做你的正妃,我若怕你,还怎么与你成婚啊?” 长孙泰和心情很好的样子走过去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打横抱起。 “怎么?南云衡没有抱过你吗?” 落意摇摇头,很自然的扯谎,“他身子病弱,要抱只能是我抱他。”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长孙泰和将她放在软榻上,“小狐狸,本王总觉得你是在演戏骗本王。” 落意面上仍是带着笑意,坐在榻沿上,轻翘着绣鞋,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来。 “长孙泰和,南云衡的病好了吗?” 长孙泰和对上她如水般清澈的双眸,鬼使神差的回道:“没有。” 落意心跳随之一滞,就连呼吸都沉重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面上的笑意变得僵硬,她强表现的镇定,“那太好了,我可以继承遗产了。” “小狐狸,你只知道一个人撒谎会有什么特点吗?” 落意木讷的摇头,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长孙泰和手抚着她的面颊,嗓音一贯的低沉沙哑,“比如你,撒谎时就会给自己找出充分的理由。” 比如林楚沁,她明明只是不想要林楚沁性命,却偏要说她若是死了,缺少了乐趣之类的话。 再比如现在,她明明是在意南云衡的病,却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是为了他的遗产。 她真的是为了他的遗产吗! 长孙泰和低低笑着,“小狐狸,你的胭脂铺开的生意很好,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你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为何还想要南云衡的遗产?你就这么缺钱?” 落意摇头,“不是缺钱而是爱钱。” “这个世界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只有银子才能让我心安。” “那我许你正妃之位呢?” 落意摇头,“那与我的世子妃之位有何差别,我只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长孙泰和沉眸,“好,这些本王都可以给你。” 落意扯出一抹笑意来,避开话题,随意道:“长孙泰和,府中好无聊啊,我想出去转转。” “去哪?” 落意歪头想了想,“想去醉仙楼。” “去那做什么?” “听曲儿喝茶。”落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那儿有很多小倌,还会演话本子。” “本王担心你有鬼主意,会趁本王不备逃跑。” 落意轻笑出声,“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我跑了你可以把我抓回来啊。” 长孙泰和伸手将她的手纳入掌心,声音低哑,“小狐狸,本王不敢轻易相信你。” 落意沉默,没再说话。 她只想想着转移话题,那些话也不过随口一提。 她可不信长孙泰和真会听她的话。 可万万没想到,长孙泰和竟然将她的话当了真。 次日一早,天大亮。 落意方用过早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婆子簇拥着出了屋,继而被长孙泰和带入了马车。 马车一路稳稳行驶着,她几次想挑帘去看外面的场景,却被长孙泰和制住。 “姑娘,喝杯茶吧。” 她无奈,只能接过婆子递来的茶小口饮着,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第223章 温水煮青蛙 她好久不曾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了。 手捧着茶杯,心思不知飘向何处,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跳下马车,融入外面的喧闹。 长孙泰和似察觉到她的想法,抬手挑起了帘子,好让她看个究竟。 马车正行驶到闹市口,人潮拥挤,车马往来,一行金甲侍卫走过,顿时周围议论声不断。 “这是在搜寻什么?” “听说皇宫里丢了只猫,这几日没日没夜的搜寻。” “一只猫?这得多珍贵的猫?” 落意听着,心中一阵复杂。 她定睛看着外面一闪而瞬的景色,甚至看到了胭脂铺前,抱臂站着的叶之夭跟小千钱。 她张嘴便要喊叫,却发觉她喉头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帘子被放下,长孙泰和伸手环住她的腰身,“小狐狸,你不乖哦。” 落意双眸泛泪,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低声哀求道:“长孙泰和,放了我。” “你在求本王?” 落意猛然惊醒,她只是太想见见熟悉的人了,差点被他识破伪装。 立即摇头,辩解道:“我在府门闷了几日,太想出去了,想去我的铺子里看看。” 风吹动帘子,落意在缝隙中看到了叶之夭。 她无声呼喊着,却只能任由马车载着她走远…… 胭脂铺前,叶之夭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来往的马车,汹涌的人流。 “掌柜的,您看什么呢?”小千钱指了指柜台里的南知烟,“你快回去吧,南姑娘要发脾气啦!” 叶之夭看向远处,只觉得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就像落意是在喊他。 “知烟,我刚才好像听到落妹儿在喊我。” 南知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你是不是闲的无聊?” 叶之夭挠挠头,打着哈哈,“没有没有,可能是太过担心落妹儿了……” 说着他心虚的转身去了小作坊。 南知烟看着他,无奈摇头,快要半个月了,落意依旧没有消息,别说叶之夭了,她也担心的彻夜难眠。 就连她的母亲王氏都忍不住一天问好几遍,看起来很是担心的模样。 “落落这丫头……唉。”王氏欲言又止,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被人劫到了哪里,她生的好看,那些歹人不会放过她的……” 王氏看向乔氏,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这下你高兴了吧?” 乔氏冷笑着看向她,“你不也挺高兴的吗?” “你胡说什么!”王氏恼羞成怒,“她走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横竖我家烟儿还在落落的铺子里。” 乔氏冷笑着不发一言,都是一样的,装什么呢。 …… 马车停在醉仙楼外,长孙泰和挑开帘子让落意看了看,“小狐狸你看,就连酒楼张贴着悬赏抓猫的告示。” “可惜他们弄错了,丢的不是猫,是只小狐狸才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落意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阖了眸不去看外面。 “还想着下去听曲儿喝茶吗?” 落意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他根本就不会让她下去的,他与魔鬼无异,将一切都掌控在他手中,皆由他操控。 “外面这些都是在找你,你想被他们找回去吗?” 落意紧紧闭着眼睛,不肯与他多说一句话。 长孙泰和也不恼,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她不肯,他就缓缓靠近她,做出一副要亲她的姿态。 落意睁眸,眸中满是抗拒跟嫌弃。 长孙泰和看在眼里,却是抚着她的脸颊喃喃自语,“阿意,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为什么……” 落意内心不断吐槽,因为你是个变态!小公主宁死都不想被他折磨。 “阿意,我带你走好不好,带你离开临京。” …… 偏僻的院落内。 今儿院内异常安静,院内婆子打着哈欠,昨儿个林楚沁受了伤,那条腿流了不少的血。 一整日林楚沁都是奄奄一息,所幸落意为她求来了郎中。 这才勉强抱保住了一条命。 落意虽不在府中,可守卫并未松懈半分,仍提高警惕的守着院子。 午时,天气燥热。 日头直直的落在院中,晒的人只觉惫懒。 一支暗箭破风而来,射中树荫下昏昏欲睡的婆子,紧接着便是第二支,第三支,越来越多的暗箭朝着院落而来。 暗箭上都是淬了毒的,一击毙命。 中箭者甚至来不及喊叫。 守卫层层把守,府门很快被冲破开来,为首之人跨坐在马上,意气风发! “给我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顿时便有打斗声响起,鲜血淋漓,空气中满是浓浓的血腥味。 正屋门被踹开,为首的男子几乎是跑进去的,带着一丝欣喜,可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无。 紧接着耳房厨房甚至连柴房地窖等地都搜查过,一无所获。 连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南云衡站在妆台前,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头饰,一点也不能将她联系起来。 她不喜欢这些。 更不会喜欢在衣柜里放一整排的红衣,也不会喝那些发苦的茶。 可的确是她待了十日的地方,长孙泰和很是警觉,听到风吹草动,赶在他来之前将人带走了。 若是早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能将落意救下了? 南云衡坐在院内的秋千架上,似乎能闻到隐隐的珠兰花香。 暗卫押着一人走来,那人面容憔悴不堪,双目涣散,衣裳下摆被鲜血浸染,奄奄一息。 正是消失了几日的林楚沁,她竟是被长孙泰和绑来此。 林楚沁抬眼看了看南云衡,嘴里满是哀求,“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你见过落落吗?” 一想到落意,林楚沁就害怕的浑身发抖,她瑟缩着肩,“她简直就是魔鬼……” 太可怕了。 这几日她生不如死。 南云衡看着她,却是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活下来是因着什么?” 长孙泰和,出了名的暴戾残忍。 如果说长孙尧杀人不眨眼,狠戾至极,那他便是折磨的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恶魔。 林楚沁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林楚沁却是没反应过来,“长孙泰和没有折磨我,只有温落意在折磨我。” 可骤然,她想起来昨儿那连根没入小腿的飞镖。 正是长孙泰和所刺。 而落意对她的折磨,只是表面看起来残忍,实则已是从轻处罚,若是长孙泰和亲自上手,那么她现在定然尸骨无存。 林楚沁打了个寒颤,“可我看见长孙泰和对落意很好,根本不像是绑来这儿的。” 与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楚沁看着南云衡,脱口而出,“他是不是在想着慢慢折磨死落意!” 这般想着,林楚沁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这几天的罪没有白受。 落在四皇子手中,跟五皇子没差。 “嗖——” 一颗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她的膝盖上,小腿一弯,被迫跪倒在南云衡面前。 第224章 激怒 “落落不杀你,不代表我也不会杀你。” 南云衡沉眸,声音清冽。 “不,你不能杀我。”林楚沁慌了神,“我是温府的嫡女,落意要唤我一声姐姐的,你杀了我,必然会遭人诟病。” 南云衡轻笑着,“这些与我,构不成威胁。” “可你总该顾忌落意!” 林楚沁跪着,身子却挺的笔直,面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来,“南云衡,你难道要看着那些人对落意指指点点吗?” 她知道南云衡喜欢落意。 这便是他的软肋。 林楚沁笑的肆意,“你杀不了我的。” 南云衡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眸光透着森森寒意,周身杀意波动。 “放了她。” 怀风迟疑着,“爷,若是就这么将她放了……” “放了。”南云衡淡淡重复着,眉心笼罩着沉沉的清冷之意。 怀风应是,上前将笑的癫狂的林楚沁放下来,指挥几个人将人架起,扔出了府外。 长孙泰和显然不会回来了。 南云衡沉声道:“凡进出城门者一律严查,务必将人给我找出来!” 长孙泰和必然会带着人离京。 而城内守备森严,若要出去,需得一番伪装,才能逃过守卫的眼睛混出城门。 南云衡跨坐上马,带着一行侍卫离开。 府门半掩,隐隐可见里面尸体陈杂,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与杀戮之意良久未散。 此时的街道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平稳驶过。 马车内,落意浑身无力,只能靠坐在软垫上,感受着外面的动静,长孙泰和就坐在她旁边。 长孙泰和果真不会让她去醉仙楼,他带她出来,也并非是要散心,而是要离京。 是的,他准备带她离京。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南云衡已经找到了他的府邸。 长孙泰和面色凝重,手交叉握在一起,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好像在穿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的眼神让落意毛骨悚然,不禁打着寒颤。 “小狐狸,本王先带你出京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本王会为你重新换一个身份,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到时候,他会迎娶她成为他的四王妃。 再无南阳侯世子妃,有的只是四王妃。 似乎想到那副场景,长孙泰和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他伸手捏住落意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头来。 “你说恨林楚沁,本王便将她带来给你解闷,你说想要放了她,本王已经将她放了。 小狐狸,本王满足你的愿望,你准备如何回报本王?” 落意阖眸,做出一副累极,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长孙泰和却不肯放过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面颊上,“小狐狸你若不想理本王,本王有的是法子。” 睁眸,落意面无表情的与他平视,她倒是想说,那也得能发的出声音才行。 长孙泰和低低笑着,嗓音低沉而沙哑,“小狐狸,本王曾救过你一次,你说过要登门道谢,本王一直在等你。” 可惜了,一直没等到,只好将人抓来。 “待会儿便要出城了,小狐狸,你可千万别出声。” 听了他的话,落意只想翻白眼。 他让婆子给她下了药,她便是想要喊叫也无法,现在强迫着她说话便算了,还说这些没用的话。 若非打不过他,落意都想给他两巴掌。 城门口守卫严查,所有要出城风马车必须得停下接受检查。 落意不知道长孙泰和用了什么法子,轻而易举便出了城,那些守卫甚至都没有检查车内。 看着她眸中的期待渐渐散去,变为失落,长孙泰和心情极好。 “小狐狸,你是不是在好奇本王如何能出去的?” “你那病秧子夫君求了一道圣旨寻你,本王自然也能求一道离京的圣旨。 这个法子,甚好。” 落意阖眸,心中一阵复杂。 他这个人的心思真的让人琢磨不透,相处这几天下来,她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只知道他心里扭曲,是个变态,很危险。 马车稳稳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而去,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落意却全然没有了看的心思。 离京,南云衡寻她更是难如登天。 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可她根本没有一点可以逃跑的机会。 她甚至会害怕,若是逃跑失败,被长孙泰和抓回去,该是怎样一副场景。 他的确将她当成心上人的替身,可若狠下心来,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他可以捧着她,也可以杀了她。 马车一路颠簸,落意靠坐着软垫,只觉得浑身都像散架了般,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不知不觉间,竟是睡了过去。 长孙泰和看着就连睡着都是一身防备的姿势,伸手将人捞入自己怀中,继而极为宠溺的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阿意,是你回来了吗?” 长孙泰和指腹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人刻在心里一般,眸中带着一抹异样的柔和。 “阿意,这次本王不会放开你了。” 颠簸的马车内,长孙泰和将昏睡的人紧紧抱在怀中,婆子背过身去,不敢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从天刚亮,一直行驶到外面斜阳西沉,落意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 睁眸,却发现自己是在长孙泰和怀中,挣扎着欲离开,却自他怀里摔落下去。 磕在冰冷坚硬的木板上,落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婆子听到动静,却不敢去扶。 落意撑着重新坐回角落,眸中的警惕丝毫不减。 长孙泰和坐姿慵懒,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她还是怕他? 他明明对她这么好,什么都依着她,她为什么还在害怕? 一个念头涌上,长孙泰和眸中带了冷意,她喜欢上了那个病秧子,根本不是为了他的遗产,她只是关心惦记,甚至是思念他。 所以她才不能接受他,抗拒甚至是提防着他。 长孙泰和重新伸手,不由分说将她抱在怀中,让她与自己面对面坐着,紧紧掐着她的腰,不让她逃离。 “小狐狸,告诉本王,你心里是不是有那个病秧子?” 第225章 歉意 落意双手撑在他胸前,抗拒着他的靠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长孙泰和,病的人是你。” 她声音嘶哑,喉见干涩的厉害,一说话嘴里便涌上一股甜腥味。 她真的怀疑他人格分裂,这几日他的行为就像有什么大病,一会儿抱着她说要娶她,一会儿又威胁她,不准她乱跑。 现在带她离京,更加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这是要将她一直禁锢的意思了。 而他口中那些要娶她,对她好之类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这是说给他的阿意听的,她不是。 马车停下,长孙泰和率先下了马车,帘子挑开,在马车内闷了一整天,落意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扶着婆子的手,踩着木凳,缓步下了马车。 此事夜已沉,目光所及皆是昏暗一片,借着月光才能隐约看清这里是一处宅子。 与在临京的宅子没差。 落意心中冷笑,也不知长孙泰和在外面有这么多私宅是做什么用的,别人都用来养外室,而他用来囚禁人。 院落不大,一眼就看看遍整个院子的场景。 婆子扶着她一直到了偏房,点亮屋内的烛火,总算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像是不常住人般,手边的小几上,有着薄薄的灰尘。 落意嫌弃的立在门边,不肯迈步进屋,更不肯坐下。 “姑娘先在此等会儿,正屋那边已经让人打扫着了。” 落意没说话,只是转身欲出屋。 谁曾想刚转身,就撞进长孙泰和怀里,手忙脚乱后退一步,险些被门槛绊倒。 长孙泰和伸手将她托住,随后背手而立,眸色幽深的看她,“觉得屋里缺什么尽管提,明日本王派人去置办。” 本来是随意的一句话,没想到落意会认真起来。 只见她轻咳一声,指了指暖炕,“这么薄的被褥怎么睡人?换床棉花被来,棉花要今年的,松软一些,否我没办法适应的。” 又指了指那掉了漆的木桌,“这么差的桌子怎么用?换鸡翅木的……” 长孙泰和边听边点头,眸中的笑意渐深,就在她说到茶具要上好心白瓷时,就被他拦腰抱起。 “小狐狸,你话真多。” 也很麻烦。 她是被他绑来此地的,如何像个主子似的指指点点,样样都要精致。 “你舍不得花钱?”落意鄙夷一声,“堂堂四皇子,带我住这么破的地方,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长孙泰和被她这番话逗笑了,“小狐狸,你当真是伶牙俐齿的。” 她现在这般,俨然女主人姿态。 这不免让他松懈了几分,“本王有事回京一趟,这几日便让婆子陪着你。” 落意一阵欣喜,“那我可以去外面散心吗?” “仅限院内。” 落意面上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来,心中却平静无一丝波澜。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于是她双手叉腰,对着他道:“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长孙泰和挑眉,“刚才还嫌弃屋里脏呢。” “那是方才,我有自知之明。” 呵……长孙泰和轻笑一声,继而趁她走神,将她抱到了暖炕上。 哪曾想刚抱上去,落意就极为嫌弃的弹跳下来,语气也是满满的嫌弃,“我不坐。” 长孙泰和:…… 好不容易等到正屋打扫完,落意已是疲惫至极,可她挨着暖炕准备睡下时,却是皱了眉。 “你出去。” 长孙泰和坐在她旁边,语气满是戏谑,“这里就一间打扫干净的屋子,本王自然是要睡这儿的。” 落意沉默,半响后才闷声道:“可是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她实则是害怕长孙泰和。 这会儿这么作,只是觉得他的心上人也会这般。 果然,她猜对了。 长孙泰和看着她作天作地的模样,面上的宠溺更甚,“小狐狸,你当真是让本王喜欢的紧。” 落意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来,手指着门口,变本加厉,“那你出去?” 长孙泰和摇头,“本王与你一起睡。” 落意:…… 虽然失踪这些天,她的名声早就臭了。 即便长孙泰和没有对她做什么,可挡不住外面的闲言碎语,她倒是不在乎,南云衡也自然会信任她。 只是,不知道侯府那些人会不会嫌弃她,甚至不准她回府。 落意犯了愁,她全部家当还在府中呢,这要是回不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小狐狸,想什么这么出神?” 落意翻身不看他,“我累了,要歇息,你随便睡哪吧。” 长孙泰和失笑,看着她笔直的躺在床褥上,明明一副嫌弃的样子,却不得不屈服。 好玩的紧。 抬手熄灭烛火,长孙泰和睡在炕的另一侧,她则睡在靠窗的这一侧,二人中间隔着一方小几。 落意没什么顾忌。 这几日长孙泰和也没有对她怎么样,今晚自然也不会,更何况她还知道他的软肋。 所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长孙泰和睁开眸子,坐起身来看着另一侧熟睡的人儿。 她还真的是心大。 长孙泰和轻笑一声,跟他的阿意一样,天真不谙世事,被纵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现在已经不明白落意到底是装的,还是天生如此。 总之,她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怕他。 除了今儿路过她铺子时,她表现出极强的离开欲,其余时候好像根本没有想着逃跑。 外面月光柔和,穿过窗子,斜斜的落在她身上。 长孙泰和隔着小几,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阿意,她就是她的阿意。 呼吸逐渐急促,长孙泰和不满足只是远远的看着她,而是坐在她身旁,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面颊。 细细描绘她的眉眼。 太像了,很多时候他甚至以为她就是阿意意。 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长孙意。 他疼她,宠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直到后来,她离开了,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他害死了阿意。 “阿意,对不起。”长孙泰和幽深的眸子迸发出剧烈的悲伤,他红着眼,手痴恋的描绘她的眉眼。 “阿意,阿意……” 他俯身,紧紧拥住了她。 第226章 逃出去 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落意惊叫着从噩梦中醒来。 睁眼,就感觉到极为危险的气息。 她手被制压着高举过头顶,浑身动弹不得。 “长孙泰和,你疯了!” 她失声尖叫着唤回他的理智。 空气一瞬凝滞。 长孙泰和呼吸粗重,禁锢着她的手一霎松开,继而重新躺回了暖炕的另一侧。 短短几秒,就像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落意眸中有泪落下,她浑身颤抖着,小声呜咽。 长孙泰和嗓音低沉,“安心睡吧,我不会对你怎样。” 他会等到他们成婚的那一刻。 他要她成为他的妻。 落意忍着哭意,肩膀却在一颤一颤的,眼里的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滑落。 一夜未眠。 天亮时,长孙泰和离开房间,她这才撑不住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婆子就在外面守着,她没有唤她们进来,而是静静躺着,计划着如何逃跑。 现下长孙泰和不在,这正是大好的逃跑机会。 约莫三刻钟,婆子推门进来看她,见她醒了,便吩咐身后的婆子将置办好的东西一一摆放进来。 都是按着她说的,很快屋里便大换模样。 “姑娘可还觉得有哪里不妥?” 落意想着,既然置办东西这么快,此处离城应该不远,最起码不远处应该就有集市。 这样一想,落意心中已有了大致的逃跑计划,可现在唯一犯愁的,就是如何避开这几个紧紧盯着她的婆子。 婆子个个膀大腰圆,估计她还没跑几步远,就会如同拎小鸡仔似的拎回来。 落意站在密封的窗前,内心一片悲凉。 身后几个婆子狐疑的看着她,“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落意摇头,她什么都不想做,想逃跑,嘴上却是道:“我想出去散散心。” 为首的婆子紧锁眉心,警惕道:“外面天色已暗,不如明日再出去的好。” “你家主子便是这样嘱咐你的?”落意转身看她,声音带了一丝威严,“你担心我会跑,你不好跟殿下交差对不对?” “我若真要跑,有千百种方法,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落意捧起婆子斟好的茶水,细细呷了一口,面上是款款笑意,“殿下待我极好,我没想着逃跑。” 几位婆子看着她,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样娇弱的姑娘,便是跑出去了,也会被吓哭的吧? 此时烛火映照下,愈发衬得她她眸如剪水,面若桃花,周身透着一股子说不出风灵秀与娇俏。 婆子心中了然,便吓唬道:“这儿偏的很,万一出去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婆子故意欲言又止,落意也不好辜负她这一番折腾,于是极其配合的挤出两点泪来。 “真有这么可怕……”她缩了缩肩,往门外看了看,“那还是不出去了。” 婆子见她果然被唬住了,转身便要带着其余人下去。 “你们别走……”落意声音颤抖着,“我一个人害怕。” 婆子给身后一人递了递眼色,随即便退了下去。 独留一个看上去有些怯懦的婆子,弯着腰,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脚尖,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 屋门关上,几个婆子相继走远,立即便有伴随着讥笑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主子小姐,这么不经吓……” “可不是,你看她方才害怕的那样,都吓哭了。” “我说,就这样一个胆小的,还用得着咱们几个不分日夜的盯着,你们瞅她那细皮嫩肉的,没跑几步就得摔倒了!” 婆子闻言笑的前仰后伏,彻底松懈下来,“走走走,不管她,咱们吃酒!” 几个婆子哄笑着走远。 屋内,落意细细饮着茶,准备从剩下这个婆子口中套些话出来。 “你叫什么名儿?” 婆子比划着道:“阿巴阿巴……” 落意:…… 婆子上前一步,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显得很是激动“阿巴阿巴……” 落意艰难的理解着,“你饿了?要去吃饭?” 婆子摇头,指了指落意,又指了指她的肚子。 落意这下明白了,是问她饿不饿。 “饿,很饿,劳烦妈妈给我备点饭菜来吧,多谢了。” 婆子点头,面上是欣喜的笑,随即步伐匆匆的离开了。 婆子离开后,落意四下看着屋内有没有可以用得上的物件,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半个时辰之后,婆子端着一碗熬的浓浓的小米粥推门进来。 屋内烛火昏暗婆子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在暖炕上寻到落意,“阿巴……阿巴……” 话音未落,一记沉闷的响声响在耳边。 婆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响,眼前发黑,后脑勺痛的难以言喻,紧接着又是两记闷棍。 婆子倒地,昏死过去。 手中的粥洒了一地…… 落意自门后走出,随即飞快的将门关上,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一边,使足了劲儿才将婆子拖到角落。 将婆子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一番动作下来,落意身上已有了一层薄汗。 将粥碗简单清理干净后,落意打开门,径直朝院门的方向而去。 院内昏暗,只有门口留有两盏昏暗的灯。 院内角落的厨房内,传来婆子们喝酒划拳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有侍卫的。 此时门口只留了两个侍卫。 落意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件衣裳,刻意让自己显得臃肿些,在昏暗烛火下,不那么容易暴露身份。 她学着婆子的步伐,走到守卫跟前,胡乱比划着,“阿巴,阿巴。” “一边儿去!”侍卫很嫌弃的将她推到一旁,“不好好在里面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落意继续比划,指指亮着灯的厨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阿巴阿巴阿巴。” 侍卫一脸懵,他对面站着的侍卫却是秒懂,“哦~你是要出去给他们买酒喝?” “阿巴阿巴!” 两个侍卫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眼前的婆子。 落意冷汗淋漓,将心头的恐惧强压下去,才不至于浑身颤抖。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暴露时,却听侍卫道:“他们躲懒,我俩却要在这儿守着,去,给我俩整只烧鸡来,要肥的!” “阿巴……” “什么?还要问我拿银子?”侍卫冷笑着,“他们不是给你银子了吗,快去买!” 说着极为嫌弃的让开路。 落意内心狂喜,抬脚便迈出了门槛,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自由的味道! “等等……!” 第227章 遇见熟人 落意吓的一激灵,顿时止住脚步。 身后是侍卫略带粗犷的声音,“再买两个肉包子!” 话音落,两个铜板扔在她脚边。 落意低头捡起,随即迈着平稳的步伐,朝外走去。 “你说这哑巴,真是……”两个侍卫哄笑,“就这傻模样还能侍候主子呢?” “听说是被毒哑的,也不知看到什么,受了惊吓,脑子不太灵光了……” 落意听着两个侍卫的对话,脚下步伐加快,直到彻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这才顺着巷子,一路小跑着出去。 巷子极深,她累的气喘吁吁,才到了巷子口。 两面都是宅院,有的亮着灯,有的则是一片昏暗。 落意判断这是一处县城。 果不其然,转过巷子口,落意就看到不远处层层叠叠的灯火,点缀在昏暗的夜色中。 她顺着光亮,一直走到了城门附近,城门早已关闭,她只能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要出县城,只能等明日。 可今日留在这儿,又太过危险。 此时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了,落意缩在角落,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周围。 不远处有一个包子摊。 落意摸出方才侍卫给她的两个铜板,朝她包子摊走去,“阿巴……阿巴。” 落意觉得,不会说话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的身份。 在她一顿比划后,卖包子的小娘子给她包了五个肉乎乎的大包子,“十个铜板。” 落意:…… 这样也有不好,就是沟通不仅费时间,还费手。 她又一通比划,小娘子总算明白了,接过她手心的两个铜板,递给她一个包子。 落意接过包子后,就离开了,直到寻到一处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这才掏出包子来小心翼翼咬着。 旁边就是一处大宅子,有马车吱呀呀停下,落意警惕的回身看去,见马车内的人都进了宅子,这才放心的咽下嘴里的包子。 吃完包子后,落意沿着街道一直走,这儿不比临京城,天刚擦黑,许多铺子便关了。 唯一开着的也就茶楼酒楼。 再或者,便是秦楼楚馆。 此时落意站在青楼门口,看着门口站着花枝招展的姑娘,满面堆笑的将客人迎进去。 她突兀的站在这儿,那两个姑娘却对她视而不见。 落意看了会儿,便欲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却听到那些姑娘笑语晏晏,“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吧!” 又有男子的声音传来,“你每次去苏城,只是经过这儿,住一晚都不肯,这次赶上了,你可不能再推辞,咱俩今晚不醉不归,请——” “林兄好意,万某心领了,只是明日还有要事在身,实在辜负了林兄美意,下次定当登门赔罪!” 落意听着,只觉得这个声音耳熟的很,她折身回去,借着门口的烛火,将二人的面容看了个仔细。 一个身姿高挺,面容修长,两道浓眉极其突兀,让人看一眼便印象深刻。 落意却不认得他。 反而另一个,身着锦衣,仪表不凡,满身精明之意的,落意再熟悉不过了。 成衣铺掌柜,万三千。 南云衡的心腹。 落意欣喜时,转而就见那人推攘着万三千进了楼内,几个姑娘将人团团围住,簇拥着就进去了。 万三千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落意紧随其后,却被门口的人拦下,“这儿不准女子入内!” “阿巴阿巴……”落意沉声指了指里面,“阿巴!” 门口的人一脸为难,艰难的理解着,“你是要,进去寻人?” 落意点头,正欲一番声泪俱下的阿巴,却见二人放了行,“行吧,不许闹事,找到了就快走!” 落意忙小跑着进去,四下寻着人。 好半响后,才见一个打扮的妖艳的女子,将万三千跟男子迎上二楼。 落意看着笑的跟花一样的万三千,心中一阵吐槽。 方才还推推搡搡,一副君子做派,这会儿就乐的跟朵牡丹花似的! 落意跟上去,就见女子将二人迎入雅间。 落意刚走过去,门便自内关上,她毫不客气的推开来,俨然一副活捉自家夫君逛青楼的姿态。 屋内几人愣住了。 女子最先反应过来,“你是来寻人的吧?”不着痕迹打量了她的穿着打扮,用帕子压了压嘴角,“我这儿都是贵客,可没有你要寻的人。” 落意却是手指了指正坐在凳子上,朝这边看过来的万三千,“我就是来找他的!” 旁边心男子一副等着吃瓜看热闹的姿态。 万三千一抹笑意僵在脸上,看着门口处,一身下人装扮,面容泛黄,就连露出来的一口牙都泛着黄,弯腰驼背的……妇人,陷入沉思。 认错人了吧! 可那妇人一双眸子却是亮晶晶的,像漫天星辰落入眼底。 这样的反差,让万三千大为惊讶,细细端详一番,就觉得眼熟,很眼熟。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这位妇人。 “将她赶出去,咱们继续!”另一个男子发话,门口的姑娘立即赶人,“还不快走?否则我就叫人来将你拖走!” “万三千。”落意恢复了一贯的语调,轻唤出声。 一时屋内几人俱是诧异,这个其貌不扬的妇人,声音竟然如同少女般清脆。 真是稀罕事儿…… 万三千指着落意,手颤动着,说话都不利索了,“世……温,温夫人!” 见鬼了,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世子妃! 听说她跟世子去了苏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这副打扮,这真是太惊悚了。 他正要出发去苏城寻他们二人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见了。 万三千面上堆了笑,在其他人惊讶的视线中,将人迎进屋,安排在主位上。 “南公子呢?”万三千忍住心中的疑惑,看向落意。 这都十日了,便是走着去,这会儿也该走到苏城去。 为何会出现在这小小的无涯县。 落意看了看周围目光炯炯,等着吃瓜的二人,没有说话。 万三千立即会意,将二人很有礼貌的请了出去,随即关上门,压低声音上前道:“世子妃,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屋外,林公子与青楼姑娘面面相觑,心中纷纷猜测,这位莫不是……这位万公子的夫人吧! 二人不约而同感慨着,口味当真奇特。 第228章 这位是嫂夫人吗? 落意惊讶万三千并不知道她失踪之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南云衡为了保护她。 于是她将被长孙泰和绑走,说成与南云衡出来时,遇到了山贼,导致两人走散。 万三千没有丝毫怀疑,当即便道:“我这就派人给世子传消息!” 落意差点落泪,“那就多谢你了!” 这么多天了,总算能与南云衡联系上,不知道他为了找她,急成什么样了。 “万先生此次是要去?” “苏城。”万三千笑着替她斟了一盏茶,“本来准备去寻世子的,却不想在这儿遇上。” 落意点头,沉默喝茶。 言多必失,还是等南云衡来了再将事情告知他吧。 现在有万三千在身边,落意忽然就踏实下来,不那么害怕了。 她小口饮着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屋内满是粉色的薄纱,随风轻轻飘动着,空气中扑鼻的脂粉香让她忍不住皱眉。 万三千坐在她对面,欲言又止。 “万先生有话直说无妨。”落意对上他的视线,毫不遮掩的轻轻一笑。 却露出几颗“黄牙”来,差点没把人送走。 万三千清了清嗓子,委婉道:“如今安全了,不如我让人给世子妃置办几身衣裳吧?” 落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这身打扮安全,否则太过惹眼,容易暴露自己。 落意觉得漂亮精致没那么重要了,能活下去,能见到南云衡才是最重要的! 她还想念她的铺子呢。 屋内一阵沉默,落意连着几盏茶下肚,已然喝饱了。 万三千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知想到什么,便问道:“听说世子妃要开新铺了?恭喜恭喜。” 落意点头,“耽搁了一段时间,估计要到盛夏才能开张了。” 万三千微微诧异,“我听说铺面已经装修好,以为世子妃是打算这次从苏城回来便开张。” 落意:……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虽然好奇,面上却装的不动声色,软声道:“一时还没决定,等回京再定夺不迟。” 万三千点头,随即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我的朋友……” 落意这才想起来,外面还有被赶出去的二人,于是起身道:“你们不用管我,该吃酒吃酒……” 话说到一半,落意住了嘴,“要不,你先忙着,给我寻个落脚地儿,最好是隐蔽一点的。”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在青楼也可以。” 长孙泰和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来了青楼,还在青楼这样出其不意的地方,落意表示很安全。 万三千一口茶差点呛住。 住在青楼? 这要是被世子知道,他这掌柜的别想当了,分分钟得收拾东西滚回苏城老家。 “我替世子妃寻一间上好的客栈吧,住着舒服。” “不用了,就这儿吧!” 落意执意住下,甚至已经动身回了里间的榻上,要不是万三千还在外面,她都想躺着了,提心吊胆一整晚,浑身都要散架了。 万三千默了默,随后轻咳一声道:“那我派几个人来保护您?” “多谢万先生。” 万三千办事效率很高,不足一刻钟,便寻来了几个家丁守在门外,甚至还找来了两个丫鬟。 家丁是他随行带的,丫鬟则是向他的朋友林呈借来的。 隔壁房间内。 林呈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我说万兄,这位是嫂夫人不是?” 万三千一口茶直接喷在他脸上,半响后带着歉意道:“林兄,你想多了。” 林呈则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嫂啊不,这位温夫人想必有过人之处。” 万三千点头,自动忽略前半句话,“不错,她很有做生意的天赋,连我都敬佩不已。” 林呈惊讶,“她……很有钱?” 万三千继续点头,嫁的临京首富,能没有钱嘛! 林呈叹为观止,“难怪万兄……” 知道他又想偏了,万三千一脸无奈,解释道:“她只是我一个朋友的夫人,你想多了。” 林呈一副“我很懂”的模样,随即又诧异道:“可她的穿着打扮也太……” “流行,流行。”万三千将酒杯推在他面前,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要喝酒吗,快喝吧。”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香味浓郁扑鼻。 落意连连打着喷嚏。 她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痒的厉害胳膊上甚至有了小红疹,不知是心理反应还是如何,她只觉得脸也发痒,想挠又不敢。 来到妆台前,准备察看一看,却被铜镜中的身影吓了一跳。 惨黄的面容,比脸还黄的牙,一头勉强能看得下去的发髻,身上臃肿的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沉默。 持续沉默。 好家伙,就这副模样,别说长孙泰和能寻到她了,就算她现在站在长孙泰和面前,也未必能认出她来。 落意看着那一嘴的牙,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她牙齿上的,是长孙泰和买回来,她用来涂丹蔻的,轻易不掉色。 可这颜色,也太壮观了些。 落意强忍着身上的小红疹发痒,安慰自己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于是重新躺了回去。 …… 一觉醒来,不知什么时辰。 问过丫鬟才知,已是晌午了,落意伸了个懒腰,起身下榻,却见丫鬟对她避之不及。 就像她有什么大病。 落意到装妆台前仔细照了照,除了脸色发黄些,面上并未起来小红疹,胳膊上的经过一晚也褪去了。 不知丫鬟在避什么,落意不懂。 丫鬟站在离她三米远的距离,“夫……夫人要用饭吗?” 落意听着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话,笑着问道:“你怕什么,我不吃人。” “你脸上的,好,好像黄疸……会传染。” 落意一阵沉默。 于是她让丫鬟将饭送进来后,就退下,丫鬟几乎是逃也是的离开。 落意失笑,垂眸认真用饭,正吃着却听得外面传来万三千的声音,正与小丫鬟说着话。 片刻后大步迈入,“我昨晚已经派人传信给南公子了,你尽管在此住下,我付了钱的,需要什么与他们说就是了。” 落意点头,“多谢万先生。” 第229章 品味独特 “给本王找!若找不到,你们都得死!” 院落内,长孙泰和面色肃然,周身带着浓浓的杀意。 下面的人跪了一地,昨夜守夜的几个婆子,这会儿已经被处死,其余人瑟瑟发抖。 她们是在早上发现不对劲的,进去房间人早就不见了,被打晕的婆子仍在晕死中。 等她醒来,却也问不出有用的话,只会阿巴阿巴。 长孙泰和注意到婆子身上的衣服被扒了去,知道她定然是扮做婆子的模样,这才混出府去。 于是派人四处打听,找寻一个婆子打扮的人。 “还有,格外留意不会讲话的。”长孙泰和知道落意定然会做戏做全套,彻底扮成婆子的模样。 毕竟她的样貌太过惹眼,也会带来无尽的危险。 侍卫应是退下,带着一行人穿梭在县内的街道上,细细盘查搜寻。 寻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包子铺前,问到了跟他们描述极其相似的一个人。 “她是个哑巴,在我这儿买了一个包子就走了。” “脸色发黄,牙也黄。” 几番搜寻后,最终寻到了青楼。 长孙泰和跨坐在马上,沉声吩咐道:“进去找,一处也不许放过。” 侍卫皆着寻常衣服,混在人群中与常人无异,这样不易打草惊蛇。 长孙泰和下马来,径直入了楼内。 楼内的姑娘一时没见过气场这样强的客人,纷纷不敢上前,反倒是老鸨挥着手帕,扭着腰走来。 “公子大驾光临,小楼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公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长孙泰和眸中满是清冷之意,环视了一圈,沉声开口,“要装着破烂,脸发黄的。”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窃窃私语。 饶是老鸨见多了世面,也没听过这样请求的客人,怔了怔,随即便拉着他坐下了。 “公子稍等,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保您满意!” 长孙泰和坐在原地,视线落在手中的扳指上,一手把玩着扳指,周身满是肃杀之意。 有胆大的姑娘欲上前去,却被冷眼一扫,吓了回去。 楼上,侍卫正在挨间寻找着人。 老鸨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端坐着,气场强大的长孙泰和,压低声音同身旁一人道:“这位主儿可不寻常,这次一定得将人给我留住了!” 说着与那人耳语几句,面上堆满了笑意。 …… 房间内,小丫鬟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落意坐在妆台前,看着已经打扮的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由得勾唇浅笑。 她伸手,戴上面纱。 身上着的也是楼内姑娘的,单薄的不像话,身上更是扑了不少味道浓郁的脂粉。 虽然会让人不断打着喷嚏,落意却是强忍着,细细描着眉。 “不能进去!你们不能进去!” 嘭的一声,门被撞开。 两个人闯了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妆台前的女子。 却见她戴着面纱,缓缓起身,夹着嗓音道:“两位小哥可是特意来寻奴家的?” 二人并未说话,只是进屋来细细是搜寻了一圈,发现没有想要找的人后,便转身离开。 就在落意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其中一人又返回,命令道:“摘下面纱来!” 落意却是笑,“这恐怕不能。” “二位小哥需得花了银子才能摘奴家的面纱呢。” 她扭着腰朝二人走来,“公子想看奴家的面容,不知是否舍得掏钱呢?” 二人互看一眼,随即去了下一间。 落意收回视线吩咐丫鬟将门阖上,随即回了里间。 这样下去很危险,落意心中顿时慌乱不已。 外面日头正大,已是未时三刻。 她坐在妆台前,心中隐隐不安,听丫鬟说,长孙泰和并未离开,反而是在这儿住下了。 真把青楼当客栈了! 落意咬牙,这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她走哪他都能知道,万三千已经离开了县城,她便是想求助也不能。 现在只有待在房间内,才是最安全的。 落意摘下面纱,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心中只祈期待着南云衡能快点赶来救她。 半响,丫鬟送进来一壶茶,“夫人,热茶还得再等等,奴婢好不容易才寻来这一壶茶,您先将就着喝。” 落意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小口饮着,陷入沉思。 …… 雅间内。 长孙泰和坐在房间内,对面则是一个清新脱俗的女子,女子端的是温柔贤淑,弹的一手的好琵琶,断不像青楼女子。 这位正是青楼头牌,老鸨的镇楼之宝。 长孙泰和视线落在女子身上,手中把玩着扳指。 侍卫仍在搜寻,不着急,他有的就是时间跟耐心。 他会一间间,亲自去寻,视线落在女子身上,他朝女子勾了勾手,女子顿时放下琵琶,朝着走来。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长孙泰和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听着她娇柔的嗓音,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声音清冷道:“滚下去!” 女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方才还朝她勾手,现在却让人滚? 迟疑了几秒,长孙泰和就将人拦腰抱起,扔在床榻上,“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 女子这样的人见得多了,顿时做出一副恐慌的模样来,“公子不要啊!” 长孙泰和很嫌弃的起身,转身离开。 她们都不是阿意,更不是小狐狸。 阿意是独特的,小狐狸也是。 可惜,这两个人都想着离开他,长孙泰和缓缓阖眸,掩下眸中的悲痛。 侍卫前来回话,长孙泰和听到并未寻到的字眼时,眼底并无意外,“可发现有异常之人?” “回主子,的确有一个。” 侍卫如实告知,长孙泰和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小狐狸,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狡猾,险些将他也骗过了。 他的视线,落在侍卫所说的房间,唇边笑意愈深。 不知小狐狸现在在做什么,是在筹备着怎么蒙混过关,还是已经在计划着如何逃跑了。 “紧紧守着前后门,务必不能让她跑了!” 这里是青楼,动静不能太大。 甚而,他只能派人紧紧看守着,却无法避免客人进出,这样很容易被她混出去的。 长孙泰和缓步走向房间,却见老鸨又缠了上来,“公子对小秋不满?不如我再为公子寻个合心意的。” “不用了。” 长孙泰和手指着房间,“我就要房间里这位……” 老鸨顿时会意,“公子稍等,我就让她来伺候您。” 第230章 思念成疾,相见 长孙泰和看了眼屋门的方向,随即转身离开。 就像对待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般,他表现出足够的自信与耐心。 屋内,落意紧紧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而他却没有进来的打算。 门外的老鸨唤来身旁的人,压低声音道:“快去将春儿给我叫来,这是个贵客,一定得给我侍候好了!”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远,落意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这儿时,却听得屋门被敲响。 她顿时提高警惕,手中握着一小瓶的脂粉,戴好面纱,上前去开门。 屋内刚打开,她就觉一道身影将她笼罩,带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她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就被他抱小孩儿似的抱在怀中,随即带着她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内。 有人看到这一幕,也只当是楼内姑娘与客人间的新花样,不疑有他。 而落意惊呼的声音被温热的掌心如数堵住。 门猛然关上,她脚刚触及地面,腰身却环上一双大手,将她抵在门上,滚烫的吻随即落下。 带着熟悉的薄荷清香。 落意回应着他,眸中有泪落下。 她终于见到他了,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她的夫君。 时隔数日,思念成疾。 他小心翼翼吻去她眼角的泪,环在她腰间的手不敢太用力,可又控制不住的用力,想要将人揉入身体一般,不舍得松开。 “落宝……”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惑人心魂的味道,像丛林中浓的化不开的迷雾。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哽咽着唤夫君。 他一声声回应着,“落宝,你有没有受伤?” 落意抱着他,双手双脚并用攀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 南云衡双手托着她,不至于掉下去,带着她坐下,“落宝,让你受苦了。” 落意摇头如拨浪鼓,声音软糯“不苦,只是想你。” 很想很想。 眼前的场景就像做梦一般,虽然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存在,她仍是不可置信。 手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软声唤道:“夫君~” 她每唤一句,他就回应一声。 落意看着他,只觉得浑身热的厉害,面颊红红的像是醉了酒,脑袋也晕晕沉沉的。 “夫君,我好难受啊。” 南云衡看着怀中的人儿,发现她的异常,她似乎是……中了毒。 “落宝,你吃什么东西了?” “没有啊,我只喝了一盏茶。”她手指着桌上,“就是那一壶茶,有股怪味,不好喝。” 南云衡哭笑不得,这青楼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有让人心醉迷乱的效果。 被她误喝下。 幸好他及时赶来,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南云衡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温声道:“落宝,我吩咐人去寻解药来。” 正要离开,却被一双白嫩的小手拽住衣襟,旋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带近。 “夫君,你别走……”她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南云衡心疼至极,细细轻吻着她的额,“落宝,我在这儿,别害怕。” …… 楼下大厅。 老鸨朝着唤春儿的姑娘递了递眼色,随即转身上了二楼。 春儿会意,挥着帕子上前,“奴家来的迟了,让爷您久等了~” 长孙泰和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抬眸看向来人,周身迸发出森森寒意。 “滚!” 春儿吓的打了个寒颤,迟疑着看了眼正在楼上观望的老鸨,陪笑道:“这不是爷指名要奴家来嘛……” “滚下去!” 长孙泰和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眉心紧锁,凌厉的视线朝春儿扫去。 春儿慌了神,后退着便欲离开。 “站住!” 长孙泰和起身,耐心散去,视线落在二楼处,“那个房间里住的何人?” 春儿看了看,颤声道:“那是奴家的房间……” 长孙泰和抬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嗓音低沉有磁性,“那咱们就去你的房间。” 这话一出,老鸨面上笑意更甚,疯狂朝春儿递眼色。 春儿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人带了房间,进了房间春儿才想到有人在这儿住下了。 正要解释,却见长孙泰和站在门口,环视着屋内,最后将视线落在桌上。 桌上放着半盏茶,还是温热的。 “这房间就你一人住?” 春儿不明白他这话何意,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点头轻嗯了一声。 长孙泰和缓步入了隔间内,依旧是空无一人,眸色顿时晦暗不明,手紧握成拳,上面青筋暴起。 在他眼皮子底下,她竟然消失了! 不顾身后春儿的喊声,他推门而出,示意侍卫挨间找寻,务必将人找出来! 方才的动静已是让老鸨警觉,现在又要进去房间搜寻,便没那么容易了。 老鸨挡在楼梯处,双手叉腰,“这儿可没有公子要找的人,您若不是来消遣玩乐,这儿便不欢迎了。” 长孙泰和双手背后,眸色深沉。 身后的侍卫杀意波动,手已经按在了袖中的暗箭之上,只待主子一声令下。 长孙泰和慢条斯理的自袖中掏出一块牌子来,“这东西你可认得?” 老鸨狐疑的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即便跪下了,“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其余人见老鸨都跪了,俱都跪地。 长孙泰和收回牌子,视线落在老鸨身上,沉声道:“我怀疑你这里,窝藏罪犯!” 老鸨吓了一跳,“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我这里……我这里赶紧的很呐!” 长孙泰和无表情,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继续搜查,“若寻不到,你这儿自然是干净的,我亦会还你一个清白。” 侍卫破门而入,挨间搜寻。 惊的里面的人尖叫不已,客人这儿俱都在楼下了,在二楼雅间内的,寥寥几人。 查到最后一间房,侍卫正欲将门打开,长孙泰和伸手将人拦下,自顾自推门进去。 若是小狐狸在里面,定然会被吓到的。 他的唇边,不自觉的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来,这场逃跑游戏,也该结束了。 第231章 范氏 屋内静谧至极。 香薰炉内烟雾缭绕,味道浓郁,呛得人头疼。 长孙泰和缓步入内,每一处都找过,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甚至连床下都找都。 俱都没有发现。 呵……长孙泰和唇边溢出一抹轻笑来,他当真是小瞧了这只小狐狸,她的本事大得很! 不仅能从侍卫眼皮子底下蒙混出去,更能从他的掌控中悄无声息的溜走。 …… 一辆样式极为普通的马车快速驶过,顺着官道一路向南。 颠簸的马车内,落意缩在南云衡怀中,脸上的红晕如同飞霞一般,阖着眸,陷入沉睡。 模样娇软可人,像极了枝头的蜜桃,让人忍不住采撷。 自从二人见面,落意就一直在南云衡怀中没下来,极其的依赖,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抱着就不舍得松手。 南云衡很享受这样的待遇,眉眼间皆是深深的笑意。 天知道自从昨晚收到万三千的来信后,他有多开心。 接到信后,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此地,彻夜未眠。 终于,来的很及时。 再晚一点,他的至宝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短短十天,他却觉得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刻在心底。 “落宝……”他将她柔若无骨的手纳入掌心,“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睡梦中的落意像是有感应般,轻轻呓语着,“夫君,我好想你……” 软糯的语调,像是轻挠在人心尖上,南云衡眸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愈深。 …… 临京。 侯府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乔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早早便侯在门口了,旁边还有一脸漫不经心的南俏俏。 婆子扶着马车内的人下来,为首的妇人一身锦衣,眉眼间满是精明。 随后下来的则是一个约莫方及笄的姑娘,弱柳扶风一般,身姿纤弱,容貌姣好。 “澜儿见过姨母,见过表姐。” 乔氏上前将人扶起,笑道:“数年未见,澜姐儿竟出落的如此标致。” 南俏俏亦是屈身朝着范氏行礼,“姨娘万安。” 范氏拉过南俏俏的手,仔细打量一番,面上笑意更甚,“俏姐儿生的才是出众。” 四人寒暄着,相继朝院内走去,先去拜见过老太太,后又去与孙氏见了礼,几人方回到锦桃苑。 南俏俏带着方澜月在园子里四处转转,范氏与乔氏则坐在正屋的软榻上,喝茶闲话。 将丫鬟婆子打发出去了,范氏轻呷一口茶,笑着开了口,“这位侯夫人瞧着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谁说不是呢。”乔氏犯了愁,“如今府中大小事都归她管,我是一点捞不着好。” “你这样可不行!”范氏压低声儿,轻叹了一口气,“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俏姐儿与汶哥儿打算啊!” “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听说了汶哥儿跟俏姐儿的事……唉,我这次来啊,想着来见见你,住不了几日便要回去了,可如今知道你在侯府过的这般艰难,叫我如何能放心离开!” 乔氏红了眼眶,“怪我自己不争气,往年被孙念之欺压就罢了,如今又添了个衡儿媳妇……” “算了不提这些了……”乔氏用帕子抹了抹泪。 范氏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这些日子,我替你好好谋划,必然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乔氏顿时泪如雨下,“多谢姐姐了。” 园子里,南俏俏与方澜月并排走着,二人闲话着家常,忽又将话题提到了婚事上。 “表姐才貌过人,不必妄自菲薄。”方澜月语调轻轻柔柔的,如同其人一般。 “不瞒表姐,这次我与母亲来,实则是为了表姐的婚事……” “我的婚事?”南俏俏面上满是狐疑。 方澜月轻轻点头,“祖母知道表姐被退了婚,虽是气杨府,更心疼表姐您,临行前祖母嘱咐过母亲,她在临京有一闺中好友,正是如今正二品都御史大夫的嫡母,她们多年未见,却一直有书信往来,提及孙辈的婚事,两位老太太便口头定下了订婚一事……” 说到这儿,南俏俏哪里还能不明白老太太的用意,面上顿时漾起一抹笑意来,丝毫没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妥。 等夜里众人各自散了歇息时,南俏俏这才有了单独与乔氏说话的机会,她将白日里方澜月的话告诉乔氏后,乔氏亦是高兴的忘了形。 御史大夫嫡子配她的俏姐儿,那必然是门当户对! 比杨府不知强了多少倍。 乔氏拉着南俏俏的手,“明儿你姨母定然会找个时机与我说的,母亲先让人给你裁几身衣裳,再置办些首饰脂粉给你。” 南俏俏欣喜万分,“母亲,明日闲着无事,我带着澜儿出府逛逛,顺便去向林楚沁打听温落意的下落!” 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她总觉得落意就是被人劫走了,可偏偏找不到一点破绽! 乔氏亦是不甘心,“便是她回来,这次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手中可是有落意的把柄在,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被老太太给赶出侯府去。 至于孙氏,她有的是办法对付。 “俏俏,明儿去给老太太请安时,你便稍加提及一番,免得时间久了,老太太忘机。” “我记下了母亲。”南俏俏点头,眸中是深深的笑意。 此时的宴梨院内,昏暗一片。 主子不在,下人大多告假或是去了其他院子帮忙,灵雁这几日便是去服侍孙氏去了。 孙氏与南桉愁的彻夜难眠,终于在今儿午后,收到了南云衡的来信,竟是找到了落意。 一时二人喜出望外,晚饭也觉得色香味俱全,聊天时二人更是有说有笑的。 唯有灵雁诧异。 侯爷与侯夫人这几日是闹别扭了吗? 用过晚饭后,丫鬟们俱都退下,孙氏坐在书桌后,翻看这个月的账本,面上始终挂着笑意。 忽的想起一事来,她看向南桉,“今儿乔卿岚的娘家姐姐,范氏来了。” 南桉手揉着太阳穴,轻嗯一声,“不必理会她们,若是她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尽管骂回去。” 孙氏笑,“又不是市井泼妇。” 南桉却是叹了口气,“必然得这样,她们才不敢做出那般丧尽天良的事来。” 想起乔氏做过的事,孙氏沉默,面色凝重。 第232章 从未后悔 风岚镇。 这里临岚江,从这里的渡口可通往苏城等地,要想去苏城,渡船便可到达,也是最快最安全的路线。 昨日夜里,南云衡与落意到此地,寻了一处客栈落脚,刚到不多时,长孙尧便带着他的娇妾柳柔儿也赶到。 还带了位郎中来。 郎中来的很是时候,彼时南云衡正打发了人去镇上寻郎中来,长孙尧就将郎中推到了他跟前。 “医术一绝!” 郎中捋着胡须,十分谦虚道:“公子谬赞,愧不敢当。” 长孙尧没说的是,这位郎中是半路寻来的,至于靠不靠谱,他也不知。 诊脉半响,郎中皱了眉。 “怕是气急攻心,外加着了暑气,才会导致的高热……” 南云衡一阵沉默,很礼貌的让人送走了郎中。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柔儿面上带着浅笑,柔声道:“世子若信得过,不如我来给世子妃瞧瞧吧。” 一番诊断之后,柳柔儿施针将落意身体里的毒如数排了出去,“世子妃体质特殊,若是寻常人喝下这药,必将意乱情迷,世子妃虽受此毒影响,症状却大不相同,并无大碍。” “因何导致这般?” 柳柔儿蹙眉,“世子妃近日是否还中了其他毒?” 南云衡点头,将可致人有孕脉的事情说出,却见柳柔儿点头道:“这就是缘由了。” 这两种毒用在一起,竟会导致人高热不退。 虽都是毒,却也因祸得福。 否则寻不到合适的解药,即便是用寻常青楼的法子,落意的身体必然会受损。 长孙尧摇摇头,“你们侯府都是些用毒高手,实在是可怕。” 他见过最可怕,莫过于侯府三房了。 南云衡沉眸,新仇旧怨,相信很快就能解决了。 躺在榻上的落意,时不时呓语着,南云衡紧握她手,就这么守了大半宿。 次日天还未亮,落意醒来。 在昏暗中准确无误的亲了亲南云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夫君我有些渴了。” 话音刚落,南云衡便将茶水捧来,服侍着她喝下,尽心尽力,落意很是享受。 一盏茶饮下,落意就手脚并用攀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蹭了蹭。 “夫君,我已经不难受啦。” 南云衡揉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满是宠溺,“你想回京,还是去苏城?” 落意想了想,“去苏城吧。” 她还从来没见过苏城呢,就连临京外也是头一次踏出,虽然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 “夫君,你去哪我就去哪!” 南云衡失笑,“不管你的铺子了?” 落意叹了口气,“实在是有心无力,等过段时间回去再说吧,我已经有很多的银子了。” 南云衡惊讶与她想法的改观,“落宝,你不是说想开很多间铺子吗?” 落意点头,“是要开很多,可是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没那么想开了。” “你尽管开,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南云衡爱怜的在她额间亲了亲。 落意点头,埋首在她怀中,深深嗅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亦能让她安心。 外面天色渐亮。 落意高热退去,浑身酸痛,下榻后舒展着腰身,南云衡就在她旁边的桌旁写写画画。 “这是要给临京的密信。”南云衡极有耐心的解释给她听,“等过些日子咱们就回去,名正言顺,你的名声不会受损。” 落意点头,转眸见南云衡朝她招手,“落宝,等回京,你的铺子便能开张了。” 落意欣喜,“这段时间你帮我装修布置好了?” 南云衡点头,不分日夜的布置,人们都以为他是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要逃开铺天盖地的相思与担忧,否则他一定会发疯,会控制不住的杀人! 落意如何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手摸着他下巴上冒茬的青色胡渣,鼻头顿时一酸。 二人相拥许久,直到长孙尧与柳柔儿进得屋来,身后的小二端着饭菜。 “再怎么恩爱,也不能当饭吃啊。”长孙尧将筷子递到落意手中,“妹妹啊,快吃饭,你瞅瞅你都瘦成啥样了。” 一旁的柳柔儿不动声色看着,紧握的手松了松。 高贵如长孙尧,何时会服侍别人用饭了? 那般亲昵的语气,她从未见过。 察觉到似有若无的敌意,落意警觉的抬眸看了看,却见每个人面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就连送饭的小二亦是满面堆笑的收下小费。 落意捧着白粥小口饮着,心中却是思绪颇多。 用过饭后,南云衡已经让人去租好了去苏城的船,本以为长孙尧会回京,却不想他挑眉道:“本殿下与柔儿也去。” 南云衡皱眉,“京中的事都处理完了?” 长孙尧却是不以为然,“让他们先蹦跶几日,等本殿下回来再收拾他们!” 那些老臣仗着自己为朝廷效力功劳大,哪哪都有他们,什么事都要提一嘴,他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正好我也带着柔儿出去散散心。” 南云衡再未说话,一心一意陪自家小媳妇去了。 风岚镇不同与临京,这儿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落意拢着披风,站在客栈二楼处,远眺这里的风景。 南云衡忙完手边的事情,就来陪她一起,二人并肩而立,面上俱都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 一直到午后,去苏城的船才备好。 几人简单收拾一番,又在镇里买了几身衣裳,买了许多的零嘴吃食,这才上了船。 已是日落时,落霞染红了半边天,与倒映在江水中的红霞连成一片,煞是好看。 落意站在船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感受着江面吹来带着凉意的风,耳边是滔滔的水声。 回眸看到南云衡朝她走来,她唇边的笑意愈深。 “落宝,仔细着凉。”南云衡牵着她的手,便欲朝船内走去,落意却是指着远处的景色给他看。 想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分享给他。 飞过的雁群,翻涌的鱼儿,水面荡起的层层涟漪,她靠在他怀中,“夫君,不管预言是真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生同衾,死同穴。 南云衡对上她的视线,只觉得她眼中有万般柔情,千般宠溺,更清晰倒映着他的眉眼。 她踮起脚,在他唇边细细吻着,软声细语道:“夫君,遇见你我从未后悔过。” 第233章 恩爱的不得了 整整一天一夜这才到达苏城,第三日清早,船靠岸。 万三千一早便带着人在岸边迎接,随后三辆马车相继将几人迎到了万府。 万三千在苏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府宅就在城中心,很是繁华热闹,不输临京。 因着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满是湿漉之意,入眼的炊烟袅袅,水雾缭绕。 青砖黛瓦,小巷悠长。 推开窗看去,便可间远处天山一色,美不胜收。 万三千安排四人住在正院上好的厢房内,让几人歇息会儿,随后带着他们在城内四处逛逛。 落意只觉得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笑意堆满眼角。 南云衡亦是,拉着落意的手,陪着她看她想看的,买她想买的,有时甚至不用她开口,他就已经让人打包好了。 长孙尧与柳柔儿跟着二人,吃了一路的狗粮。 午后,万三千又带着落意等人去参观了城内的绣庄染坊,落意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苏城的刺绣堪称一绝,绸缎更是千金难买,相反的成衣就比临京逊色。 落意顿时有了想在苏城开一间成衣铺的想法。 万三千反是哭丧着脸,“世子妃,您就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她若开了铺子,那他的铺子就该倒闭了。 “我好歹也是救了您的。” 落意这才放下这个念头,安慰道:“别担心,我只是随口一提。” 万三千顿时翻脸比翻书快,笑盈盈的给她介绍起苏城特殊的脂粉调制手艺来。 落意听的认真,南云衡紧紧跟着她,甚至未发觉长孙尧与柳柔儿不知何时与她们走散了…… …… 临京,侯府。 锦棠阁内,老太太靠坐在主位上,面上一丝笑意也无。 近来病来一场,老太太身子大不如从前,又因着南云衡与落意没打招呼就离开,老太太犹堵着气。 看谁都不顺眼。 就连乔氏与南俏俏来了也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 只是见到范氏与方澜月时,才不得不扯出一抹笑意来,“让俏姐儿带着你们四处逛逛,缺什么了就跟念之说……” 孙氏刚来,就听到老太太提起她,款步进屋,乔氏与范氏齐齐朝她看过来,随后便是起身行礼。 南俏俏不情愿的屈身行礼,寻着机会的到老太太跟前去,“祖母,六弟妹约莫是有了三个月身孕吧?” 这话一出,屋内瞬时安静。 孙氏沉眸,冷眼看向南俏俏,“老太太不宜操心费神,好端端的怎的又提起!” 南俏俏却像未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继续道:“路途颠簸,腹中孩子莫不要有个三长两短才好。” “衡儿身子不好,传宗接代尤为重要,她还这般不在意这个孩子,真是让人想不通。” 老太太面色沉了沉,看向下座的孙氏,“衡儿与落落何时回来?” 前几日还编瞎话应付老太太的孙氏,此时面带笑意,“他们许久不曾出府,偶尔出去散散心培养培养感情也好,府中无事,便是多待些日子也无妨。” 南俏俏皱眉,心中顿生怀疑。 莫不是还未寻到人,才编了这些瞎话出来。 乔氏亦是如此猜测,与范氏递了递眼色,范氏轻笑一声,“夫人也太惯着儿媳了,合该立立规矩才是,否则日后是要将您不放在眼里了。” 孙氏笑,“这些事就不劳姨夫人操心了。” 范氏面色僵了僵,再未说话。 乔氏脸色更加难看,好不容易捱到众人散去,回了锦桃苑,顿时发泄出来。 “姐姐看到了吗?我平日就是这般被拿捏的。” 范氏捧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都怪你太过心慈手软,我早就跟你说过,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你却不听……” 否则如今哪还有孙氏什么事。 这整个侯府,都该是她这傻妹妹的。 “我担心被人揭穿,连累俏俏与衡儿也……”乔氏叹了口气,面上满是不甘心,“姐姐这次一定要帮帮我。” 范氏却是笑着不语,只字未提南俏俏的婚事。 乔氏察觉了不对劲,却又不好提及,只能等着范氏主动提起此事。 却不想一等就是两日。 一大早,范氏带着打扮的出尘脱俗的方澜月出府去了,只说想去转转,不要人跟着。 乔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打发了一拨人远远跟着,若无事,那就是为着她们的安全,白保护她们的。 若有事,她也能尽早知晓,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谁曾想,还真让她发现了端倪。 范氏带着方澜月却是去了都尉府,足有一个时辰来回府。 乔氏气的不轻,老太太给南俏俏准备的婚事,范氏竟然打起了主意,上赶着的带了方澜月去。 难怪这次竟然带着方澜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千里迢迢来此,也不怕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竟是打着这份主意。 乔氏冷笑着,心中满是恨意。 …… 此时的苏城。 落意正在脂粉坊内,跟着制香粉的师傅一起调配口脂,南云衡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长孙尧则带着柳柔儿去苏城有名的地儿,每天晨起离府,到夜里才回来。 落意身子还未大好,只能在附近的胭脂粉或成衣铺,南云衡不厌其烦的陪着她。 “夫君,你过来看!” 落意将新制好的口脂捧给他看,南云衡却是笑,“你涂上看看。” 落意点头,兴冲冲的涂在唇上。 刚涂完,就觉一道身影沉沉压下,直至将她唇上的口脂如数沾走。 落意:…… 他现下这副模样,就像被哪个女子轻薄过一般。 他便顶着满是口脂的脸,回到了万府,落意只能眼看着丫鬟小厮掩唇偷笑,看着万三千欲言又止,看着长孙尧不住啧声。 她恨不能将头埋在地缝里。 这未免也太……张扬了! 南云衡不以为然,“落宝,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恩爱的不得了!” 落意默了默。 比起秀恩爱来,她远不及这位世子,可她现在只能欲哭无泪。 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自己说过的话哭着也要应验。 南云衡将她抱在怀里,细细亲吻,“落宝,不如咱们做些真正恩爱的事情吧!” 落意:…… 第234章 归京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长孙尧收到临京的来信,需得明日赶回京中。 于是南云衡与落意也只能一起回京了,落意有些心慌,“夫君,途中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妹妹别怕,还愁长孙泰和不来呢,来了正好给你报仇,让他跪着给你道歉。” 落意想都不敢想,长孙泰和那个变态,她闭眼就是他杀人时的场景。 长孙尧低笑出声,“妹妹,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看云衡杀人,你就觉得他果断狠厉,很有男子气概,别人杀人,你就觉得人家是变态。” 落意默了默。 好像是这么回事! 难道她这十日的害怕都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南云衡却是很喜欢长孙尧这句话,这会儿乐的跟朵花似的,“不论我是什么样,落宝都喜欢。” 长孙尧扶额,他真是作孽,好端端的给他秀的机会干啥,纯属没事找事。 为了反击回去,长孙尧拉过柳柔儿的手,含情脉脉,“柔宝,我的眼里只有你。” 柳柔儿亦是满眼柔情的回视着他,“殿下,妾亦是。” 南云衡:…… 落意:…… 半响后,二人神同步扯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来。 归京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这几日总是阴雨绵绵,行船不比平常,乘马车更是缓慢。 一路上四人有说有笑,倒也不那么乏闷,直到归京前一日,南云衡收到来信。 乔氏将落意假孕一事抖落出来,老太太怒急攻心,卧床不起了。 甚至还挑拨离间,派人陷害孙氏,欲将掌家大权从孙氏手中夺回。 一时侯府大乱,但有范氏在,俱都不好发作。 乔氏反是每日尽心尽力侍候老太太,时不时提及几句落意的不是,老太太的怒气反增不减。 落意听后一阵沉默,乔氏竟然在这儿等着她,只怕是听到她回府的消息,故意瞅准时机揭发。 至于这事儿的主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将林楚沁放走了?” 南云衡沉眸,“她现在在温府中禁足。” 落意惊讶,她都成这副模样了,竟然只是禁足?想必又是林如席求情偏心的结果了。 叹了口气,落意依偎在南云衡怀中,“夫君,这次祖母定然动怒将我赶出侯府的。” 南云衡把玩着她的发丝,温声道:“要赶,就只能将你我一起赶出去了。” 落意猛然坐直身子,“不行!你若被赶出去,岂不是如了乔氏的意?” 白白将世子位让出来,乔氏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南云衡失笑,“我的傻落宝,我是指分家。” 这点却是落意没想过的,分家?老太太还在,谈何容易! …… 归京当日,仍是细雨蒙蒙。 落意没有先回府,而是去了她的胭脂铺。 叶之夭一见到她,喜出望外,要不是南云衡这个醋王在旁边,他都想抱着落意转圈圈了。 南知烟一贯面无表情的面上,此时也有了深深的笑意,确认过落意安然无恙后,她拉过落意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回来就好……” 至于府中那些破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落意轻轻抱了抱她,“大姐姐,这几日多谢你了。” 叶之夭兴奋的指了指自己,“落妹儿啊,还有我,还没谢我呢!”说着便要张开手去抱落意,却被一道狠厉的眼神吓了回去。 “南云衡,你过河拆桥!” 落意惊讶他这般大胆的称呼,转眸却见他拉过南知烟的手,“过几日我便要上门提亲了,等着你俩喊我姐夫的那一日!” 光是想想,叶之夭都能笑醒。 落意怔了良久才回过神来,这才半月有余,他们发展这么迅速?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二人时不时互怼斗嘴呢! 然而下一秒,就见南知烟甩来他的手,冷声道:“神经。” 叶之夭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正欲寻个理由离开,就见南知烟将自己的帕子掏出,递给他。 “擦擦手,沾的都是胭脂。” 这个语气,与平日里沉寡言少语的南知烟判若两人。 叶之夭欣喜接过,二人相视一笑。 落意看在眼里,内心大为震撼。 叶之夭竟然与南知烟……难以想象,一个话多跳脱,一个沉默寡言,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竟然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一直到茶庄,落意都难以消化。 然而让她更加惊讶的还在后边呢,迈步上了二楼雅间。 挑帘就见书桌后,紧紧挨着,很是亲密的二人—— “按我的推算,这点个她们应该回来了,夫人觉得是哪里出了错?” “应该是我摆铜钱时姿势不对叭~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好。” 落意:…… 南云衡:…… 此时的场景,他们或多或少有点多余了。 正准备默不作声离开时,二人终于发现了他俩,苏清漪惊呼一声,“落落!你终于回来啦!” 当即便冲上来抱住了落意,而后捧着她的脸,声音带了一丝心疼道:“落落,你瘦了!” 司双若笑着提醒,“夫人,你手轻些,一会儿落落脸该肿了。” 落意看着她与司双若,“你俩……啥时候回来的啊?” 苏清漪轻咳一声,“也没几日,成婚了嘛,总在外面也不像话。” 她轻咬着下唇,俨然一副小媳妇姿态,与往日的大大咧咧大不相同,看的落意目瞪口呆。 小坐一会儿,落意便要回府去了,刚出茶庄,正要遇见了前来寻她的岳瑶桃。 “小落意!”岳瑶瑶哭着扑进她怀里,“我好想你啊呜呜……” 随即想到什么,她仔细打量着落意,确定她没有受伤后,长长舒了口气,哭诉道:“小落意,都怪我不好,喝了那么多的酒。” 她满是自责,紧紧抱着落意,哽咽不已,“我这几天每天都在偷偷找你,可我又不敢与别人说,怕你遭人诟病……” 落意哭笑不得的安抚着她,没事了,我现在好端端的站在你眼前啊。” 岳瑶桃点头,抹了把泪,半响后才平稳着语调道:“小落意,我要定婚事了。” “是跟姚公子?” 岳瑶桃轻嗯了一声,“小落意,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待太久,我得回去了。” 落意目送着她上了马车,随即与南云衡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心情很是沉重。 只怕这会儿侯府已经闹翻了天,乔氏翘首以盼她回府呢! 第235章 是我不够宠她? 侯府,锦棠阁。 下了几日的雨,天色仍是阴沉。 范氏与乔氏坐在榻前,各自饮着一碗乌鸡参汤。 老太太刚睡下,二人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听着丫鬟的回话,相互递了递眼色。 温落意回京了。 乔氏放下手中的碗,用帕子轻轻压了压嘴角,“姐姐待会儿见了,便知我所言非虚。” 范氏轻笑着,悄悄伸手指了指里间,乔氏立即会意,起身朝里间走去。 老太太刚睡下,半梦半醒,乔氏上前,掖了掖被角,“老太太,衡儿跟落落回来了……” 半响后,就在乔氏以为老太太睡熟了,正要转身离开时,老太太却缓缓睁开了双眸。 “让他们先来我这儿,再去给他娘请安!” 乔氏应了一声,扶着老太太坐起身来,“便是您不说,他们也该先来给您请安才对。” 老太太面色难看至极,“你先下去吧,等他们回来,立刻派人来告诉我。” 乔氏点头,“老太太您千万注意自己的身子,别跟他们置气,气坏了身子倒不值当。” 说罢,款步退出。 范氏听到里面的动静,早早便等在了门外,乔氏刚出来,二人相随着转过垂花门,范氏便压低声音道:“母亲给俏姐儿寻了一门婚事,也不知合适不合适……” 乔氏脚步未停歇,“哦?不知是谁家?” “都御史大夫,陈府。”范氏缓声道:“他家老太太与母亲曾是闺中好友。” 乔氏笑着开口,“倒是劳烦母亲操心了,不知母亲可是与陈老夫人说好了的,可有信物?” 范氏脚步微顿,迟疑着开口,“都是老太太们的一面之词,倒也当不得真。” “没有信物?”乔氏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来。 范氏这才自袖中掏出一枚扳指来,“便是这个了。” 乔氏正要接,范氏却是收了回去,“这事儿急不得,先让母亲与陈夫人说好了再登门不迟,这事儿,总是要男子主动的。” 乔氏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如此姐姐便多住几日,等陈府传来好消息,回去也好告诉母亲,让母亲安心……” 二人说着话,一直到了抄手游廊,却不想迎上了刚回府的南云衡与落意。 乔氏脚步顿住,轻轻拉了拉范氏的衣袖,范氏立即会意,顿住脚步,假装与乔氏在廊下看风景。 南云衡与落意老远就看到了这边的二人,落意心中顿时叫苦不迭,还真是躲也躲不过。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 “见过三婶母,范姨母。”落意屈身行礼,姿态标准,生怕被乔氏找出错来。 她可不想刚回府就与乔氏置气,白白浪费了时间,她还忙着去见孙氏与侯爷呢。 范氏手扶了扶发髻,轻笑着开口,“这位就是衡哥儿的新妇吧?模样当真是标致。” 落意点头,“给范姨母请安。” 南云衡却是以拳抵唇,轻咳几声,“请恕晚辈无礼,不能给你们行礼了。” 乔氏面上笑意僵了僵,却是什么都没说,不行就不行吧,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跟一个病秧子置气。 范氏说了几句关心南云衡身体的客套话后,乔氏将目光落在落意身上,“老太太这会儿正急着要见你呢,你们快过去吧。” 说着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为了什么,闹出这样一桩子事来,无端的让老太太动怒,” “这事真相到底是怎样,婶母是最清楚不过的。”落意轻笑着,语调不疾不徐,“婶母等着看好戏,不如一起过去?” “你……”乔氏握紧手中的帕子,气的脸色都变了。 “巧言令色,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范氏在一旁轻声劝慰,“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话倒白白伤了和气,快别说了。” 她看了眼南云衡与落意,唇边仍是得体的笑意,“老太太病着,不宜动怒,你们待会儿可莫要再说这样置气的话了。” “范姨母刚来,不知府中的事也不足为怪,只是莫要听信了片面之词,让外人瞧着,还以为您是帮亲不帮理呢。” “不打扰姨母了,先行告退。”落意颔首微笑,随即与南云衡朝着锦棠阁去了。 待二人走后,乔氏这才发作出来,面上满是怒意,恨的咬牙,“这个贱人,一贯的伶牙俐齿!” 范氏拍了拍她的手,轻笑道:“这能怨得了谁?你对她也太客气了些。” 这样的小辈,还不是任由长辈随意拿住错处来拿捏,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走,咱们也去老太太那儿。” 对于范氏的话,乔氏深信不疑,范氏作为方府的当家主母,不论下人还是小辈,俱都是拿捏的服服帖帖。 这点乔氏便是佩服的。 锦棠阁正屋内,落意与南云衡前脚刚到,后脚范氏与乔氏又折了回来。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靠坐着软榻,迟迟不肯让请安行礼的二人起来。 南云衡不住的咳嗽,最后几乎要晕过去了,老太太这才松了口,让人扶着他起来。 南云衡要扶落意起来,却被老太太冷冷扫了一眼,“我只说让你起来,没说让她也起来!” 南云衡当即又跪了回去,“祖母要罚便一起罚吧,是我没保护好落落,才让她被人下毒陷害。” 下毒陷害?老太太皱眉,“你这话从何说起?” “祖母因何动怒?”南云衡答非所问,面色苍白而虚弱,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乔氏与范氏刚来,就听到老太太提起落意假孕争宠一事来,心中顿时大喜,脚步都不由得轻快。 落意跪了这半响,只觉得腿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了,脑袋也晕晕沉沉的,瞌睡的厉害。 听着老太太的话,她沉眸看向刚来的乔氏。 “还不快给老太太赔罪!”乔氏声音清冷,“这样的事儿,说出去没得惹人笑话了,堂堂世子妃竟然做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来,大嫂就是太纵着你了!” 南云衡气若游丝的反驳,“假孕争宠?是我不够宠她,还是母亲不够疼她,她何必如此?” 这话一出,乔氏面色一僵。 老太太凝眉,面容憔悴,“你方才说的陷害中毒是怎么回事?”顿了顿,指着落意道:“让她说!” 南云衡顿时咳嗽不止,虚弱道:“祖母,落落她还病着,先让她起来说话吧。” 第236章 如她所愿 老太太不说话,算是默许了。 丫鬟上前将二人扶起来,落意腿打着颤,坐下时,只觉眼前一黑,腿一弯差点跪乔氏面前。 乔氏唬了一跳,再看时却见落意身子倾斜靠坐在座位上,双眸紧闭,一副晕过去的样子。 南云衡也察觉了不对劲,当即便让人去喊郎中来。 老太太手紧紧扶着引枕,声音亦带了几分慌乱,“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 难道就因为跪了这会儿工夫? 乔氏与范氏心中狐疑,以为又是落意在演戏,可仔细看,不像是装出来的。 于是事情只能作罢,众人聚在外间,等着郎中的诊断。 郎中反复把脉,却迟迟不敢下诊断,半响后才捋着胡须道:“像是孕脉,却又实在是奇怪,老朽无能,还是另请高明吧。” 听了郎中的话,屋内一阵静谧。 孙氏与南桉匆匆赶来,甚至还有一贯喜欢看热闹的王氏,也带着南涟涟来了。 “世子妃可是中了什么毒?”随后请来的几个郎中研究半响,这才问出。 “约莫是能让人有孕脉的……”王氏在一旁嘀咕着,“我之前听说有一种药,可让人持续月余有孕脉……” 郎中听后俱是沉默,重新搭脉,“这脉象倒像是夫人所说的。” 王氏顿时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什么人如此歹毒,竟对落落下这样的毒,真是居心叵测。”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乔氏身上。 直看得乔氏都不由的心虚,“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怀孕,却不知她是中了毒。” 王氏精准的发现了盲点,“你如何得知落落是假孕?” 乔氏一时语塞,总不能直接说是林楚沁告诉她们的,一时恨极了王氏,却又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 老太太看在眼里,抬手道:“去请叶神医来吧。” 她一时气上心头,却没想到这一层,南云衡说的不错,落意现在已是有人宠有人疼的,如何还会用怀孕来争宠。 完全没有理由。 乔氏一时下不来台,反是范氏笑着开口,“卿岚也是为了侯府子嗣着想,这才听信了下人的谗言,一家人,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范氏开了口,老太太也不好再追究下去,让人请了叶之夭来后,自己精神不济,便去隔间歇着了。 乔氏等人服侍着老太太睡下,便先后离去。 反是王氏一直坐在外间,心事重重的模样,时不时的朝里间看一眼,又或者打发南涟涟去看看落意醒了没,一副十分关心落意的样子。 她的反常引起了南云衡的注意,他太过了解王氏,若非利益相关,绝不可以这般关心。 王氏却是自顾自的解释,“落落待烟儿极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南云衡听后倒也没说什么,只在她走后,派人偷偷跟着她,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众人都离开后,南云衡守着落意,面色凝重。 下人去请叶之夭前来,叶之夭搭脉后,神色复杂道:“不应该啊,这么久了,毒应该散了的。” 说着重新诊脉,良久神色凝肃,大为惊讶道:“落妹儿不会是……真怀了吧?” …… 四王府。 寂静的夜,只听得女子低低的啜泣声,继而那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夜风徐徐,夹杂着血腥味。 “回主子……世子妃今儿午后便回侯府了。”暗卫小心翼翼回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主位上之人。 长孙泰和用帕子细细擦着手,“继续盯着侯府的动静。” 他的声音清冽,冬日冰雪一般。 暗卫应是正要退下,却有隐卫脚步匆匆前来回话,“回主子,娘娘要您明天进宫一趟。” 进宫?长孙泰和有些排斥,面上满是不耐烦,“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属下也不太清楚,似乎是殿下您的婚事。” 长孙泰和手抚着眉心,挥退下人,缓步至窗前,外面夜色如墨,风中隐隐夹杂着危险的气息。 树梢微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伴随着沉默的一声响,一支暗箭直直刺入树干,箭的尾端,带着一副纸条…… …… 次日下朝后,长孙泰和到了熙春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淑妃正在桌后执笔作画,神色自若,“起来吧。” 她手中动作仍未停,视线落在画卷上,缓声道:“本宫派人打听了温府嫡女的身份。” “皇儿,正妃需得端庄贤良之人,那温府嫡女……你若喜欢,做侧妃已是她的殊荣。” 长孙泰和抬眸,“母后,您说的是温府嫡女?” 淑妃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听说她是才过继到温府的,并非真正的温府嫡女。” “皇儿……”淑妃还欲劝他,却是欲言又止,生怕因此让母子间生了嫌隙。 长孙泰和眸中的笑意尽散,随即拱手道:“一切全凭母后做主。” 淑妃微微诧异,一瞬恢复面色,笑着开口,“皇儿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只是你也该到了立正妃的年纪,你与可可青梅竹马,她又满心只有你,不如这次一并……” “儿臣一切听从母后。”长孙泰和拱手行礼,“儿臣多谢母后。” 垂眸,眼底满是阴郁清冷。 淑妃口中之人并非温落意,而是林楚沁。 竟然要林楚沁做他的侧妃?长孙泰和心中冷笑不止,甚至还要给他立正妃。 正妃,必然是她口中那位贤良淑德的侄女儿赵可可。 这次,就如了她的愿吧。 转身离开,长孙泰和迈出宫殿,望着入眼的红墙绿瓦,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走出宫门外几步,长孙泰和遇见了正要进宫长孙尧。 二人相见,长孙泰和不得不拱手行礼,长孙尧忙去御书房议事,因此二人只简单问候几句便离开。 长孙泰和立在马车旁,看着长孙尧走远的背影,手缓缓紧握,手背上青筋顿现。 长孙尧是与温落意一起归京的,派去打听的人来回话,他曾去过无涯县。 温落意能轻易自他手中逃脱,必然与长孙尧有关系。 长孙泰和掩下眸底的冷意,坐上马车离开。 第237章 事发 温府今日有喜事。 一大早便有人来传信,四皇子看中了温府嫡女,要迎娶为侧妃。 此时林楚沁还被关在房间内罚跪,林如席更是每日在老太太跟前哭诉。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俱是一惊。 “四殿下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立林楚沁为侧妃了呢?”温承想不明白,温老太太也想不明白。 林楚沁知道此事时,先是一愣,随即道:“是……四皇子?” 原本承诺给他侧妃之位的长孙文星食言,却突然多了个四皇子要让她当侧妃。 林楚沁受宠若惊之余,却是有些害怕。 不会是温落意跑了,长孙泰和记恨她,却又没有办法,只能从她的家人下手…… 想到这儿,林楚沁无端打了个寒颤。 一时温府的人也不敢让林楚沁跪着了,林如席更是喜极而泣,高兴过后便开始准备嫁妆了。 就连温老太太对她的态度都不由得好转。 只有温落尘等兄弟三人仍是看不起她,一副鄙夷奚落的模样。 “五殿下是不是以为她跟小妹一样,才想着娶她啊?” 温落佑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估计是侧妃刚殁,想着寻一个脸皮厚的顶上去。” 众人:…… 林楚沁的害怕很快就被得意冲散,尤其是收到四王府送来的定亲信物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甚至不忘出府去显摆。 次日一大早,林楚沁便登门来寻落意了。 彼时落意还在靠着软榻,逗小奶猫,昨儿来了十几个郎中,俱诊断她是中毒所致,余毒未解,不是真的怀孕。 她昏睡了一整日,醒来时听灵雁说,老太太已经消了气,还让人送了补品来给她。 听到是王氏替她解围的,落意大为惊讶。 惊讶之余,南云衡也找到了给她下毒之人,确实是王氏无疑了。 只不过她是为了银子。 落意虽是气,却又气不起来,王氏这个人时好时坏,做事全凭心情。 偶尔与乔氏狼狈为奸,也都是为了银子,目的很明确。 再因着南知烟在,她也不好质问王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本来以为可以安静养病,却不想林楚沁又来蹦跶了,带了十余个婆子丫鬟,嚣张至极。 落意不想见她,推辞说在养病。 南俏俏唯恐天下不乱的直接将人带到了她屋里。 林楚沁打扮的焕然一新,就连丹蔻都是新涂的,面上满是趾高气昂的的笑意。 “表妹这病,怎么还没好啊?” 落意专心逗猫,看也懒得看她。 林楚沁却是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表妹,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落意抬眸看向她,接话道:“你要成婚了。” 林楚沁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被茶水给呛到。 落意继续道:“与长孙泰和。” 一旁的南俏俏听的目瞪口呆,她是疯了不成?竟然直呼四殿下的名讳。 林楚沁怔了怔,良久才扯出一抹冷笑来,“你这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被他折磨?”落意浅笑着反问她,“林楚沁,四王府可不比别处,你还是早些为自己打算的好。” 说罢便抬手,将林楚沁面前的茶杯添满。 这是送客是意思了。 落意本就不欢迎她们,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林楚沁带着丫鬟婆子转身离开,南俏俏紧随其后,转过二门处,南俏俏将人拦下。 “你马上是要当四殿下侧妃的人了,还怕她做什么?怎么被她三言两语便给唬住了!” 南俏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可真没用,难怪给她拿捏。” 林楚沁却因为落意的话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进去南俏俏的话。 落意说的不错,嫁给长孙泰和只是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与长孙文星无异,都会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林楚沁越想越害怕,一直回到温府,手都是冰凉的。 进府后,她直接去找了林如席。 “母亲。”私底下,她一直都是唤林如席为母亲的,她伏在林如席怀中,抽抽搭搭哭着。 “母亲一定要救救我啊。” 林如席皱眉,“多少女子等着嫁四殿下呢,你怎么……” “母亲您不知道,四殿下他是为了报复温落意才要娶我的。”别人不知道,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否则前几日,长孙泰和也不会将她绑回去,给落意解闷。 甚至一箭射中她的小腿,若非落意替她寻了郎中来,只怕她腿都要废了。 长孙泰和不仅放纵落意欺负她,甚而自己动手虐待她,下手之狠绝,让她回想起来都胆颤。 “母亲,有没有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林如席就狠狠打断她的话,“依依,你要想清楚,若非如此,你就只能被老爷跟老夫人送回乡下去了!” “你想过那样的苦日子不成?” 林楚沁被吓住了,摇头自语,“不,不可能,母亲,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温府的嫡女,她们不会把我送回去的。” 林如席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要再提及了。” “为什么?”林楚沁站起身来,声声逼问,“母亲,我不明白您为何不告诉她们实情,这么多年我只能以您侄女儿的身份住在温府,只能被人唤一声表小姐……” “依依!”林如席试图劝阻她,“你将要嫁给四殿下,是不是温府嫡女又有什么关系!” 院门处,温落佑怒气冲冲的朝这边来,他刚回府就听说了林楚沁去找落意的事儿。 “夫人正在午休,您不能进去!” “让开!”温落佑怒不可遏,挥退前来阻拦他的丫鬟,“再敢拦我,就将你卖出府去!” 丫鬟顿时不敢再拦,任由他进院去了。 温落佑步伐极快,来到正屋外,只听得屋内有窃窃的说话声,丫鬟婆子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看着他挑帘进去。 “你……你并是温府血脉!”林如席咬牙说出实情,“依依,以后切莫记住,不要提及此事,否则你我性命不保啊!” 林楚沁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怎么会这样……” 外间,温落佑挑帘的手顿住,面色凝重。 半响后缓缓收回了手,紧握成拳,放轻脚步,转身离去。 即便如此,林如席还是察觉了不对劲,追出去的时候,就见温落佑已经走远,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俱是浑身发抖…… 第238章 真相大白 温落佑没有丝毫犹豫的出府寻温承。 为了加快速度,直接骑马而行。 临出府前,他俯身与心腹小厮耳语几句,这才放心离开。 林楚沁慌了神,派了人去追下温落佑,若是给温承知道,那么一切都完了。 林楚沁慌厉害,除了哭什么都不会,林如席被吵的头疼,一时竟是忘了还有老太太那边。 等到温承回府后,林如席忙去了老太太那儿。 却不想老太太一见他,就怒气冲冲的要她跪下,继而便有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来将她制住。 林楚沁也没能幸免。 “说!她到底是谁的孩子!”老太太指着林楚沁的手微微颤抖着,语调满是难以置信。 林如席泪如雨下,“老太太,依依她是我的侄女儿啊。” “侄女儿?”温老太太冷笑一声,示意身旁的嬷嬷。 林楚沁害怕的不敢抬头,林如席勉强镇定着神色,只是眸中泪不断落下,瞧着极为可怜。 片刻后,嬷嬷带进来一人,正是临京有名的仵作,验尸最是一绝。 林楚沁还在诧异为何寻了仵作来,林如席已是明白了,当即便要跪走到老太太面前,却被两个下人制压着,动弹不得。 “老太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温府,您一定要信我啊。” 林楚沁被两个婆子制压住,伸出手,仵作执着银针上前,轻刺入指腹,里间便有两滴殷红的血落在一个盛满水的碗中。 “这是做什么?你竟敢这样对我!” 仵作声音清亮,解释给她听,“姑娘,此乃滴血验亲,您的真实身份,待会儿便会揭晓。” “不!”林如席惊声尖叫,“不能验,不能验啊!” 林楚沁想起了林如席曾嘱咐她的话,到嘴边的话生生往下压了压,只浑身颤抖着,不发一言。 林如席拼命挣扎着,“老太太,我说,我都说!” 老太太抬手示意仵作停下动作,“说吧,若有隐瞒,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依依她……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林如席跪地,痛哭不止,“当年的事,实在是万不得已的,老太太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相信你背着我父亲与人苟且,并且生下了这个孽种?” 门外,温承与温落佑疾步而来。 温落佑一撩衣袍跪下,“祖母明鉴,孙儿所言如有半句假话,就让功名尽毁!” “你,你这个逆子!”林如席尖叫着便要上前,温承将人拦下,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如席脸顿时红肿起来,她啜泣着,却是不敢再说一句话。 “你不验是吧?我来验!”说着,温承便拿起备在一旁的匕首,划破手指。 血滴入碗中。 “若是不能融在一起,你跟她,就都滚出温府!” 温承脸色极为难看,在看到碗里根本不相融的血后,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稳了。 为官数年,温承从未这样慌乱过。 可现在,他看着丝毫不相融的两滴血,浑身都在颤抖着,额间青筋暴起,眼眸都泛了红。 随即一脚踹倒林如席,大骂道:“贱人!” 趁此机会,温落佑上前刺破林如席的手,再刺破林楚沁的手,将两滴血滴入另一个碗中。 两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在一起。 真相大白! 温落佑将碗捧在老太太跟前,“请祖母定夺!” 老太太脸色极差,嘴唇都在哆嗦着,“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人,给我拉下去,家法一百棍,休书一封,赶的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到她!” 一百棍,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啊! 平日里十棍都会皮开肉绽,一百棍下去,不死都是侥幸。 林楚沁当即便晕了过去! 林如席面色惨白,“不,不要啊,老爷,老夫人,你们听我解释啊……” 温承看着她,狠厉道:“你为了将野种接进府来,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林如席抬眸看着他,痴痴的笑着,“没错,那些话都是我找人编出来的,命格带煞,八字过硬,都是编出来的,可你们竟然相信了哈哈……” 她眸中满是恨意,几欲疯癫,“温承,那是你的亲女儿,你却将她赶出温府,在外面受冷受饿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蠢货!” “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将我的依依接进来,过真正嫡女的日子。” “落落……”温老太太眸中有泪落下,“落落是谁的孩子?” “林姨娘。”林如席依旧在笑,“林姨娘那么爱你,你却相信她与人苟且,竟是让人活活打死她。” “她那时已经怀了孩子,是我救了她……” 林如席一边脸高高肿起,眸中满是恨意与不甘,“她拼了命的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她跪着求我哈哈哈,头都磕出血了……” “够了,别说了!”温承一声怒吼,踉跄着跌坐在软榻上,吩咐下人道:“执家法!” 林如席还在发疯般的笑,“你们好蠢啊,蠢不可言!” 主位上,温老太太老泪纵横,手紧紧抚着座椅把手,半响后,竟是呕了一口血来…… “祖母!” “母亲!快请郎中来!” 一时正屋内乱做一团,已然晕过去的林楚沁被关在柴房内,林如席则是在受了五十棍后已然晕死过去。 温承抢过小厮手中的仗棍,亲自动手,一棍接着一棍,狠狠的打下去,像是这样才能解气一般。 几十棍下去,温承浑身颤抖着离开,回到书房,他紧靠着屋门,双手捂面,痛哭出声。 “落落,父亲……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 正屋内,郎中纷纷摇头。 老太太身子本就虚弱,旧疾未愈又添新疾,气急攻心,已是回天乏术。 这会儿温府所有人俱都在了,床榻上,老太太神志不清,嘴里还在喊着落意的乳名儿。 温落尘等人依次跪在塌下,“祖母,落落很快就到了。” 老太太缓缓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猛然睁大眼睛,强撑着发出苍老无力的声音来,“落落,祖母,对不住你啊……” 第239章 想要分家 温府外,几辆马车并排停着。 落意脚步匆匆下得马车,一路小跑着进了府中,直奔寿安堂。 门口的台阶外,下人们俱都跪地,面色凝重。 丫鬟挑起帘子,落意脚步未有迟疑,步伐极快的入了里间,屋内气氛极为压抑,却是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落落,祖母对不起你,你……原谅,原谅祖母……” 虚弱无力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忽然间,一切都停了。 屋内恢复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 为首的长辈上前,颤着手放在老太太鼻间,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宣布,“老太太,走了……” 一时,哭声由压抑到大哭,环绕在屋内。 落意手紧紧扶着落地屏,走上前去,随后跪在榻前,抬手合上了温老太太的双眸。 继而,重重叩首。 她没资格替原身原谅任何人,可她知道,如果真正的落意还活着,也会这样做。 再抬眸时,眼底两行清泪滑落。 “小妹……”温落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温府所有人都欠落意一句对不起,老太太致死不能瞑目的原因,也在此了。 “落落,母……林氏已经在受家法了。”一百棍下去,现在人勉强吊着一口气,死里逃生。 至于林楚沁,已经与四皇子订下婚约,他们不能随意处置。 …… 从寿安堂出来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落意穿的单薄,不由打了个冷颤,灵雁扶着她,朝府外而去。 坐上马车时,一道带着颤意的浑厚声音将她唤住。 朝外看去,是温父。 他手中拿着一件披风,上前来递给灵雁,“给你主子披上,莫要淋了雨。” 灵雁迟疑着接过,转身上了马车,落意靠着软榻,轻声开口:“父亲回去吧。” 温承目送着马车离开,微雨中,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马车一路朝着侯府而去。 回到宴梨院,南云衡还未回来,他今日去帮她整理铺子所需的货物了,很晚才能回来。 孙氏担心她无聊,带着嬷嬷来陪她,听到温府发生的事与温老太太病逝的消息后,孙氏伸手将落意抱在怀中。 “落落啊,以后咱们侯府就是你的家了。”她是打心眼里心疼落意,一想到她小小年纪便被人陷害,名声毁了不说,还要受冷受饿。 与她的衡儿一样,都是可怜的孩子。 “林氏可真不是个东西!”嬷嬷呸了一声,替落意打抱不平,“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心机这么深沉歹毒的!” 林如席当真是没有一点人性。 平日里却装的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不惹人怀疑。 落意面上平静,心中亦无甚波澜,林如席虽是不喜欢她,却也并未真正想要她的性命,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 反倒是林楚沁与乔氏,才是十足十的想要她性命,对这两个人,她绝不会心慈手软,将她们算计她的,一一还回去。 “落落,你得格外小心乔氏跟南俏俏。”孙氏温声提醒着,“如今又添了个范氏,更加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了母亲。”落意点头,忽地想起一事来。 她今儿去温府时,似乎瞧见了方澜月与范氏。 “谁知道她们是做什么,这都住了几天了,也没一点准备回去的打算。” 指定是给乔氏出谋划策呢。 孙氏不待见乔氏,因此对范氏也是不冷不热的,这二人成日里在一块儿,孙氏心中不安。 于是重新整顿了府中下人,安插了耳目在锦棠阁。 将乔氏气了个半死。 “就是要将她拿捏的死死的,否则她都要翻天了。”孙氏将手中的账本递给落意看,“你看这上面,光是这个月的银钱支出就有七百两。” 大多用在了南汶身上。 她花的钱都是侯府的,又有老太太补贴,花钱一向如流水。 从前孙氏还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补贴,以后却不会了。 “除了每月份例月钱,她别想多问我支出银子来。”孙氏沉声,“落落,她若是欺负你,别惯着她,母亲给你撑腰呢,实在不行,我与你父亲已经计划着分家了!” 这家她巴不得早点分。 对于乔氏,她亦是恨之入骨,如今只待时机,在老太太面前揭发她的恶行。 落意点头,“母亲莫急,如今着急的是她,如今又有范氏给她出谋划策,不愁抓到她的把柄的。” 南汶疯癫,南俏俏被退婚。 也就南泽安还算出息,可惜她自己将路堵死死的,南泽安不恨她就算是孝顺了。 夜深,外面雨将停。 屋内珠影微晃,烛火惺忪。 落意摆弄着手中的香包,看向灵雁,“还没有灵芝的消息?” 灵雁摇头,“我前几日去找她家人,却听说她们早就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落意神色如常,轻声开口,“即是如此,你明儿在院里挑个机灵可靠的人来吧。” 灵雁欣喜,“奴婢一定仔细挑选。” 软榻上,小橘猫刚喝饱奶,睡姿肆意,这会儿露出软乎乎的小肚子,憨态可掬。 落意紧挨着它,靠着引枕,研究着从苏城带回来的脂粉配方。 南云衡进屋,就看到一人一猫俱在软榻上等着他,极为和谐的场景,唇边不由得扯出一抹极深的笑意来。 “夫君,你回来啦!” 落意来不及穿鞋就下榻朝他扑来,“用过饭了吗?” 克制住想要一直抱着他的冲动,落意踮脚替他脱下外裳,模样极为认真,像极了贤妻良母。 南云衡伸手将人环住,屈身与她平视,“落宝,你今天去温府了?” 落意点头,“明日一早我得去温府。” 南云衡轻抵着她的额,将她抱在怀中,朝里间走去,“明日我陪你一起回去。” 虽然林如席被打的只剩一口气,林楚沁又被关起来,可他仍是担心有人趁此机会从中作梗。 为了安全,他是不想让落意去温府的,可这次温老太太出殡,她作为嫡孙女是非去不可的。 否则必然遭人诟病。 因而他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 落意轻声道:“我会小心的。”而且有擎月在,她也觉得安心。 第240章 内疚 次日,天依旧阴沉着。 远处山脉与阴云连成一片,吹来的风皆是带着湿漉之意。 落意与南云衡皆换了孝衣,前往温府。 二人方离开,就有人前去回话给乔氏,乔氏与范氏正在用饭,听了这话后,乔氏放下手中的粥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大夫人可去了?” 丫鬟摇头,“夫人如今在老太太屋里呢。” 范氏就着丫鬟捧着的盆净了手,徐徐起身,“澜儿与俏俏说是要出府逛逛,这会儿也不知准备的如何了,我正要去置办些东西,正好与她们一起。” 乔氏面色僵了僵,“姐姐要置办何物交给府中下人……” 范氏掩唇轻笑,“快别提你那些奴才了,都不是你的心腹,用着如何放心。” 乔氏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孙氏整顿下人,反倒是拿捏住了她,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行事与从前大为不同。” “莫不是你那些事被她发现了端倪吧。”范氏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也该筹划着了。” 乔氏眸色暗沉,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二人用过饭后,就去给老太太请安,今儿天阴,老太太夜里没睡好,今儿精神仍是不好。 里间传来压低的咳嗽与低语声,乔氏款步入内,“老太太……” 话音戛然而止,乔氏与坐在榻前的赵姨娘视线相对。 赵姨娘起身行礼,姿态恭敬。 随后仍是服侍着老太太用药,瞧着极为恭顺的模样。 乔氏掩下眼底的恨意,上前几步道:“你倒是来的早……给我吧,我来喂老太太喝。” 赵姨娘正欲递给她,却听老太太嘶哑的声音响起,“你有事就去忙吧,这儿有苓枝在。” 乔氏应下,看了眼赵姨娘后转身离去。 出了锦棠阁,乔氏便让人去打听昨日是谁陪着老太太的,怎么今儿老太太对她与从前不同了。 她可不信赵姨娘有这样的本事。 定然是大房。 “你在意这些做什么。”范氏清了清嗓子,缓声开口,“老太太病着,自然是无暇顾及其他,你带着俏俏去老太太跟前哭诉一番,说不定就事半功倍了呢。” 乔氏皱眉,“姐姐说的这个法子,我都用过的。” 老太太除了在言语上偏袒些,再无其他,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眼下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南俏俏的婚事,南汶的病,再者便是对付大房,夺回掌家大权。 若是老太太不在了,她们连唯一的靠山都没有了。 范氏悄悄指了指廊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你可以跟她联手。” 乔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王氏与南涟涟,“王如风……” 人如其名,疯子一般。 为了银子都做的出来,今儿肯与她联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帮落意了。 王氏是最不可靠的。 “我的傻妹妹,她即是为了银子,利用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乔氏眸色幽深,看着王氏走远,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说句不中听的,汶儿如今都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乔氏掩下眸中的无奈,是啊,三房沦落到如今这副地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 温府。 白幡高挂,丧音弥漫,府中满是压抑之意,让人难受至极。 后院的柴房内,林楚沁晃动着柴房门,朝外喊叫,“让我去看看祖母吧,求你们了。” 温老太太是真的疼她,林楚沁一直都知道,可到头来,老太太却是被她活活气死的。 林楚沁双眸泛红,不断有泪落下,“就让我为祖母尽最后一点孝心吧。” 温落佑不知何时出现在柴房门前的,他面无表情看着柴房内的人。 “二哥哥,求你了。” “你别叫我哥哥,我嫌恶心。”温落佑沉声,“你害死了祖母,害惨了落落,我不会放过你的。” 即便她嫁入四王府,他也不会放过她的! 林楚沁害怕的浑身发抖,“不,我不嫁人了,求求你让我给祖母赔罪吧,我会改过自新的。” 即便是再傻,此时也看清了一切,世上最疼她的两个人,都不会护着她了。 她嫁去四王府,无疑是自寻死路。 温落佑不顾她的喊叫求饶,转身离去,没忍住又去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林如席。 随后在二门处遇见了前来吊唁的落意与南云衡。 “小妹……”温落佑有些心虚,上前一步,手紧握成拳,他别过头去,忍住汹涌而出的泪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落意走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二哥哥,没事的。” 林如席虽坏,却到底是他的生母,他去看她,也是应当的。 她不会怪他。 那些恩怨若真正计较起来,只怕没完没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二哥哥,我们先过去了。” 看着二人离开,温落佑眸中落下一滴泪来,昨天他偷偷滴血验亲,他多希望自己与林如席没有一点关系,可没有。 他的的确确与林楚沁有血缘关系,可也是他亲手揭发她的恶行,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 温落佑无法面对落意,更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眸中满是痛哭之意。 “佑儿,我不会原谅你的。” 趴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处好的林如席,眸中满是清晰的恨意,“你毁了我,毁了温府,毁了这个家!” 温落佑步步后退,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指尖深深嵌入墙中,“不,不是这样的。” 林如席无声的笑着,“我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放过温落意的,她是那个贱人的孩子,我对她已经够慈悲,够好了。” “佑儿,你说心疼她?可她在庄子上那么多年,你也仅仅只去看过一次,可就因为你偷偷出府,与她接触,她险些被婆子打死。” 林如席狠狠瞪着温落佑,“现在你自以为是疼她,实则是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你与你父亲,你们都是一样的虚伪!” “不,不是的。” 温落佑怒吼一声,转身离开,身后是林如席疯魔般的笑声,如同一把刀子,刺在他心间…… 第241章 别人有的,夫人也得有 温落佑自缢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就在老太太逝后的第三天,他趁着夜色深沉,爬上温府高高的屋脊,一跃而下。 好在他只是受了重伤。 “落落,对不起。”温落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色惨白,瞧着很是憔悴。 他挣扎着从榻上起来,自哀自怨,“我没用,不像大哥三弟可以考取功名,练武又总是偷懒。” “甚至……甚至害死了祖母。” 落意站在他面前,唇边是温和的笑意,她软声开口,“二哥哥,不一定非要考取功名才有出头机会的,人生的路不止这一条。” “可我这样,还能做什么呢?” “帮我经营铺子啊。”落意声音轻柔,双眸亮晶晶的,仿若天边的星子。 温落佑看着眼前的人,只见她着一袭孝衣,发髻间别了朵洁白的纱花,衬得她眉眼盈盈,清新动人,莲花般洁尘不染。 眼角泛红,有着哭过的痕迹,像一尾摇曳的鲤,娇俏动人。 她轻声开口,“二哥哥,别自暴自弃,你如果愿意,可以去我新开的铺子里,我聘用你做掌柜的,赚到的钱四六分。” 温落佑抽了抽鼻子,“我六你四?” 落意伸出一根手指来摇了摇,“二哥哥,银钱面前无亲情,所以,是我六你四。” 温落佑:…… 本是为了开解温落佑的一番话,落意并没想过他会答应,毕竟他做惯了温府少爷,又一心想要考取功名。 可一个月后,落意看着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温落佑,陷入沉思。 “小妹,我的铺子在哪?” 温落佑已经从自负的失落状态中彻底走出来,此时的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落意的成衣铺与胭脂分铺皆有了合适的人选,甚至已经开铺经营,生意自是不差。 于是落意便让温落佑去她刚盘下的一间铺子。 这间铺子落意还没想要要卖点什么,铺面很大,位置是在城西的路口处,对比她的胭脂铺,这儿实在是有些偏了。 温落佑一脸兴奋道:“不如开个兵器铺?” 这样他做了掌柜的,说出去也倍有面子! 落意双手托腮,认真思索。 半响后,她敲定了主意,“二哥哥,咱们开间秦楼楚馆吧。” “噗……”温落佑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小妹你,认真的?” 落意点头,如水的眸子眨啊眨,闪过一丝狡黠,“就以你的名义开,这样不会影响我的名声。” 温落佑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提不起精神来,“小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名声。” 他没脸见人了啊! “二哥哥,你要赚银子还是要名声?” 温落佑:…… 开,现在就开。 他现在就去同行处转转,学习一下经验。 保证开的风生水起! …… 商议好开什么后,落意回府后就与南云衡说了。 本以为他会无比赞成,却不想南云衡挑眉,“落宝,我不同意,这样会将你带坏的。” 落意:…… 转而就埋首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南云衡忍笑,抢走将小本本反复看了看,唇边笑意愈深。 “今天晴,我想为了我的夫君,开一间铺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啦。” 南云衡笑着笑着,笑意僵在脸上,“落宝,别的我也就凑合凑合相信了,可你开的是秦楼。” 开秦楼是为了帮他? 落意认真点头,“你想啊,秦楼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儿,想要探听什么地方还不是易如反掌的。” “让二哥哥去经营再合适不过啦!” 南云衡居高临下看着自家小媳妇,眸中满是宠溺的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夸赞道:“落宝真聪明。” 落意很是得意,双手攀上他的颈子,“夫君,我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呐,你争点气,也让我体验一下诰命夫人的身份。” 南云衡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看不出来她的小媳妇还有这样的野心。 既然如此,那他必须得争口气,别人有的,他的落宝也得有。 诰命夫人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 太子府。 南云衡天不亮就敲开府门,直奔长孙尧的书房,将熬夜批折子累的睁不开眼的长孙尧喊醒。 “太子殿下,给我一个承诺。” 长孙尧忍着起床气,抬眼看向朝自己拱手行礼的某人,心中大惊,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南云衡竟然如此恭敬喊他太子殿下,还给他行大礼。 揉揉眼,长孙尧一脸惊慌,“你,你有什么阴谋……” 南云衡上前一步,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太子哥哥,我想要你的一句话。” 噗——长孙尧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嘀咕道:“也不烫啊。” 好好的孩子,怎么说疯就疯了。 南云衡上前,锲而不舍,压低声音道:“他日你继承大统,能不能许我一个愿望?” 长孙尧大惊,“你不会是要篡位吧。” 南云衡摇头,一脸认真道:“替我家落宝,你的妹妹,求个诰命夫人之位。” 长孙尧怔了怔,随即大手一挥,“这算啥事?那是本殿下的义妹,一品诰命夫人都怕委屈了她。” 南云衡点头,“多谢殿下。”随即上前整理好奏折,“那就从今天开始,请你认真努力!” 一个不上进的太子不是合格的储君。 那是要被废的,是会被篡位的! 多少人虎视眈眈着他的位置,南云衡觉得不能再这样松懈下去了,“请太子殿下即刻准备上朝!” 长孙尧:…… 你鲨了我吧,刚走了个太傅,又来个南云衡。 他生无可恋。 得到金口玉言,后,南云衡心满意足的回府,去哄自家小媳妇,却不想落意已经出府了。 与温落佑一起,却同行那儿学习经验。 南云衡皱眉,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跑去秦楼楚馆? 丫鬟上前来,小心翼翼回话,“世子,世子妃她是扮男装出去的。” 南云衡:…… 有什么区别吗?本质上不还是她去了吗?于是南云衡气鼓鼓的冲出府,准备亲自去逮自家小媳妇回来。 第242章 受宠若惊 新铺开张,不仅落意,就连叶之夭跟南知烟都忙得焦头烂额。 成衣铺要做的准备有很多,幸好有南云衡在,落意也可以轻松很多。 她一面忙着新铺的优惠活动,一面又要准备着秦楼楚馆,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就让她犯了愁。 那些舞姬琴姬还有小倌该去哪儿找?既得样貌出众,又要有一技之长。 温落佑很有自信的拍拍胸脯,“小妹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自信满满的策马离京。 见他如此上心,落意也十分放心的将事情都教给他去办,自己则开始着手准备铺子的装修。 一切都按照她的设计与想法,不出半月便准备就绪。 温落佑也不失众望的将人一一找齐,个个样貌出挑,清新脱俗,不输临京那些个当红花魁。 这边落意忙着开铺子,乔氏却瞅中机会暗中作梗。 在老太太耳边吹耳旁风,说她败坏了侯府的名声,放着世子妃的位置不当,尽想着抛头露面,去开青楼。 王氏坐下首,轻描淡写道:“那是人家的本事,能赚到银子,你眼红了不成?” 乔氏不想与她多说话,转而继续与老太太道:“您是不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咳嗽几声,缓声问道:“上个月你们三房支出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乔氏面色沉了沉,讷讷开口,“汶哥儿的药都是稀罕药材,贵的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汶儿的病越来越严重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即是知道花费的银子多,你却不想想,银子从何而来?” 乔氏怔住了,尴尬一笑,“难不成咱们侯府还要靠一个丫头片子赚钱来维持府中用度!” 老太太脸色当即便变了,拍着桌子,声音都带了几分怒意,“侯爷的俸禄能有多少你不清楚?这些年若非念之靠自己的私房钱补贴,咱们侯府这一大家子,如何来维持!” “可……可是。”乔氏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老太太动了怒,就知道定是孙氏将账本拿给老太太过目了。 她抹着泪,跪倒在老太太脚边,“老太太,若非老爷,哪来如今的侯府?我若不是念着老太太您疼我,又有孩子们需要教管,早就随老爷去了,现在也不用眼睁睁的看着汶儿受苦啊。” 王氏有些动容,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容易。” 都是苦命人,任人拿捏罢了。 从锦棠阁出来后,王氏在前,乔氏扶着丫鬟的手在后面走的极慢。 她没有可信任的人,唯一的姐姐都在算计她,算计着老太太给南俏俏的婚事。 她对着前面那道声音道:“谢谢。” 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见她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再次重复道:“刚才谢谢你替我说话。” 这么多年来,王氏还是头一次没有听到乔氏阴阳怪气,甚至跟她说了谢谢。 受宠若惊。 王氏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也没没什么,我只是看你有些可怜。” 乔氏凄惨一笑,“从前我还念着要汶儿争气,以后不用再过受人拿捏的日子,到头来什么都指望不上。” 王氏叹了口气,“你就知足吧,至少还在侯府,吃喝不愁,我呢,每天还得想法子支银子来填无底洞。” 乔氏看向她,“衡儿身子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汶哥儿又成了这副模样,如今也就你的宇哥儿将来可以继承世子位了。” 王氏一听这话,眼皮子突突的跳,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道:“你胆子真大,若是被人听见了可要连我一起拖下水了!” 乔氏轻笑一声,“这是实话。” “大嫂没见过我经历过的事情,自然不会有同情心,你就不一样了……”乔氏悠悠叹了口气,“若是将来掌管后宅的是你,那我又何必这般争来争去的。” 说罢,乔氏带着丫鬟款步走远。 徒留王氏站在原地,琢磨着乔氏的言外之意,久久不能回神…… …… 范氏来临京半月有余。 这次来竟还有意外收获,方澜月与都御史陈大人家三公子订下了婚事,交换了定情信物,只待初冬便可成婚,喜结连理了。 两家老太太是闺中好友,到了孙辈又结了儿女亲家,一时人人称道。 转眼已是盛夏。 范氏准备着动身离京,可马上便是端阳节,老太太便留了她们过了端阳再回不迟。 盛情难却,范氏又多住了几日。 乔氏从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一点怨怪范氏抢了婚事一事,只是悠悠叹气,怨南俏俏与陈三公子没有缘分。 范氏本来还以为乔氏会恨她,如今见乔氏待她如常,一时反生了愧疚心,“母亲若知道你在侯府过的这般艰难,定然伤心。” 乔氏没有说话,只用帕子轻轻拭着眼角,“姐姐回去别与母亲说就是了。” 范氏上前,拍着她的肩膀以作安抚,“你若狠不下心来,这事儿便由我来帮你。” …… 近来南俏俏出府的次数多了,开始是与方澜月一起出去,后来便是她一个人。 府中众人皆忙着自己的事,也无暇顾及她,就连乔氏也没察觉自家女儿的不对劲来。 午后的抄手游廊下,赵姨娘提着一壶酸梅汤,准备送去给孙氏。 瞧见前面一道俏丽的身影,带着丫鬟自二门穿过,心中起了狐疑,却并未表现出来,径直去了栖月阁。 孙氏正在小憩,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让丫鬟将人迎进来。 “惊扰了夫人歇息,还请夫人莫怪,妾做了酸梅汤,想着这几日暑热干燥,便给夫人送些来。” “有心了。”孙氏手抚着额角,示意身旁两个摇团扇的小丫鬟退下。 赵姨娘盛了一碗酸梅汤给孙氏,“夫人尝尝看。” 斟酌着语句,赵姨娘缓声道:“妾方才来时……瞧见了三姑娘。” 孙氏喝汤的动作一顿,“这个时间她出府去做什么?” “妾已经打发了人去跟着。”赵姨娘接过汤碗,“夫人,如今那范氏也在,咱们该让人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才是。” 孙氏沉眸,只觉得心中乱的很,范氏与乔氏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和气,因着这场婚事,乔氏应该是记恨上范氏的。 可到现在,乔氏都没有表现出来,这点便是让孙氏觉得奇怪。 乔氏必然是在筹划着一盘棋,至于棋子,应当就是范氏了。 第243章 狠毒至极 掌灯时分,落意回府。 穿过二门处时,总觉得身后有人鬼鬼祟祟跟着她。 灵雁顿时紧张起来,之前两次不好的经历让她一遇到事总是慌张,但她毫不犹豫的将落意护在自己身后。 “是谁在哪儿!快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头探脑的看向二人,继而璀璨一笑,“六嫂嫂!” 落意诧异,南涟涟为何在这儿,身边居然连个服侍的丫鬟婆子都没有。 南涟涟小心翼翼上前来,继而朝落意伸出了手。 落意诧异,垂眸看去,就见南涟涟摊开的手心里,居然有一颗杏子。 半黄半绿,泛着酸甜的味道,很是诱人。 落意看到杏子,竟然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南涟涟将杏子给她,继而又自怀里掏出十几颗杏子来,“六嫂嫂,都给你吃。” 灵雁一股脑儿的接下,就连南涟涟牵起落意的手,模样极为乖巧,“六嫂嫂,我母亲去给祖母请安了,我能去你屋里玩会儿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直将人心都萌化了,落意点头,牵着她的手回了宴梨院。 南涟涟极为乖巧,进屋后就小大人一般的坐在桌旁,认真吃着灵雁端来的蜜饯。 落意抱着小奶猫在旁边看话本子,南涟涟时不时探身过来,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落意便将猫儿抱给她,“它很乖的,你摸摸看。” 南涟涟摇摇头,“母亲知道了会骂我的。” 落意听着她懂事的话,心中一阵难受,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在学着讨好别人了。 南涟涟抬手时,落意看到她白皙的腕间似乎有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南涟涟注意到她的视线,扬起一个勉强的笑来,小声解释道:“是我贪玩不小心弄的……” 落意也没再追问,只是让灵雁去抓了一把金叶子给她,有了这些,王氏今日应该不会骂她了。 南涟涟小心翼翼接过,语气满是开心,“多谢六嫂嫂。” 说着她伸手将挂在自己腰间的香囊摘下来,“六嫂嫂,这是涟涟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看着她笑弯的眼眸,落意不忍拒绝,笑着接过。 南涟涟又坐了会儿,只听外面有王氏身边的嬷嬷寻来,南涟涟理了理衣摆,朝落意行礼告别。 “六嫂嫂,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落意点头,让灵雁将她送出去。 待人离开后,落意看着手边的香囊,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好端端,王氏怎么会任由南涟涟来她这儿? 于是等着深夜,南云衡回府后,她将香囊交给他看,“这是涟姐儿给我的,我觉得不对劲。” 还有她腕上的伤痕,她不相信南涟涟一个娇软乖巧的女孩子会自己磕碰成那样。 南云衡接过后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来,随即带着她去找了刚回府的叶之夭。 叶之夭瘫在床榻上,动也懒得动,“加班,要加工钱的。” 落意软声细语回他,“你先把欠我的一百七十两还我。” 叶之夭顿时一个鲤鱼打挺,接过南云衡手边的香囊,仔细嗅了嗅,“我能把这玩意儿剪开吗?” 经过主人的同意,叶之夭手执剪刀划开了香囊,里面的干花碎洒落出来。 他用指腹细细碾碎了,凑近闻了闻,脸色顿时大变,忙将指腹上的抖落,用跑去洗了手。 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南云衡与落意也基本明白了。 这香囊里的东西,会要人命。 叶之夭对桌上的东西避之如蛇蝎,吱哇乱叫道:“好狠哇,竟然是东城的曼竹散。” 这东西剧毒无比,长期贴身佩戴会渗透皮肤,从而危极性命,就算是不经常带在身上,放在屋里闻的久了,也会中毒。 很难想象,这样剧毒的东西,竟然是由一个刚满八岁的小姑娘交给她的。 王氏当真是一点不在意小姑娘! 落意气的浑身发抖,“她是疯了不成?” 南涟涟还小,不知道戴这东西有多久了,今儿才鼓足勇气来找她,按着王氏教的话,让她收下香囊。 王氏便是利用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让她没有防备,继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上次下毒一事,落意本来不打算追究了,可王氏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南云衡安抚着她,嗓音低沉,“落宝,这事儿先告知父亲母亲,再去与祖母说……” 落意摇头,“不行。” 这样王氏一定会将南涟涟推出来替她挡刀。 南涟涟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又一直被王氏打骂欺压,实在是可怜。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说不定背后还有人指使王氏。”落意冷静下来,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单单只有王氏,断然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她背后另有其人。 叶之夭让人进来将桌上的东西都整理好,放入一个匣子中,半响沉默不语。 良久后,他才欲言又止,“世子、落妹儿,这事儿……要不要跟烟儿说一声?” 叶之夭一脸为难,“说吧,以烟儿的性子定然会去质问二夫人,不说吧,她日后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会怨我不早点告诉她呢。” 落意与南云衡也不知该如何,片刻后,南云衡皱眉,缓声道:“你先别提,她们应该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届时再说也不迟。” 叶之夭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听你的!” …… 二人回了宴梨院。 落意看着摇曳的烛火怔神,南云衡从身后抱住她,“落宝,别想这些糟心事儿了。” 落意轻叹一口气,“夫君,你说会不会是乔氏挑唆王氏,所以王氏才这样做的?” 南云衡将她抱起来,轻抵着她的额,“落宝,你变傻了。” 落意:…… “叶之夭说那毒是从哪来的?” “东城。” 南云衡点头,“东城靠近异国,又与阳朔相临,这样你明白了吗?” 落意歪头,瞬间恍然大悟,“你是说,范氏!” 南云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悠悠,“落宝,你总算想明白了。” 落意眸色黯淡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么多人想要他们的性命,仅仅只是为了权位? 第244章 一点儿亏都不吃 “近来朝中也不安稳……”南云衡抱着她坐在软榻上,声音多了几分怅然。 “落宝,你在外面我不放心,在府中更难安心。” 落意知道他每日总是提心吊胆,忙完手边的事就匆匆赶回府,甚至有时中途就跑回来,只为看一眼她是否安然无恙。 落意埋首在他怀中,语气闷闷道:“夫君,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呀。” 虽然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那些人野心勃勃,为了权位,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皇子权臣内宅夫人,无外如是。 南云衡在她唇边亲了亲,嗓音温和,“等今冬,临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 一切都会归于安稳。 …… 次日一早。 南云衡与落意给老太太请安后,便一起离府。 马车穿过街西的闹市口,只听得一阵喜乐声传来,挑帘看去,却被往来看热闹的人群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哪家娶亲啊?” 南云衡把玩着她的手,缓声开口,“四皇子,林楚沁。” 落意震惊,温老太太的丧礼还没过一个月,林楚沁服丧还没过,竟然要成婚了! “落宝你忘了,林楚沁并非温府的嫡女。” 连庶女都算不上。 所以她成婚,与温府无关,自然也与他们无关。 落意并不关心这些,闻言只是轻哦了一声,就将心思放在小贩卖的果酒了,对她来说,林楚沁这些破事还没有果酒来的吸引人。 只是,果酒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她只能看看解馋,不敢再喝了。 她这会儿却不知,其实长孙泰和下了邀帖,请他们前往参加他娶正妃,迎侧妃双喜临门的喜事! 南云衡只看了一眼,便扔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哪来的脸! …… 将落意送到铺子里,与温落佑等人一起后,南云衡放心离开。 马车重新启程前往太子府,怀风坐在车外,忽然余光瞥见街道旁一个熟悉的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南三姑娘。 怀风压低声音,朝着马车内的主子道:“爷,您瞧外边儿。” 南云衡挑帘看去,正看见南俏俏上马车的身影,她身后的丫鬟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 而马车远去的方向,不是侯府。 “爷,要不要派个人跟上去瞧瞧?” 南云衡沉眸,“让悟雪去。” 怀风心中了然,必然是重要事儿,否则爷断不肯将悟雪派出去的,于是他跃下马车,通知悟雪去了。 这边南云衡发现了南俏俏举止异常,另一边落意就发现了跟踪她的三房丫鬟。 那丫鬟是乔氏院里的,落意只见过一面。 一番威胁利诱之后,丫鬟供出了实情:“是三夫人打发奴婢来跟着您的,三夫人让奴婢都看看您每天都在做什么事,回去后再让奴婢跟她一一汇报。” “奴婢也是被迫的,世子妃您就大发慈悲,饶了奴婢吧。” 落意未置一眼,只是示意灵雁将人带下去,扣在院内做苦差。 等到晚上南云衡回府后,这才将人带去老太太屋里。 “祖母,三婶母派来我铺子里打下手的丫鬟真是聪颖能干,三婶母真是有心了。” 落意这一番话,老太太哪能不清楚实情,虽想偏袒乔氏,也是不能的,只好道:“即是如此,明儿就让你就从你三婶母院里多挑几个带去帮忙。” 落意屈身行礼,“多谢祖母!” 落意很是开心,因为这样就有了免费的劳动力,还能气一气乔氏,压一压她的威风,两全其美。 落意离开后,嬷嬷扶着老太太回里间歇息,老太太面上满是无奈,提起落意来哭笑不得,“你瞧瞧,这丫头精的什么似的,一点亏都不吃!” 嬷嬷笑着接话,“老奴从未见过老夫人您这般对一个人又爱又恨的,还是个不满二十的小姑娘。” 老太太靠在软枕上,面上笑意缓缓散去,“我虽是喜欢她,却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否则反而是害了她。” “你去,将太后赏的那支累金丝步摇给三夫人送过去。” 嬷嬷点头应下,服侍着老太太歇了,便动身前往锦桃苑。 锦桃苑内,乔氏正为着今儿的事拿丫鬟撒气,正要将手中的茶杯摔出去,范氏将人拦下。 “妹妹这不是给人把柄拿捏吗?”她将乔氏手中的茶杯搁下,斟了盏茶推到她面前。 “消消气,从长计议。” 乔氏还欲说什么,就听外面丫鬟回话,说徐嬷嬷来了。 乔氏随即恢复了面色,徐徐起身,“这么晚了,嬷嬷怎的来了,老太太可歇下了?” 嬷嬷笑着回话,随后将一个小匣子捧出,“过几日便是端阳节了,老太太见夫人近日为了汶哥儿操心费神,想着让您出去散散心,可别闷出病来才是。” 乔氏身边的丫鬟上前接过,随即打开来乔氏过目。 不光是乔氏,就连范氏都被里面的物件吸引了,这样精致贵重的步摇,必然是太后所赏赐。 乔氏笑着谢过老夫人,让丫鬟将步摇放起来。 范氏眸色动了动,待嬷嬷离开后,她缓声道:“老夫人待你倒是极好的。” 乔氏轻叹一口气,“说到底也只是心疼我没了夫君,汶儿又成了如此模样罢了。” 范氏饮着茶,语气淡淡道:“母亲今儿回信了。” 乔氏没接话,却听范氏继续道:“俏姐儿的婚事倒也急不得,寻一个良人才是要紧的。” 乔氏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如何与老太太说了,才不至于惹怒老太太的。 南俏俏被退婚是众所周知的,南汶得了疯症也是真的,即便没有方澜月,陈府也未必真的愿意结亲。 乔氏只是气范氏早就想好了算计她,气她一心只为着自己,连姐妹情分都不顾。 范氏听她不语,便忙转了话题,免得闹开了彼此都下不来台。 “衡儿媳妇倒真是不能小瞧了。”范氏沉声,“看来咱们还得另想对策。” 乔氏手抚着额角,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她本想让人盯着落意的举动,却不想被反击回来。 不仅丢了耳目,还得搭进去院里的丫鬟去给她做苦力,乔氏想想都气的不行。 第245章 三房丑事一箩筐 次日一早。 乔氏沉着脸,站在门口的台阶处,冷眼看落意的贴身丫鬟在她院里挑人。 “夫人莫怪,这都是老夫人的意思。”灵雁面上堆满了笑,挑走了她身边的大丫鬟春婵。 “我家世子妃说了,夫人您调教的下人啊,做事最是机灵利落了,让奴婢们都跟着好好学呢。” 说着,又将乔氏的心腹夏荷与秋叶也一起带走。 最后只剩下扶着乔氏的丫鬟冬雪,灵雁上前,恭敬行礼,“近日刚开铺,最是缺人手,请夫人体谅一下。” 乔氏手紧握着帕子,面色难看至极,她紧咬着后槽牙,眼底的怒意快要压不住了。 可老太太放了话,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强忍着,直到灵雁带着人出了锦桃苑。 “贱人!”乔氏将手边的花盆摔在台阶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南俏俏带着丫鬟从廊下经过,正巧撞上乔氏,因着心虚,转身便离开。 “站住!”乔氏冷和一声,“你这几日都在忙着做什么?” 入府教习的女先生已经好几日没来了,南俏俏每日不来请安就罢了,还频频出府。 “母亲您别问了,总之……不是坏事。” 南俏俏跪在乔氏脚边,“母亲,难道您就甘心方澜月抢走我的婚事?” 乔氏眼皮跳了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成婚,她也别想!”南俏俏眸中满是恨意,“母亲您不知道,姨母背地里还笑话我被退婚!” 南俏俏气的脸色都变了,“她与陈公子订了婚事不假,可陈公子心里有没有她,那可就说不准了。” 乔氏看着自家女儿,心中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 太子府。 书房内,南云衡坐在书桌后,执笔书写。 屋内安静,几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通传的声音。 众人这才抬起头来,朝门口看去。 来人是悟雪,他恭敬跪地,“回主子,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三姑娘每日出府是与都御史陈府三公子私会。” 屋内一阵沉默。 南云衡抬示意悟雪退下,随后看了看手中的纸张,起身朝外走去。 “云衡,你去哪?” “回府。”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说话间人已经推门朝外走去。 长孙尧却是笑,“侯府都是些人才,个个有趣的紧。” 众人:…… 太子府外,南云衡坐上回侯府的马车。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事来,打发怀风去将此事告知孙氏与老太太,自己动手赶往落意的铺子。 落意此时正在成衣铺,与南知烟敲定新衣的设计稿,这批缎子是从苏城带回来的,落意不想浪费了这样好的材料,因此格外认真。 南知烟亦是如此。 二人在楼上研究了足有半个时辰,正准备离开时,南云衡带着随从来了。 “南俏俏跟陈三公子私会。” 南云衡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更没有顾忌是否会被人听到。 三房的人,他都恨之入骨。 南知烟怔了怔,“祖母可知道这事儿了?” 南云衡摇头,“我已经派人去将二人一并带回侯府,到时候再让老太太定夺。” 否则老太太必然是会偏袒的。 至于乔氏与范氏,这次一定会决裂。 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 这边落意回府经过四王府的街道时,特意绕了路,别说擎月了,就连灵雁都格外小心翼翼,直到几人顺利回府,灵雁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小丫头的举动逗笑了落意,想来今儿长孙泰和立妃迎妾,无暇顾及其他。 想起长孙泰和曾说过的那些话,落意忽然觉得如释重负,还说爱他的阿意呢,现在就娇妻美妾成群的,男人果然都信不过,倒是白搭进去小公主的性命,而他还要做出一往情深的样子来,实在是可笑。 回到府中后,落意就听说了南俏俏的事儿,她累极,本想用过饭后看会儿话本子好好歇一歇,却不想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派人将她请了过去。 “世子妃,老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谁劝也不听,老奴实在是担心有个三长两短的,想着去请您过去让老太太消消气,再者请叶神医也过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准备。” “现在什么时辰了?”落意转而问灵雁。 “回世子妃,现在方亥时。” 落意想着叶之夭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于是便让灵雁打发人去接。 于是叶之夭在看到一顶软轿停在他眼前时,整个人怔了怔,随即感动的一塌糊涂。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把出门坐轿子的感觉! 回到候府,叶之夭直奔锦棠阁,候府的人俱都在了,陈府的人派人来将自家三公子接了回去,却只字不提此事如何解决,更没有一个交代。 老太太气的不轻,再者南俏俏不知悔改,铁了心的要嫁陈三公子,否则便要寻死觅活 别说老太太了,就连乔氏都气的不轻。 叶之夭刚进得屋,乔氏就恰到时机的晕了过去。 叶之夭有些不耐烦,但秉着医者仁心,还是给她施了针。 乔氏悠悠转醒,南俏俏跪在塌前仍无悔改之意,老太太也没了办法,孙氏与南桉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喝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老太太虽气却也不好说什么,“这事儿暂时先瞒下,谁都不许透露半句。” 尤其是切莫让范氏知晓,否则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而此时老太太不知道的是,南云衡早打发了人去告知范氏,范氏这会儿正在安慰自家女儿,毕竟出了这样的事,两家的婚事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南俏俏仍是气极,跪地哭诉不止,“祖母,这桩婚事本就是我的,是她们抢走了,我与陈三公子彼此爱慕,求祖母成全。” “你……!”老太太气的脸色都变了,“你是候府的三姑娘,如何能为了一个男人便什么礼义廉耻都不顾了,你娘便是这样教你的?” “我们候府断然没有你这样的,你若再执迷不悟,就给我滚出候府,到时候什么陈公子王公子随你嫁,我是管不着,咳咳……” 嬷嬷上去帮老太太顺着背,安慰道:“老太太莫要生气,千万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南俏俏瞧见老太太被自己气的不轻,一时也不再说话,只心中主意已决。 第246章 赔礼道歉 四王府,偏院。 两个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 “咱俩真倒霉,竟然被打发来伺候这样一位主儿。” “可不是,四王妃身份比她尊贵,又得殿下宠爱,你看看她,独守新房三日了,殿下都未曾来瞧过她一眼……” 屋内,清冷非常。 林楚沁站在半开的小窗前,两个丫鬟的对话清晰入耳,此时的她面无表情,垂下的手却是紧紧握着。 她倒也不奢望长孙泰和对她宠爱,只是受不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她这几日的吃食用度比丫鬟还不如,丫鬟服侍她亦是敷衍至极。 明里暗里的瞧不上她。 她不明白长孙泰和为什么要娶她,难道仅仅是准备在府中养个闲人吗? 正出神想着,却听见丫鬟慌张行礼的声音。 林楚沁朝外看去,在看到那抹隽秀高挺的身影后,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 长孙泰和竟然来她院里了! 她忙至妆台前,整理着妆容,正要整理衣摆时,就见长孙泰和已经进屋,朝她走来。 林楚沁顿时僵在原地,说话都不利索了,“殿,殿下……” 长孙泰和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一闪而瞬。 坐在她面前的凳子上,他挑眉,语气低沉,“见了本王不知行礼便是你们温府的礼数吗?” 林楚沁忙行礼,前段时间受伤的小腿此时隐隐作痛,想起那日的场景,与眼前之人重叠。 她打了个寒颤。 “知道本王为何娶你吗?” 林楚沁支吾道:“知,知道。”她手紧紧绞在一起,指间泛红,身子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怕的。 “哦?”长孙泰和视线落在她身上,轻笑一声道:“即是知道,那不如说说看,说对了本王便奖励你。” 林楚沁大着胆子道:“是因为,温落意。” 话音落,屋内寂静的可怕。 她看着长孙泰和的面色明显难看下去,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跪地求饶。 直到她额头都磕青紫一片,才听到长孙泰和的低笑。 “聪明,本王该给你些什么奖励呢?” 他上前,手勾起林楚沁的下巴,唇边漾出一抹冷笑,眼底是深深的嫌弃与厌恶。 长孙文星的人,他看一眼都嫌脏,只是为了他的目的,忍忍倒也无妨。 “替本王更衣,本王今晚便在你这儿歇下了。” 林楚沁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长孙泰和不耐烦的再次重复,“你是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林楚沁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大着胆子上前替他更衣,指尖都在颤抖着。 屋外,就连丫鬟都觉得不可思议,四殿下今儿竟然要歇在这儿了! 夜长,月色洒下,映照着树影婆娑。 …… 次日,丫鬟服侍着林楚沁梳洗更衣,她回身看着空空荡荡的床榻,心中一阵复杂,长孙泰和何时离开她竟是不知。 丫鬟面上俱都带着笑意,夸赞她妆后的她分外好看,服侍的也格外用心。 林楚沁却是开心不起来,她看着铜镜中倒映着的身影,颈子上明显的红痕,想起昨夜的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长孙泰和让她今儿去一趟侯府,以送礼的名义去见温落意。 温落意极为厌恶她,怎么会轻易见她? 林楚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长孙泰和却是一把掐上她的脖子,用近乎寒凉的声音道:“她既讨厌你不肯见你,那你就想法子,若还是不行,本王可随时要了你的命!” 她艰难的喘息着,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看得到他狰狞的面容,像自地狱爬出的恶魔一般。 用与长孙文星同样的口吻,冷冷道:“本王只要温落意!”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林楚沁,只觉得如获新生,她趴在软榻上,看着他淡漠且充满杀意的眼眸,久久不能回神。 温落意……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得到她? 她有什么好?林楚沁不解,她手抚上脖子,那种窒息感仿佛未曾消失过,令人胆战心惊。 丫鬟只看到她忽而面色泛红,咳嗽不止,看起来极为难受的样子,却不知何故。 …… 侯府。 南俏俏的事儿仍未解决,听丫鬟说范氏在老太太的锦棠阁坐了一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哭了一宿,次日一早乔氏赶到时方离开。 听着丫鬟的话,乔氏面无表情。 范氏不过是想让老太太帮她做主罢了。 可老太太怎么会帮她做主? 乔氏冷笑一声,到底南俏俏才是她亲孙儿,她虽是气愤,甚至放了狠话,到底还是在为着南俏俏考虑的。 比如昨儿个夜里,老太太给陈夫人下了邀帖,邀她今儿来府上,商议事宜。 她料定了陈夫人不会来,于是便让丫鬟去传话,明里暗里的威胁。 都是世家大族,终归是要顾忌脸面的,老太太做出鱼死网破的姿态来,他们便怕了。 因而不敢不来。 落意听说这事儿后,心中无甚感觉。 南俏俏如何与她无关,她今儿还忙着与温落佑商量着花朝阁的装修与布置。 只是她满心欢喜的刚出府,就撞见自马车上下来的林楚沁。 落意心中一阵复杂。 随即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速度快些,越快越好。” “表姐有急事?却也不能速度太快的,很危险的。” 林楚沁瞥了眼挡在她身前的灵雁,朝着马车内的落意道:“表姐,我是特意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赔礼?落意差点笑出声。 林楚沁竟然会给她赔礼道歉,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想着算计她吧。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不简单,与长孙泰和有着直接的联系。 更加得防备着。 “我万万不敢当四王妃一声表姐。”落意沉声道:“车马无眼,还请四王妃走远些,莫要磕了碰了。” 说话的工夫,灵雁上了马车,车夫扬鞭启程。 林楚沁惊了一跳,看着远走的车影,面色不由得难看了几分,吩咐下人道:“紧紧跟着世子妃的马车!” 今儿这份礼,她是非送不可的。 落意若是不肯见她,那她就一直跟着她,走哪跟哪。 反正她现在是四王妃,温落意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思及此,林楚沁心中不免有一丝得意。 这么多年了,她总算压了温落意一头。 第247章 一哭二闹 “世子妃,她还在跟着咱们!” 灵雁的声音带了一丝慌乱,她放下车帘,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自家主子,“世子妃,这可怎么才好!” 落意缓声道:“别着急,先观察一下她的目的。” 凡事总要循序渐进,林楚沁总不可能是直接来绑架她的。 马车停在街西口,灵雁扶着落意款步下了马车。 一间刚装修好的铺子,昨儿做好的匾额,这会儿刚挂上去,花朝阁三个大字格外引人注意。 落意视线一瞬移开,转而进了对面的一间茶楼内。 为了惹人猜忌,她与温落佑商议在这儿商议事情。 这会儿温落佑已经在二楼雅间内了,落意轻车熟路的进了房间,声音淡淡道:“二哥哥,林楚沁在后面呢。” “啪——”温落佑的手中的茶杯重重搁下,在桌上碎成几瓣,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的眸中满是怒意,“这个贱人,她竟然还敢来!” 蹭的一下起身,温落佑行至门口处。 外面林楚沁让身边的人与门口守着的小厮纠缠,她则笑着挑帘入内,“表姐,真是好巧啊,又在这……” “啪——” 随着清脆的一声,林楚沁刚进去,还未站反应过来,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打自己的人,正欲发怒,却生生忍了下去。 竟然是……温落佑。 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吃活剥了。 林楚沁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温落意是来找他,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来的。 这下糟了。 转身便要走,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捏住肩膀,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骨头捏碎一般。 “你我兄妹一场,难得遇见,何必着急走呢!” 林楚沁不得不硬着头皮的上前坐下,温落佑坐在她旁边,面上是极深的笑意。 “我的好妹妹。”温落佑咬牙切齿的吩咐下人替她斟了一盏茶。 林楚沁正欲接过,却见温落佑将她拦下,随即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将里面粉末状的东西倒进茶杯半瓶。 “来,补身子的,喝吧。” 林楚沁:…… 温落佑皱眉,“我是你哥哥,还能害你不成?” 落意点头,“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二哥哥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要你性命的。” 温落佑端起茶杯来,自己先喝了一口,随即捧至她面前,“都喝完才能走,否则……” 林楚沁不敢不接,硬着头皮喝了一小口,却被温落佑吃人般的眼神吓到,只好咬牙喝见底。 最后她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之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四王妃还有何事?”落意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视线落在她身上,“难道仅仅是来喝茶?” 林楚沁示意丫鬟将早早备好的物件送进来,“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温落佑上前打开来,将匣子里的东西捧出来,仔细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递给落意。 是一枚玉佩。 落意捏在手里,感受着那温润如玉的质感。 随即,手一松。 玉佩落地碎成几瓣,她掩唇,故作吃惊状,“真是可惜了这样好的玉佩,玉佩认主,看来是我没有这个福分了。” 林楚沁险些气死。 “妹妹生气了?”温落佑上前仔细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你看看你,送这样的东西来,是瞧不上谁呢?” 林楚沁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笑意的,“无妨的,表姐虽是喜欢,明日我再让人送来就是。” “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府中还有些事。” 送礼目的达成,林楚沁一刻也不想多待,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温落佑这才返回房间内,面上满是怒意,“也不知她哪来的脸见咱们!” 落意猜测,“约莫是长孙泰和让她来的。” 长孙泰和……温落佑面色当即沉下去,“他是不是又在计划着什么。” 上次落意侥幸逃脱,若是再被他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小妹,你这几日出府要格外小心,万不得已,便不要出府了。” 落意点头,有一句话她没说。 府外的确不安全,可府内……更是蛇蝎成群。 …… 侯府,正厅外。 从正厅出来后,陈夫人面色极为难看,她忍着怒意,带着丫鬟离开。 侯府未免太过分,竟然要她家明媒正娶将南俏俏迎进门。 上了马车,陈夫人冷笑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说我的渊儿失礼,她家的又是什么样的好教养,教的与人私会的行经。” 只是此事到底难办。 陈夫人叹了口气,坐着马车离开侯府。 正厅内,嬷嬷扶着老太太回了锦棠阁,乔氏紧随其后,没多大功夫,南俏俏竟是哭闹着跑来。 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剪刀,“不敢让祖母与夫人为难,俏俏不如一死了之。” “快夺下!”老太太唉声叹气,“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要被你们活活气死了。” 一时屋内几人将南俏俏拉住。 乔氏坐在一旁抹眼泪,“老爷若是在天有灵,必然伤心,是我不好,没有教导好孩子们,若说该死,我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说罢,便要一头撞在桌角上,嬷嬷好歹将人拉住。 老太太手指着二人,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随即脚下不稳,跌坐回榻上,身子歪倒过去…… “不好了,老太太晕过去了!” 屋内顿时乱做一团,孙氏听到这边的动静后赶来,乔氏与南俏俏相拥二泣,哭的惊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太太没了。 孙氏沉着脸,“要哭去别处哭去,莫要扰了老太太清净。” “大嫂这是什么话?”乔氏用帕子拭泪,“如今我们孤儿寡母的,任由你们欺负罢了。” 孙氏冷笑,“欺负你?乔卿岚,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忍了这么久,孙氏早就想撕破脸了,索性就这今儿老太太病着,无人给乔氏做主,一次发作出来。 “你若不惹是生非,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若是执意与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们冲撞老太太,按着家规,各自在石子路跪足六个时辰,我会让人紧紧盯着你们!” 乔氏愣住,孙氏何曾与她说过威胁她的话。 变了,一切都变了。 她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道:“你怎么敢罚我……” 第248章 心机太重 “也不知我妹妹犯了什么错,夫人竟是要动用家规。” 范氏款步而来,面上是得体的笑意,一副极为好相处的模样。 昨儿才发生了这样大的事,竟是与她无关一般,半点不放在心上,甚至极为关心的扶起乔氏来。 “地上凉,你身子本就不好。” 乔氏眸中的泪扑簌簌的掉,“老太太才病了,大嫂就要当家做主,给我们立威了。” 南俏俏也适时的哭着,“大婶母未免太过分,我们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竟也值得动用家规……” 要是跪六个时辰,不废也残了。 孙氏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心中冷笑不止,她们这副模样,便显得她像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一般。 更何况,还有个“不明真相”的范氏出来掺和,今儿这顿罚,竟是要给她们避过了。 孙氏有些不甘心。 范氏上前一步,做出一副要下跪赔礼的样子来,“若是夫人不能消气,便让我代卿岚受罚吧。” “姐姐,这如何使得!” 乔氏跪走几步上前,拽住孙氏的衣裳,“大嫂,您若心里有气,看不惯我,就打我骂我吧,我绝无半句怨言,也绝不还口!” 孙氏一阵嫌弃,又被她堵的说不上话来,只能将人甩开来,带着嬷嬷回里间瞧老太太去了。 继续待下去,她只怕自己忍不住要动手打人了。 绕是孙氏一贯脾气极好,对上乔氏这样心思歹毒之人,恨不能分分钟上去将人掐死。 老太太喝下药后昏沉沉睡去。 乔氏与范氏也不自讨没趣,带着南俏俏假模假样关心了一番老太太,便回了锦桃阁。 这边孙氏心中仍有气,一时无处发泄,便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的问嬷嬷,“落落回来没有?” 一连问了三次后,只听外面丫鬟通传,说是落意回来了。 孙氏迫不及待的迎出去。 落意正与灵雁说着话,就见帘子被挑开,孙氏冲出来拉住她的手,“落落,你可要为母亲做主啊。” 她真的是要被乔氏气死了。 落意了解了来龙去脉后,安慰一番孙氏,孙氏这才好受多了。 “落落,你说怎么会这样脸皮厚的人,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乔氏这是吃准了她,即便没有老太太撑腰,也照样能压她一头。 甚至还表现出一副任人欺负拿捏的模样来。 “母亲别着急上火,对付这样的人要沉得住气。”落意缓声道:“母亲您觉得,范氏今日为何要帮她?” 范氏其人,落意派人去打听过,虽与乔氏是同父异母,又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所生,一直到六岁才被接回乔府,虽是庶女身份,却是嫁人为正妻,在方府更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范儿,方老爷被管教的服服帖帖,连个通房丫鬟都不敢有。 若非是调查过,否则落意断然不会以为范氏是庶女出身。 可见她的本事与手段,断然不可小瞧了去。 这样的人,与乔氏便是表面情同姐妹,可真正要追究起来,又能亲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为了各自的目的。 范氏肯不计较,甚至帮了乔氏,可见这其中必然有一番缘由。 孙氏总算想明白了,恍然大悟道:“我就觉得这二人怪怪的,说是亲姐妹吧,真正出了事又是冷眼旁观……” “落落,那你说她是为了什么?” 落意笑,“母亲别急,她总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们只需坐山观虎斗。 此时的锦桃苑内,范氏与乔氏对坐无话,嬷嬷退出去,只余屋内的二人。 “方才的事儿多谢姐姐了。”乔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俏俏不懂事,都怪我没有管教好,才闹出这般不堪的事来。” 范氏神态自若,听了乔氏的话,唇边反扯出一抹极轻的笑来,“你我姐妹,不必计较这些。” 顿了顿她继续道:“只是现在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否则不光是俏俏的名声就连澜姐儿也……” 乔氏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便道:“依姐姐所见,此事该如何解决?” “既然那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姐姐何不成全了她们?” 乔氏手抚着眉心,“我何尝不想这样,可是老太太跟陈府那边……再者恐怕要委屈了澜姐儿。” 范氏笑着开口,“这都是小事儿,陈府倒也不止三公子这一位。” “姐姐的意思是?”乔氏听着这话,只觉得眼皮突突的跳。 “澜姐儿若是被退了婚,不论什么原因,再想要议亲便是难了,还请妹妹疼一疼澜儿吧。” 陈府那位二公子仪表非凡,文采更是出众,配她的澜姐儿倒是正好的。 一来都是陈府,名声不会受损,二则若是南俏俏也能嫁过去,到底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只是……这事儿由她来说不合适,若是老太太出面,那就不一样了。 乔氏静静听着,心中却寒凉一片,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范氏竟是打的这份主意呢!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是这位三公子。 便故意作了这么一出戏,一来回去与老太太好交代,二则……又顺理成章的帮了她。 到头来,她还得感谢她。 乔氏心中腾然升起一股怒火,面上却未曾表露出来,“这事儿,却是难办。” 范氏尴尬一笑,“妹妹就去你家老太太跟前求一求,老太太自来心疼妹妹,不会不帮咱们的。” “话是这样讲……”乔氏长长叹了口气,“只是你今儿也瞧见了,我那大嫂咄咄逼人,更是见不得老太太偏宠三房,只怕这事儿她要从中作梗。” 范氏怔了怔,“不能吧,我看她也不像是个厉害的……” “姐姐忘了?还有个温落意呢!”乔氏手缓缓揉着眉心,“大房一日不倒,汶儿与俏俏就无出头之日,姐姐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范氏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如常,“妹妹放心,这事儿啊,有我帮你,你只管为两个孩子的婚姻大事着想就是。” 至于孙氏与温落意,范氏面上露出一抹不屑,再厉害的角色她也见识过,到头来,还不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范氏看了眼愁眉苦脸的乔氏,心中的不屑更甚…… 这般软弱无能,活该被拿捏。 第249章 谁教你的规矩 王氏自从打发了南涟涟来下毒后,就一直未露面。 她当时听信了乔氏的挑拨,过后想想,只觉得后悔万分。 乔氏分明是借刀杀人。 可她鬼迷心窍,竟然相信了,甚至让南涟涟前去投毒,万一事情败露,那么整个二房都完了。 王氏是又惊又怕,吃不好睡不好的,又不敢来侯府。 只是将要端阳节,她再不来也说不过去了,于是带着婆子丫鬟,偷摸的进了府,心中念叨着千万不要遇见落意才好。 不巧的是,刚进府就遇见了落意与孙氏。 王氏心中顿时叫苦不迭。 落意并未行礼,反是问,“涟姐儿病好些没?” “已经大好了。”王氏脱口而出,可随即一想,落意怎么会知道南涟涟生病的事…… 她明明瞒的好好的。 落意压低声音,“涟涟还小,婶母待她未免太过……严苛,再者,凡事皆有因果报应,婶母您说呢?” “是……是。”王氏硬着头皮接应着,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孙氏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一头雾水,等着王氏走远了,这才问出口,“落落,是不是她又做什么妖了?” 落意失笑,看来孙氏很了解王氏,她这段时间静悄悄的,必然是作了妖心虚。 因着这一小插曲,王氏对乔氏便更没有好脸色了。 席间一直板着脸,多看乔氏一眼都嫌烦。 乔氏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又没成,一时心中颇有些失落,对上范氏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来朝孙氏赔礼道歉。 “前儿的事是我不对,我一时气昏了头才出言冒犯大嫂,还望大嫂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孙氏并未接话,自顾自的吃菜。 乔氏举杯的手顿住,一时气氛极为尴尬。 “老太太病着,你又何必摆出这副可怜模样来,给谁看呢?”王氏轻蔑一笑。 老太太今儿稍有好转,只是仍是精神不大好,连宴席都无力来参加。 王氏看不惯乔氏的作派,心里又对上次的事心存怨恨,这会儿趁着老太太不在,疯狂拆她台。 乔氏面色当即难看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几分,强忍下心底的怒意,缓声道:“大嫂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还是老太太病着,大嫂已经迫不及待的摆出当家主母的姿态来,要给我立规矩了?” “大婶母这话说的倒怪。”落意软声开口,“如今祖母病着,母亲心中挂念老太太的病,故而不想饮酒,三婶母何必不依不饶?” 乔氏冷笑一声,“长辈说话,何时轮到你说话了,谁教你的规矩!” “我教的。”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南云衡以拳抵唇咳嗽着,“难逢佳节,婶母何故为难落落?” 乔氏皱眉,“衡儿,不是婶母故意为难她,实在是她太没有教养。” “哦?”南云衡挑眉,“那不如婶母说说,如何也算得上有教养,难不成是像三姐姐那般?” “你……”乔氏气的不轻,偏生被堵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坐了回去,自顾自的饮酒吃菜。 一旁的范氏看在眼里,却是默不作声。 直到宴席散了,范氏这才出言劝慰,“现在切不可表现出来,你且再忍忍。” “姐姐到底有什么办法!”乔氏心中已经急不可耐,恨不能现在就让大房永无翻身之地。 范氏却是不疾不徐开口,“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两个孩子的婚事。” 乔氏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这是变着法的要她先去求老太太,等此事办妥了,范氏才肯帮她。 乔氏点头,“明日请安,我就去求老太太。” 范氏却是手指了指前面走远的两道身影,“她们走了,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你还在犹豫什么?”范氏轻声开口,“之前的你就是行事太过谨小慎微,所以才导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乔氏手缓缓收紧,眸中迸发出恨意来。 范氏虽然是有目的,可她的话不错,她现在已经被孙氏死死压制,便是支一两银子都得孙氏点头。 她的汶儿……还等着她请神医来诊治,还有她的俏姐儿,先是被退婚,如今要闹出了这样的丑事,若不尽快处理,只怕一生都毁了。 思及此,乔氏只觉得疲惫至极。 远处阴云随风缓缓飘动,笼罩在山头。 乔氏喃喃自语道:“要变天了。” …… 锦棠阁。 嬷嬷正服侍着老太太用药,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忙屈身行礼,“见过三夫人。” “我来吧。”乔氏上前接过嬷嬷手中的药碗,嬷嬷见状退下。 “老太太,该喝药了。” 老太太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眸,声音苍老嘶哑,“怎么是你……” 乔氏面上笑意顿时一僵,“老太太,儿媳自知没有管教好孩子们,惹您生气,所以前来给您赔礼道歉,您就看看在老爷的份上……” 说着,乔氏眼中的泪成串般的落下。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别哭了,哭的我心烦。” 乔氏喂着老太太喝了药,用帕子仔细的擦拭着老太太的嘴角,接着开口道:“求老太太再心疼俏姐儿一次。” 老太太刚准备阖眸歇息,听到这话后儿,面色顿时一沉,“你还敢给我提她!” “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您就心疼心疼她,最后再帮她一次吧。” 老太太阖了眸,半响无话。 就在乔氏以为老太太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得老太太缓声开口,用一种极为疲惫苍老的声音道:“我死了你们才会甘心……” 乔氏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罢了,那就再帮你们一次罢。”老太太抬起手来摆了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乔氏心中一喜,面色顿时好看了不少,“儿媳先在此替俏俏谢过老太太了!” 屋外,范氏一见到她,便知此事是成了。 她面上那抹笑意更甚,“老太太到底是心疼你的。” 乔氏舒了口气,“姐姐说的不错。”南俏俏的婚事稳定下来,她这颗整日悬着的心才能放下些。 只等着彻底扳倒大房,她才能把心放进肚子里。 第250章 赚钱没意思? “你说她摔了玉佩?” 四王府偏院,长孙泰和握住林楚沁的柔夷,将她逼至墙角。 “没用的东西!”长孙泰和狠狠甩开她的手,“明日继续给本王去送,若是送不到,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林楚沁疼的面色惨白,额间冷汗细密,她撑着身子跪在他脚边,“请殿下再给妾一次机会。” 长孙泰和看也未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林楚沁颤栗不止。 …… 用过早饭后,赵姨娘与南泽安前来栖月阁请安。 近几日乔氏没再来为难他们,就像是忽略了他们的存在一般,赵姨娘心中却总是不踏实。 “妾身昨儿夜里听到似乎是三姑娘在哭。” 赵姨娘接过丫鬟递来的茶,轻轻拨弄着茶盖,抬眸看向孙氏,“夫人,妾身这几日很是不安。” 孙氏放下手中的账本,“你有我护着,不用惧她。” 赵姨娘心中叹了口气,话是如此,可她们毕竟是三房的,整日在乔氏眼皮子底下。 看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孙氏想起了落意与她说过的,看了眼下首坐着,一直沉默寡言的南泽安。 如今却是不能忽视了。 “安哥儿还需准备明年的殿试,府中杂乱,到底是不能静下心来。” 赵姨娘与南泽安俱是一怔,等着孙氏的后话。 孙氏继续道:“等会儿我去与老太太商量此事,若是老太太同意,便在府外另置一处宅子,府中的下人挑几个过去,你们娘俩便在那边住下。” 赵姨娘心头一喜,忙拉着南泽安跪谢孙氏,这事儿若是成了,那就彻底不用看乔氏的脸色了。 孙氏前几日已经与南桉商量过,南桉一口答应,如此一来,便是连乔氏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 孙氏收回视线,眸色深沉。 …… 宴梨院。 昨夜南云衡回来的很晚,身上甚至还沾染了血迹,直将落意吓了一跳。 昨日与长孙尧出京,中了四皇子的埋伏,长孙尧与长孙顾一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就连南云衡都无法避免,胳膊被刀划伤了。 四皇子派出的竟然是死士,摆明了想要长孙尧的性命。谋杀储君,这事儿也就长孙泰和做的出来。 落意包扎着南云衡的伤口,一面红着眼落泪。 南云衡将她眼角的泪如数吻去,“没事的落宝,我不疼的。” “他这样明目张胆,就不怕被人发现吗?”落意又气又恨,恨不能手刃了长孙泰和。 “有淑妃在背后撑腰,部分朝臣自来都是他们那一派的,如今陛下龙体欠佳,他们行事便更加肆无忌惮。” 南云衡沉眸,看着落意,缓缓开口道:“假以时日,朝中必然有一场大乱。” 长孙泰和与淑妃虎视眈眈,齐妃更是急不可耐,日日在皇上面前求情,希望能解除长孙文星的禁足。 若二人联手,朝中必然动荡不安。 落意不由得叹息一声,“夫君,等我的花朝阁开张,希望能帮到你们。” 后日开张,一切准备就绪。 这样的地方,打探消息最是灵通,现下有着温落佑负责掌管经营,落意觉得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当的很是尽兴。 成衣铺交给南知烟,叶之夭则负责两间胭脂铺,生意日渐兴隆,落意只需负责月底核对账目,再提供新品的研发设计,以及各种优惠活动。 一时她的几间铺子在临京风头无二。 如今的落意看着牙床下的两只大箱子,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欣喜。 她望着南云衡,委屈巴巴,“夫君,我突然觉得赚很多的钱也没有了意思。” 这话让正准备进屋来的叶之夭听了个正着,顿时吱哇乱叫,“我说妹儿啊,你说这话遭雷劈的啊,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什么叫赚钱没意思? 他都快穷疯了好不好,他顿时跪倒在地,“落妹儿,支我一百两银子。” 落意沉默。 不到半年,他支了不到五百两,落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做什么非法的勾当。 叶之夭痛哭流涕,“我师姐她终于答应了要跟我回去向师父赔礼道歉,你说我都要回去见师父了,是不是得好好孝敬他老人家,买点好肉好酒的……” “所以,要一百两银子?”落意半信半疑。 南云衡摇头哭诉,“不,不是的,是我师姐要的,她说路上总得准备点盘缠。” “行吧。”落意决定最后再相信他们一次,打发了人去银庄取钱。 叶之夭麻溜的起身,凑到落意跟前,语调轻快,“落妹儿啊,这次我一定将师父请来,将世子的毒解了!不收你们的银子。” 落意:…… 南云衡:“要不是你才支了一百两,我就信了。” 叶之夭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我师父。” 于是次日一早,叶之夭就与柳柔儿踏上了回师门之路。 长孙尧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娇妾一个人,于是派了不少的暗卫紧随,叶之夭表示很有安全感。 待二人走后,立即有人将这边的消息告知了乔氏。 “此事当真?”乔氏心中控制不住的欣喜。 叶之夭的师父,竟然就是她寻找了良久的神医!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等他们将神医请回来,她的汶儿便有救了。 一旁的范氏沉眸,“他们请神医是要给南云衡解毒,万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乔氏声音清冷,眸色幽深如寒潭,不仅不能拦,还得助他们尽快归京。 南汶的病绝不能再继续拖了。 范氏听着她的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妹妹,两个孩子的婚事说的怎么样了?”范氏望着窗外,心中不安。 她带着方澜月在临京待的时间够久了,恐怕不能再住下去了。 因而这事儿得加快速度。 可她心中着急,乔氏却是不急的,那日求了老太太后,便再不肯去催促。 好像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姐姐急什么,这事儿说到底对澜姐儿没什么损失,订婚一事本就是您草率之举,如今事成不成的,都随天意吧。” 范氏心中冷笑不止,找了个机会,便寻了被禁足的南俏俏,乔氏不肯闹,就让南俏俏去,事半功倍。 第251章 阴差阳错 范氏没想到的是乔氏早有防备。 丫鬟紧紧把守着屋门,她便是想靠近也不能,于是打发了方澜月去乔氏跟前求情。 乔氏此时正在为刚打探到的消息愁的头疼,就见方澜月婷婷袅袅走来。 “姨母为了何事忧心?” 乔氏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方澜月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缓声道:“姨母在府中过的艰难,若是外祖母知道了,必然会心疼您。” 乔氏神色黯然,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来京前,便听人说世子哥哥活不过二十,如今见他却是好好的,姨母,看来这话是道听途说了。” “还有那位世子妃,也是命格带煞的主儿,这二人在一起,竟是相安无事,真是让人意外。” 方澜月声音轻轻柔柔的,“姨母,母亲说了,等澜儿嫁来临京,她与父亲便也搬来京中,与姨母相互也有个照应,您说是不是呀?” 听到这儿,乔氏心中一咯噔。 …… “母亲教你的话,你可都跟她说了?” 方澜月轻轻点头,“都是按照您教我的,一句不落。” 范氏放下心来,直夸自家女儿乖巧懂事,随即轻声一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等到婚约一定,咱们就离京。” 侯府这摊浑水,她才不想趟。 再者乔氏人精似的,再拖下去,恐怕要被算计进去。 方澜月点头,“一切听从母亲您的安排。” …… 次日一早。 落意早早便出府,今儿她的花朝阁开张,她怎么着也得过去瞧一眼,却不曾料到,乔氏竟然派了人暗中跟着她。 而乔氏在听到赵姨娘与南泽安要把脉出府外的消息后,便到老太太跟前哭诉,“老太太,这是要分家不成?老爷若是泉下有知,也万万不会同意的啊!” 老太太被吵的一阵头疼,“只是暂时搬出去,怎么就严重到是要分家了!” 乔氏仍是哭诉不止,“这定然是大嫂的主意对不对?我的汶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她让安儿也与我疏离,她好狠的心呐……” 老太太不想听她哭闹,扶着嬷嬷的手回了里间,乔氏还想跟上去,却被嬷嬷挡下。 “三夫人先请回去吧,老夫人今儿累了。” 乔氏不甘心,跪倒在地,“求老太太看在老爷的份上,帮帮儿媳,帮帮俏姐儿吧。” 里屋只传来断续的咳嗽声,并未接应她。 嬷嬷亦是转身回去服侍老太太了,只留乔氏一人跪地,哭的好不委屈。 老太太摆明了是不想管她,乔氏痴痴一笑。 很好,都向着大房,她们一个个的都向着大房。 乔氏的眸中,迸发出深深的恨意,她看着宴梨院的方向,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孙念之,温落意!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 花朝阁。 新铺将开,热闹非凡。 落意坐在对面的茶楼,心满意足的看着铺前人来人往,喝罢茶后,她准备再去成衣铺与胭脂铺看看。 叶之夭不在,铺子便交给了另一个伙计。 落意的马车还未到铺前,就听到了外面的吵嚷声,灵雁挑帘将落意扶下马车。 只见是一伙儿地痞无赖在此闹事,小伙计有些招架不住。 落意示意擎月,擎月当即会意,带着几名侍卫将人轻松制服,交给了巡逻的捕快。 却不想这件事仅仅是只个开头,夜里将要关铺时,后院的小作坊突然走水,火势蔓延,将囤放货物的货房引燃。 虽然伙计发现的及时,可火势太大,将一批早就预定好的,准备发出去的货物烧了个精光。 便是重新再准备,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批货明日便要押送出去的。 正是子时,落意从梦中惊醒。 靠在南云衡怀中,她的心中隐隐不安,不过片刻,院内便有了压低的说话声,继而便是灵雁在外传话。 一时宴梨院上下烛火通明。 南云衡带着暗卫前往胭脂铺察看,只留落意一人在。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只觉得心乱如麻,一个脸生的小丫鬟进得屋来,将香炉内的香料重新换过,又上前来替落意斟了一盏茶。 落意接过,不经意抬眸看了眼,才发现这小丫头极为眼生。 “你是做什么的?” 小丫鬟慌然跪地,“回世子妃,奴婢是灵雁姐姐选来服侍您的,奴婢贱名翠儿。” “翠儿……”落意手扶着茶沿,继而唤灵雁进来。 只是喊了半响仍不见人。 “灵雁姐姐跟随世子出府了,是她打发奴婢来侍候您的。” 落意头疼的厉害,并未察觉她话中的不妥之处,挥手让她退下。 她靠在引枕上,手揉着眉心,好端端的铺子怎么会突然走水? 落意不觉得这是意外,如果是意外,那也太过巧合了。 只是……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落意想不通。 拢了件披风,落意吩咐人去备马车来,她也要去胭脂铺。 留在府中更加不踏实。 刚走出没几步,落意只觉得胸腔里一阵刺痛,像是针扎一般。 她手扶着门框,回身看去,却见小橘猫摇摇晃晃爬上小几,喝着她茶杯中的茶水。 想来是睡的久渴极了,那呆萌的小模样,只将人心都能萌化了一般。 落意转身欲离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声,再看时,就见本来喝茶的猫儿,此时跌下榻来。 肚皮起起伏伏,嘴里吐出白沫来,连叫唤的力气也无。 落意瞳孔微缩…… 那杯茶!那杯茶里竟是有剧毒! 慌乱之中,落意关好屋门,抱着猫儿就去了栖月阁。 栖月阁内,孙氏与南桉面容严肃的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猫,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乔氏终于忍不住。 南桉猛然拍了桌子,换了身衣裳便朝外走去。 “侯爷这是要去哪儿?”孙氏紧随其后将人拦住,“现在去,老太太未必会信!” 她看向落意,沉声道:“落落,看来还得再演一场戏了。” 落意红着眼,声音带了几分哽咽道:“母亲,先让郎中来救救这只猫吧。” 孙氏点头,“好孩子,不要怕,有父亲母亲在,会没事的。”她紧紧抱着落意,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南桉站在一旁若亦是红了眼眶,这杯茶若是给两个孩子喝下,恐怕…… 乔氏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第252章 演一出好戏 四更天。 昏暗的天空刚露出一点亮色。 侯府上下却是灯火通明,一批批的郎中迎进府中,又一一送了出去。 世子妃被人暗害,身中剧毒,已是无药可救。 得知消息的世子伤心过度,气急攻心导致病情加重,更是回天乏术。 宴梨院内一派死气沉沉。 此时的侯府内,下人们俱都在议论此事—— “你们说古怪不,竟然连世子妃养的那只猫都中了毒,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 有人小声嘟囔道:“不知道世子与世子妃有没有这么幸运……” 听到这话,正准备赶往宴梨院的乔氏与范氏相视一笑,随即面色恢复如常。 这正是她们想看到的结果。 乔氏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唇边始终都挂着一抹笑意,只要大房完蛋了,那她们三房就会有出头之日。 到时候赵姨娘自己会乖乖的带着南泽安回来,求她的庇护。 至于她的汶儿,只要请了神医回来,就有救了! 乔氏与范氏刚踏进宴梨院,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啜泣声,那些下人甚至有人偷偷抹眼泪。 老太太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眼睛都哭肿了,“可怜我的衡儿啊……” 她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带着无尽的悲痛,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我们啊……”她拍着扶手,眼角落下滴滴浑浊的泪。 孙氏跪地,声音满含悲伤,“求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这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桉亦是跪地,“请母亲明查,落落是被人下了剧毒才导致如今这样模样。” 中毒……老太太心顿时沉入寒潭。 堂堂侯府,竟然会生出下毒这样龌龊恶毒的事来! “查!给我查!”老太太怒极,顿时咳嗽不止,“查出此人,立即打死!” 乔氏上前,帮老太太顺着气,温声开口,“老太太仔细身子。” 说话间,她的视线却是落在里间的方向,可惜里面围的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乔氏不着痕迹收回视线,一旁范氏则是用手抚了抚发簪,语调轻飘飘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 她知道乔氏必然将下毒的丫鬟送出府外杀了以绝后患,因而心中很是安稳,面上更是不动声色。 “母亲,儿子已经让人将那孽障抓回来了!”南桉跪地拱手,随即起身示意侍卫将人押进来。 范氏听着南桉的话,心中本就不安,如今瞧见那丫鬟,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看向乔氏,却见乔氏面色不改一如往常。 那丫鬟被制压着跪地,头深深垂下,害怕的浑身发抖,“饶了奴婢……奴婢是被逼无奈的。” 众人皆是震惊。 这丫鬟竟然不打自招? 丫鬟不住磕头,“老太太,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愿意说。” “你说吧,只要你说了,我保证不会杀你。”南桉沉声开口,他看向跪地求饶丫鬟,“倘若敢有所隐瞒或是扯谎,我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仔细想好了。” 丫鬟抖如筛糠,随即用手指了指一旁坐着的范氏,“是姨夫人指使奴婢的。” 范氏面色顿时惨白,蹭的站起身来,“你这贱蹄子,瞎说些什么呢!” 她看向乔氏,却见乔氏唇边甚至挂着一抹笑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不,不是我……” “求老夫人明鉴,我只是……我只是府上的客人,与世子世子妃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下毒害他们啊!”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乔氏竟然会算计到她头上,反咬她一口! 她看向乔氏,乔氏这会儿却是跪地,“姐姐就算是为了妹妹考虑,也断不能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来啊。” “我知道姐姐在怨恨俏俏抢了澜儿的婚事,可你……有什么尽管朝着我来,这是做什么?” “乔卿岚!你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啊!”范氏抑制不住的上前,抬手便便给了乔氏一巴掌。 乔氏堪堪受了,瘫坐在地哭泣不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落意与孙氏怎么也不会想到,乔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将自己的姐姐推出来挡枪,甚至是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只等着范氏一步步踏入。 范氏虽是手腕高,算计惯了旁人,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自己的妹妹给算计进去。 丫鬟一口咬定是她指使,她便是有口难辨。 “乔卿岚,你以为拉我出去垫背,你就能好过得了吗,你痴心妄想!” 范氏冷笑着,“我好心好意帮你,你竟想着要我死,你就不怕我将你做过的那些事,一一抖落出来吗!” 乔氏却是示意身旁的嬷嬷上前堵了她的嘴,随即跪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卿岚不求您能原谅姐姐,但还请您看在她是我姐姐的份上,从轻处置,至少……不要报官。” “老太太,求求您了。” 老太太咳嗽着,声音也有气无力,“若是衡儿跟落落有个三张两短的,她便是有几条命也不够赔!” “来人,给我押下去,先关起来!” “母亲!”南桉拱手行礼,“我听着姨夫人似乎还有话要讲,何不让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起说个清楚,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不……”乔氏脱口而出。 孙氏冷笑着反问,“你倒是奇怪,口口声声替她求情,如今却又巴不得她被关起来,难道你迫不及待你的亲姐姐死吗?” 这样的话,将乔氏堵的说不出来话。 乔氏手紧握成拳,连连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担心她胡言乱语,说出什么冒犯老太太的话来。” “是吗?”孙氏冷眼看着她,声调清冷至极,“即是如此,却也不能冤枉了姨夫人,免得日后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示意身旁的嬷嬷上前,将范氏口中之物取出,乔氏瞳孔收缩,额间已有了细密的冷汗,可老太太默认了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看向范氏缓声开口,“我从来都是拿你当我的亲姐姐,姐姐可信我?” 第253章 恶行败露 “亲姐姐?” 范氏嗤笑一声,随即理了理衣摆,扶着嬷嬷的手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乔氏。 “你一声姐姐,我不仅连命,就连名声都是搭进去了!” “不,不是的。”乔氏眸中凝着泪,“你还记得母亲是来让你做什么的吗?姐姐,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也不能……” 范氏听着她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乔卿岚,你以为拿母亲便能压住我?” “是,陈府那桩婚事是母亲给你的俏姐儿定下的,可陈府的三公子不也是被她不知廉耻的勾引去了吗?” 好好的一桩婚事,到头来弄成这副场面,如今她竟然敢提起,范氏顿时怒不可遏。 就连老太太也叹了口气,乔氏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倒像是变着法的给范氏求情? 可仔细听着,又不像。 老太太都给搞糊涂了,手扶着拐杖,掩下眼底的疲倦。 孙氏则继续在一旁看好戏,时不时的让丫鬟进去看看落意跟南云衡醒了没。 乔氏跪地,哭诉不止。 范氏心中的怒气没地儿撒,索性狠了心,指着乔氏道:“你又是什么好心的?这些年来做过的事还少吗!少在这儿拿母亲来威胁我。” “你嫉妒汶哥儿不能做世子,这些年来你一直都不开心,所以便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是下毒杀人的事都做了出来!” 屋内顿时寂静。 众人皆朝她看过来,乔氏拼命摇头,“不,你在胡说,你没有证据,你在诬陷我!” 范氏轻笑一声,看着乔氏茫然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心中痛快了不少,一股脑儿的将乔氏做过的那些事都抖落出来。 别人不知道乔氏,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去争抢。 比如为了世子之位,不惜对南云衡下毒。 “乔卿岚,这可是你逼我的。” 范氏的声音极为轻浅,像是雪花落在树梢头。 可乔氏的内心早就犹如雪山崩塌,她听着这些话,已是溃不成军。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管有没有证据,可话是从范氏嘴里说出,更是在将她逼急了的时候说出。 众人心中已是有七分相信了。 就连老太太看她的目光都变的震惊,难以置信。 “不,不是这样!”乔氏拼命解释,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清楚。 她指着里间,“我把衡儿当亲儿子对待,怎么会这样残忍的事来,是她血口喷人,老太太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孙氏适时的做出震惊的模样来,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 乔氏止住了哭喊,朝孙氏看去。 孙氏跪地,“求老太太做主啊,我可怜的衡儿就是中了毒,这么多年来一直找不到下毒之人,更找不到解毒的方法,侯府的一切,都是毁了啊老太太,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衡儿离开,看向侯府从此落入一个恶毒之人手中吗!”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氏声音拔高,“没有证据,谁敢诬陷我!” 旁边的范氏眸中满是轻蔑,证据?她手中自然是有证据的。 只是也不能不白白便宜了侯府这些人,她的证据,可还有大用处。 她打量着自己的好妹妹,一个念头顿上心头。 或许用这个做交换条件也不错。 乔氏察觉到她的视线,缩了缩肩,“我没有做过这些事!你们就是趁着老爷不在,没人给我撑腰做主,你们便能这样欺负我!” 她说着,泪如雨下。 这样的戏码,也就骗骗老太太,屋内几人都看腻了。 只偏偏,能骗住老太太她就已经赢了。 老太太浑浊的眸中有泪,颤着声道:“空口无凭,还是得拿出证据来,否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就都是冤死之人了!” 乔氏唇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跪走到老太太膝前,“老太太,我受了污蔑不要紧,只要落落衡儿能醒来,就都好。” 老太太泪如雨下,握着拐杖的手颤抖着,“下毒一事丫鬟已经指认了是范夫人所为,她虽是你亲姐姐,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便是想包庇也不能。” 最重要的,里面躺着性命堪忧的亦是她的亲孙儿! 她如何能不心疼。 有多心疼,便有多恨范氏! 孙氏眼看着老太太再次要包庇乔氏,一时气急,心中激动,骤然便觉晕晕沉沉,一下子跌坐在地。 范氏见此情形,也上前一步道:“倘若我能自证清白,更能拿出证据……” 她的话故意说到一半,余光看向乔氏。 乔氏果然慌乱不堪,却紧咬着牙关,不表露分毫的紧张。 范氏跪地,语气不疾不徐,“老太太也是明辨是非之人,侯爷更是行事光明磊落,我想不会因为一个小丫鬟的话,就信了这事是我指使的,毕竟我能指使,别人也能指使,明儿再来一个人,说不定她便要说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所指使。” “若衙门都是如此断案,便如老夫人所言,这天下就都是冤死鬼了。” 范氏一番话后,乔氏顿时面色惨淡,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不可能的,范氏就算是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也不会有证据的。 十几年前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保留证据。 难不成她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副场景? 乔氏对上范氏的双眸,想着让她停下来,可范氏眸中那抹轻蔑的笑,便是狠狠的拒绝了她。 “当年下毒之人,你都清除的一干二净,一个不留,可是乔卿岚,你还忘了一个人。” 乔氏抬眸,歇斯底里的朝她喊,“不,不可能的!你胡说!” 她行事最是小心谨慎,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杀了南云衡,就是为了避免惹火上身。 如今范氏竟然说有她的把柄,乔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孙氏靠坐在座椅上,将乔氏此时面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是了,她嘴上说的是诬陷,范氏凭空捏造。 可她额间细密的冷汗,以及紧紧攥着帕子的手,皆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范氏缓缓开口,“不知各位还记得当年那位掐算世子活不过二十的神僧吗?” 第25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神僧? 这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 众人皆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来,唯有乔氏手不住的颤抖,额间已凝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与泪水混作一团,不被人轻易发现。 范氏继续道:“那不过是个破了戒被赶出寺庙的俗人而已,只要使了银子,他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他都会按照吩咐去做。” “乔卿岚当年,便是用了一百两银子,才让那人编出这样的瞎话来骗众人的。” “不,不是这样的。”乔氏摇着头,紧紧拉着老太太的衣襟,“老太太,我没有,当年遇见神僧,真的是巧合,不能听信她片面之词啊!” 范氏不理会她,上前一步道:“事情的真与假,老夫人您仔细一想便能想明白。” “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如何就会体弱多病,而且任由郎中都诊不出是什么病来?” “因为那根本不是天生体弱,而是有人下了毒,存心要他的命。” “我只是来小住几日,就被泼了一身的脏水,连自证清白的能力都没有。” “可杀人都是要有动机的。” “你们觉得我一个客人,下毒害世子与世子妃,是有什么动机?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们活着与不活着,对我来说都一样,我都得不到一点好处,难道仅仅是因为要帮乔卿岚?” 她忽然低笑几声,以帕掩唇缓声开口,“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俩的姐妹情,都是表面客套装出来的。” “范清荷,你!”乔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扑过去将她生吃活吞。 范氏却是轻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这件事你们若想弄个清楚,非要我拿出证据来,也不是不能。” “只是,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快说!”孙氏声音异常清冷,别说是一个条件,就算是十个条件,她都会答应。 她只要一个真相! 她要让老太太看看,这些年来,她偏心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旁边的嬷嬷适时的上前去堵住乔氏的嘴,“夫人得罪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他们的行为。 当年的事,老太太也曾有过怀疑,只是一想到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早早离开,留下乔氏孤儿寡母的很不容易,她便心软。 如今,却是不能了。 她偏心这么多年,也该还大房一个清白了。 老太太阖了眸,显示是相信了范氏的话,乔氏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切都完了。 她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范氏竟然保留了证据! 若是找到那位僧人,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她眸中泪如雨下,却被嬷嬷堵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继而有清脆的巴掌声,帘子被挑开来,一道身影小跑进来。 跪在了老头太面前。 南俏俏不住的磕头,“求祖母放了母亲吧,她什么都没做过。”继而她手一指范氏,声音清脆道:“事情都是姨母的主意!” “她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谋个好婚事,攀上勋贵世家,甚至不惜利用母亲。” “俏俏,话可不能乱说。”范氏轻笑着,“你还年轻,不懂事也情有可原,只是,女孩子还是要有该有的教养,你这般模样,日后嫁了婆家,可是会被耻笑,连累整个侯府。” 南俏俏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乔氏被嬷嬷制住,抬手便欲打嬷嬷,“谁给你的胆子,也敢这样对我母亲!” “住口!”老太太睁开眼睛,怒视着南俏俏,“我让你闭门思过,谁给你的胆子逃出来!” 南俏俏从未见过这样气势威严迫人的老太太,顿时吓软了腿,“祖母,我……我知道担心母亲。” “既然如此,那你就听听这些年来,你母亲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免得你日后为她喊冤!” 南俏俏一怔,看向乔氏。 乔氏眸中有泪,不断摇着头,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连未自己辩解了不能。 王氏看的好不痛快,这几天憋的怒气总算是消了。 可她此时尽量不作死,免得乔氏拉她做垫背的,毕竟毒害落意的事儿,她也参与了。 老太太吩咐嬷嬷松开乔氏,让她将自己做过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赵姨娘赶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乔氏颤着声承认了是自己下毒害南云衡的事儿说出,不过省略了她一心想要害死南云衡,且这些年一直未停歇的事儿。 赵姨娘默不作声的走到孙氏身后,并未上前来为乔氏说一句辩解的话,此时的她心中甚至有一阵欣喜。 恶人自有恶人磨。 遇到范氏,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范氏显然没打算继续放过她,“卿岚,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害了世子还不够,还一心想要害世子妃。” 南桉径直走上前,狠狠给了乔氏一巴掌,直将她脸都打歪过去。 孙氏则是痛哭不止,“我的衡儿啊,落落……可怜的孩子们,她们才新婚不到不到一年啊。” 屋内几人除了范氏乔氏,皆颇有触动,就连王氏都掉了两滴眼泪。 要说那两个孩子,确实是苦。 如今就躺在里间,昏迷不醒,说不准哪会儿就没了呼吸,再也醒不过来。 南桉身形微晃,险些站不稳了,“来人,把这个恶毒的贱人给我关押起来,落落衡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立即给我送押官府,我要让她抵命!” “不,不能,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跟母亲!”南俏俏哀嚎不止,“你们这些年来欺负我与母亲的事儿还少吗!若非如此,母亲怎么会一心想要世子的位置。” 乔氏瘫坐在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在婆子将她拖起的那一刻,她忽然大口的喘息,继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你们会有报应的,一定会的!” “整个侯府都是我家老爷舍命争来的,如今你们踩在他的尸骨之上,享受着荣华富贵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不得好死!” 她疯笑着,发疯般的咬着婆子,甚至想冲到里间去,“那两个小畜生一定会死,他们中了我的毒啊哈哈哈哈哈,你们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三房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255章 时日无多 婆子狠狠的给了她两巴掌,直打的口鼻鲜血不断,这才停下手来。 而乔氏嘴里含糊不清的,仍在说着疯话,经过范氏身边时,甚至将口中的血喷到范氏脚边。 用一种极为阴寒的眼神看着范氏。 范氏打了个寒颤,侧过身去。 等着婆子将乔氏带出屋后,南俏俏已是晕了过去。 不过此时,屋里没人有心思去管她。 南桉搂着自家夫人,眸子隐隐有泪,王氏与赵姨娘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主位上,老太太紧紧阖着眸,面上满是疲惫之意。 范氏上前,“老夫人,如今真相已经大白,能否请老太太应下我的条件。” “你想的美!”王氏蹭的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没把你这个杀人犯送入衙门就不错了,还想着谈条件?” 老太太抬手示意她住嘴,看向范氏,“你真有证据?” 范氏轻轻一笑,“老夫人既然知道,又何必浪费口舌来问我。” 老太太掩下眸中的落寞与悔意,声音苍老而虚弱,“你想要让方澜月嫁入陈府,这事儿我并不能帮你,但是你可以我的名义,自己去见陈夫人。” 范氏面上一喜,屈身行礼,“那我就多谢老夫人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老太太这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一向恩怨分明,今儿这事儿我绝不会走漏半句风声,我以澜姐儿的婚事起誓。” 有了这话,孙氏与老太太便放她离开。 王氏仍是不甘心,嘴里念念有词,“要我说这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能放走……” 察觉到屋内寂静一片,她后面的话全都压下,讪讪的坐回座椅上,当个哑巴。 嬷嬷上前安慰着老太太,却见老太太摆摆手,一副累极不愿多说话的模样。 此时屋内几人都在祈祷着落意与南云衡醒过来。 孙氏跪地,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道:“请老太太答应我一件事。” 老太太眼皮突突的跳,心中顿觉不安,她抬眼看向孙氏,只见南桉陪着她齐齐跪下。 “母亲,我们要分家。” 南桉的声音极为平稳,他行着大礼,再次重复,“请母亲同意。” 王氏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站起身来来,指着二人,说话都不利索了“分……分,分家?” 老太太还活着,他们就要分家?也不被人笑话,更何况,没有三房,也没有今日的侯府。 南桉拱手道:“这个侯爷,我可以不当,世子的位置,衡儿也不稀罕,与其在府中遭人算计,甚至不知哪天就醒不过来,倒不如什么都没有的好。” “宅子我不要,府中的进出账目算出来,我也一分不要。” “你……”老太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若下定决心要分,那就分吧。” 两行浑浊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王氏欲言又止,转念一想分家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侯府她还是可以常来。 脸皮厚点,大房那儿也不是不能去的。 这般一想,王氏平衡了。 赵姨娘仍是不置一言,好像整件事情皆与她无关。 嬷嬷扶着老太太起身,经过南桉与孙氏身旁,缓缓道:“若是落落与衡儿醒了,就派个人来告知我一声。” 说罢,走出了房间。 老太太走后不久,王氏与赵姨娘相继离开。 孙氏靠着南桉的肩,痛哭不止,“侯爷,这些年来,衡儿白白受了多少的罪啊!” 一想到每每病发时,那般撕心裂肺的难受样子,孙氏的心都揪着疼。 “乔卿岚好狠毒的心啊,她怎么这么狠毒!咱们哪里对不起她了,她竟然要这样对待咱们的孩子。” 仅仅为了一个世子的位置。 她若要,给她就是了! 他们从来都不稀罕,他们要的只是一家子和和美美。 南桉轻抚着自家夫人的背,“没事的,恶人自有恶报,她现在已经有了该有的报应,以后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二人相偎,烛火将身影拖得欣长。 落地屏后看着这一幕的落意与南云衡,皆是红了眼眶。 落意拉住南云衡骨节分明的手,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继而紧紧抱住了他。 她答应他的事,终于做到了。 只要看着乔氏血债血偿,那南云衡这些年心中郁积的仇恨都可以烟消云散。 南云衡感受着怀中的温度,鼻间满是她身上好闻的香味。 当初为了蒙骗乔氏,将计就计编出冲喜的由头来,将自己一见倾心之人娶回了府。 也算是因祸得福。 南云衡抱着自己的“福”久久不想松手,就想这么一直抱着她,抱到天荒地老。 “落宝……”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浓的化不开的云雾,缭绕在她周身。 “落宝,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也是。” 夜沉沉,侯府上下灯火通明。 今夜注定不安稳。 被禁足的南俏俏闹着自缢,被丫鬟发现后带去了老太太处。 彼时老太太躺在榻上,昏昏欲睡,打不起一丝精神来,面色苍老而疲惫。 “祖母,您就饶了母亲吧。” “父亲如果知道您这样偏心大伯父大伯母他们吗,定然会伤心难过,九泉不安的!” 嬷嬷叹了口气,“三小姐,如今世子与世子妃还昏迷不醒呢,你让老太太怎么抉择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都是心疼的。 南俏俏抹着泪,“祖母,您倒是说句话啊。” 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眸,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她抬起一只手来,眼角隐隐有泪滑落。 “你想要嫁给陈府,祖母给你想办法,你回去准备着喜帕嫁衣,只要你别再闹,不论你母亲如何,祖母都会给你备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南俏俏一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忙行礼叩头,“多谢祖母!” 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嬷嬷都不由得叹了口气,待人走后,扶着老太太坐起身来。 “老太太您身子不好,难道还要去陈府跑这一趟?” “便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也得圆了俏姐儿的心意……” 老太太俯身咳嗽不止,嬷嬷红着眼眶帮她顺背,“您心疼三夫人跟三姑娘,可她们怎么就不明白您的心意,您为她们筹备周全,她们生生搅得一团乱……” “咳咳……”老太太掩着帕子,喉咙间像是拉扯着一只风箱般,她俯身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磕出来一般。 嬷嬷接过帕子,看到那一抹鲜红,顿时泣不成声,“老夫人……” 老太太靠回软枕上,艰难喘息着,“香叶,我恐怕时日无多了……” “如果……能换回衡儿的健康,那我死也甘心了。” 老太太老泪纵横,“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第256章 她是他的全世界 为了让老太太彻底狠下心来,落意与南云衡便继续装了两日病。 正好温府来消息,说是林如席奄奄一息,想见落意最后一面。 落意本也不想去,如今正好有了完美的理由,这让本来期待着她回温府的林楚沁空等一场。 没有完成长孙泰和给的任务,林楚沁心惊胆战,回到四王府,就是要被折磨。 她将这些都记在了落意头上。 落意不来,她就天天带着丫鬟去侯府,开始还能进去府中,后来,府中小厮一见是她,便是将府门敲破了都不肯开门。 林楚沁只能另想其它办法。 …… 而落意与南云衡躺着装病几日后,就躺不住了。 好不容易捱到叶之夭回来,二人就像见到了救星,在叶之夭一顿装模作样的操作跟瞎编蒙骗老太太后。 南云衡与落意这才极为配合的“悠悠转醒”。 老太太喜极而泣,跪在菩萨面前磕了好久的头。 “好孩子,你们总算是没事了!”老太太拉着落意的手,苍老的面上满是泪意。 叶之夭在一旁连连叹气。 老太太顿时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三婶母她……” “她会有应得的报应的,祖母替你们做主。” 老太太离开后,叶之夭看着老太太走远的背影,叹气。 落意斟了一杯茶递给南云衡,二人并排坐在软榻上,细细饮茶。 叶之夭在一旁叹气。 “我说你……”落意蹙眉,“你怎么自从回府后就一直叹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郎中叹气,这谁顶得住。 叶之夭垂头丧气,声音无力道:“我师父他……驾鹤西去了。” 落意手中的茶杯一个没端稳,茶水溢出来落在手背上,白皙的手背立即红了一大片。 南云衡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握住落意的手小心翼翼的吹着,随即喊来丫鬟拿来冰块敷着。 敷着敷着,一滴滴泪花落在南云衡指尖。 南云衡看向自家小媳妇,就见她她眼尾红红的,哭的小兔子一般,抽抽搭搭道:“夫君,这可怎么办啊……” 神医死了,那他的毒该怎么解? 落意哭的眼睛都肿了,看向叶之夭,“还有没有什么其它法子?” 叶之夭摇头,叹息。 落意哭的更大声了,扑在南云衡怀中,软声道:“夫君,我想好了,若是你毒发身亡,我就殉情……” 南云衡细细擦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安慰,“落宝,我还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落意抬头看他,“真的吗?” “不信你问叶之夭。”南云衡将人拢在怀中。 叶之夭摇头,正要叹息,却收到了南云衡的眼神威胁,感觉点头,敷衍道:“不严重不严重。” 最多也就是……跟他师父一样。 落意浑然不知这些,还以为他们所说是真的,只想心中觉得南云衡的毒不能再拖了。 即便是没有性命之忧,一次次的毒发亦是难受。 落意很是心疼,可有想不出好法子来,“叶之夭,你师父的本事没有教你吗?” 叶之夭摇头,“只教了一部分,师父嫌我笨。” “倒是我师姐,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很快,师父最喜欢教她,也经常夸她……” 落意蹙眉,“那你师姐能解毒吗?” “解毒?”叶之夭摇头,“我师姐学的是毒术,一等一的用毒高手。” 听到这儿,落意顿时欣喜。 会用毒,那不就说明能解毒了? 叶之夭紧锁着眉心,“落妹儿,实话跟你说,她这个只能害人,不能救人。” 落意沉默。 南云衡则专注捧着她细软的小手看,总算是没烫到,不然他定要要心疼许久的。 …… 是夜,屋内昏暗。 落意刚入睡不久,忽然惊醒,南云衡自然而然的自身后抱住她,“落宝,可是魇着了?” “夫君,你还记得上次柳柔儿给我诊脉吗?” 南云衡回想了一下,点头。 落意顿时欣喜,“那时她的诊断很准确,不像是不会医术,我觉得她的医术定然在叶之夭之上。” 南云衡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口,“落宝,这些事总会有法子的,你这样每天放在心上,时间久了会闷出病来。” 落意将头埋在他怀中,闷声闷气道:“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两个病秧子,天生一对。 南云衡失笑,“我的傻落宝,快睡吧。” 落意红着眼,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轻轻点头。 昏暗中,南云衡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只觉得心中异常的柔和。 他怀中抱着的,是他的全世界。 一夜无眠。 二人却都以为彼此睡的很熟,直到次日一早,看到彼此眼底的阴影,以及眼中的血丝。 落意眼睛更是肿的跟核桃似的,灵雁用剥了壳的鸡蛋给她消肿,这才勉强能见人。 再看南云衡,今天难得能出府,一大早就顶着两黑眼圈出府去了。 长孙尧等人见了啧啧称奇,“我说云衡,你这几天干啥去了?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会是纳妾了吧?” 长孙顾一上下打量了很久,最后下了论断,“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犯了错惹六嫂嫂生气,为了赔罪自己把自己打成这样的。” 南云衡:…… 司双若在书桌后掐算,继而摇头道:“不是这样。” 南云衡叹了口气,不容易啊,总算有个理解正常的人了。 只听司双若道:“撞门上了,对不对?” 南云衡默了默,继而越过众人走到门口,扶额,“智商低会传染,你们离我远点。” 顿时不屑声此起彼伏。 几人忙到午饭前,南云衡起身准备回府,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长孙尧。 “你那侍妾……” 长孙尧手抚着眉心,“你说柔儿啊,她刚回府,我与她温存没几天……” 他警惕道:“你又要干啥?” 南云衡上前道:“你回去问问她,会不会诊病。” 长孙尧皱眉,“诊病?没听说过她还会诊病啊。” 可转念一想她师父是神医,她不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 “她的确会。”南云衡风轻云淡道:“她是用毒高手。” 长孙尧震惊。 他的侍妾还是深藏不露的啊。 第257章 睚眦必报 次日。 落意正躺在软榻上“养病”。 孙氏在旁边忙着整理账目,准备着分家一事。 王氏跟赵姨娘则是在服侍老太太,老太太这一病,处置乔氏的事便先搁置在一边。 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恐老太太伤心过度,病情加重。 老太太的偏心仍是显而易见的,即使是病成这样,还是将南俏俏的婚事商量妥了。 婚期定在秋月,南俏俏便是安心待嫁。 乔氏则被关在偏院的厢房内,由两个婆子看管着,不许人伺候。 乔氏每天盼着南俏俏能求了老太太放她出去,白日里嚷着要请神医给南汶诊治,晚上则是哭嚎着要自缢。 落意提前打点好两个婆子,乔氏若是自缢就随她。 连着这么几次下来,乔氏发现没有用,也就作罢。 此时阳光斜斜自小窗穿过,落在鸡翅木小几上,落意百无聊赖,就翻看起南知烟拿来的铺子账目。 孙氏看着她笑,“落落你歇着就是了,有母亲呢。” 更何况王氏不定时的会来,若是给她发现落落是装病,那还不闹个人尽皆知。 到时候处置乔氏可就难了。 落意坐直了身子,软声开口,“母亲别担心,这次绝不可能再让她有喘息的余地。” 她跟南云衡的目的,可是要乔氏的性命。 乔氏一心盼着能出来,甚至还做着掌管侯府的美梦。 落意就让两个婆子故意大声聊天,让她知道大房要分家的事,以及南汶病的越来越重,自残将自己一只眼睛戳瞎。 以无救治的可能。 乔氏被关在房间内,日渐崩溃。 骂范氏、骂落意、骂孙氏,更多的是骂对她不管不顾的南俏俏。 南俏俏开始几日还嚷着要见乔氏,自从知道订下婚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的绣喜帕。 把乔氏抛之脑后。 落意琢磨着什么时候也该去好好的瞧一瞧乔氏才是,否则她在里面的日子过的太过舒心。 …… 偏院,厢房。 两个婆子在门口聊天。 乔氏听着那些话,紧紧趴在门上,指尖深深嵌入门缝中,试图将门打开。 “放我出去!”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随即一个婆子嗤笑一声,“夫人还是省省力气吧,没有大夫人跟侯爷的吩咐,你就被想着出来了。” 毒害世子,能活着就算侯爷侯夫人足够慈悲了,竟还妄想着能出去。 “他们要分家,分家他们就搬出去了,到时候老太太一定会放我出去,我出去了,定要要你们好看!” 乔氏狠狠的敲着门,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狗奴才!” 两个婆子冷啐一口,“狠毒的贱蹄子,快别做梦了。” 乔氏气的浑身发抖,如今就连下人都敢骂她。 这几日下来,她各种办法都想过,可外面这两个看守婆子软硬不吃,甚至时不时的透露一些消息给她听,让她心如刀绞。 她算着日子,很快就是南云衡的生辰了,若是南云衡在那日毒发身亡,那是她最想看到的事儿…… …… 夜深,一抹身影避开锦桃苑的看守婆子,朝着偏院厢房而来。 正是几日里极为消停的南俏俏。 两个婆子远远便看到一抹身影摸过来,互相递了递眼色。 很快一个婆子嘴里说着要去小解,沿着廊下离开,另一个婆子则是躲旁边的耳房内歇息去了。 南俏俏一看无人看守,面上一喜,忙上前去,正欲推门,却发现门上落了一把大锁。 “母亲……母亲!” 躺着辗转反侧的乔氏忽然听到有人喊她,顾不上穿鞋就跑至门口,想从门缝看一眼外面的人。 可都是徒劳。 “俏俏……”乔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你是不是来救母亲……” “母亲!我要成婚了!”南俏俏语气满是欣喜,丝毫没听到乔氏所说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是陈三公子,母亲您知道吗,祖母还要给我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让我风光出嫁呢!” “南俏俏!”乔氏的语调突然拔高,带了几分歇斯底里,她红着眼,面容极为狰狞。 “这几日你便是想着出嫁?” 她强忍着心底的怒意,“俏俏,你眼底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南俏俏被喊的一怔,随即委屈道:“温落意那个贱人派人紧紧盯着,我哪儿都去不了,今日来见您,都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她到底有没有中毒?”乔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下毒的事情太过顺利,顺利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蹊跷。 “好像是真的病了,叶之夭回来后给治好的,但是听说会留下后患,影响怀孕。” 乔氏听到这儿,忽然笑出声来。 不能生孩子,那不就代表着大房要绝后了?这简直比杀了南云衡还要来的痛快。 “孙念之,你也有今天……”乔氏眸中满是恨意,她恨毒了孙氏,恨毒了大房。 “俏俏,你去求老太太,尽快放母亲出来。”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更没有人接应她。 “俏俏……”乔氏顿时感到不安。 她朝外看去,只见暖黄的烛火透过窗纸洒在屋内,一道娇软的声音突兀响起。 “出去?三婶母是要去哪?” 落意站在门口,望着夜空中零星的几颗星子,抬手示意婆子将南俏俏嘴里的布取出来。 “贱人!” 南俏俏话音刚落,婆子便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极大,白皙的面颊上顿时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贱……”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南俏俏这下老实了,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狠狠的瞪着落意。 里面的乔氏听到动静,更是咬牙切齿,“温落意,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三婶母您才对。”落意唇边扯出一抹极轻的笑意来,“您做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落意软声细语,“您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 “虽是性子软了些,却也不会任由人欺负,您如何对我,如何对世子的,我都会一一奉还。” 掷地有声的话,听得乔氏胆战心惊,她疯狂的拍着门,嘴里不住的骂着落意。 落意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久居宅院的世家夫人,骂起人来与市井泼妇无两样。 她每骂一句,外面的婆子就打南俏俏一巴掌,直到南俏俏声声哀求,“母亲,您别再骂了……” “温落意,你好狠啊。”乔氏眸中隐隐有泪,却是一滴未落,仿佛这几日将眼泪流尽一般。 第258章 明哲保身 “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落意看了眼脸高高肿起的南俏俏,“这几日你别想着偷溜出来,否则我就告知老太太,动用家法。” 南俏俏瑟瑟发抖,不敢说半句反驳的话。 乔氏在里间掩面哭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小了,这才敢骂出声来。 落意这是要断了她的活路。 乔氏眸中迸发出一丝寒意来,没得选择了,与其靠着南俏俏,倒不如靠着她自己,否则她真的要在此地等死。 落意走后不久,王氏带着丫鬟便来了。 连着喊了好几声,乔氏都假装听不到,王氏知道她是好面子,如今沦落到这副田地,自然不肯多说话。 于是在外讥笑出声,“我说你啊,也真是自作自受,何必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乔氏,她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的气呢,王氏却来落井下石,她当即便咬牙道:“你少得意,下一个便是你。” 王氏语气满是不屑,轻嗤一声道:“我家烟儿如今掌管着一间铺子,落落这个甩手掌柜若是没了烟儿,那她的铺子也就该倒闭了。” 乔氏冷笑,“王如风,我若将你做的那些事都抖落出去,你当她会如何对你?” 王氏被她唬的一怔,随即却是笑个不停,“没能如你所愿,真是可惜啊。” 落落不仅知道,甚至还委婉的提醒了她。 听着王氏的话,乔氏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紧紧贴着门,朝着外面喊“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你?” 这怎么可能…… 就连她的狗咬死落意的猫之后,她都让下人将狗子带走,如今训练的小猫咪似的,好好的獒犬,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待狗都是这样,更别提对人了。 王氏听了她这话,仍是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我说乔卿岚啊,你还能讲点道理吗?你的狗可是咬死了落落的猫,现在竟然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可真有你的,行了,你好好待着吧,我走了。” 王氏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乔氏险些被她气死。 王氏走出一截,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来,朝着嬷嬷道:“我就知道她会拉我下水,这次她能死心了。” “夫人高明。”嬷嬷在一旁应和。 否则即便是不被拉下水,也得惹上一身腥。 王氏为自己明智之举得意,脚步都不免轻快了些。 …… 宴梨院。 落意专注手中的成衣设计图,灵雁在旁边研墨添茶。 丫鬟在帘外回话,将方才乔氏与王氏的对话说给落意听,灵雁听后便抿嘴笑,看不出来二夫人还懂得明哲保身。 落意停下手中的动作,面上挂着一抹浅笑。 她给了王氏机会,是看在南知烟的面子上,王氏懂得这其中的缘故,倒也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正说着话,又有丫鬟前来通传,说南汶突然人事不省,老太太听说了这事后呕了一大口血上来,直将众人吓坏了。 落意没有犹豫的带着灵雁前往锦棠阁,还未进去,就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屋内满是苦涩的药味,伴随着老太太不住的咳嗽声,让人心紧紧被提起。 嬷嬷抹着泪迎出来,将她带到了老太太跟前,压低声音道:“老太太,世子妃来了。” 老太太有话单独对落意讲,其他人俱都退了出去。 落意坐在塌边,看着老太太艰难的喘息着,想要说话,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手指了指嬷嬷,想要嬷嬷扶着她坐起来。 嬷嬷与另一个小丫头一起扶着老太太靠坐起来,动作间,老太太仿佛用尽了身上的力气,连睁眼的力气也无。 落意红了眼眶,唤了声祖母。 半响后,老太太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落意的眸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祖母只怕,看不到你跟衡儿的孩子了……” “落落,你是个好孩子,祖母都知道,如今祖母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落意静静听着,心中隐隐猜出了几分,是放了乔氏么。 老太太摇头,“我知道你二婶母做的事无可饶恕,我心里也是恨她的,只是她也不容易,这些年来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不为别的,只因那孩子……是她最疼爱的儿子的骨血。 爱屋及乌,老太太把所有的愧疚与宠爱都放到了乔氏跟两个孩子身上。 “我想求你,让叶神医试着治治汶哥儿,我知道他的病是治不过来了,可他现在比以前更严重了,他这副痴傻疯癫的模样对你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你们能不能留他一命?” 老太太说着,连咳数声,喘息艰难着,竟是坐不住了,身子不由得往下滑。 落意与嬷嬷扶着老太太重新躺了回去。 老太太眸中满是请求,“落落,这些话本不该与你说的,可我……” 这些年她对三房的偏心,对着南桉与孙氏,她实在是张不开口的。 落意知道她的顾虑,软声开口,“祖母好好歇息,这些话我会转达父亲母亲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缓缓阖眸睡去。 落意缓步退出。 外面王氏赵姨娘等人,俱都看着她。 尤其是王氏,这会儿正在心中猜疑着,会不会是老太太给了她什么好处,这也太偏心了。 孙氏看向她,面上满是担忧,犹豫道:“老太太是不是让……” 放了乔氏? 孙氏担忧的正是这个,她连连叹气,看的王氏一头雾水。 落意摇头,“不是的,母亲,祖母只是担心南汶,想让咱们找叶之夭给他诊治。” 听了这话,孙氏倒是没什么顾忌,看就看吧。 王氏却是摇头,“这可不行!”说着她忙用帕子掩唇,压低声音继续道:“万一要是治好了,将来可不就多了一个仇人吗?” 屋内一阵沉默。 赵姨娘欲言又止,看了看孙氏,这才委婉道:“夫人只怕还没见过四少爷如今的模样。” 若是见了,必然不会说能治好的话。 更何况就算治好了,这段时间的自残也早就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模样,治好了也是废人一个。 王氏不再说话,朝着里间的方向看了看,犹是冷哼一声,心中很不痛快。 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竟还惦记着南汶,甚至还给南俏俏寻了婚事,想到她的烟儿,王氏不住连连叹气。 第259章 我的老天鹅,她真的怀孕了 等众人散去,王氏则是与落意一起回了宴梨院。 孙氏看着她直皱眉,语气也有几分不悦,“王念之,你还有什么事?” 王氏看了眼落意,支吾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落落你看,你大姐姐她年纪也不小了,你能不能……” 落意喝茶的动作一顿,想起了叶之夭与南知烟。 王氏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烟儿虽是毁了名声,可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临京贵女跟前也是不输的,即便是不能门当户对,却也不能太差。” 叶之夭她是看不上的。 穷酸郎中一个,在临京连个宅院都没有,她可不想自己的烟儿跟着这样一个人去过苦日子。 落意有些为难,“大姐姐是个有主意的,不如让她……” “不行不行。”王氏打断她的话,“婚姻大事,哪有姑娘家自己做主的,这事儿说什么也由不得她!” 落意小口饮茶,并不接话。 这忙,她是真没法帮。 王氏看了看忙碌的孙氏,与不想搭理她的落意,只好讪讪离开。 坐上回府的马车,王氏心中总觉得放心不下,便去了落意的成衣铺。 马车停在铺门外,王氏看到了南知烟正在认真的对账,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她的烟儿就是能干,赚的银子贴补家用刚刚好,她再也不必为了银子想法子。 这般想着,王氏心中越发得意,扶着嬷嬷的手,准备去铺子里看看。 刚踏上轿凳,却瞧见一抹不怀好意的身影站在了她的烟儿旁边,仔细看去,正是叶之夭! 他这儿不是应该在胭脂铺才对吗? 怎么会在这儿! 王氏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兔崽子,你干什么……哎呦!” 王氏心中着急,脚下一个不稳,自轿凳上摔下,一时崴了脚,疼的直皱眉。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皆看过来。 南知烟一看是王氏,顿时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扶。 王氏却是狠狠的瞪着里面站着走不是留也不是的叶之夭,“你在这儿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叶之夭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来核对账目,顺便拿回去给落妹儿看。” 王氏挣扎着站起来,指着他就开始骂,“兔崽子,打量我没看见呢,你刚才明明是对我家烟儿不怀好意。” “母亲!”南知烟面无表情,“这么多人在,您好歹注意下言行。” 王氏这才是收敛了几分,朝着铺子里走去,叶之夭乘机赶紧离开了,逃也似的。 …… 夜里。 南云衡前脚刚进屋,准备好好亲亲抱抱自己小媳妇。 后脚叶之夭就跟了进来,嘴里还大叫着不好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刀子般的眼神,叶之夭双手捂眼,“你们当我不存在就是,继续继续。” 南云衡沉声唤擎月。 叶之夭忙拦住,“别别别大兄弟,正经事。” 落意缓声问,“是你跟大姐姐的事?” 叶之夭一脸惊讶,“你,你怎么猜的这么准啊!落妹儿,你可得救救我,我好不容易这么喜欢一个人,我想娶她。” 他的语气难得的认真。 落意点头,“你也知道二夫人这个人最喜欢银子,又最心疼大姐姐,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叶之夭沉思一会儿,点头道:“所以落妹儿,给我涨工钱。” 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的人只想打他两巴掌。 擎月进屋来,二话不说将人拎出去。 南云衡一脸的嫌弃,就这样的,还行当他的大姐夫,真是白日做梦。 落意在一旁低声笑着,“夫君,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大姐姐啊?” 南云衡不假思索道:“风趣幽默,为人和善……” 说着,他看着落意忍笑的脸,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说的这不就是叶之夭本夭吗? 南云衡沉了脸,“他没宅院,连辆马车都没有,大姐姐跟着他会受苦的。” 落意点头,所以他这不正在努力赚钱吗。 若非被柳柔儿骗去他的银子,这会儿也够买个小点的宅院了。 说到底,只要肯上进,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银子,是要慢慢赚的。 只是,将话头转到柳柔儿身上来,她骗了叶之夭那么多的银子,到底有什么用途,难道不会觉得心虚理亏吗? 二人这般想着,却不想次日一早,柳柔儿与长孙尧便来了。 柳柔儿是专门来给南云衡解毒的。 只是在这之前,她先给落意把了脉,想看看她上次的毒散了没有。 这一诊,却是诊出了大事来。 柳柔儿反复确认了才下定论断,语气笃定道:“世子妃有喜了。” 落意怔住了。 就连一旁的长孙尧与南云衡亦是愣了半响。 有,有喜了? 确定不是上次的毒还没散吗? 柳柔儿见众人满脸的难以置信,于是重新搭脉,半响后再次笃定道:“千真万确,是喜脉。” 二人对她的医术颇有怀疑,但又不好明说,于是让人将叶之夭带回了府中。 叶之夭手一搭脉,就开始吱哇乱叫:“落妹儿怀孕了,我的老天鹅啊,这次竟然是真的,恭喜恭喜!” 落意等人这才彻底相信。 南云衡坐在桌旁,眼角眉梢俱都是笑意,周身都带着一股子喜不自胜的气息。 随即,他开始送客。 长孙尧与柳柔儿皆是一头雾水,她可是来试着给南云衡解毒的,现在回去了算怎么回事? 好家伙,有了孩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待几人离开后,南云衡就开始看着落意傻笑。 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大相径庭。 活脱脱地主家傻儿子。 落意忍笑,双手捧着他的脸,“夫君,别犯傻啦。” 南云衡却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落宝,真是太好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一想到落意小腹中有一个幼小的生命,南云衡的嘴角疯狂上扬,语调都轻快极了,“落宝,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许做,就乖乖躺着。” 落意顿时崩溃,就这么一直躺着? 那岂不是要闷死了。 “我不。”落意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会很小心。” 南云衡板着脸冷冷拒绝,“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跟孩子受到一点伤害。” “对了,还得告知母亲,让她准备着孩子的衣裳用具……”南云衡始终咧嘴笑,嘴里不停的碎碎念。 落意顿时哭笑不得。 现在才初有孕,连男孩儿女孩儿都还不知道,就开始准备,会不会太早了? 可南云衡沉浸在将要拥有孩子的喜悦中,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 第260章 自作自受 孙氏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兴奋的彻夜未眠。 早早便打发了人去告知还在忙着公务的南桉,更是将自己屋里的补品通通的都给落意带了来。 落意看着堆了满满一桌子的物品,顿时犯了愁。 这些若都吃下去,她岂不是要成一个大胖子? 孙氏拉着她的手,面上满是笑意,“正好将这件喜事告知老太太,让她也高兴高兴。” 正说着,就见老太太身边的小丫鬟来了。 她一进来便是哽咽道:“回夫人,老太太身上不大好了,说是想要见侯爷和世子……” 说着就背过身去流眼泪。 孙氏面露愁容,当即便与落意前往锦棠阁。 嬷嬷迎出来,欲言又止道:“夫人,老太太还想再见见三夫人……” 孙氏看了眼落意,二人都未说话。 若非老太太如今病着,乔氏做了这么多恶,便是难逃一死。 可老太太想见乔氏,这说明老太太心里还是偏袒乔氏的,哪怕是病的不成样子,也还想最后护她一次。 孙氏心里憋着气。 她径直进了里间,跪在老太太塌前,语气平静道:“老太太,我有件喜事要告诉您。” 老太太缓缓睁开了双眸,望着床顶垂下的香包,“我想再见见……” “落落有喜了。”孙氏上前一步,面上带着笑意,“老太太,这样大的喜事,咱们是该好好庆祝一番的,顺便也去去您的病气。” 老太太没有说话,也再未说想要见乔氏的话。 反倒是南俏俏闹着要出锦桃苑。 她带着剪刀冲出来,几个婆子没拦住,只能让人来了锦棠阁内。 南俏俏一见老太太便哭个不停,哭了半响终于提到了正事,“母亲她真的知道错了,就放过她吧。” 老太太憔悴不堪的面上满是愁容。 她做过的那些事,哪是可以轻易原谅的。 南俏俏重新被送回了锦桃苑,穿过垂花门时,听婆子议论府中的喜事。 南俏俏顿住脚步,问嬷嬷,“你可知道府中有什么喜事?” 嬷嬷支吾道:“老奴打听到似乎是,是世子妃。……” 南俏俏一听便怒上心头,温落意?能有什么喜事! “回姑娘,世子妃是有喜了。” 南俏俏眸中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如今她们沦落到这副凄惨的地步,她竟然怀了孩子? 南俏俏手缓缓收紧,朝着嬷嬷道:“我想去瞧瞧母亲。” 嬷嬷一脸为难,“这,恐怕是……” “如今这府中还没轮到温落意做主呢,祖母迟早会放我母亲出来,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到时候一定要你们好看!” 嬷嬷无法,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虽然孙氏吩咐了,不管她如何哭闹,甚至是闹自杀都由她去,只是老太太也有吩咐,不许三姑娘有个三长两短的。 嬷嬷很是为难。 …… 宴梨院内。 “回世子妃,三姑娘带着下人去瞧三夫人了。” 落意正把玩着孙氏送来的新奇玩意儿,听了丫鬟的话,面上神色未有一丝变化。 她语气淡淡道:“随她去吧。” 母女一场,定然有许多的话要说,那就借此机会说个够,说不定哪天,乔氏就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呢。 此时的偏院厢房内,南俏俏与乔氏相拥而泣,“母亲,祖母她……并没有说要放您出来的话。” 乔氏一听便怔住了,等反应过来,面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她当然不会放我出来,如今这府中,早就是大房说了算。” 更何况大房恨毒了她,哪是老太太说了就能算的。 “母亲,温落意怀孕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南俏俏直觉不能让落意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她想到了林楚沁跟王氏。 “母亲,咱们虽然不能亲自动手,是不是可以想其他的法子。”只要不让落意好过! 乔氏眸中迸发出一丝杀意来,与南俏俏耳语几句。 随即冷笑一声道:“温落意,你别想好过了。” 南俏俏点头,“母亲放心,这次我一定将事情办妥了。” 乔氏看了看屋外,狐疑道:“俏俏,你是怎么进来的?” “看守的婆子吃酒去了,再说是祖母同意的,她们不敢说什么。” 乔氏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俏俏,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母亲出去,至于对付温落意那个小贱人,咱们有的是时间。” 南俏俏郑重的应下,“母亲,我都知道的。” 前几日无所谓的模样也是做出来给落意等人看的,实则担心的侧夜未眠,每日都是想法子。 她也知道老太太刚开始在气头上,便是求情也无用,这几日却是不同,老太太缠绵病榻,一心想见她们,更是动了想要放乔氏出来的心思,只可惜温落意在这个当口怀了孩子。 老太太盼着这个孩子许久了,必然不会提及放乔氏出来的话,惹得落意与孙氏不痛快。 乔氏心中很是慌乱。 “俏俏,这几日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来告诉我,我担心大房她们……” 她们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险些害死了南云衡,之后更是几次三番的派人杀落意。 南俏俏吓住了,“她们难不成真的打算要您的性命?” 乔氏面露疲色,“俏俏,都怪母亲不好,反倒连累了你。” 二人顿时哭做一团。 这边的一举一动,都在落意的掌控中。 听了丫鬟的回话,南桉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怒道:“这个恶毒的人,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要害落落肚子里的孩子。” 真是无可救药。 老太太竟然疼宠的这样一个衣冠禽兽! 孙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老太太护着,我一刻都等不得,非要她现在就血债血偿!” 她不会忘记当年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被乔氏所害,更知道三房那些妾室是如何被她折磨死的。 她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说到这儿,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赵姨娘缓缓开了口,“夫人您就是太过心善了。” 这段时间里竟然也没有折磨乔氏丝毫,这不,她竟然得寸进尺,以为是有老太太在,她们才不敢轻易下手的。 若她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哪里还会生出这样恶毒的心思来。 孙氏却是叹气,“若是给老太太知道了,指不定会如何心疼呢。” 赵姨娘缓声道:“妾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道……” 落意这会儿一直在坐着喝茶,听到赵姨娘的话之后,却是缓声道:“姨娘但说无妨。” 赵姨娘道:“她害了这么多人的命,必然心虚害怕,咱们就利用这一点,去吓吓她。” 便是老太太问起来,也可以说是她自己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赵姨娘更是恨她,恨不能现在就让她死。 孙氏看了眼南桉,本以为他不会同意这样的做法,却不想立即让心腹着手去办了。 “乔氏都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第261章 死缠烂打 次日一早。 南云衡嘱咐了落意好好躺着养胎,又反复叮嘱了灵雁等人,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候府。 落意哭笑不得,目送着他离开,终于舒了口气。 她躺的浑身都疼,脑袋更是晕晕沉沉的,灵雁给她揉按了一番后,这才缓解了许多。 于是她拿出了昨晚叶之夭偷偷交给她的账目,认真核对起来。 灵雁则去小厨房给她煲汤。 这几日她的饮食从不假手于人,都是灵雁亲手端来,格外的仔细谨慎。 连着几日的艳阳高照,今儿天气阴沉着,不多时黑云沉沉的压下,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屋内闷热至极。 两个小丫鬟就在一旁给她打着团扇。 落意看的认真,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着急忙慌的进来道:“世子妃不好了,四王妃又来了。” 这会儿正在府门前呢。 一副不让她进来,她就不离开的样子,碍着她的身份,下人也不敢拿她如何。 落意头也不太抬道:“不用管她,她想在外面待着就随她。” “只是……”小丫鬟欲言又止,“这样外面的人会议论咱们候府没有规矩,如此待客……” 灵雁端着汤走进来,听到丫鬟这话,却是笑着开口,“她的名声不知道臭成什么样子了,咱们不让她进来才是对的,若是真让她进来,外面那些人才是该议论咱们的。” 小丫鬟点头,退了出去。 刚出去,远远便瞧见了一行人转过垂花门。 丫鬟仔细一瞧面色顿时大变,复又挑帘进去,嘴里嚷道:“不,不好了。” 灵雁冷了脸,“谁教的你在主子跟前做事着急忙慌的,也不怕惊到主子了。” 丫鬟指着外面道:“奴婢是瞧见了二夫人跟四侧妃。” 落意搁下手中的账本,蹙眉,“你说谁?” “二夫人带着四侧妃进了咱们院,奴婢瞧的真真的。” 片刻后,果然有婆子来通传,落意心中虽是不愿,却还是吩咐人将人请进屋。 真是烦死了。 这个林楚沁就跟狗皮膏药似的。 “哎哟我说落落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王氏面上堆满了笑意,率先进了屋。 落意一瞧她,空着手,带着一张脸就来了。 还说来庆贺。 落意甚至还倒贴进去一把金瓜子,是给南涟涟的,王氏乐的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林楚沁轻笑着开口:“表姐这儿什么都不缺,做妹妹的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说着掏出自己手中的帕子来给落意,“这是我的贴身物件,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落意并未接,眸中的嫌弃丝毫不加遮掩。 王氏观察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道,这姐妹俩原来还真是过过场面。 看来她是好心办了坏事,瞧落意这样子,压根就不想见林楚沁呢。 亏她还相信了林楚沁的花言巧语,乐滋滋的将人带进府,还想着巴结一番林楚沁,好给她的烟儿寻一门好亲事。 王氏便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 王氏走后,林楚沁坐着纹丝不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落意靠着引枕,昏昏欲睡,不想搭理她,看一眼都嫌烦。 “表姐?”林楚沁轻声开口。 落意缓缓睁开双眸看向她,“有话便直说,若没有就请回去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楚沁心中满是气愤,面上却强扯出一抹笑意来,“表姐,我只是想来给你赔礼道歉,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咱们姐妹一场,到底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落意面无表情听着。 林楚沁继续死缠烂打,却不想落意直接让擎月带着藏獒犬来赶人了。 那狗在擎月面前柔顺的像只绵羊,却不想一看到林楚沁却是凶的很,“若是伤着了,还请夫人莫要生气,它咬人其实不疼的。” 一口下去,可能会死。 林楚沁带着丫鬟逃也似的的离府。 灵雁在门口笑的直不起腰来,“世子妃您是没看到,那婆子都跑丢了一只鞋。” 落意低笑出声,“她若是再来,就这样对付她。”说罢吩咐灵雁将方才那帕子给扔了出去。 什么垃圾东西,落意冷哼一声。 林楚沁三番两次的来,必然没安好意,说不定是长孙泰和的阴谋。 …… 四王府。 林楚沁知道今儿是避免不了长孙泰和的处罚,于是格外的讨好长孙泰和。 长孙泰和斜睨她一眼,淡淡道:“又没见到她人?” “见是见到了,只不过她养了一只很凶的狗,竟然放狗吓妾身。” “是吗?”长孙泰和手抚过她的面颊,语气带几分寒意,“你说你怎么跟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呢。” 说着,他的手缓缓下移,扼住了她纤细的颈子,林楚沁脸色顿时涨红,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本王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下次再办不到,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楚沁艰难的喘息着,浑身都如筛糠,“妾身……知……知道了。” …… 宴梨院。 一整日闲着无事,落意都快闷出病来了。 于是在翻看完账目后,便让灵雁给她讲话本子,二人时不时的笑作一团,气氛很是融洽。 南云衡忙完手边的事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灵雁看到世子回来,便自觉的退下。 外面下了雨,南云衡身上的衣裳被打湿了,他俱都换下,这才敢来抱落意。 落意偎在他怀中,将林楚沁前来的事告知他,南云衡沉声道:“下次不必放她进来,直接让人轰出去。” 见她点头,南云衡眸中满是温和笑意,手抚上她的小腹,缓声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落意摇头,这个孩子似乎很懂事,并没有让她感觉有任何的不适,她有时甚至会怀疑,她根本就没怀孕。 南云衡知道她这般心思后,面上笑意更甚,“你难道连叶之夭的医术也不相信了?” “夫君,你希望我怀的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南云衡捉住她的手轻酌一口,“只要咱们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女孩随你,娇俏可爱,男孩呢,随我……”南云衡眼底皆是浓浓的笑意,语气满是憧憬。 落意被他逗笑。 二人相拥,屋内气氛融洽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落意昏昏欲睡至极,问道:“夫君,柳柔儿到底能不能解你身上的毒啊?” 南云衡轻拍她背,语调极为低沉,“需要时间。” 落意闻言,却是叹了口气。 南云衡的身子不能再拖了,否则真不知道哪日便会病发。 她问过怀风才知道,在她被长孙泰和劫走后,他因为自责,更是加重了病情。 可这些,他都只字未提。 他对她的喜欢,俱都藏在心里。 落意埋首在他怀中,嗅着身上属于他的味道,只觉得异常的安心。 第262章 给乔氏一个痛快 雨下了一夜。 因着这几日老太太病着,所以南俏俏便可恢复往日的晨昏定省,前来看望老太太。 孙氏等也不敢有怨言。 反倒是王氏,心里嫉妒着老太太给她寻的好亲事,看南俏俏便有几分不顺眼。 南俏俏亦没有好脸色给她。 二人为给老太太争着喂药,竟是吵了起来。 老太太本就病着,这样一来更是头疼不已,南俏俏哭诉不止,王氏便在一旁冷嘲热讽,“哎哟,理都给你占了,怎么这么会演戏!” 老太太怒道:“她不过是个孩子,你当长辈的就不能让让她,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咳咳……” 王氏却是小声嘀咕:“那我家烟儿还是个孩子呢,也没见老太太您心疼她,怎么就这么偏心呢……” “你说什么?”老太太板了脸撑着欲要坐起身来。 眼看又要咳出血来,王氏立即不敢再说话了。 南俏俏犹是哭的抽抽嗒嗒,“如今母亲不在身边,任谁都能欺负我了,也就祖母您还疼我。” “以后我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孙氏与落意前来请安时,正好听到了南俏俏的这番话。 落意冷笑一声,款步迈入,“三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平白无故的欺负人,你怎么不说说那些她做过的恶事呢?” 南俏沉着脸,厉声道:“你跟六弟弟如今不都好好的站在这儿?说什么我母亲害你们的话!” “够了,咳咳!” 老太太打断二人,靠着软枕大口喘着粗气,落意上前几步,徐徐行礼,却并未开口说话。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 孙氏示意嬷嬷将南俏俏带下去。 南俏俏虽是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大声言语,只能无声挣扎着,眼中的泪扑簌簌的掉。 刚挑起帘子,却见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脚步匆匆的走进来,朝着几人道:“看守三夫人的丫鬟来传话,说是三夫人今儿一早起来便病了,像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这话一出,南俏俏面色大变,她忙上前拽住嬷嬷问道:“请郎中没有,可说了是什么病?” 嬷嬷迟疑着,如今都是大夫人在管家,没有她的话,谁敢擅自做主去请郎中。 南俏俏也明白过来,回过身来看着孙氏与落意道:“你们如今这是盼不得看我母亲死了。” 老太太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请个郎中来替她好好诊诊吧……咳咳……” 孙氏迟疑着。 “你们都下去吧,念之,你留下。”老太太咳嗽数声,说话已是有气无力。 “祖母!”南俏俏哭喊着,欲挣脱开嬷嬷的禁锢,“您就心疼心疼我母亲……” “滚出去!”老太太沉了眸,手指着门口的方向,重复道:“你若还想嫁到陈府,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替你母亲求情!” 落意款步而出,心中却是清楚的很。 老太太这是要孙氏请郎中来给乔氏诊治了,可惜南俏俏不懂得老太太的用意,张口闭口便是求情的话,老太太一时也不好开口。 众人退下,老太太看着孙氏,缓缓叹了口气,这才道:“你也知道我时日……先不说这样,咳咳……” “念之啊,我知道你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可她到底是侯府正经的三夫人,这样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对侯爷的仕途也会有影响。” “你们要处置她,我本是管不了的,可我如今还活着,我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是不能的……” “若我哪日撒手去了,她便随你们怎么处置……” 老太太一咳三喘,浑浊的双眸中,隐隐有泪,“就算我……求你的……” 孙氏手紧握又松开,半响才轻声开口,“老太太,都依您。”她说这话时,声音都是抖着的。 老太太如何听不出她忍着多大的委屈,却也只能视而不见,重复道:“请郎中来,哪怕是过过场面也好。” 孙氏没再说话,只站在床榻边,静静的看着角落的香炉。 老太太缓缓阖了眸,良久,默默叹息一声…… 孙氏心底的仇恨,原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老太太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布满褶子的手紧紧攥着锦被,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等我走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个痛快,给她一个体面。” “老太太!”孙氏强压着想要厉声拒绝的语调,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她的不痛快,以及马上要面对的不痛快,都是她自找的!” 一点儿怨不得别人。 “您替她求情,可她是怎么做的您知道吗?”孙氏轻笑一声,“她在想法设法算计落落跟衡儿的孩子!” “她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老太太骤然睁开了双眸,手都是抖着的,“你说的……可是,可是真的?” “这样一个人,您让我请郎中救她,我做不到!” 孙氏紧紧咬着牙关,“我但凡对她有一丝慈悲怜悯之心,都是一刀刀割在衡儿的心上!” “衡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您难道不知道吗?” “可乔氏呢?在您的偏心庇护之下,她早就成了蛇蝎心肠的恶魔!” 老太太喘息着,双眸瞪的极大,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手缓缓抬起,“念之……对不起。” 孙氏看向老太太,缓声开口,“如今说什么都行,可不论说什么都迟了。” “我不会替她请郎中。” “您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您歇着吧,养病要紧,我手边还有事情,晚点再来看您。”孙氏徐徐行礼,而后出了房间。 独留老太太一人,静静躺着,眼角不断有泪滚落。 的确,她现在替乔氏求情,无疑是往孙氏心口捅刀子。 这些年来,她知道孙氏的脾性。 比起王氏的势力泼辣,比起乔氏的心思恶毒,心机深沉,孙氏却实在是端庄随和,待她又极为孝顺。 可她遇事,总是习惯偏心乔氏与王氏,只因孙氏随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老太太艰难喘息着,继而只觉得嘴里涌上一口血来,她连坐起身的力气也无,强撑着一口气唤来嬷嬷。 “我撑不了几日了,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吧……” 嬷嬷抹着泪,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第263章 宠妻狂魔 皇宫这几日不甚安稳。 齐妃陷害淑妃下毒,一同被牵扯进来的,还有四皇子长孙泰和。 此事极为复杂,皇帝病了半月余,每日上朝都在强撑着,没有精力去调查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于是这事自然就落在了太子长孙尧头上。 太子府内。 长孙尧哀嚎一声装可怜,“父皇这不摆明了坑我吗?” 都是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如今斗到了一起,长孙尧本秉着看热闹的心态,却不想接了这样一个重大的任务。 “殿下有没有想过,皇上这是故意给你机会,让你光明正大的铲除异己?” 长孙尧挑眉笑,“我想好了,咱们这次啊,就坐山观虎斗,让他们自己决斗,然后咱俩再挑剩下那只厉害的老虎,杀之。” 众人:…… 那你方才表现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长孙尧璀璨一笑,“太过得意,现实便会给你狠狠一击,咱们得收敛锋芒。” “是吧,云衡。”长孙尧看向站在窗前远眺的南云衡。 却见南云衡身形未动,像是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般。 长孙尧试探道:“南云衡?” 依旧没有反应。 却见长孙顾一挑眉,一副看我的姿态,朝着门外高喊一声,“六嫂嫂,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那抹身形几乎是一瞬转身,面上挂着牡丹花似的笑。 众人:…… 长孙尧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云衡啊,你喜得贵子的心情,我们都是能理解的,只是……” “这关乎到江山社稷,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 南云衡依旧在傻笑。 长孙尧皱眉,没听说过这媳妇怀孕,做夫君的就降智的。 “诰命夫人,还想不要要了!” 南云衡收了笑,面向长孙尧,拱手沉声道:“对付谁,交给我!” 长孙尧:…… 宠妻狂魔,这谁顶得住。 …… 夜里下了雨。 闪电划破天空,伴随着轰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 很快屋檐下便如雨帘一般。 落意坐在窗前,借着烛火,出神望着外面的雨景,神情很是落寞。 “世子妃,仔细着凉。”灵雁上前将人扶至软榻上,“若是让世子看见您这样,奴婢们又该受罚了。” 落意却是笑,“没事的,这个院还是我做主的。” 灵雁却是不信的。 她说的是怀孕之前的事,如今这院内桩桩件件,都是由世子做主的。 世子生怕她累着。 哪肯让她做这样操心费神的事,这几日便是连铺子的账本都看不到了,一切都交给南云衡。 落意蹙眉,看着一脸不相信她这话的灵雁,只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已经整整六日没有去她的铺子里,甚至连出房门都得经过他的批准。 她要自由! 外面响起雨打油纸伞的声音。 落意哭丧着脸,看着从雨雾中进屋的南云衡,痛心疾首,“南云衡,你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能对我做这样的事!” 南云衡正准备换了衣裳,准备接受自家小媳妇的亲亲抱抱举高高三连击,却不想率先接受了一通数落。 南云衡委屈。 “落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闭嘴!”落意压抑了一整日,只觉得乔氏没疯,她先疯了。 “你这简直就是变着法的囚禁我!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就带着你的孩子,跟你和离!” 南云衡委屈巴巴,“落宝,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真的是为了她考虑的。 外面多危险啊。 落意红着眼,“我会小心翼翼保护宝宝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好,可你这样,宝宝很不开心。” 南云衡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却不想落意头一次将他推开,毫不留情。 “它不想被你抱。” 南云衡哄了一晚,并承诺明日会带着她出府散心,这才勉强将人哄好了。 但是小媳妇仍不让他抱着。 “宝宝还在生气,你暂时不能抱我。” 南云衡委屈极了。 床榻上,落意想到明日便能去她的铺子里,眉眼皆是笑意,因为在忍笑,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南云衡:…… 怎么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 次日一早,南云衡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张姣好如花瓣的面容。 那面容笑嘻嘻道:“夫君咱们快走吧。” “出府呀,你昨天答应我跟宝宝的。”落意手抚了抚小腹,“怎么,你要说话不算数?” 说着,她就微侧了身子,小声嘀咕道:“宝宝啊,你爹骗咱们,咱们以后还能相信他的话吗?” 南云衡:…… 用过早饭后,南云衡便如约带着落意出府散心。 只不过没走多远,就在不远处的街口转了转,转而就要回府。 落意眼看着她的铺子就在不远处,却不能去,顿时泪如雨下,“宝宝,你爹不让咱们去铺子里玩,你还没见过娘的铺子吧?真是可惜啊,你要怪就怪你爹吧。” 南云衡深吸一口气,吩咐车夫调头去胭脂铺。 落意面上这才带了一抹笑意。 南云衡想要拉自家小媳妇的手,却被她躲开,“宝宝还在生气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南云衡:…… 它才多大点,就会嫌弃这个喜欢那个了? 还想去铺子里看看,想去铺子的是她才对! 可他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宠着这位小祖宗,“落宝,我错了,你就替我跟宝宝道个歉吧。” “那你以后还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南云衡连连摇头,“不了。” 欲哭无泪,这不让亲也不让抱的,谁遭得住啊!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落意打着宝宝的名号,在他面前横着走,把前几日受的委屈,一股脑儿的补回来。 甚至为了报复他,不让他靠近半分。 几日下来,南云衡抑郁了。 “落宝,我好想抱抱你。”他的语调满是幽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却是抱不到。 落意转身看他,忍不住笑出声,继而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夫君,初有孕时,咱俩不能太过亲近的,否则胎象会不稳。” 南云衡语气满是委屈,“亲亲都不能?” 落意歪头想了想,继而凑近,在他唇边亲了亲,“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鼻间萦绕着她身上独特的香味,南云衡几乎是瞬间便感受到了身体翻江倒海的变化,强忍着想要将人拢在怀里的冲动,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委屈道:“不可以……” 第264章 放过她? 端阳节刚过,侯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乔氏被关起来,老太太病重,范氏带着方澜月订下婚事后匆匆离开临京。 南俏俏则安心待嫁。 至于南汶,仍旧是日渐疯癫,时不时的自残,叶之夭看过之后也没有办法,只能在他每次发病严重时,用点安神的药。 本以为他的病情可以稳定下来,圆了老太太的心愿,却不想在一日清晨,小厮去打个热水的工夫,南汶已经断了气。 本该瞒着老太太的,却不想王氏嘴快说出,老太太一时接受不了,竟是加重了病情。 只有进的气,眼看着便要撒手人寰,叶之夭针灸跟参汤双管齐下,险些吊住了命。 只是此时老太太已是口不能言,只眼角不断流着浑浊的泪。 孙氏与赵姨娘守在一旁服侍着,屋内气氛极为压抑,因着老太太病重不能着风,因而屋内极为闷热压抑。 仿佛一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 就这么守了一夜,到了晨起,老太太已经连睁眼的力气也无,只嘴里无力地念着小儿子的乳名。 次日午时,老太太突然要坐起身来,众人大惊,都知这是回光返照之势,一时忍着泪意,将人扶起。 她靠在嬷嬷怀中,环视了周围的人,随即伸手指了指南桉,张了张嘴,却并未发出声音来。 南桉守在榻前,“母亲,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老太太气若游丝,艰难道:“汶……” 她放心不下的只有汶哥儿,如今,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那孩子竟是走在了她前面。 落意与南云衡站在孙氏身后,心情俱是压抑至极。 “衡儿……”老太太嘴里喃喃着,只双目却已涣散,没人知道老太太想说什么,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屋内有了隐隐的啜泣声。 老太太呼出的气息逐渐微弱,直至消失,屋内归于平静。 一阵风穿过帘门,卷走窗外枝头落下的枯叶…… 嬷嬷哽咽着,泣不成声道:“老太太,走了。” 众人纷纷下跪。 “母亲走好,儿子不孝。”南桉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难受。 落意与南云衡并排跪着,俱都红着双眸,泪眼婆娑。 老太太走了,这个侯府,算是散了。 王氏痛哭出声,不知她是在哭老太太,还是在哭自己。 南俏俏听到这个消息后,不顾一切的要冲出来,却被看守的嬷嬷拦下。 “老太太吩咐,不论如何三姑娘不必见她,亦不必愧疚,只安心待嫁就是。” 老太太连将来的事都考虑到了。 只恐她冲出去了,大哭大闹,与大房的人争吵起来。 此后,再无人护着她。 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她的婚事,她未来的婆家,所以务必不能有什么闪失。 南俏俏明白了老头太的良苦用心,朝着锦棠阁的方向跪地,磕了几个头之后,长跪不起。 此时另一边的偏院内。 婆子将这个消息告知乔氏,乔氏病了两日,此时面色难看,浑身一点力气也无。 听了老太太逝世的消息后,乔氏跌下榻来,“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婆子又道:“是听了四少爷病逝的消息,一时接受不了……” 四少爷…… 乔氏睁着双眸,就这么落下泪来,成串的泪,一颗颗砸在地面。 “汶儿……我的汶儿!” 她狠狠的锤着地,一手紧紧攥着衣襟,手背已是青红一片,用尽浑身的力气嘶吼一声,“她们害死了我的汶儿啊!” 乔氏想要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来,浑身抖做一团,手掌已被自己掐出了血。 “汶儿……” 她想着,即便是再恨她,也不会不让她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吧?老太太出殡,她总会有机会出去的。 是的,她还有机会。 乔氏手撑着墙,缓缓站起来,继而跌坐回榻上,满怀期望的等着有人来请她过去。 可等了一天一夜,外面传来的哀乐,始终没人来放她出去,甚至连吃食都不送了。 她又饿又渴,只觉得浑身一丝力气也无。 这几日她总是能看到许多的“冤魂”,浑身是血的来寻她,要她偿命。 她都快逼疯了。 “温落意,你不得好死!”乔氏拍着门,声音尖又细。 她就这么等着,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继而有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一抹刺目的阳光顺着打开的屋门洒进来,乔氏眼睛被刺痛,忙用手挡上。 继而两个嬷嬷架着她,不由分说的将人带出了屋门。 足有半月,乔氏被关在屋内不见天日。 她尖叫着,眸中不断落下泪来,“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侯府三夫人。” “三婶母,好久不见。” 一道娇软的声音响起,乔氏手缓缓放下,强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女子。 真是她日夜恨之入骨的人。 “温落意,你竟还敢来!”乔氏尖叫一声,便朝着落意冲上去。 南云衡不着痕迹的将人护在身后,擎月上前,将人踹到在地,继而将手中带着的獒犬解开。 乔氏看着凶狠的狗,害怕的浑身颤抖。 这曾是她的狗。 她忘不了它是如何咬死落意的猫。 如今就站在她面前,像是随时要张开锋利的尖牙,毫不留情的撕碎她。 她微仰着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对璧人。 二人皆着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可她分明在那样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了汹涌的恨意。 恨不能杀了她。 乔氏连连摇头,“老太太刚走,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她不确定老太太在临死前,会不会说护着她的话,可她知道,只有拿出老太太来压她们,她们才不敢动她。 “你们不能杀我。”乔氏声音嘶哑,“你们难道要看向老太太死不瞑目吗?” “放心,我们不会杀你。”落意面上挂着浅浅笑意,“只是明儿就是出殡日,三婶母要去看你的儿子最后一眼吗?” 乔氏点头如捣蒜,随即反应过来,却是迟疑道:“你们肯让我去看?” “自然。”南云衡的嗓音一贯的低沉,“只要三婶母留一样东西,自然可去参加出殡礼。” “什么东西?”乔氏惊慌抬眸,只对上一双充满寒意的双眸。 “您的声音。” 第265章 乔氏的报应 去见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不能说话,免得她在葬礼上胡言乱语,惹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乔氏痴痴的笑着,“你们让我当哑巴?” “全在你的选择,我们不会逼迫你。”落意声音含着一丝笑意,“只听说,这儿子死去,必须当娘的前去看最后一眼,否则无法转世投胎。” 乔氏眸中有泪落下,她抬眸狠狠瞪着落意,“你的心思还真是恶毒至极!” “比不得您。”落意浅笑,“这几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每天都能看到死去的人前来纠缠她,竟然没疯,出乎落意的意料。 乔氏其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我不会如你们的愿!休想!”乔氏朝着二人怒吼,“你们杀不了我,更别想折磨我。” 落意轻笑,“那就随您。” 说罢,便与南云衡转身离开。 只留了擎月等人在,小豆丁虎视眈眈的看着乔氏,不时的伸着舌头哈气,凶狠至极。 乔氏顿时后悔,“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说了不杀我的!” 擎月冷声道:“不杀,并不代表不折磨。” “您觉得,这事儿如今还是你说了能算的吗?” “外人都知,侯府三夫人早在半月前就死了。” “不……不可能的。”乔氏不相信,手紧紧捂着耳朵,不想再听擎月说下去。 擎月却是将落意教给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出。 果然说完后,乔氏就彻底崩溃了。 她被所有人都放弃了。 从老太太到南俏俏,再到她的娘家乔府…… 在她们眼里,她是已死之人。 是了,落意刚才说不会杀她,因为落意跟南云衡觉得,杀她太过便宜她,倒不如好好折磨。 乔氏瘫坐在地,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一阵阵寒意袭来。 明明是盛夏晴天,阳光斜斜的照耀在她身上,可她只觉得冷,寒冷彻骨。 擎月身旁的獒犬已朝她扑过来,在她身上撕咬着,却紧紧只是撕破外裳,未触及皮肉。 可这样一只凶猛的犬,随时可以会咬死人。 因着不确定它何时会咬,所以乔氏始终在高度的警惕中。 半个时辰下来,已是没了半条命。 可那獒犬却并未伤及她,就在乔氏放松警惕,以为它只是唬人而已。 擎月丢出一只活鸡来,獒犬当着乔氏的面将那只鸡撕咬,吞吃入腹,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一幕,乔氏险些被吓死过去。 那血迹,甚至溅在了她的脸上。 乔氏脸色惨白,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连起身逃跑都做不到。 这一幕,与她在宴梨院似何其相似。 那时的她,气势嚣张。 如今……她却是惨淡不堪,只能任由一个暗卫,跟一只不会说话的畜生来欺负她。 乔氏脑中居然想到一个词来——报应。 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算计别人的孩子,那报应就到了她的汶儿身上,她害死了落意的猫,甚至差点害死了落意。 现在,报应就到了她身上。 要强了半辈子,却沦落到如今这副地步,乔氏痴痴的笑着,耳边是前院传来的阵阵哀乐,压抑至极。 乔氏瘫坐在地,痛哭出声。 …… 南汶出殡与老太太在同一日。 也算是完成了老太太最后的遗愿,给了南汶最后的体面,风光大葬。 出殡夜,侯府上下俱都在了,只乔氏与南俏俏未出席。 所有的恩怨在这一刻俱都放下,众人在阵阵超度经文声中,低声啜泣着。 此时的偏院内。 乔氏紧紧趴在门框边,想要看看外面的场景,她手不住的抠着门缝,直至十根手指都溃烂,血肉模糊。 “汶儿,我的汶儿,娘对不起你啊……” 从始至终,乔氏都未曾为老太太流过一滴泪。 说来可笑。 赵姨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不知老太太知道自己偏心了这么久的人,在她走后,竟未落半滴泪,不知是何感受。” 王氏心中嫉妒的厉害。 “她可真不是个东西,要我说,就不该留着她。”王氏翻了个白眼“亏得老太太对她那么好,真是白瞎了。” 孙氏跪在前首,默默的烧着纸。 落意因刚怀有孕,不能久跪,这会儿已在里间坐着歇息去了。 南云衡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乔氏要如何解决?”落意小口饮着茶,看向一脸疲累的南云衡,“这几日你又要顾着祖母的婚事,还要顾着太子那边的事儿,处理乔氏一事,不如就交给我吧。” 南云衡摇头,“不行,你见不得血腥。” 容易带坏腹中的孩子。 落意默了默。 “也没说非要杀她啊,要折磨她,有千百种法子。” 只是再这样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给南俏俏反击的机会。 落意指了指手中的茶杯,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不是还想算计咱们的孩子嘛?不如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云衡仍是不放心,“你还是安心养胎吧,这些事我来解决就好。” 落意蹙眉,手指小腹,趾高气昂道:“宝宝说了,它想要杀人。” 南云衡:…… 怎么她的小媳妇看着娇娇软软的,实则如此血腥呢?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亏也不吃。 他……很喜欢。 落意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有两个心愿,一是乔氏的死,二就是你的毒。” “等过段时间安顿下来,我就带你去寻神医解毒。” 南云衡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落宝,叶之夭与柳柔儿就可以解,只不过需要时间,你不用太过担心,当务之急,便是好好养胎,顺利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 落意靠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南云衡,你有没有想过,祖母最后唤你的名字,是想与你说什么?” 南云衡摇头。 他不知道,从小到大,老太太虽是疼他,却与对南汶是不同的,甚至对他的疼爱,也仅限与他病发,快要不行时。 换句话说,老太太对他只有可怜,并无疼爱。 落意亦是知道,她嫁来侯府虽然还不到一年,可他们每个人对南云衡的心思,她都看得分明。 她学着南云衡安慰她的样子,踮起脚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夫君啊,从今以后,就让我来心疼你吧。” 南云衡失笑,继而趁其不备,将人搂在怀里,压低声音狠狠威胁,“以后若再拿宝宝来压我,家法处置!” 落意默了默。 这个人,好记仇哇。 第266章 王氏的小心机 盛夏时节,闷热至极。 老太太逝世已有整整一个月。 转眼便是南云衡二十岁的生辰礼,因着府中刚有白事,因此不可太过铺张。 于是一家人坐着,简简单单吃了顿饭。 南云衡的生辰,便算是过了。 那些说南阳侯小世子活不过二十的传言,不攻自破。 一直翘首以盼南云衡病死的乔氏,彻底失望,一时接受不了,导致精神错乱,嘴里一整日的都在骂骂咧咧。 不过一个月,她已经瘦的不成样子,整个人瞧上去有几分可怖,便是南俏俏忍不住偷偷来看时,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哭了。 “母亲……”南俏俏不敢靠近。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落意对乔氏做了什么事,她浑身没有伤痕,每日的吃食也与府中的粗使丫鬟一样。 可她却日渐消瘦,双目凹陷,不成模样,哪里还有当初侯府三夫人半分端庄雍容。 南俏俏跪地,又唤了声母亲,乔氏这才回过身来看她。 只狠狠的盯着她看,并不说话。 “母亲,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俏俏啊。”南俏俏用帕子拭着泪。 乔氏突然朝她扑过来,张嘴便狠狠的咬下去。 南俏俏惨叫着,“母亲,我是俏俏啊……我是您的女儿啊!” 乔氏不松口,直到外面守着的嬷嬷赶来,这才将人拉开。 南俏俏的下颚已被咬出了见血的压印,疼的她不住的皱眉,再看乔氏,依旧是狠狠的瞪着她。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乔氏指着门口,“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南俏俏忍着泪意,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乔氏却是笑,“我没有女儿,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 丫鬟将这边发生的事告知落意时,落意听了却是笑,“想不到乔氏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了。” 赵姨娘坐在她对面,手中缠绕着丝线,缓声道:“她估计很是失望吧,这么多天了,南俏压根没想着救她出去。” 自从乔氏被关起来,赵姨娘面上的笑意便愈多,因着闲着无事,索性便时常来陪着落意。 孙氏想着让它学着管家,却被拒绝。 “我这个人笨又懒,只晓得享受,这种事儿还是夫人您做的好。” 一家有一个管事的就够了。 多了恐生事端。 落意笑,赵姨娘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能在赵姨娘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将自己的儿子培养一点如此优秀不说,如今过的日子不知何等的滋润。 只怕是做梦也能笑醒。 从前的乔氏也是如此,只是她不懂得知足,将手伸的太长。 赵姨娘如今只绣花弹琴,跟落意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有她陪着,落意也不觉无聊。 “哎呀,你们说什么呢,这样的热闹!” 听到外面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落意不由得轻叹一声,如果王氏不来,那便更好了。 王氏面上堆满的笑意。 因着还在服丧,王氏穿得极为素净,手中团扇的图纹更是简单,她摇着团扇朝落意走来。 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南涟涟。 依着惯例,落意是要给南涟涟一把金瓜子的,可王氏越来越贪得无厌,变着法的教南涟涟各种说辞。 若是不说,必然是一顿责骂。 南涟涟行着礼,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涟涟给六嫂嫂请安。” “二婶母,你若想要银子,直接与我就是了,何必这般为难一个孩子。” 落意声音清冷至极。 王氏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声音不由得没有底气的小了下去,“你一向锦衣玉食惯了的,不知道维持一大家子的生活用度有多难。” 落意手扶着茶沿,嗓音淡淡道:“大姐姐的工钱都给了你不是?” 王氏立即不说话了。 南涟涟乖巧的站在她身旁,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时不时的抬起头来观察王氏的面色。 见她面露不悦,赶紧上前讨好落意,“六嫂嫂今天打扮的更漂亮了呢,涟涟好喜欢六嫂嫂。” 落意听着一阵心酸,让灵雁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她,随后又道:“涟涟,你平日里跟着大姐姐学习,以后六嫂嫂的铺子交给你掌管,你就有多的花不完的金瓜子了,好不好啊?” 南涟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而王氏却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般,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继而面上一喜,“涟涟这孩子聪明,不比烟儿差,落落啊,你的铺子要是还用人,便让涟涟去帮忙吧……” 赵姨娘面露惊讶,“涟姐儿才十岁……” 王氏打断她的话,“这有什么,早早学会一样本事,将来像落落一样,那也是她的福气不是!” 落意早料到王氏会这样说,闻言只是浅笑道:“不着急的,涟涟还小,婶母可让她先学着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王氏皱了眉,“我也想,可是哪来这么多银子来培养她?” “这个银子我出了。” 落意话音刚落,王氏面上便堆满了笑意,心中已经算计着,等得了这笔钱,她就好好整顿一番府宅。 却不想落意缓声道:“我会给涟涟找女先生来。” 王氏沉默不语。 南涟涟跪地磕头,稚嫩的声音满是欣喜,“多谢六嫂嫂!” 王氏这才皮笑肉不笑的道谢,随后带着南涟涟离开。 等她走后,赵姨娘却是皱了眉,“世子妃这是心疼涟姐儿了?” 落意叹了口气,“庶女生存不易,更何况是在王氏手中,我敲不到她这么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受王氏的欺压。” 赵姨娘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即便是这样,她以后仍是要在王氏手底下小心翼翼活着,便是婚姻大事,也是拿捏在王氏手中。” 落意轻声道:“姨娘这话,我却是不赞同,涟涟如今还小,只学会了如何讨好别人,却不知如何保护自己。” “等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自然不必受王氏的欺压。” 就像南知烟,虽是嫡女,可从前也是要看王氏脸色的,凡事随王氏做主。 如今却是不同了。 即便是王氏死活不同意她跟叶之夭在一起,南知烟也不曾退缩过,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受他人干扰。 赵姨娘看着面前的女子,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世子妃的格局,到底是与她们这些久居深宅的妇人不同。 第267章 以毒攻毒 “世子的毒,我有了些眉目。” 侯府,宴梨院。 南云衡躺在树荫的软榻上,柳柔儿与叶之夭在一旁研究讨论诊治方案。长孙尧与落意则坐在南云衡身旁陪着他。 “妹妹,你说世子这毒怪不怪?”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病,发病的源头又是如何。 就像昨夜,毫无征兆的便发病。 直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今儿一早,长孙尧下朝回来后,便马不停蹄的带着柳柔儿赶来侯府,就连叶之夭都不曾去铺子里。 二人研究了一上午。 南云衡躺在榻上,仍是时不时的咳嗽,严重时便会咳血。 落意红着眼眶,紧紧握着南云衡的手,强忍着不敢落泪,只恐他担心。 “针灸不行。”柳柔儿否定了叶之夭的疗法。 “我觉得还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更可靠,师父曾经讲过,解毒跟下毒一样……” “师父什么时候跟你讲的,我怎么没听到?” “你成天偷懒,能知道才奇怪。” “你胡说什么!要不是你离家出走,师父他老人能被你气死吗?” “你放什么厥词!” 躺着的南云衡:…… 咳咳……你俩可别吵了,能不能先救救人? 孩子嗓子都快咳出血了。 长孙尧与落意面面相觑,看向争吵的两人。 “你们先停一停,不如先让柔儿来试试,若是不行,再让叶公子来针灸,这样如何?” 太子不愧是太子。 一声令下,争吵的二人达成了统一战线,以治好南云衡为长期目标,握手言和。 柳柔儿随即吩咐下人去置办所需要的东西,准备今晚就替南云衡诊治,只不过她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南云衡病成这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再没有别的法子。 而此时的锦桃苑,南俏俏不知如何知道了南云衡毒发的事,想法子去见了乔氏。 乔氏虽是恨她,可听到南云衡毒发的消息,喜不自禁。 “这是个还机会,俏俏!”乔氏满心皆是仇恨,“只要南云衡一死,你再杀了温落意,就可以放我出去了!” 南俏俏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乔氏已经疯了。 南云衡若是病死,不仅乔氏会死,就连她的婚事都会不保。 南俏俏没有说话,不顾乔氏发癫般的狂笑,转身离开。 …… 近日天气闷热,将近午时,人们大多在室内,因而街道上行人很少。 一时生意兴隆对我成衣铺内此时更是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南知烟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王氏则带着丫鬟送来了消暑的绿豆汤。 其实她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劝说南知烟放弃叶之夭,重新选定合适的夫婿。 她也是趁着今儿叶之夭在侯府,这才来劝南知烟。 “烟儿啊,你就听娘一句劝吧,他要什么没什么,怎么给你幸福!” 南知烟不说话,垂首核对账目。 “你看看落落,嫁到侯府可是享乐福,如今开了这么多的铺子不说,你知不知道她那青楼,生意更是好的不得了,也不知她一个世家夫人,哪来那么多的花样,那些琴姬小倌样貌一等一的出众,其他的青楼生意惨淡都快倒闭了。” 王氏听说那青楼是落意开了,愣了好久。 堂堂侯府世子妃,竟然开了青楼? 这要是说出去,侯府的名声不都毁了吗? 可落意人精似的,竟把铺子转到了温落佑名下,由他掌管着,闲言碎语自然就压下了。 更何况落意在府中阳养胎,面都不曾露。 只是别人不知,王氏却是知晓的,背后出谋划策的都是她,各种新鲜花样也都是她出的。 温落佑只负责照做就好。 王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再看看她的烟儿,怎么就不想着法子的赚钱,一门心思都扑在一个穷酸郎中身上! 王氏恨铁不成钢的苦劝,“烟儿啊,你就听娘一句话吧,好好赚钱,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南知烟面无表情的看向王氏,“母亲是让我开青楼,还是去青楼?” “你这是什么话!”王氏气的脸都绿了,“总之,母亲做主给你筹备婚事,你趁早与那叶之夭断个一干二净!” “恐怕不行。” 南知烟停下手中拨弄算盘的动作,看向王氏的眸中满是幽怨,“母亲,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与叶之夭……” 王氏听了,差点没晕过去。 南知烟这欲言又止,只让王氏脑补了一出未婚先孕的戏码来。 顿时瘫坐在地哀嚎不已。 “我的老天爷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别说他没有有个一官半职的,就是有个像样的宅院,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她指着南知烟,“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算是白疼你了。” 说罢,王氏一骨碌爬起来,夺过南知烟手中的绿豆汤来,“别喝了,你中暑吧!” 病一场,说不定就能清醒了。 南知烟哭笑不得,“母亲,我与叶之夭两情相悦,他待我极好,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你知道什么啊!”王氏长长叹了口气,“以后有你后悔哭的时候。” 王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你与她真做了不该做的事?” 南知烟摇头,“母亲您想哪去了,我与他知礼守礼,从未做过逾矩之事。” 王氏长舒了口气,“那好,你以后别与他见面了,娘给你寻了门当户对的婚事,这几日打听下来,那赵二公子便是不错……” 南知烟听着王氏的碎碎念,只觉得头快炸了。 王氏锲而不舍,“烟儿啊,你没事多去跟落落聊聊天,你看人家这行事说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南知烟点头,“我跟落落聊了,她说应该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母亲,叶之夭真的值得托付终身。” 王氏:…… 从成衣铺出来时,王氏面色极为难看,像是大病了一场。 本来是要给南知烟洗脑的,却不想反被南知烟洗了脑。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叶之夭值得托付终身,于是乎,她让车夫赶回了侯府,直奔宴梨院。 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叶之夭,就这么看了一下午,王氏得出了结论——叶之夭什么都不会,就会耍嘴皮子,不可靠。 第268章 心软是病 而此时,坐在桌边认真翻看医书的叶之夭,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柳柔儿在一旁看着他,一筹莫展。 南云衡的毒颇为复杂,毒发的缘由竟然也很是蹊跷,让人摸不出一丝头绪来。 这边二人时不时为了诊病拌嘴。 另一边落意为了南云衡的病,亦是着急上火,偏还有上赶着讨人嫌的林楚沁前来使绊子。 自从老太太病逝后,侯府中算是安定了下来,只一个林楚沁,让落意烦躁不已。 自从那日王氏带着她进府后,她也算是摸到了些进府的套路,派人将王氏来府的时间记下,然后掐着点的来。 王氏本不想再管这些事的,无奈林楚沁朝她递出了银子。 “我也该随着表姐唤夫人一声婶母的,还望夫人不要客气,尽管收下。” 王氏接过丫鬟递来的碎银,心中乐滋滋的,一时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将林楚沁客客气气的迎进府。 赶在落意来之前,王氏溜之大吉。 一来而去,却是惹怒了落意,在她第三次收了林楚沁的银子,准备离府时,擎月将人拦下。 “夫人,我家主子有请。” 擎月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意,听的王氏不由得发抖。 心中忐忑的来到宴梨院。 落意已经坐在门外的藤木凳上等着她了,一见到她,眸中便带了几分怒意,直截了当问道:“二婶母这是何意?” 王氏支吾着,小声道:“我是想着她如今是四王府的侧妃,轻易倒也惹不得……” “而且……她给我银子。”王氏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的,这怎么能拒绝得了啊?“ 落意都快被她气笑了。 “二夫人,她安的是什么心您难道不清楚?”灵雁忍不住出声道:“她是想要对我家世子妃不利,对侯府不利呀,您这样无疑是引狼入室。” 听了这番话,王氏才觉得后怕,“那……这可怎么办?” “事到如今,躲又躲不掉……”落意以手托腮,看向王氏。 王氏只觉得后背发凉。 半柱香后,一直在后院凉亭内翘首以盼的林楚沁,在看到王氏后,脸色铁青。 “怎么是你来了?”林楚沁看向身后,不见落意的身影,不由得将手中的帕子缓缓收紧。 王氏没好气的回她,“落落身子不舒服,不宜见客。” 林楚沁不甘心,却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站着擎月,依旧带着那条极为凶狠的獒犬,只看着便觉得吓人。 于是便带着丫鬟婆子离开。 王氏见人走远,这才松了口气,暗自嘀咕,“原以为她还要纠缠一番,不想这么快就自己放弃了……” 如此,倒让她省了一番工夫,还白白赚了一笔钱,真是怎么想怎么划算。 只是王氏千算万算,没算到林楚沁竟然没有离府,而是直朝着宴梨院的方向去了…… …… 午后,闷热至极。 几个丫鬟正在清理着树下呱噪的蝉,不住打着哈欠。 灵雁则是指挥着两个婆子,将一些刚从冰窖取出来的冰块送去屋内。 落意刚怀有身孕,身上本就发热,这样的天她便更是难受,有冰块添凉意,午时也可睡个好觉。 小丫鬟坐在在榻边昏昏欲睡,手中扇风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小憩过后,灵雁端来了消暑的绿豆汤,正欲服侍着落意喝下,却瞧见屋内多了个举止奇怪的“丫鬟”。 灵雁皱眉,看向丫鬟,“你是何处当值的,谁准你进屋里来的!” 落意顺着灵雁的视线看过去,只觉得眼皮突突的跳,她将汤碗搁下,声音不由得带了寒意,轻呵道:“林楚沁!” 众人只见那“丫鬟”转过身来,果然是林楚沁。 她面上带着笑意,“表姐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 “出去!”落意手指了门口的方向,“侯府不欢迎你,若有下次,就别怪我不顾及你四王妃的身份,给你难堪了。” 林楚沁想要上前来,却被灵雁拦下。 她不甘心的轻哼一声,继而咬牙切齿道:“温落意,若不是殿下非要我来找你,你以为我想来见你?” 落意听了这话,心中越发不安。 果然是长孙泰和逼着她来的,也不知有何目的。 林楚沁看向她,不屑道:“还不是都怨你没事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把男人魂都勾走了。” 从前有个四皇子,如今又添了个五皇子。 落意蹙眉,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再怎么着也不及你,先是长孙文星,又是长孙泰和,你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说罢,她便抬手示意灵雁将人赶出去。 没想到林楚沁却是扑通一声跪下了,“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救我了,虽然我也不想求你……” 落意哭笑不得,“林楚沁,你还真是死皮赖脸的!” 林楚沁也不在意落意对她的态度,只是道:“殿下想尽一切想要得到你,你自己小心点。“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乞求,“我是按着殿下的吩咐,来给你送东西的,没别的意思,你只管收下。” “只要你收下,我就能保住性命。”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落意,我承认我是嫉妒你,可现在我只想活命。” 她说的话,落意一句都不想听。 自然也不会信。 她一贯即蠢又喜欢骗人,落意唤来婆子,直接将人架着扔出府外,一点情面都不留。 林楚沁都快气死了,没想到落意软硬不吃。 带着一肚子的怨气站在侯府外,她同身旁的丫鬟耳语道:“将东西送进府去,就说……” 丫鬟点头去了,半响后出来,面上带了一丝笑意,“夫人,成了!” 林楚沁靠坐在马车软垫上,闻言唇边溢出一抹笑意来,“我就知道,她就是有心软这个毛病……” 她从前不知,自从那次被长孙泰和绑走,落意给她寻郎中治腿,她就明白了落意的脾性。 刀子嘴豆腐心。 若非如此,那次她估计就没命了,那还能活到现在,再者她假扮丫鬟混进落意屋里,亦是全身而退。 思及此,林楚沁眸中满是笑意,有了这样的弱点,还愁对付不了温落意? “回府!” 马车稳稳的朝着四王府的方向行驶着,林楚沁坐在马车内,别提有多得意了。 第269章 所有的罪孽,她来承担 此时的宴梨院内,灵雁一脸担忧,“世子妃,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落意摇摇头,兀自拨弄着手边的棋子,缓声道:“自然不会这般简单,留着她还有大用处呢。” 林楚沁以为她是心软,实则不然。 她不过是想弄清楚长孙泰和的目的,他娶林楚沁,次次逼着其前来,也不过是想要加害与她。 经历过上次那件事,落意对他心有余悸。 “世子妃,那些东西……”灵雁看了眼方才婆子送进屋里来的,不由得提高警惕。 落意淡淡道:“拿去烧了吧。” 灵雁赶紧点头应下,这样不干不净的东西,是该烧了痛快。 灵雁吩咐婆子将东西都抱出去,随即将屋里仔细打扫了一遍,又服侍着落意用了补汤,这才放心离开。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落意的身子瞧着仍是纤弱轻盈,小腹尚看不出怀孕的痕迹。 只添了惫懒害喜的毛病。 每日除了翻看账目,便是躺着小憩。 孙氏时不时的来瞧瞧她,恐她无聊,便请了说书的或者皮影戏来府中,给她解闷。 如此的舒心,落意却放心不下一件事。 便是乔氏。 老太太已经逝去,无人再护着她,她也深知这一点,每日不哭不闹的,充当隐形人。 以此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只是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想一笔勾销,她们却是忘不掉的。 孙氏想着落意刚怀有孕,是府中不可多得的大喜事,故而饶她多活几日。 南云衡亦是如此。 落意却是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打算亲自去了解了乔氏,为南云衡报仇,也算是应了她曾许下的诺言。 于是次日,落意趁着孙氏与南云衡皆出府,带着擎月灵雁,到了偏院厢房。 “三婶母,好久不见。” 落意靠坐在圈椅上,眉眼间漾着淡淡的笑意,她轻摇着团扇,姿态慵懒惬意。 乔氏则被迫跪在地上,只是心中不甘,仍用一种极为阴冷的目光与落意对视。 “贱人,不过是仗着怀有身孕,也配在我跟前嚣张。” 乔氏冷啐一口。 婆子当即便给了她一巴掌,直打的她嘴角渗出血迹来,她这才不敢再口无遮拦。 落意一手撑着下颚,轻笑着开口,“三婶母这个毛病可得改改,不然可是要吃亏的。” 乔氏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大口喘息着道:“大嫂跟侯爷还没放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便是要她死,那也得是他们吩咐。 “三婶母说的不错,是该他们吩咐的。”落意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慵懒。 “只是我闲着没事,恐婶母乏闷,便想着来陪陪你……顺便……” 落意轻笑出声,笑声银铃一般,很是好听。 乔氏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抬起头来对上落意的双眸,想说的话却堵在喉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落意故意欲言又止,为的就是让她恐惧,满意的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神色,这才继续道:“顺便来送婶母最后一程。” 她的语调明明轻飘飘的,与平时里的软糯语调无异。 可在乔氏听来,却似地狱恶魔一般。 “温落意,你怎么敢……” 乔氏颤抖着,眸色阴恻恻的看着落意,“你已经害死了我的汶儿,如今还要杀我?” 她骤然将视线下移到她的小腹,“你还怀着孩子,你就不怕遭了报应吗?” 报应? 落意笑出声来,她眸中迸出一丝冷意,声音亦带了寒意。 “那你害人时,可有想过会有报应?” “你下毒给世子,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你纵容自己的儿子为非作歹,又想过会遭报应吗!” 落意句句珠玑,逼问着她。 乔氏瞳孔微缩,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仿佛想起这几日所经历的恐惧,她竟是害怕的哭了。 “不……” 乔氏眸中的泪滑落,哽咽道:“我如今知道错了,我想……想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的机会?”落意回想了一下,缓声道:“夫人仁慈,她给了你机会。” “可你用这个机会,继续害人。” 落意叹了口气,“三婶母用这个宝贵的机会,来害我还未成型的孩子,便是这样,我还怎么放过你。” “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活路。” 落意垂眸看着团扇上精致的图纹,淡淡道:“祖母曾说要给您一个体面的死法,那我便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三婶母,念在你从前对我的关照,你自己挑一种吧。” 落意话音刚落,擎月便捧着几样东西上前来。 乔氏看向擎月手中,白绫、匕首、毒酒,还有一盘极为精致的点心。 “你怎么敢杀我……怎么敢的!”乔氏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她手颤抖着,面上满是恐惧。 “原是不敢。”落意缓声道,“只不过你害我爱的人,我要替他报仇。” 故而,便敢了。 她不在乎手上沾了血。 她在乎的是他。 见乔氏迟迟不肯挑选,落意缓缓起身,捏起一块点心来,“这是你爱吃的,快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乔氏别过头去,死死咬着牙关。 落意轻笑出声,将糕点随意扔了下去,示意擎月。 擎月会意,上前捏住乔氏的口,迫使她吃下。 乔氏呜咽着,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嘴里塞满的糕点咽下。 待她吃下,几个婆子将人送来,任由她瘫软在地,面色惨白,憔悴不堪。 曾经心狠手辣的侯府三夫人,如今落得这样的地步,就连府中下人都在暗自叫好,无人怜惜她。 乔氏双目涣散,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温落意,你不得好死……”她喃喃重复着。 走出门口的落意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乔氏看到,她的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若杀了你,会罪孽深重,那这份罪孽,便由我来承担。” 与南云衡无关。 他已经受过太多的苦难,以后的日子,定然平坦无忧。 午后的养阳光晃眼,灵雁撑了伞,立在她旁边。 落意看着侯府的一草一木,看着远处层叠的云团,眸中带着深深的笑意。 从前都是南云衡护着她。 便让她护他一次吧。 第270章 只愿他平安顺遂 乔氏死了。 听下人说,是生生疼死的。 先是惨叫不断,到后来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气息逐渐微弱,最后的死状惨不忍睹。 听罢婆子的形容,灵雁忙上前去连生呸道:“也不怕冲撞了世子妃!” 落意面无表情的喝着茶。 悠哉悠哉。 乔氏受了不过几个时辰的疼,比起这些年来南云衡毒发时所受的锥心之痛,不及万分之一。 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她做下的那些恶事,只怕死一百次都不解恨。 落意淡定的处置了乔氏,孙氏与侯爷却不淡定了。 “落落定然是气极了,才会杀乔卿岚……” 孙氏的语气中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该早早杀了她,怎么能让落落亲自动手,真是的,可不要吓坏了才好……” 说罢,吩咐一旁的嬷嬷去求平安符来给落意。 一旁想问如何处理后事的南桉:…… 自家夫人这么生气,还办什么后事,随便选个地儿葬了就是,也算是给她最后一点体面,圆了老太太的遗愿。 然而此时,刚得到消息匆匆赶回侯府的南云衡。 众人只见他想笑又忍笑的神色,俱猜测着侯府发生了什么事儿,谁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因为侯府那位罪孽深重的三夫人服毒自杀了。 至于其中详情,暂时无人知晓。 …… 宴梨院。 南云衡脚步匆匆,进了里间。 挥退下人后,南云衡就将自家小媳妇抱在怀里,轻轻抵着她的额,宠溺道:“落宝,可有受到惊吓?” 落意摇头,软声道:“惊吓倒没有,只是有点后悔。” 南云衡不解,“后悔什么?” “后悔让她死的太轻松。”落意手捧着他的脸,眸中满是心疼,“她将你害成这样,如今毒未解,她却早早解脱,白白便宜了她。” 南云衡闻言低笑出声,“落宝,你帮我报仇,我真的很开心。” 比他亲手杀了乔氏还要痛快。 细密的吻落下,落意清晰的看到了他眸中的无尽宠溺,她伸手环住他,靠在他怀中,闷声道:“夫君,我想去成安寺。” 南云衡看向她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点点头,将人打横抱起,径直朝里间走去,再度说话时,声音已嘶哑了几分,“你若想去,明日便陪你去。” 落意环住他,软软应了一声。 …… 乔氏的死对侯府来说,是喜事。 只是碍着还有南俏俏在,所以也只能操办了丧事,一切从简,敷衍至极。 南俏俏哭的几欲晕厥,扶着灵柩久跪不起。 府中除了她跟乔氏的贴身嬷嬷,再无人落泪。 落意与南云衡甚至连面都不曾露过,在乔氏死的第二天,二人便出府去了。 对外说是相冲,去寺庙给乔氏超度。 南俏俏自然不会相信。 “我母亲就是因她们而死!现在还来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南俏俏恨得咬牙。 赵姨娘却是笑着开口,“三小姐慎言,夫人这说是咎由自取也不为过。” 南俏俏还未开口,一旁的王氏便抢先一步开口,“谁说不是呢,你呀,可别昧着良心说话,落落跟衡儿对你不薄……” 南俏俏脸都涨红了,被二人堵得说不出来话,心中的恨意却是层层堆积。 可她现在没有一点办法。 老太太走了,乔氏也死了,再没有人护着她,她想要顺利嫁到陈府,还得看孙氏跟落意的脸色。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南俏俏哭的更凶了,乔氏算计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将自己算计了进去。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在她以为自己只能这样时,却突然收到了林楚沁的信,她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一旁的绿萝面色担忧,“姑娘,那四王妃惯是会借刀杀人的,您可不能轻信了她去啊。” 南俏俏听罢这话,想起了往日里与林楚沁的来往,确实如绿萝所言,又蠢又坏。 若是好事,也想不起她来。 南俏俏想了片刻,冷声道:“去拒了她,以后若是再有她的信,一律拦下,或者送到温落意那儿去!” 她现在与温落意作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乔氏的死也让她想明白了很多,现在只安心待嫁。 那些新旧旧账,以后再算不迟。 绿萝松了口气,心疼的看着自家三姑娘,经过种种事情之后,她不再似从前那般小孩心性了。 想起乔氏,南俏俏垂眸,掩下眼底的泪意…… ……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着,像有一场大雨将要落下。 山路间,马车不由加快速度,好赶在大雨前回府。 马车内,落意垂眸,神色极为严肃认真的将方才求来的平安符给南云衡贴身戴好。 随即满意的看了看,面上露出一摸轻甜的笑意来。 “夫君,叶之夭研究的解毒方案有了眉目,等到你的毒解了,咱们就好好散散心,好不好?” 南云衡捏捏她白皙光滑的脸颊,宠溺道:“你的铺子呢?不管了?” “有大姐姐二哥哥,还有叶之夭呢。”铺子交给这三个人,她再放心不过了。 最近她的花朝阁生意也慢慢好了起来,温落佑管起铺子来还是得心应手,井井有条的。 落意安心当个甩手掌柜。 而且月份越来越大,她的身子也会更重,到时候更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待在屋里看看账目,设计图稿。 想想都觉无料乏闷。 落意蹙眉看着腹中的孩子,突然觉得它来的不是时候。 察觉到她的想法,南云衡哭笑不得,“傻落宝,难道赚钱比咱俩的孩子还重要?” 落意委屈,“我还想着再多开几间铺子呢。” 南云衡将人搂在怀里,“等生了孩子,你想开几间便开几间,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落意这才笑了,靠在他怀里,软声道:“从前我想着要暴富,可现在又多了一个愿望。” 南云衡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俯身在她唇边亲了亲,“落宝,我也是。” 外面风起,雨滴随风落下。 马车内,二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爱慕。 昔日二人在成安寺初遇。 那时的落意跪在佛前,无比虔诚的祈祷,希望她赚很多钱,成为首富。 而今再来此地,落意跪在佛前认真道:“只愿夫君平安顺遂,一世无忧,再别无所求。” 只要他好好的,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第271章 突发状况 从成安寺回来后,连着下了几日的雨。 落意多了一个乐趣。 便是靠坐在软榻上,一面喝茶,听外面雨打芭蕉之声,极为悠闲惬意。 苏清漪偶尔会从府中偷溜出来陪她,只不过与从前的恣意潇洒不同,嘴里满是抱怨。 “落落你知道吗!老太太听了司双若那婶娘的话,日日给我立规矩,最可恶的是还让我抄那些佛经,我手都要断了!” “还说什么磨炼我的心性脾气!”苏清漪拍桌而起,“我的脾气已经够好的了,若不是忍耐,我早就动手打人了!” 落意被她这番模样逗笑,捏在手中的蜜饯不知该吃还是该放。 灵雁都在一旁抿嘴笑,这位苏姑娘还真是直性子。 苏清漪又叹了口气,坐在落意对面,双手托腮,一脸的羡慕,“而且你家世子不论多忙都会回来,我就不同了……” 落意诧异,“司大人不回家?” “那倒不是。”苏清漪悠悠开口,“他们最近很忙的,朝中大乱,又有人紧紧盯着太子的举动。” “所以他想回都也抽不出身来。” 落意蹙眉,她这两天看到南云衡憔悴了许多,每每回来都是一副累极的样子。 可每每她问,他总是不说。 现在想来,定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司双若忙的回不了府,他却每天中午都必然回来陪她吃饭。 这样一想,落意不由得心疼。 他的毒还未解,现在又有这么操心劳神的事情需要他做,一面还要顾忌着她。 落意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长长叹了口气,问道:“朝中发生了何事?” 南云衡也不与她讲,这样她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苏清漪将果脯盘推至她跟前,“这果脯味道不错,你快吃。” 落意:…… 她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吧! 落意哭笑不得,“是不是世子不许你告诉我?” 苏清漪轻啧一声,“嗨呀,总之……你现在怀有身孕,每天吃吃喝喝养胎就是,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落意眸色沉了沉,缓声威胁她,“你的那些宝贝,还想不想要了?” 之前寄放在她这里的,苏清漪一直宝贝的紧,隔三差五的就要来看一看。 本以为这个可以威胁到她,却不想她大手一挥,“送给你了,就当是恭贺你有喜。” 落意默了默。 好家伙,自己的家当说送就送? 苏清漪察觉到再待下去就要被套出话来,于是寻了个借口,连声嘱咐了让落意好好休息后,边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 独留落意坐在软榻上,陷入沉思。 …… “请夫人过目。” 丫鬟将手中的物件捧上前去,孙氏搁下账本看了眼,面上顿时露出温和的笑意来。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的小娃娃衣裳,连声道好。 她已经能想象得到将来孩子穿上是什么模样了,只是想想,都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补品呢,给世子妃送过去没?” 丫鬟点头,“回夫人,都按照您的吩咐送过去了,另外屋内的家具摆设也都按照您的要求换了新的。” 孙氏满意的笑了笑,“吩咐下去,让她们当差都仔细着些,尤其是贴身侍候世子妃的,让她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得有一点闪失。” 丫鬟应是,随即退下。 孙氏合上手中的账本,示意嬷嬷道:“将厨房刚做出来的红枣糕装起来,咱们去瞧瞧落落!” 嬷嬷亦是笑的合不拢嘴,“夫人您仔细脚下。” 这边嬷嬷扶着孙氏走出垂花门,就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慌里慌张的朝这边而来。 嬷嬷仔细辨认,疑惑道:“老奴瞧着是侯爷身边的小厮,这个时辰老爷还未下朝,他怎的回来了……” 孙氏心中顿觉不安,她顿住脚边,看向来人。 小厮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回夫人,侯爷……侯爷他被留在御书房了……” 孙氏眉心紧锁,“可有说是因着什么事?” 小厮摇头,“奴才们也不知道,只是御前总管告知了一声,说是侯爷惹怒了皇上,具体的也不好多说。” 孙氏眼前一黑,腿脚虚软险些站不稳了。 “夫人!”嬷嬷将人扶住,哽咽道:“夫人先别着急,慢慢想对策。” 孙氏一手紧紧握着嬷嬷的手,转身便朝里间走去,“快,让人去唤衡儿回府!” 顿了顿,孙氏恢复了面色,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这事儿先别让落落知道,免得她动了胎气。” “将糕点给她送过去,就说我忙着核对账目,今儿便不过去了。” 嬷嬷应下,将人扶回屋里,这才按着孙氏的吩咐去办了。 这边南云衡知道了皇宫发生的事儿,只是他没有传召不得进宫,长孙尧见他着急,便放下手中的事去见皇上。 南云衡则驾马赶回府中,静待消息便是。 宴梨院内。 落意看着那盘红枣糕,只觉得疑惑。 按理说孙氏不论多忙,每日都会来她这儿的,若是实在脱不开身,也会带着账本来她这儿。 今儿却是反常。 落意眸色沉沉,手紧紧握着扇柄,隐隐感觉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儿。 孙氏定然是怕她担心,所以才瞒着她。 这样一想,落意心中的不安愈深。 于是带着灵雁,没有告知任何人,悄悄到了栖月阁。 院内极为安静,下人也不知去了何处,落意紧紧扶着灵雁的手,脚下的步伐极为稳当。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落意不断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不觉间已是到了正屋外。 此时,怀风悟雪守在门外。 落意眼皮突突的跳,加快脚步便朝正屋而去,“是不是世子出了什么事儿?” 怀风悟雪忙解释,说话间落意已是推门进去。 “世子妃,您别着急,千万小心肚里的小世子啊!” 落意哪里听得进去,忙挑帘进得屋中,只看到了面露愁容,以及正在书桌后写着什么的南云衡。 “落落……你怎么不好好歇着。”孙氏忙拉过她的手,“快坐下,别着急,没什么大事。” 落意在看到南云衡时,心中的不安才消散,只是见他与孙氏眼底皆带愁容,心中已隐隐猜到几分。 “是不是父亲……” 孙氏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好好安抚了一番落意,让她别太担心。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落意如何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都是伴君如伴虎,在朝堂中即便是如履薄冰,亦有人想要踩着,以此来爬上高位,达成自己的野心。 第272章 难如登天 此次皇上动怒,与淑妃跟长孙泰和脱不了干系。 皇上一连病了数日,他们的野心便显露无疑。 拉拢朝臣,结党营私。南桉便是不肯与他一派,所以才惨遭陷害,长孙泰和这样做,无疑是在挑衅长孙尧。 他知道南云衡是效忠太子。 也知道南桉只忠心圣上,所以才动了心思。 若能为他所用便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他甚至不惜毁了这颗得不到的棋子。 如今他的目的达成,成功让圣上将疑心放在了南桉身上。 长孙尧若出面求情,这更加深了皇上的疑心。 自古帝王多疑,当今圣上更甚。 …… 皇宫,御书房。 “哗啦——” 精致的茶杯被摔出,落地碎成几瓣。 太监秉着呼吸,小心翼翼的清理着,生怕因此迁怒龙椅上的圣上。 “你们简直是胆大妄为!”皇上连咳数声,面色已是潮红泛紫,拍着桌面,怒目而视。 南桉跪在下首,头埋得深深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再多说一句,只怕不仅他的脑袋不保,就连整个侯府都要被牵连进去。 长孙尧跪在下首,等到皇上话罢,这才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儿臣与南阳侯世子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着急……” “是吗?” 皇上冷笑一声,“朕还以为,你巴不得朕死了,好早点继位。” 就连他一向最为信任的南阳侯,都做出了这样惹人非议的事来,他还能相信谁? “回父皇,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如今朝中动荡不安,想着结党营私大有人在,南阳侯一向忠心耿耿,效忠父皇,还请父皇明鉴。” 御书房内一片沉寂。 良久,皇上咳嗽几声,看向下跪的几人。 “你与那南阳侯世子还真是情深义重。” 甚至不惜担上谋权篡位的嫌疑。 长孙尧唇边扯出一抹笑意,知道皇上这是知道了有人在背后陷害,“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说句上不得台面的话,若非世子是男儿身,儿臣与他青梅竹马,现在必然是儿臣的太子妃了。” 南桉微怔,仍是不敢说话。 皇上闻言却是笑出声来,“这话也就你说的出来,身为储君,还是口无遮拦的,不像话。” “像你这般,朕还怎么放心将大统交给你。” 长孙尧却是笑,“还请父皇多多保重身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没有继承皇位那一日,父皇自然也就不必忧心了。” 皇上被这番话逗笑,“你呀……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顿了顿,他继续道:“南阳侯留下。” “父皇!”长孙尧皱眉,“要不您把世子也传进宫里来,否则儿臣怎么跟他说啊?” 皇上佯装怒意,“朕单独跟下臣说句话,你也胆敢干涉?” 长孙尧自然是不敢的,确认了皇上不再疑心动怒,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御书房,便忙让人快马加鞭去传信给南云衡,免得他着急上火。 …… 此时的四王府内。 屋内琴音袅袅,清凉非常。 长孙泰和靠坐在书桌后,旁边则有两个侍女为其捶腿揉肩。 不多时,有小厮进来传话,将长孙尧进宫替南阳侯求情一事说出,长孙泰和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如他所料。 长孙尧果真会去求情。 只是依照当今皇上多疑的性子,只怕他的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殿下果真好计谋……”林楚沁自琴架后缓缓起身,扭着腰身朝长孙泰和走来。 声音柔的似能掐出水来。 “谁准你偷听的!”长孙泰和一手挥退下人,一手则是掐住了林楚沁的脖子。 声音带着森森寒意。 林楚沁面上却并未露出恐惧来,嫁来王府也有月余,她亦是知道长孙泰和什么时候是真的动怒。 就像现在,他并未真的生气,手中的力气不轻不重。 林楚沁声音更柔了几分,“殿下,您交给妾做的事儿,妾已经完成了,殿下承诺给妾的奖励……” 闻言,长孙泰和轻笑出声。 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他松了手,随即不紧不慢的用帕子擦着手,“奖励?不知依依想要什么奖励,本王听听看。” 林楚沁跪在他脚步,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忐忑。 这会儿她是摸不清长孙泰和是喜是怒,一时也不敢再做什么事来惹他生气。 便顺着他的心思,缓声道:“妾倒是觉得,若是能见到温落意,再与她一起服侍殿下,妾就心满意足了。” 长孙泰和大笑着,“哦?想不到你这么了解本王的心思。” 林楚沁跪在他脚边,不敢再说话,她的乖巧,显然取.悦了长孙泰和。 “很好,你既然能有这样的觉悟,那明日,就去帮本王将人带回府中来,可好?” 明日? 林楚沁猛然抬头,面上满是惊慌。 温落意都不肯见她,她现在甚至连侯府都进不得,又怎么将落意带回来。 又不是阿猫阿狗,说带就能带回来? 搞不好,她还会被温落意杀了。 她也是听说了温落意对付乔氏的手段,现在乔氏已经死了,可见温落意有多么的厉害。 思及此,林楚沁打了个寒颤。 大着胆子道:“以妾一人之力,恐怕是……” “那本王就多派几个人给你。”长孙泰和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此事若成了,以后在王府,再没人敢随便的欺压你,就连王妃也不能。” 林楚沁瞳孔微缩,身子微微颤抖着。 这个条件,对她来说极具诱惑力。 是了,这段时间除了要面对长孙泰和,更是日日活在四王妃眼皮子底下,任由人拿捏罢了。 长孙泰和越是来她屋里,四王妃待她便更是百般刁难。 林楚沁是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忍受,如今听了长孙泰和所言,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一想到要对付的人是温落意,她就犯了愁。 这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长孙泰和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冷笑一声,“你的脑袋是摆设不成?她自有出府的时候,出了府还怕没有见面的机会?” 林楚沁不说话,一脸的为难。 说的容易,温落意出府一向是被左三层右三层的保护,旁人想近身都难。 更何况如今她又怀有身孕。 出府次数更少了不说,丫鬟婆子紧紧跟着便罢了,甚至还有暗卫,她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 第273章 不曾后悔 傍晚时分,南桉回府。 孙氏等人虽是知道皇上已经不生疑了,只是未见到人,心中仍是担忧。 此时见人安然无恙回来,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 南云衡与落意则在栖月阁待了一天,等一家人用过晚饭后,这才回了宴梨院。 刚出院,落意只觉得身子一轻,继而便被打横抱起。 她任由南云衡抱着自己,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中,小憩片刻。 雨刚停,脚下的青石路仍是湿漉漉的。 南云衡抱着他的小媳妇,走的极为缓慢,生怕将人磕了摔了。 怀风与灵雁等人就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打扰二人。 这边刚过二门,远远的只瞧见一道身影渐行渐近,走近一看,才知是刚回府的叶之夭。 他兀自撑着一把油纸伞,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连有人靠近都未察觉。 南云衡沉眸,脚步顿住。 叶之夭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这才抬起头来,尴尬一笑道:“大兄弟落妹儿真是好雅兴啊……” 这么晚还出来遛弯儿。 落意看着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应该不是铺子,现在能牵动他心的,也就只有南知烟了。 “唉……”叶之夭叹了口气,“二夫人给烟儿相看了人家,已经准备着订下婚约了。” 王氏虽没直言反对他们的婚事,却是做出这样直接的事儿来,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叶之夭自从知道这事儿后,便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前几日还兴冲冲的跟柳柔儿研究如何解毒,这几日便是满心满眼都是南知烟,什么都顾不得了。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落意也不好说什么,倒也不能催他尽快解南云衡的毒。 “我先回去休息了,不打扰你们继续闲逛了。”说着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落意抬眼看了看南云衡,迟疑道:“夫君,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南云衡捏捏她的脸,宠溺道:“说罢。” 落意缓声道:“你看他这个样子,显然是什么都做不得了,不如就让他好好休息几天,调节一下心情,也跟大姐姐好好的谈谈。” 这样一来,成衣铺跟胭脂铺就要缺少管事的人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只能落意去了。 生怕南云衡不同意,落意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撒娇道:“只是几天而已,我不会把自己累着的。” “而且是在自己的铺子里,那些累活有伙计去做,更何况还有擎月跟灵雁在。” 南云衡知道她已经决定了,再说什么也不能改变,只能点头同意。 “每日只能去两个时辰,并且只能坐着。” 落意叹了口气,无奈应下。 两个时辰也比去不了的好,她这几日闷在府中,都快闷不病来了。 想到明日开始便能出府去,落意内心雀跃,踮脚在南云衡唇边落下一吻作为奖励。 “夫君你真好。” 南云衡哭笑不得,让她出府便是好了?那这几日她不能出府去,岂不是每天都是坏人了? 落意心虚,被他识破心思,讷讷道:“你管我未免太严了些,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会提出和离哦。” 南云衡轻笑出声。 就为着这事儿,便要和离。 这个小没良心的。 他有多爱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落意环住他的腰身,脸颊在怀里蹭了蹭,嗓音软软糯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是担心她的安危,她都知道的。 可她并不想做他的金丝雀。 南云衡将人打横抱起,看着她娇俏的面容,幼猫一般的乖巧呆萌,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来。 “落宝乖,近日不太安稳,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落意点点头,心中已经在憧憬着安定下来的日子了。 可……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他身上的毒未解,朝中动荡不安。 他每日都忙的焦头烂额。 虽说乔氏死了,府中没有了与他们作对,陷害之人。 可不代表府外没有。 一想到这个,落意顿时没有了精神,她叹口气,仰头看向他,“夫君,长孙泰和是不是已经打算着想要废了太子了?” 南云衡沉眸,嗓音清冷道:“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淑妃的野心更甚。 而这其中,还有一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齐妃。 可谓是四面危机。 至于长孙尧,现在的他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更有人日夜筹谋着,想将人从高位拉下。 “近日你格外小心,尤其是四王府的人。” 落意点头,忽地想起一事来,“你不用太担心我,府中有母亲在,出府有擎月,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我会将自己照顾好的。” 南云衡这样每天来回折腾,也不是事。 虽然长孙尧能理解,可他这样更是操心劳神。 比起肚里的孩子,落意更担心的是他的身子。 想起她刚嫁过来时,他总是动不动就晕,时不时的病发,本以为她可以早早的继承遗产,做个寡妇。 却不想他竟然一直好好的。 出乎乔氏的预料,也出乎落意的预料,而她的本意,便是冲着他的遗产,可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心都丢了。 甘愿被禁锢在这深宅大院中,也想一直陪在他身边,岁岁年年,安乐无忧。 “落宝,你可有后悔?” 屋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的欣长。 床幔低垂,熏香悠悠。 气氛旖旎温馨,落意靠在南云衡怀中,鼻间满是属于他的味道,她浅浅阖着眸。 手覆上小腹,心中异常的柔软。 “遇见你,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天边绵软的云朵。 她从未后悔过。 一双温热的手将她白皙的手纳入掌心,五指交叉,紧紧相握。 落意抬眸,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清晰无比,带着无尽的宠溺。 “等冬天第一场雪落下,夫君,我们一起去看雪,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细密的吻,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她唇上。 辗转反侧,感受着她的清甜,久久不愿离去。 落意小心翼翼的回应着他。 眉眼间倒映着他隽秀的面容,温柔至极。 床幔层层低垂,掩下一室温馨。 第274章 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下过一场雨后,天气不那么闷热了。 皇宫内却是发生了大事,昨儿夜里皇上突发恶疾,早朝都未上,现在太医都在养心殿外侯着。 皇上龙体欠安,现仍是昏迷不醒,边塞大乱更是犹如雪上加霜,皇宫内人人俱是惶惶不安。 …… 雨后,空气都带着清草香,侯府院内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错落有致的丛木投下片片荫凉,丫鬟则躲在树荫下,将驱蚊的香囊挂在树枝上。 随即又有下人搬来一张贵妃榻,旁边放着小几,摆了各色瓜果,糕点花茶,一旁更是备足了消暑的冰块。 一切准备就绪后,只待着世子妃回府了。 小丫鬟在垂花门外来来回回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人通传,一时心急,便小跑着去府门外侯着。 外面日头正盛,小丫鬟拿手挡着,眺望着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鬟等的快要睡着了,这才听到了咕噜噜的马车声朝这边而来。 起身看去,只见马车上跳下一个人来,面色慌张道:“这位姑娘,不知侯爷与夫人可在府中,麻烦姑娘通传一声。” 说着,小厮装扮的人递出了一张拜帖。 小丫鬟接过,仔细看了看,见拜帖上写的是云阳侯岳府,一时不敢耽搁,忙去通传了。 片刻后,小丫鬟去而复返,将马车内之人迎进府中。 …… 落意回府后,便听丫鬟说是云阳侯府的人前来,也不知是为着何事。 她转而去了正厅,果然见得云阳侯夫人与孙氏正在聊天,气氛极为严肃。 落意自耳房穿过,只在屏风后听着二人的谈话,并未露面。 等到侯夫人走后,落意也听了个大致,总之就是淑妃趁着皇上病重,已经在拉拢朝臣了。 而云阳侯府便是淑妃一心想要拉拢的。 云阳侯现下在四王府内,整整一天都未有消息。 “她们怎么敢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云阳侯夫人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 到底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便是再着急再生气,言语仍是客客气气的,只是那隐忍加重的语气,听得人一阵难受。 “我原也不信他们胆大到敢对侯爷下手,可我听说后宫内的昭仪刚怀有孕,淑妃却是生生将人打死了,一尸两命。” 皇上什么都没说。 仿佛不曾发生过此事一般。 这让云阳侯夫人不由得慌乱,压低声音道:“她们,她们简直就是目无圣上,胆大妄为!” 云阳侯夫人用帕子拭了拭泪,看向孙氏,“求夫人侯爷救救我家侯爷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皇上病重,后位又一直空悬。 淑妃位同副后,一手遮天。 送着云阳侯夫人离开,孙氏叹了口气。 “落落,你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落意款步走出,面上无一丝表情,她紧紧蹙着眉,“事到如今,还是不插手的好。” 只有自保,否则只会被拖下水。 至于云阳侯府,长孙泰和跟淑妃胆子还没大到敢处置堂堂侯爷,说到底只是威胁。 至于他们的立场,谁也无法改变。 孙氏抬手,示意落意坐到自己身旁来,随即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落落,母亲瞧着你近日瘦了不少。”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被这几日在铺子里来回折腾劳累,瞧着似乎又纤弱了不少。 这样下去可不行。 孙氏狠下心来,“落落,铺子还交给叶之夭跟烟姐儿,你好好养胎才是正经。” 落意一脸为难,“母亲没事的,我不累。” 眼下正是盛夏,款式新颖穿着凉快的成衣销量极好,花朝阁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近来朝中动荡不安,她能打听到的事情也就越多。 也能更好的将消息传递给太子等人,这样也算是帮南云衡解轻了不少的负担。 他也不至于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毒也顾不得解。 “母亲,等忙过这一阵,我保证好好待在府中,安心养胎,哪都不去。” 落意抬手,做出发誓的姿势来,逗笑了孙氏,忙将她手拉回,“你这孩子性子倔,母亲怎么说都不听,真是的……” 顿了顿,孙氏无奈笑,“你合该是我的亲女儿才对。” 落意不解,看向一旁的嬷嬷。 嬷嬷轻声解释,“世子妃的性子,与夫人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闻言,落意也忍不出轻笑出声。 “母亲,我知道您是为了我跟肚子里的宝宝好,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世子如此辛劳。” 孙氏眸中已有泪意,“好孩子,母亲知道你的心思。” 提起南云衡,她总是觉得亏欠他太多。 如今总算是有人知他疼他的人。 孙氏也可安心。 看着落意,更觉得打心底里的喜欢疼爱。 “近日侯爷跟衡儿总是早出晚归,就连你也忙着铺子里的事,母亲闲下来,只觉得一个人闷得很。” 自从老太太逝后,每日不必晨昏定省,王氏来府的次数便较之前少了。 只有一个赵姨娘,却只忙着刺绣。 孙氏无奈,“她便是这样的多心,我想让她帮着管家,都开不了口。” “落落啊,你快点生孩子,到时候母亲就将侯府都交给你打理。” “我呢,就帮你带孩子,与侯爷搬出去住!” 落意哭笑不得,“母亲要搬到哪去?” “等这些糟心事过去,衡儿的病好了,我与侯爷就回乡下去,置一处宅子,带着孩子就住在乡下。” “你跟衡儿呢,就好好的过二人世界。” 落意默了默。 到时候真的是二人世界吗?只怕是各忙各的,一整天都见不到彼此才是真的。 她才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可孙氏似乎已经规划好了自己跟侯爷的将来,兴致冲冲的,“落落,你觉得好不好?” 落意摇头,老实道:“母亲想的,也是我向往的。” 孙氏听后笑出声来,“这有什么难的,母亲还以为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想山野悠闲,即使如此,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岂不是热热闹闹的!” 侯爷这种操心费神的活儿,谁爱当谁当! 孙氏摆摆手,“我就不赞同衡儿当侯爷,只要吃喝不愁,平安无忧,妻儿绕膝,只怕是神仙也羡慕。” 落意默。 以他们现在的家产,岂止是吃喝不愁,孙氏作为首富独女,实在是太过低调了。 第275章 解毒(一) 孙氏与落意憧憬了半响,一封密信将二人从现实中拉回。 南云衡要随着长孙尧出发去边塞了。 今夜子时出发。 孙氏面色凝重,看向前来送新的暗卫,声音沉了几分,“世子如今在何处?” “回夫人,世子现下在清远茶庄。” “母亲,我跟您一起去!”落意眸光微闪,泛着盈盈泪意,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坚定。 孙氏拉过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 清远茶庄外。 为首的长孙尧、长孙顾一、司双若三人已跨坐上马,身后则是穿戴整齐的侍卫,只等着出发。 南云衡立在门口处,看着远处,目光炯炯,身姿如松。 夜深如墨,烛火昏暗。 侯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南云衡面前,车帘挑开,孙氏忍着泪意,与落意一起下了马车。 南云衡拱手行礼,语调低沉,“母亲别担心,儿子很快便会回来。” 孙氏忍着泪意,“衡儿,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安慰落落,母亲等着你回来。” 南云衡轻轻抱了抱孙氏,孙氏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随即转过身去,颤抖着手扶着嬷嬷上了马车,留给小两口单独说话的机会来。 她担心南云衡,落意更担心。 夜风拂过。 南云衡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似乎一如从前,娇俏可爱,眼尾的小痣十足的勾人心魂。 风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眼尾红红的,双眸泛着层层泪意,似乎下一秒便会哭出来。 南云衡上前,将人拢在怀中,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乖,别哭。” 落意埋首在他怀中,泪意汹涌。 夜色浓郁,包裹着二人,落意哭的抽抽搭搭,却还是从他怀中离开,后退一步站稳了。 红着眼眶,兔子一般,声音软糯道:“夫君,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身影笼罩下来,温热的气息逼近,唇边带着淡淡的薄荷香,煞是好闻,亦让她安心。 “落宝,等我回来。”说罢,狠心转身。 落意目送着那抹依恋的身影翻身上马,驾马离去,眸中的泪打着转,在看不到他身影的那一瞬,决堤落下。 这一行,必是重重凶险,再归京,又不知是何模样。 回府的马车上,落意靠坐着车壁,眸色黯淡,神情落寞,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孙氏坐在旁边,很是担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良久才缓缓叹口气道:“落落,别担心的,衡儿跟随太子,必能安然无恙回来。” 落意犹在出神。 孙氏拉过她的手,声音不由得轻缓,“落落,这段时间你若无聊,就去铺子里散散心也好,或者你去找找那位柳夫人,看看解毒一事有没有眉目?” 见落意神情微动,便继续道:“等衡儿回来,正好解毒,岂不是两全其美?” 落意这才缓和了心情,点了点头。 …… 因着南云衡离京,落意独自一人在宴梨院内,孙氏始终放心不下,便与王氏说了,让南知烟陪落意几日。 谁曾想王氏一口回绝。 问她缘由,便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最后才生硬扯谎道:“烟儿要待嫁,不宜外宿。” 孙氏觉得奇怪,问过落意后才知道,竟然是防着南知烟与叶之夭见面,这几日王氏不来侯府,也是每日看着南知烟。 孙氏蹙眉,“我倒是瞧着叶神医似乎也不错?” 更何况南知烟也是中意他的,若是两情相悦,为何要拆散呢? 落意直言道:“二婶母嫌弃叶神医没房没车。” “这有什么难的。”孙氏笑,“只要他能解衡儿的毒,这些都满足他。” “到时候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娶烟儿……” 话音未落,却听门口处传来“噗通”一声,孙氏与落意转身看去,却见门口处,叶之夭单膝跪地,感动的一塌糊涂。 “夫人,我定当竭尽全力帮世子解毒!” 大宅子,大马车,他来了! 落意默了默。 合着这段时间,他并未用尽全力想着解毒法子? 叶之夭拍拍衣摆,面上堆满了笑意,“落妹儿,这你就冤枉我了。” “世子的毒极为罕见,又因在体内沉积太久,想要解毒,方法便很重要,一丝一毫差不多,这才是艰难之处。” 若非如此,分分钟就上手解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可惜世子不是马,不仅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在蜜罐里长大的,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这条小命估计也得交代了。 他不敢赌。 柳柔儿便更不敢了。 “不过你放心,我定然能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来的。” 落意点头,看着他近来似乎憔悴了不少,“你若缺银子,便先支工钱去用。” 叶之夭刚要开口,可他现在哪还有工钱啊,未来五年的工钱都被他支了。 落意看穿他的心思,“你若真心喜欢大姐姐,二夫人这关是必须要过的。” 王氏爱钱,是断然不会看上一个手无分文之人的。 落意缓声道:“算是给你的酬劳,你想解毒法子也要费不少精力,更何况,我与腹中孩子,就全仰仗你了。” 叶之夭拍拍胸脯道:“没问题,落妹儿,就包在我身上吧!”说罢便转身离开,说要回房间翻寻医书去,一副认真负责的模样。 出门时太过着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瞧见这一幕的孙氏顿时有点担忧,“他这般,便是与烟儿成婚,烟儿难不成要跟着她受苦?” 落意:…… 抛开这些不讲,叶之夭还是很努力的,更何况这段时间也是攒了不少银子的,只是后来都被柳柔儿骗了去。 至于柳柔儿要那么多银子去做了什么,他却是说不上来。 落意沉眸,想着改日该好好问问他,又或者是有其他用途,根本就是他扯谎编出来的? 若真是如此,南知烟确实该好好思虑,这是女子一辈子的事,不可如此草率。 王氏的顾虑虽是直白了些,却也是事实,没有宅子,难不成南知烟要跟着他露宿街头。 即便是哪日他有了宅子,若是他那师姐又来要,他难道还要给了不成? 思及此,落意便有些不看好叶之夭。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叶之夭,仍是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找寻着什么,片刻后摸出一枚扳指来,揣入怀中,这才翻看起医书来。 第276章 解毒(二) 次日。 柳柔儿按着长孙尧临走前的叮嘱,带着侍女来了侯府,见到叶之夭,她便径直伸出了手。 叶之夭将那枚扳指放入她掌心。 柳柔儿面露不悦,“就只有这个?” 叶之夭咬牙,恨恨道:“我赚的银子大多都到了你手里了,你还要怎么样?” 柳柔儿蹙着眉,“就差二百两银子,便能将我的卖身契赎出来了,否则……”她咬着下唇,不肯再继续往下说。 叶之夭不解,“你为何不问太子要?他要什么没有,区区一张卖身契,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柳柔儿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而且我不会用他一分银子,我会不安心。” 叶之夭痛心疾首,“那你用我的血汗钱就能安心了?” …… 擎月将听到话一字不落的说给落意听。 落意坐在书桌后,执笔写着什么,听罢话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想柳柔儿还有这样一番经历。 想来如今也是很喜欢长孙尧,否则也不会如此在意自己的过去。 片刻后,柳柔儿与叶之夭便相随着来了宴梨院,叶之夭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落妹儿,总算有了些突破。” 落意知道他方才痛失自己最后一枚扳指后,也不难理解他现在是这副表情。 再看柳柔儿,亦是心事重重。 各人有各自的烦恼。 落意将信折好,放入信封仔细封好交给灵雁,心中记挂着南云衡,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路途遥远奔波,他的身子不知能不能吃得消。 三人各怀心思,忙着自己的事情,却又异常的和谐。 午后叶之夭去了铺子里,屋内便只有柳柔儿跟落意了。 落意也不打算委婉询问,直接了当道:“夫人似乎很缺银子?” 柳柔儿轻轻一笑,“你是替叶之夭问的吧?”顿了顿,她明知故问道:“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落意没有回答,对上她的视线,浅浅一笑。 柳柔儿合上手中的医书,“我原是管不着他的,可如今师父不在了,我不得不替师父管教他。” “夫人管教的方法还真是……独特。” 将银子都骗走,这也算是管教? “是他愿意给我的。”柳柔儿面上笑意尽散,款款起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然怀疑我,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留着自取其辱了。”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去。 “夫人留步。” 柳柔儿转身,看向她的眸中满是冷意,“你还要如何?” 呵……柳柔儿轻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殿下宠着你,侯府所有人都宠着你,就连我那傻师弟,说起你来,都是一脸的宠溺。” “温落意,你的手段当真是高明!” 能让这么多男人围着她转。 落意很早就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敌意,一直不知缘由,如今也算是了解了。 她沉眸,缓自起身。 “夫人如此想,我也没有办法。”落意缓声道:“我只是以真心待人。” “夫人有句话说错了,喜欢我的不仅仅是男子,还有女子。”落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无关性别。” “而今他们都有很好的归宿,我也是衷心的祝福他们。” 就像苏清漪,一开始对她也是很有敌意的。 现在她们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柳柔儿皱眉,眸中满是不解,“为什么……” 她很努力也无法得到的,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尤其是殿下那一声声妹妹,她更是吃味,她一度怀疑长孙尧是喜欢落意的。 可她找不到一点的迹象。 落意听后却是笑,“夫人身边也有待你很好的人,只是你不懂得珍惜罢了。” 神医替她规划好了未来,她却逃婚卷着钱财逃离。 即便如此,神医依旧对她念念不忘,还有叶之夭,对她亦非爱情,而是亲情。 明知道她是在骗自己,他也甘愿上当,只因不忍看她受苦落泪。 “夫人这样的性子,会让人寒心的。” 落意叹了口气,“本是你的驾驶,我不便多言,可我待叶之夭如朋友般,是真心希望他好的,所以才冒着让你厌恶才说这番话的,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柳柔儿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落意的一番话,字字珠玑。 不知过了多久,柳柔儿才轻声道:“今日……多谢世子妃,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府了。” 落意没再阻拦,让灵雁送她出去。 走到门口时,柳柔儿脚步顿住,“明日我还会来,世子妃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帮世子解毒的。” 有了她这句话,落意也放心了,点头致谢。 柳柔儿看着她姣好的面容,眼眸清澈的像是不染尘世。 明明比她还小两岁,可人情世故,却是极为通透。 这种差异让柳柔儿一时难以接受。 离了侯府后,她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去寻了叶之夭。 叶之夭正在胭脂铺内忙的焦头烂额,忽见师姐的身影,忙搁下手中的活儿朝她而来。 见她面色不好看,便问“可是那老鸨又来寻你麻烦了?” 柳柔儿摇摇头。 叶之夭不解,给她倒了盏茶,“你先坐,我忙完手边的活儿。” 柳柔儿诧异看着他,“你不是管事的吗?” 叶之夭却是笑“虽是如此,可总要有些事亲力亲为,落妹儿如今信任的将铺子交给我打理,还给我那么多的工钱,我必然得好好经营。” 叶之夭璀璨一笑,“银子不好赚,你不明白的。” “我明白。” 柳柔儿垂眸,神色漠然且悲伤,她看着自己的绣鞋,轻声道:“师弟,对不起。” 叶之夭满脸的不可置信,“师姐,你……” “银子我会想办法还你的。”柳柔儿缓缓起身,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若真心喜欢南姑娘,师姐替你去求亲。” 叶之夭以为自己听错了,怔在原地,良久不能回神。 柳柔儿轻笑“若是不需要,那你自己解决吧。” 说罢便欲离开,叶之夭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将人拦下,“师姐!这是真的吗?我就像在做梦一样!” 柳柔儿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直到叶之夭呼痛才松手,不厌其烦的重复道:“如果你想好了要与南姑娘长相厮守,那明日,我便去南府求娶,如何?” “好好好!”叶之夭点头如捣蒜,乐的都要蹦起来了。 第277章 人生赢家 “落落,你都跟师姐说什么了!” 宴梨院内,叶之夭一脸兴奋的找到落意,说话间已是热泪盈眶,就差跪在落意跟前了。 落意靠坐在软榻上,一手支着下颚,一手轻摇着团扇,“可是二夫人同意了?” 叶之夭一下怔住了“你,你是怎么知道?” 难道她昨天跟柳柔儿说那番话时,就知道她会替他上府求亲? 落意一脸平淡,“既然如此,那就快去赚钱,不然二夫人提的要求,只怕你有心无力。” 叶之夭却是一脸自信,“不怕,落妹儿你会帮我的。” 落意:…… 好家伙,把她这儿当银庄了。 …… 南云衡离京已有两日。 写信报平安后,孙氏与落意才算安心些。 近日侯爷也忙的不可开交,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王氏则忙着南知烟的婚事,一连几日不曾来府上。 赵姨娘如同隐形人,除了请安,其他时候皆待在屋内刺绣。 一时府中极为静谧。 落意则是在午后日头不那么烈,前往铺子里,等到掌灯时分方回府,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只是今儿尤为不同,还未回府,孙氏身边的大丫鬟便来传话了,说是有要紧事。 落意不敢迟疑,坐马车回府。 回府途中,却是差点与迎面而来疾驰的马车相撞。 落意受了惊吓,回府后只觉得腹中不适,孙氏赶紧让人寻了郎中来,说是受了惊吓。 孙氏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你明日便好好歇着,别入宫了,我带着涟姐儿去。” 淑妃突然邀请世族家眷入宫,说是为皇上祈福,这背后的缘由,只怕是不简单。 可无人敢抗旨,只能硬着头皮入宫。 孙氏本就不想让落落去,又因着今晚受惊一事,更加下定决心。 落意眸色暗沉,缓声开口,“母亲,不如带着擎月去?” 孙氏摇头,“擎月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吧,有她在母亲也放心。” 落意只能点头,只心中隐隐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她彻夜难眠,天蒙蒙亮时才有了睡意,昏昏欲睡间竟是做了噩梦,惊的一身的冷汗。 “夫君,夫君!” 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灵雁挑开床幔,扶着落意坐起身来,拿帕子细细擦拭着她额前的汗珠。 “世子妃,可是想世子了?” 落意喘息着,只觉得心钝钝的疼,她问,“世子昨儿来平安信了吗?” 灵雁迟疑着摇摇头,“想来是今儿才送到的。” 落意撑着下了榻,“灵雁,服侍我更衣罢。” 外面天色刚亮,灵雁上前将人扶着,“您昨夜受了惊吓,今儿也不必去铺子里,不如多睡会儿?” 落意摇头,“我去看看母亲。” “夫人这会儿应该在准备着入宫,世子妃是要去送夫人吗?”灵雁扶着她坐至妆台前。 门外侯着的丫鬟进来服侍,落意看着铜镜中倒映着的面容,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 灵雁欲拿脂粉遮盖,却被落意拦下,“不必了,简单装扮就好。” 灵雁点头,动作麻利的挽了发髻,只斜斜的插了只步摇,简单却不缺精致。 今儿换了身烟萝色的裙衫,更衬她肌肤塞雪,气质出众,行动间裙摆轻曳,款步生花。 落意忍着身体的不适,来了栖月阁。 孙氏见她来了,心中虽踏实了不少,却见她面色极差,定然一夜哪安眠,心疼不已。 “你怎么不好好躺着,母亲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入宫的还有云阳侯夫人,还有很多相熟的世家夫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明显没了底气,叹了口气,“也不知淑妃打的什么心思。” 便是祈福,也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 落意眼下眸中的不安,“母亲,我陪着您去吧。” 孙氏连声拒绝,“不可,你在府中,母亲才能安心,刚何况若是衡儿那边……” “也好有个照应。” 孙氏执意,落意也只能应下,目送着孙氏坐上入宫的马车。 孙氏走后,落意刚迈进府门,身后便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转身看去,却见一抹熟悉的声音跃下马车,朝她扑来。 正是小郡主岳瑶桃。 灵雁看她这般的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抢先一步将落意挡在身后。 免得她冒冒失失伤了落意腹中的孩子。 岳瑶桃扑进灵雁怀中,欣喜道:“小落意!” 落意:…… 岳瑶桃蹙眉看着挡在落意面前的灵雁,语气很明显的不悦道:“灵雁,本郡主又没有恶疾,你这是做什么?” 灵雁抿嘴笑,示意她看向落意的小腹。 岳瑶桃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落意,继而迟疑道:“小落意,你吃撑了不舒服?” 落意顿时哭笑不得。 这样的话也就岳瑶桃才说的出来,将怀孕说成吃撑,亏她能说的出口。 灵雁忍笑道:“我家世子妃有喜了。” “哦这样啊……”岳瑶桃面色平淡,没有一丝起伏,上前拉过落意的手,“那拉手总可以吧?” 说着便拉着落意,轻车熟路的进了府,那模样好像是回了自己家。 一路无话,转过垂花门,落意正诧异着岳瑶桃的安静,以为是云阳侯府发生了什么大事。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岳瑶桃忽然顿住脚步,视线紧紧落在落意身上,手指了指她的小腹,疑惑道:“你怀宝宝了?” 落意正要点头,却听岳瑶桃惊呼一声,“太好了!我……我马上就要当姨母了!” 身后一众丫鬟捂嘴笑。 回到屋内,岳瑶桃将内心的欣喜化作疑惑,接二连三的问出,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尽头,逗得屋内一众人失笑不已。 看到落意亦是眉眼带笑,岳瑶桃这才偷偷舒了口气。 此次来侯府,她实则是带着任务来的,昨天收到南云衡的信,让她来照顾落意。 今儿更是得了孙氏的嘱托,所以她的任务便是让落意开心。 岳瑶桃一时很是羡慕落意,有夫君疼,有婆母疼,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只是她看到落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知她是记挂着南云衡的安危,也担忧着孙氏入宫后会遭遇怎样一番情况。 “小落意,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大家都会好好的。” 岳瑶桃眸色清亮,上前轻拉落意的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腹中的孩子。” 落意点头,温声道:“多谢你了。” 岳瑶桃摆摆手,“这没什么,你若真想谢我,就帮我一件事呗!” 第278章 凡走漏风声者,杀 “什么?你也要逃婚!” 落意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要受不住了。 先有苏清漪,后有岳瑶桃,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逃婚? 岳瑶桃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逃婚啦!” 落意默。 这有什么区别吗? “小落意你先听我说,首先那姚公子与我只是订了婚约,再者也是最重要的,姚府与四皇子一派!” “我可不想被他们牵连进去。”岳瑶桃面上满是无奈,“我父亲母亲如今也不知还如何才好。” 如今朝中动荡不安,人人都在顾忌着自身的安危。 淑妃等人趁着皇上病急,便想着拉拢朝臣谋权篡位,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想要废了太子,从而名正言顺的继位。 也不知淑妃用了什么法子,竟是说服皇上,让长孙尧去边塞平定战乱。 若是长孙尧遭遇什么不测,那淑妃所做的一切都是名正言顺。 也正是有了长孙尧离京一事,便有不少朝臣纷纷站淑妃一派,只待时机,将长孙泰和推至储君之位。 落意沉眸,心中的不安愈深。 岳瑶桃双手托腮,喃喃道:“总之我不会嫁到姚府去。” “若是能解除婚约更好,若不能,我就逃婚,逃的远远的……” “也不知太子他们,现在如何了……” 岳瑶桃眉心紧锁,面上的担忧较落意更甚。 饶是落意再迟钝,现在也想明白了,岳瑶桃这是记挂着长孙顾一。 明明两个人彼此爱慕,却又碍着面子不肯说出口。 当一个傲娇鬼,遇到另一个傲娇鬼,便是如今这般场景了,思及此,落意轻笑出声。 “小落意,我都快愁死了,你怎么还笑的出来的!” 落意故意放缓语调,“你是在担心起七皇子?” 岳瑶桃顿时红了脸,伸手便要捂落意的嘴,“小落意,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他,我巴不得他……” 说到一半,岳瑶桃突然默不作声。 落意心知肚明,便不再逗她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胭脂铺出了新品,我特意给你留了两瓶,你拿回去用。” 岳瑶桃这才恢复面色,扯出一抹笑意来,“小落意,你真好。” 二人说话间,有丫鬟通传,说是司府夫人到了,落意忙让人将苏清漪迎进来。 苏清漪亦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见落意,差点哭出来,“落落,我已经两天没有收到司双若的来信了,你家世子有没有……” 落意摇头。 南云衡也已经两天没有来信了。 苏清漪眸中的泪顿时止不住了,“落落,你说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边塞那么乱,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只是想想都觉得寝食难安。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苏清漪,头一次尝到思念担忧之苦,她坐在落意身旁,眸中的泪不断落下。 落意只是握着她的手安慰。 岳瑶桃叹了口气,将视线落在窗外。 三人心事重重,各自挂念着自己心中所爱。 屋内静谧至极,苏清漪的啜泣声清晰落入落意的耳中,她总是害喜,现而心情不好,症状便更加明显。 一番干呕之后,只将苏清漪跟岳瑶桃吓坏了,忙让人去请郎中来。 谁知丫鬟刚出去,迎面便撞上了前来传信的小厮,小厮一路跑着前来,粗重的喘息着。 “回世子妃……边塞传信来,太子一行人遭遇不测,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小厮垂首跪地,语调满是慌乱与颤抖,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小厮话音刚落,落意只觉得耳边轰鸣,似乎有烈烈风响,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 喉间一紧,一抹腥甜涌上。 岳瑶桃与苏清漪亦是瘫坐在座椅上,久久不能回神。 “世子妃!”灵雁的声音带了哭腔,“您得顾忌腹中的孩子啊。” 落意手紧紧握着,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都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眸中的泪不受控制的成串落下。 滴落在掌心,与血迹混做一团。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忍着身体的不适,叮嘱灵雁,“通知擎月,务必封锁消息。” “若有走漏风声者,杀。” 她的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眼下眼底的悲痛,她手抚上小腹,只觉得心头处钝钝的疼,像被利器刺入一般。 苏清漪哭成了泪人,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定是消息有误,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苏清漪已是泣不成声,她拽住落意的衣襟,哑声道:“若他有什么事,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落意只能拍着她的肩不断安慰着。 在看岳瑶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方才还嘴硬说不关心长孙顾一,这会儿已是神魂不定。 有些事,不言自喻。 半柱香后,落意缓了过来,她镇定心神,将内心的不安与悲伤强压下,坐至书桌后提笔写信。 灵雁在一旁研墨。 她要写给温落佑,让他打探一番消息,如今的花朝阁,想要打听到一些事情,并不难。 将信写好,她仔细封好递给灵雁,再三叮嘱道:“定要擎月亲手交给二哥哥。” 灵雁方要离开,她骤然将人唤住,“不,让小厮乔装打扮去送就行。” 不能太引人注目。 若是让擎月送,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世子妃,不如就让奴婢去送吧。”灵雁语气坚定,“奴婢定不让世子妃失望。” 落意垂眸,心中复杂不已。 现在这个时候,她身边也就擎月灵雁两个信得过的人,若是用旁人,指不定会生出祸端来。 可是灵雁…… 落意心中不忍,“外面很危险,我担心……” “世子妃待奴婢这么好,奴婢便是刀山火海也不怕!”灵雁跪地,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奴婢这条命都是世子妃救的,奴婢无以为报,这次就让奴婢护着您吧。” “好丫头。”落意拭着眼角的泪,将灵雁扶起来,“保护好自己,定要安全回来。” 灵雁点头,将信仔细揣入怀中,继而转身离开。 落意看着灵雁的背影,只觉得喉间堵得难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般。 屋内压抑沉寂,落意甚至能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断安慰着自己,手抚着小腹,内心却无法安定下来。 第279章 又蠢又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落意静静坐在桌前,浑身神经紧绷着,无法放松下来。 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跳跃着,仿佛要跃出胸腔,此时她的额间已有了细密的冷汗。 旁边的苏清漪面色更是差到了极点,岳瑶桃也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消息传来。 这边太子一行人还未有消息,宫内却又出了大事。 齐妃邀诸位世家夫人入宫为皇上起伏,事情便是发生在中午用膳时,齐妃吃了掺了毒的羹汤,当场毙命。 众人皆被扣留在安华殿内。 齐妃的死因,众人心知肚明,齐妃刚求了圣旨,要解了五皇子长孙文星的禁足,却不想惹了淑妃不痛快,被暗黑铲除。 最后也只是随便寻了个宫人顶罪,此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诸位世家夫人却受惊不小,尤其是被扣留在皇宫中,不得与府上传消息。 人人都怕自己如同齐妃一般,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 四王府外。 轿帘挑起,长孙泰和大步迈入软轿中,他此行正是要入宫。 有暗卫上前低声耳语几句,只见长孙泰和面色凝重,眸中迸发出一丝杀意。 “乘胜追击,不能让他们有一丝活路!” 他的声音亦透着森森寒意。 分明是酷暑,可他周身笼罩着阴郁低沉的让人,仿佛能将人冻伤。 暗卫拱手应是,恭敬退下。 轿帘放下,将那股杀意挡下,长孙泰和坐在轿内,唇边是极为肆意的冷笑。 “长孙尧,你这个太子之位,算是到头了!” 府门前,林楚沁看着轿夫抬着软轿走远,便动身坐上了前往侯府的马车。 她将衣袖扯了扯,遮住腕间的伤痕,眸中无一点光亮,神情淡漠至极,旁边的丫鬟担忧的看了看她,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马车停在侯府外,看守的小厮认出了四王府的马车,推说世子妃不在府上,便关门拒客。 林楚沁锲而不舍,与丫鬟低语几句,随即便让小厮去传话。 约莫一盏茶后,府门大开,婆子客客气气的将林楚沁迎了进去。 这是出乎林楚沁意料的。 她只是按着长孙泰和教的话,让小厮去通传,没想到落意竟然真的愿意见她了。 林楚沁压下内心的激动,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她很快便能不受人欺辱了。 很快。 …… 宴梨院,正屋。 落意靠坐在引枕上,旁边则是苏清漪与岳瑶桃。 落意一手捏着团扇扇柄,视线穿过刺绣的扇面,不知看向何处。 方才小厮前来传话,说林楚沁来了,而且她有太子等人的消息。 落意想都没想,直接让人将林楚沁放进来。 现在只要有关南云衡的消息,哪怕知道可能是阴谋,她也不想放过。 而且此事与长孙泰和有关,林楚沁说不定真的知道他们的下落。 怀着这样的心思,落意看向款步朝自己走来的林楚沁,掩下眸底的不安,只握着团扇的手不由收紧。 “表姐近来可好?”林楚沁在落意面前站定,面上皆是深深的笑意,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若非岳瑶桃拦着,苏清漪都要动身打人了。 她本就讨厌林楚沁,现在看到她的笑,只觉得刺目的很,很明显林楚沁就是来奚落她们的。 苏清漪将手握的嘎吱作响,咬牙看着林楚沁,冷声道:“你来做什么,又想着欺负落落不成?” 林楚沁仍是笑,“这话却是冤枉,我可是来帮表姐的。” 她看向落意,故意放缓语调,“表姐,难道你不想知道世子等人……现在怎样了吗?” 话音刚落,林楚沁便注意到三人的神色皆是紧绷着,齐齐看向她。 心中更加得意,便开始卖关子。 “你们若不喜我,那我走就是了。”说罢,便抬手示意丫鬟扶着她,款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苏清漪便将人唤住,咬牙道:“你若知道就快说,若不知道,就趁早给我滚出去!” 林楚沁掩唇笑,“我若知道,却不想说呢?” “你!”苏清漪面色涨红,说着便要动手打她。 落意静静坐着,神色未变,她看出林楚沁,缓缓启唇,“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说。” 林楚沁轻啧几声,“我就喜欢跟表姐这样的聪颖人说话。”不费力。 落意忍着耐心,等着她开出条件。 无外就是答应长孙泰和的条件,做他心上人的替身,落意动动手指头都能猜得到。 可听林楚沁说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先喝下落胎药,然后一心一意服侍殿下,如此即可……” 林楚沁的话还没说完,苏清漪便冲过去给了她两巴掌,力道不轻,直将林楚沁打懵了。 待反应过来,她手捂着脸满眸的不可置信“你,你们竟然敢动手打我!” 落意的耐心消磨殆尽,唤来擎月,直接将人绑了起来,连同她带的丫鬟婆子。 “你若说了,我就放你回去,若是不说,那就只能委屈四王妃在侯府多留几日了。” 落意的声音轻飘飘的,她缓缓起身,看向被迫跪地的林楚沁,“给你机会,说吧。” 林楚沁却是不信落意会对她动手,左不过就是绑着她罢了,她早就摸清落意的脾性,自以为不怕她,便不肯轻易松口了。 落意见状,微微蹙眉。 “擎月,交给你了。”顿了顿,落意继续道:“待她无需留情,留下一条贱命就是。” 林楚沁这才有些慌了,“温落意,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 落意面上无一丝表情,她忍林楚沁已经够久的了,现在已经不想再忍了。 更何况她现在心中烦躁的很。 “当然是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这儿的待客之道,免得一次次的往我这儿跑,累得慌。” 说罢,落意抬手示意擎月。 擎月将五花大绑的林楚沁,拎小鸡崽一般的拎了出去。 不多时,院外就传来林楚沁的尖叫哀嚎,震耳欲聋,听得人心头发慌。 不出片刻,那哀嚎声渐渐微弱。 擎月适时收手,回屋向落意交差,“主子,她说要见您才肯说,要不要属下再给她添点物件?” 岳瑶桃与苏清漪不约而同的看向落意,却见落意已起身,准备朝屋外去。 “小落意,外面的场景你看了估计会受不了,不如我跟清漪去吧?” 落意摇头,“她这人倔得很,既然说了让我去才说,那就是非我不可。” 落意有时候都佩服林楚沁,对待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死缠烂打如同狗皮膏药一般。 锲而不舍,又蠢又倔,让人觉得可怜,却又没办法去同情她。 第280章 大结局(上) “温落意,你别等了。” 空落的房间内,林楚沁被绑在椅子上,唇边溢着血迹,垂下的手指已满是血肉模糊。 “南云衡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你成了寡妇,温落意,听到没有,你是寡妇了。” “殿下派人埋伏在他们途径的路上,只怕现在,他们的尸骨都无存了……” 林楚沁笑的狰狞,“你敢这样对我,我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太子薨了,长孙泰和便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的。 林楚沁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做皇妃的一日,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可现在落意竟然如此对她。 她仰头看着落意,声音近乎疯狂,“你以为你是谁?离开侯府你什么都不是!” 落意怔在原地,脑中只有“死”这个字眼,她只觉浑身的血液倒流,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南云衡真的中了埋伏。 她原本是不信林楚沁的话,可现在传来的消息,也是他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擎月与灵雁在一旁担忧的看向落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出声安慰。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林楚沁的笑声却突兀的响起,她眸中满是得意,“温落意,终究还是我赢了。” 如今她是四王妃,而温落意却成了寡妇,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痛快。 她还欲说什么,下一秒,却被婆子用帕子堵上了嘴。 落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沉声道:“四王妃,好走。” 说罢,便转身离开房间。 林楚沁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直到亲眼看着擎月带着獒犬前来,而后一声令下,朝她扑咬过来。 惊声尖叫被堵住,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瞪着眼睛,接受着锥心的疼痛。 无限的恐惧将她包围,她疯狂挣扎着,却又无可奈何。 林楚沁拼命的摇头,眸中的泪混合着脸上的血迹。 怎么敢?落意怎么敢就这样杀了她,不留一丝情面。 她明明是赢了的。 她还想着继续看温落意的笑话,将她踩在脚下的。 可一直到死,她都没想明白。 那獒犬如同饿狼一般,将她撕碎,残忍至极。 擎月看了眼那血腥的场景,只淡淡道:“三夫人的狗,还真是凶狠啊。” 进来处理的婆子俱都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场景,干呕不已。 …… “落落,那林楚沁……该如何解决?” 孙氏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解决此事,她担心惹怒了长孙泰和,从而对落意不利。 落意却是不担心,她缓声道:“母亲别担心,到时候将尸首扔荒山野岭就罢了。” 长孙泰和不会追究一个无关紧要人的死活。 更何况她没有动手,人是獒犬咬死的。 落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盛开的花,只觉得心头苦涩。 她一整夜没有合眼,时刻保持着清醒,只等着南云衡的消息。 可没有,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落意喃喃自语,不断安慰着自己。 掌灯时分,只听得外面一阵喧闹,接着便有丫鬟的通传声响起。 片刻后帘子被挑起,一脸兴奋的叶之夭高举着一本册子冲了进来,“落妹儿,天大的好消息!” 落意回身看去,却见叶之夭已将册子捧在她眼前,语气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落妹儿快看,我跟师姐研究出解毒的法子来了!” “保证万无一失……”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他观察着落意的神色变化,却见她并没有任何的欢喜,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落意还未说话,却见帘子被挑起,王氏带着南知烟也来了。 这次王氏见到叶之夭一改往日的态度,许是柳柔儿前去提亲奏了效,她也不反对二人见面了。 四人围坐在桌前,王氏看了看叶之夭又看向落意,“落落啊,我跟烟儿来,是想着……” 她欲言又止道:“听说你要给叶公子涨工钱了,这是真的吗?” 前日柳柔儿与她说了叶之夭已经置办了宅子,如今更是要涨工钱了,王氏半信半疑。 所以此次是特意来问落意的。 叶之夭心都快跳出来了,暗道:“师姐这不是害我嘛!我哪有钱买宅子,涨工钱更是不可能的事……” 他真想着好好的婚事又要黄,却听得一道犹如救世菩萨的娇软声音,说道:“的确。” 叶之夭诧异看去,却见落意面上带着柔和笑意,再次重复道:“我的确要给他涨工钱。” 王氏放下心来,乐颠颠的将南知烟留下陪落意,对着叶之夭更是笑意盈盈的。 “怎么不早说,你那姐姐竟是太子的人……”王氏笑的合不拢嘴,带着嬷嬷离开了宴梨院,转而去找孙氏聊天去了。 王氏走后,屋内众人俱都松了口气。 叶之夭感动的一塌糊涂,就差给落意跪下了。 南知烟并未多言,只上前给落意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你了。” 落意将人扶起来,“大姐姐不必如此客气,铺子有你们二人,生意才能如此的好,我这不过是寻个由头感谢你们。” 南知烟与叶之夭互相看着对方,眸中皆是笑意。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落意缓缓起身,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总是记挂着南云衡,一颗心始终放不下。 南知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上前来轻轻拉过她的手,“落落,是不是衡儿出了什么事?” 落意知道南知烟是真心关心南云衡,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却见二人面色俱都不好看。 “怎么会这样!” 南知烟哀叹一声,求助似的看向面色凝重的叶之夭,他思怵良久,这才开口道:“落妹儿,你若信得过我,我便带着擎月去寻世子!” 听到他的话,落意手不由得收紧,迟疑道:“你……你要去?” 边塞危险重重不说,沿路更是有长孙泰和的埋伏,只他带着擎月,实在太过危险。 叶之夭却是皱眉,“落妹儿,你信不过我?” “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担心你与擎月的安危。”落意有顾虑,她担心擎月等人走后,长孙泰和会乘虚而入。 只是现在,她似乎没有选择。 叶之夭信誓旦旦道:“我保证,定将世子完好无损的还给你……”说着,他的声音轻快了不少,“我若将世子带回来,你得给我置办宅子,还要涨工钱。” 第281章 大结局(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 一行车马从侯府出发,穿过城门出京,顺着管道一路疾行。 这正是伪装成富商的叶之夭与擎月等人,前往边塞寻人,一路打探消息。 因着这几日朝中不安稳,一路上便有不少的侍卫官兵,这其中更有不少是长孙泰和的人。 七月十三,承安帝病情加重,昏迷不醒。 国不可一日无君,又因着太子如今远在边塞,生死未卜,便有不少人拥护着长孙泰和代为监国。 一时临京城内,百姓们心中俱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却什么都不敢多言。 有人欢喜有人忧,南阳侯府与云阳侯府却最是难熬。 因着御史言官的参奏,两位侯爷皆因贪赃枉法的莫须有的罪名入狱,侯府上下俱都不能幸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有些堪比地狱恶魔之人的残忍,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更是猖狂到了极致。 …… 皇宫地牢。 落意是被单独关在一间,她的人除了灵雁,俱都死在侍卫的手中。 落意坐在角落的一对干草上,只觉得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寒意,直达全身。 她身子微微颤抖着,面色极为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继而一道高挺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 那道身影身着一袭玄色衣裳,暗纹滚边,衬得他气度不凡,好像与生俱来的王般,气势迫人。 别人怕他,落意却是不怕的。 在她眼里,长孙泰和不过是个凶残没有人性,胆敢弑父杀兄的小人罢了。 天子乃一国之君,贤明爱民,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小人高居万人之上! “阿意,又见面了。” 落意冷笑一声,“四殿下还真是好手段。” 长孙泰和闻言却并未恼,反而放声大笑,“阿意啊阿意,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朕很喜欢。” 落意听到他的自称,心中无不震惊。 他竟然猖狂到了如此地步! 长孙泰和命令身后的侍卫打来牢门,继而朝落意走去。 落意靠着潮湿的墙壁,已是退无可退,她警惕的看向长孙泰和,却见他步步逼近,最后在离她只有一寸的距离站住。 落意手心俱是湿汗,不自觉的手抚上小腹。 长孙泰和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落在腹部,继而眸中迸发出一丝杀意来,声音清冷道:“杀了这个孩子。” 落意心随之一颤,瞳孔微缩。 长孙泰和却是笑,“只要你乖乖打掉这个孩子,朕可以不计前嫌,与你成婚。” “阿意,朕许你贵妃之位,如何?” 落意微微颤抖着,咬牙道:“不——” …… 酉时三刻。 承安帝驾崩,众人哀伤悲恸。 于此同时,淑妃代传圣旨,宣长孙泰和继位,一时朝中无人敢质疑圣旨的真假。 太子长孙尧生死不明。 即便没有这道圣旨,长孙泰和也是顺利继位。 落意是在次日傍晚被放出天牢的,她被人灌了药,晕晕沉沉的坐上轿撵,被抬到了养心殿。 殿内安静至极,落意撑着身子欲下榻,却因体力不支摔下榻来。 “夫君……云衡……”落意艰难挪动着身子,眸中不断有泪落下,不知长孙泰和给她吃了什么药,她难受的厉害。 不多时,有人捏住了她的下巴,只觉得鼻间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她本能的拒绝,剧烈反抗。 “给她灌进去!” 听到这道熟悉的阴冷声音,落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药碗打翻在地。 伴随着哗啦一声,落意抓起药碗碎片,抵在自己脖子间,“长孙泰和,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南云衡已经死了,你这是何必呢?”长孙泰和轻笑一声,继而上前,欲将人打横抱起。 落意却将那碎片抵得更深了些,血珠成串渗出,在白皙塞血的颈子上,有种诡异妖治的美。 落意痴痴的笑,一字一顿道:“我生是他的人,便是死,也要与他同在一处。” 长孙泰和面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来,他周身涌动着浓浓的杀意,上前挥落她手中的碎片。 掐住了她的脖子,手中的力道不断加深。 落意只觉的自己要换不过气来了,空气逐渐稀薄,每喘息一下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她手胡乱挥动着…… “他已经死了,你听懂没有!”长孙泰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癫狂,他眼睛红的可怕,咬牙怒吼,“你既然要去陪他,那朕就成全你!” “他死了!你也去死吧!” 话音刚落下,却听耳边一阵风声呼啸,长孙泰和震惊回身,却见一道暗箭直直破风而来。 他侧身躲过,身后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身影沉沉压下,与其一起的,还有一柄利剑。 直破胸膛,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 长孙泰和连声音都未发出,便歪身倒下。 他的身后,站着一道沾满血迹的身影,他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恶魔般,嗜血而狠厉。 他艰难开口道:“落宝……” 嘶哑低沉的声音,响在落意耳边,她强睁着眼睛,看到了那抹她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夫君……” 这是临死前错觉么? 她手缓缓抚上南云衡的脸,这是朝思暮想的人,是她死也要在一起的人,是她的夫君,亦是她的挚爱。 “落宝,我回来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落意阖了眸,唇边却挂着笑意。 “世子,太子让您尽快前往金銮殿外!” 南云衡将自己小媳妇紧拢在怀中,面色满是惊慌,“传太医,传太医!”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只要他的落宝。 只要她安然无恙的在他面前,娇声唤她夫君。 “落宝,你睁眼看看我。” “落宝,我帮你报仇了,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落宝,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落宝……” 养心殿外,众侍卫只见得平日里沉稳的南阳侯世子,此时此刻声音颤抖,面色哀伤,一声声唤着他的挚爱。 风中夹杂着血腥味,皇宫内外犹如烈狱一般。 尸首陈横,恐怖至极。 “落宝,你睁眼看看我,咱们还要一起去赏雪,去踏青,还有咱们的孩子。” “落宝……” 慌乱之中,有人看到世子怀中的人儿,手指微微颤动着…… 第282章 大结局.琴瑟和鸣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储君长孙尧平定战乱,铲除谋权篡位之人,顺利继位,国号历春,大赦天下。 七皇子长孙顾一封为亲王,赐婚云阳侯府郡主岳瑶桃;司双若为钦天监监正,其夫人苏清漪为一品诰命夫人。 御书房内,新帝手抚眉心犯了愁,“云衡是要造反不成!连御赐的东西都敢拒绝!” 长孙顾一坐姿随意,捏了颗葡萄放在嘴里,“皇兄你就省点力气吧,衡六哥现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六嫂嫂跟腹中的孩子,就欢喜的很。” 黄金白银,良田地契,封位官爵对他来说,都抵不过他小媳妇一根头发丝儿! 长孙尧怒拍桌子,“朕到要亲自去瞧瞧他!” 长孙顾一小声嘀咕,“只怕是去瞧你那宝贝妹妹才是真的。” 众人皆知,新帝有位义妹。 这位义妹不是旁人,正是南阳侯府世子妃。 长孙尧登基,便封落意为青宁公主,另加封为一等诰命夫人。 一时人人羡慕这位世子妃,竟然有如此大的殊荣。 就连长孙尧都差点被自己所感动,然而当事人无动于衷。 …… 侯府,宴梨院。 孙氏带着嬷嬷送来许多的补品以及首饰衣裳等物后,便留给小两口独处的时间来。 自从落意醒来后,二人便形影不离,更加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孙氏乐得开心,索性将掌家大权都交给他们,自己则与南桉准备着要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此时的宴梨院正屋内。 落意坐在软榻上,柔白的手中则捏着一枚棋子,“夫君,我又要赢了哦!” 南云衡坐在她对面,眸中满是宠溺的笑,他将落意的手纳入掌心,温声开口,“落宝,你想好没有,要去哪儿玩?” 将近一个月,他们都没有踏出府门一步。 叶之夭与柳柔儿解了南云衡身上的毒,也将昏迷不醒的落意救了过来,此后二人便在府中养病,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别人来了,也只能吃一嘴狗粮,最后逃也似的离开。 唯有灵雁等人每日里看着两位主子蜜里调油,只觉得满心欢喜。 “落妹儿,世子!打住打住!”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来,打破屋内温馨的气氛。 落意看过去,却见叶之夭与南知烟相随而来,面上俱是浓的散不开的笑意。 “冬月初二,我与烟儿的喜宴,你们一定来喝我俩的喜酒!” 叶之夭威胁似的看着二人道:“我把你俩治好,不是让你们整日闭门不出的!” “却听南云衡悠悠道:“去哪儿无所谓,只要我家落宝在……” 落意笑意娇软可人,软声细语道:“我也是。” 二人对视,含情脉脉。 一手扶额的叶之夭:…… 天呐,来个人鲨了他吧,他只是个郎中,为什么要来看他们秀恩爱! 叶之夭拉过南知烟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二人走后,南云衡已是将落意打横抱起,声音满是宠溺道:“落宝,那咱们明日便出府去转转?” 落意靠在他怀中,闷声点头。 现在腹中孩子已经四个月了,落意的小腹微微隆起,她眼角眉梢俱带了一丝柔和之意,更衬得容貌姣好,眉眼如画。 南云衡俯身,将头靠在她的小腹上,满眸的温柔爱怜。 “落宝,等生了孩子,咱们就离开侯府,去过你想要过的生活好不好?” 落意还未来得及点头,外面便传来一道痛心疾首的声音,“什么是你们想要的,啊?” 长孙尧大步迈入,捂着心口道:“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好吗,非要去山里受苦受累,朕哪点对不起你们了,你们竟然要让天下人都耻笑朕!” “耻笑你什么?”落意不解。 “你是朕的妹妹,是公主,更有一品诰命夫人在身,竟然去山野之中,别人会以为朕苛待你的!” 落意:…… 好烦,早知道就什么都不要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与南云衡在一起。 长孙尧差点跳起来,强压下心头的一口老血,“等过几年,朕的皇位稳定下来,你们去哪我都不管……” 南云衡眉心紧锁,“是你当皇帝还是我们当?” 长孙尧险些气背过去,“南云衡!朕现在是皇上,朕一道圣旨下去,你就是不从也得从!” “哇哦……”落意掩唇。 南云衡接话,“皇上好威风!” 长孙尧:…… 来人呐,救救他吧。 他要被这二人活活气死了。 “那你们快点生孩子,生下孩子朕帮你们抚养,然后你们爱去哪去哪,朕不管了。” 落意蹙眉,“你要我俩的孩子做什么?” “自然是好好抚养长大,然后……帮朕处理国事。”长孙尧一脸的憧憬。 “就这么说定了,妹妹啊,等你生了娃,朕便封他为郡王!” “那要是个女孩儿呢?” “朕不管,朕只要男娃,能帮朕做事……女娃,只能宠着,朕又有得忙了。” 南云衡与落意对视一眼,二人俱都默了默。 于是二人决定,现在就走! 否则他们的孩子就要被长孙尧带走做郡王。 真是太可怕了。 …… 三日后。 “皇上,不好了!” “何事?” “世子与世子妃他们……他们走了,连夜坐着马车走了……”内官太监支支吾吾道。 长孙尧神色一阵复杂,他凝神看着自己身上绣着的栩栩如生的龙纹,只觉得很想杀人。 走了? 还是连夜坐车走的? “备马!朕要出宫!”长孙尧一声厉喝。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 “去找他们。” …… 临京外,云阳山脚下。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的似火。 一处宅院突兀的出现在此,像是从天而降一般。 院内的秋千架上,两道身影靠坐在一起,吹着和煦的秋风,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以及落日的余晖。 “夫君,你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此处的?” “从你说想要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准备了。” 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放在心上。 半年之久,只等这一刻。 “落宝,我爱你。” 细密的吻随即落下,落意缓缓阖眸,落日余晖落在她周身,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