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园锦绣》 第1章 要不要这么刺激? “找到了!找到了!黄婶儿,你家傻二妮儿掉水潭里去了!”锁头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扯着嗓子喊道。 “哪儿呢?哪儿呢?” “你们快看!山下的水潭里漂着的,是不是林家的傻二妮儿?”有眼尖的,指着脚下悬崖正下方的水塘,惊叫道。 黄氏扒拉开灌木丛,探着身子往下看。的确,水潭里漂着一个人形物体,瞧那肥硕的体型,除了二妮儿还能有谁? 傻子吃东西没什么节制,二妮儿他爹活着的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可以,把二妮儿喂得又高又胖。十岁的时候,就跟个十四五岁的大孩子似的。 黄氏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把水潭里的二妮儿捞了上来。 “应该是从山上失足摔下来的,都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气……”人群中有人叹了口气道。 黄氏把二女儿抱在怀中,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子。突然,她带着哭腔地喊道:“还有气!我家二妮儿还有气!!哪位好心的乡亲,帮我去请梁大夫!” “我去!”锁头撒开脚丫子飞快地朝着山下村里跑去。 “咳咳咳……”黄氏怀里奄奄一息的二妮儿,突然吐出一口水,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醒了!睁眼了!!这丫头真是个命大的,掉水里脸是朝上的,要不然人早就憋没了!”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大爷感叹道。 林微微剧烈地咳嗽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不是在去林间农场实习的路上,出了车祸吗?那么深山沟,车子翻下去,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难道……自己没死,幸运地被人救了? “二妮儿啊,娘的二妮儿,你没死……真是太好了!”黄氏看着二女儿睁开眼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抱着闺女嚎啕大哭起来。 前来帮忙的乡亲们看了,忍不住鼻酸——孩子再傻,那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黄氏对她这个傻闺女,真是没的说了! 什么?谁是二妮儿?娘?她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哪冒出个娘? 眼睛渐渐聚焦,入目是一群穿着粗布烂衫的村民——这都二零二一年了,山里人再穷也不会穷得衣服补丁摞补丁吧? 再看看这些男男女女,都留着长头发,衣服的样式也是很复古的短褐——她这是……被哪个剧组的人给救了?哪个导演抽风,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野岭拍戏? “二妮儿别怕,娘这就带你回家!”黄氏把女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使足了全身力气,也没能把人背起来,她回头看了低头站在身边的大女儿,“大妮儿,快来搭把手。” 大妮儿没有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傻子,心中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呐喊:为什么!这傻子怎么没被淹死?为什么要把她找回去?难道这个家受她的拖累还不够吗? “还是让大栓来吧!”说话的是跟黄氏关系不错的桂花嫂子。她看到黄氏的小身板儿,再看看快要比她高一个头,一身肥肉的二妮儿,用胳膊捅了捅自家男人。 直到被大栓叔背着走了好几步,林微微才缓过神来。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镜头、导演和工作人员——难道他们不是在拍戏……她穿越了? 林微微不敢相信如此狗血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直认为“穿越”这种事儿,都是被网文作者杜撰出来的——她真不是在做梦? 从水潭到林洼村,还要走一截山路。天色已经暗下来,大栓叔走得很慢,黄氏紧紧跟在他身后,攥着闺女冰冷的手,不停地柔声安抚着她。 林大妮儿垂着头跟在她们后面,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野猪!快跑啊!野猪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本来走在后面的村民,像疯了似的拔腿朝村里跑去。 大栓叔本能地跟着跑起来。可是,背上背了一百多斤一个人,怎么可能快得起来?林微微听到后面野猪凶残地哼哼声越来越近!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为了保命,大栓叔把背上的人往地上一放,撒腿跟着村里人往山下跑去! 黄氏急坏了,她一手扯着大女儿,一手拉着二女儿,口中慌乱地道:“二妮儿,快跑!别让野猪追上你,快跑呀!” 林微微被扯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她们三个女人的速度,怎么能快得过一头发狂的成年野猪呢? 黄氏一咬牙,把二妮儿的手塞给大女儿,冲她吼了一声:“带着你妹妹走!跑得越快越好!” 黄氏自己却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去,张开双臂,用瘦弱的身子,挡住了野猪的去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给孩子们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 林大妮儿甩掉林微微的手,去拽黄氏:“不,娘!走,咱一起走……” 话没说完,野猪已经近在眼前。情急之下,林大妮儿把左手边的林微微用力往前一推,扯着娘亲死命地朝后拽。 林微微:…… 身体朝前扑的一刹那,野猪的样子在她眼前无限放大,那对巨大的獠牙,刺向了她的胸腹…… 情急之下,林微微下意识地抓住已经快要碰触到她的獠牙。她已经做好了被野猪撞飞的准备。 不过,野猪似乎没她想象的力气大,只把她推着往后滑了好几步。林微微深吸一口气,双腿一沉,脚蹬在一块石头上,终于不再后退。她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瞬间裂开。 林微微死死攥住野猪的獠牙,任凭它如何挣扎扭甩,都甩不脱她的手,更前进不了半分…… 最初的慌乱过后,她发现野猪也不是那么可怕。这不,在她手底下蹬踏半天了,也没把她怎么样嘛! “二妮儿!别怕,娘来了!!”黄氏甩开大女儿的手,疯了似的扑上来,挤在林微微和野猪中间,死命地朝着野猪拳打脚踢。 林微微手一滑,野猪牙差点捅到黄氏。啧,您就别跟着添乱了,好吗? 林微微握紧了野猪的獠牙,把它往后推了推。 黄氏还在发疯地用柔弱的拳头捶野猪的头,手都捶出血来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二妮儿,快走!娘拦着它,你快走!!” 第2章 我能吃人咋滴? 林微微怔住了!眼前这人,明明这么瘦弱娇小,明知道自己跟野猪对上必死无疑,可是危险面前却愿意用生命换取孩子们逃脱的机会,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吧。 前世是孤儿的林微微,心底有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上来,暖暖的,软软的,甜甜的……林微微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激动地双手一使劲,居然把野猪扳倒在地——呃……这野猪也太弱了吧?纸糊的吗? 林微微双腿死死压住野猪的身体,腾出一只手来,捡起身边一块篮球大的石头,狠狠地朝着野猪头上砸去。 “啊……”口中发出一声惊叫,林大妮儿呆住了!那傻子力气大,全家都是知道的,却没有想到,傻子的力量有那么大!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她只凭着两只手轻轻松松就制住了…… 这时候,林大妮儿的目光,跟林微微对上了。 林微微想起刚刚被推出来挡野猪的一幕,——小姑娘没多大,心倒是够狠的,居然把自己妹妹推向野猪,这是存心要人命哪!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力气大,野猪又太菜,才重生的她又要去拜见阎王爷了!这么想着,心底升起一股戾气…… 她面无表情,手拿沾血的石头,一下下砸向野猪的脑袋,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大妮儿。 林大妮儿浑身一颤,一股寒气爬上了脊椎。这傻子手上的石头,好像下一秒就会砸到她的身上。太……太可怕了! 山里人有句俗语叫,一猪二熊三老虎,可见野猪的战斗力是何等爆表,还排在熊瞎子之上。可眼前这头成年野猪,硬生生被砸得头盖骨凹陷,死得不能再死了! 林微微放下了手中的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她也怕呀,前世别说大野猪了,就是见到一只土狗她都绕道走,鸡都没杀过一只,这一穿过来就干掉一头野猪,也太……刺激了吧! 黄氏好像吓失魂了,依然对着已经死翘翘的野猪拳打脚踢,口中模糊地嚷着让两个女儿快走…… 林微微稍稍平复后,转眸看向一旁的林大妮儿。小姑娘吓得倒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好像她吃人似的! 林微微:…… 她张了张嘴巴,发出沙哑的声音:“愣什么?扶着娘,下山!” 林大妮儿脸上的表情像见鬼了似的:傻子会说话了?傻子不傻了?怎么可能?她这是在做梦吗? 林微微从后面抱住失去理智的黄氏,在她耳边安慰着:“没事了,野猪死了!别怕,有我呢,不要怕……” 黄氏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的眼睛有了焦距,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野猪头,吓得往后一缩,把头埋进了林微微的怀中。突然,她又神经质地挣扎着要站起来:“二妮儿,我的二妮儿呢?” “在呢,在这儿呢!”林微微鼻子有些微酸地应道。 黄氏抬起头,捧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起来。下一刻,她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林微微赶忙接住她,回头朝着林大妮儿的方向看去:…… 人呢?这丫头啥时候跑走的?不会是被自己吓着了吧?怕啥?她又不吃人!至于悄摸摸地逃走吗?心里有鬼吧? “嗷呜——”大山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微风轻轻掀动着树梢,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不知名的夜鸟发出瘆人的叫声。夜晚的山林危机重重,血腥味不知会引来什么呢!不能在这呆下去,得尽快下山! 林微微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怀里的黄氏,惋惜地叹了口气,把人背起来朝着山下走去。肚子咕噜噜地叫着,似乎也在为那几百斤的野猪肉感到可惜。 林微微再一次回过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野猪的尸体,才大步离开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村里一阵火光闪动,林大妮儿带着一群拿着火把的村民,前来接应她们了。还算她有良心! 不过……貌似她自作多情了。那群人跟她错身而过的时候,有人问了句:“野猪呢?傻二妮儿,你真打死那只野猪了?” “嗐!你跟个傻子叨叨啥?她还能回答你咋滴?”另一位村民说了这么一句后,就跟在林大妮儿的身后,朝着山上走去。 林大妮儿把人带到杀死野猪的地方——哪有什么野猪,除了一滩血迹,啥都没有。 “大妮儿,你不是说野猪被杀死了,让我们来分肉吗?野猪在哪儿呢?”一个村民失望地问道。 “刚刚还在这儿呢!你们看这滩血,还有这块石头!那傻子就是用这块石头把野猪砸死的!怎么会没了呢?” 林大妮儿寻思着这么大的野猪,不弄回去的话,岂不便宜山里的野兽。大伙儿帮忙抬下去,一家给他们分点儿,她们还能剩不少呢!可是,野猪呢? “野猪真死了?别是你为了哄我们回来救你娘和你妹子,说的瞎话吧?”另一位村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真的,我没骗你们!我是觉得乡亲们帮我们上山找人辛苦了,想让大伙儿把野猪抬下去分了。我也不知道野猪哪去了……”林大妮儿急忙分辩着。 大栓叔往四周看了看,略带紧张地道:“莫不是被狼群拖走了?” 这儿离深山很近了,村里曾经有人在这附近看到过狼。万一狼群没走远,他们这十几个人,不够狼群一锅烩的!乡邻们没心情管野猪肉了,你推我挤地下了山。 林微微背着黄氏刚进村子,就听到村口有小娃子抽抽噎噎地哭着:“娘,姐姐……呜呜呜——” 旁边有人在劝他:“你娘和你姐姐很快就回来了,二娃,天黑了,咱回去等,好不好?” “呜呜呜……我要娘,娘——”二娃朝着进山的路,扯着嗓子喊着。娘不会死的!他们都是胡说的!娘不会被野猪咬死的,娘你快回来把,二娃好怕啊! 林微微背上的黄氏,听到了孩子的哭喊声,终于有了动静:“二娃,不怕,娘在这儿呢……” 黄氏的声音虽然不大,还带着几分虚弱,二娃却听到了,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到村口有个身影大步而来。他撒开脚丫子迎上去:“娘!娘!” 黄氏挣扎着想下来,可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二娃跑到黑影旁边,才发现这壮硕的身形,不是他娘。他惊恐地看着林微微,倒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怯怯地喊了声:“二姐……” 林微微:…… 至于这么害怕吗?我是能吃人咋滴? 第3章 谁家娃儿这么萌? 林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才刚刚到她膝盖的小家伙——好萌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小小的嘴巴微张着,比前世电视里那些小童星还要漂亮。就是太瘦了,让人平添了几分怜惜。 小家伙看到她背上的黄氏,漂亮的大眼睛里又蕴满了泪水:“娘,你怎么了?娘——” 他发觉自己身子腾空,声音戛然而止。原来是林微微单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抱在自己的臂弯中,小家伙有点被吓住了,忘记了哭,还打了几个嗝。 黄氏从女儿背上抬起头,用安抚的眼神看着小儿子:“二娃不怕,娘没事,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身魂还身……” 她念的口诀,是乡下小孩子受到惊吓后,怕吓掉魂的安抚口诀。 二娃听到黄氏的声音,脸上的惊恐渐渐消失。娘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他还是头一次被二姐抱呢!他睁大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微微。 林微微朝他笑笑,小家伙也咧了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二娃见她背着娘,懂事地小声道:“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没事,我力气大,再来十个你,我都抱得动!”林微微抱着小家伙的手上下颠了颠,这份量对她来说就跟一根鹅毛差不多。 “你……会说话了?你不傻了?”二娃眼睛瞪得更大了,乌溜溜水润润,像黑色的玛瑙,纯净清透,不含一丝污垢。 “二娃,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许说你二姐傻!她是你二姐!!”黄氏呵斥的语调没有一丝威慑。 二娃有些惴惴地偷偷瞅了二姐一眼,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小声地道歉:“二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姐姐不生气!”林微微对萌娃没啥抵抗力,自然不会跟个小不点一般见识。再说了,傻的是林二妮儿,又不是她林微微,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右手托着黄氏的腿弯,轻轻往上托了托。一旁含笑看着她们的冯娘子,柔柔地道:“你们没事就好,刚刚可把我吓坏了!” 她最近身子有些不适,在山上帮忙找二妮儿的时候一直走的后面。听到有人喊“有野猪”,她被人群裹挟着,不辨方向地跑下了山。到了村口才发现黄氏母女三人没有下来。 正当村民们都认为她们凶多吉少的时候,林大妮儿跑下来,说野猪被打死了,让大家上去抬下来分肉。大家将信将疑地跟着上去了,不过,冯娘子实在走不动,就留在村口安抚哭泣的林二娃。 冯娘子跟林家住隔壁,两家只隔了一个墙头。 林家的门是虚掩的,林微微感觉自己只是轻轻用脚推了一下门,可是门啪唧一声脱离了门框的束缚,跟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林微微:…… 黄氏忙道:“这门早就该修了,晚上用门杠抵上,明儿请人帮忙修修。” 林微微把黄氏放在炕上,一只手像携着个玩具娃娃似的,抱着小二娃,单手在屋子里忙活着。 穷人家的孩子,一般会走路后就很少有人抱着了。黄氏身子不好,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忙里忙外,二娃懂事从来不闹着让大人抱。可看到村里其他孩子的父亲,高兴的时候把娃儿举国头顶,他别提多羡慕了! 被抱着对于二娃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跟二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感觉。 因为林二妮儿力气大,怕她没轻没重弄伤了小二娃。从小,二娃就被家里人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离你二姐远一点。 大姐甚至吓唬他:傻子会把你拎起来往地上摔,把你摔得稀巴烂! 二娃看过三胖把抓到的虫子摔地上,都看不出虫子的形状了。对“稀巴烂”这个词,有深刻又带着几分恐惧的理解。平时他都只敢远远地坐在一边,偷偷地看二姐,心中除了好奇还带着几分畏惧。 二姐经常碗捏坏,把凳子坐坏……大姐说,家里这么穷,都是因为二姐老是弄坏家里的东西! 屋里很暗,冯娘子想帮忙把油灯点上。黄氏对她道:“别找了,我们家已经好几月没买灯油了……” 冯娘子看了一眼林微微身上潮乎乎的衣裳,对她道:“二妮儿,你身上的衣裳还湿着呢,把二娃放下,我带你去西间换身衣服,好不好?” 跟林家十几年的邻居,她熟知傻二妮儿的性情——只要不触怒她,平时都是很安静,也很听话的。 林微微也觉得穿湿衣服怪难受的,就默默地放下安静的小萌娃,跟着冯娘子去了西间。冯娘子在一个藤筐里,找到了她的衣裳,轻声问道:“要我帮你换吗?” 林微微摇摇头,拿起衣服,抬起眸子看着冯娘子——你出去吧,我自己换就行。 冯娘子看着这双透着沉静,黑亮如繁星的眼睛,微微怔住了。原来傻二妮儿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啊! 冯娘子出去后,林微微低头研究怎么脱这身衣服,一扭头看到门缝里探进一个小脑袋,大大的眼睛好像洋娃娃一样,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她。 见林微微发现了他,小二娃迅速把脑袋缩回去,噌噌噌地跑回黄氏身边。 林微微笑了笑,废了一番工夫终于把衣服套上了。再出来的时候,冯娘子已经回隔壁去了。 黄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给女儿整理了略显凌乱的衣裳,欣慰地道:“我们二妮儿出息了,会自己穿衣服了呢!二妮儿,饿了吧,娘去给你做饭!” 林微微把她按回床上,自己进了厨房,放粮食的瓦缸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都不够两个人吃的。她没有多想,把里面的杂面粉都舀了出来,擀了面条,煮了一锅。 林大妮儿沉着一张脸推门捡来,看到林微微端着面条,从厨房里出来,脸上顿时变得很难看,尖叫一声扑向了放粮食的瓦缸,又冲出来指着林微微的鼻子道:“你把我们两天的口粮都给做了,明天吃什么?你想把我们一家子都饿死,是不是?” 第4章 活不过三年 黄氏听到声音,扶着门框走出来。看着二女儿手中端着的那碗面条,虽然心疼粮食,更心疼闺女。二妮儿上午走失到现在,大半天啥都没吃,一定饿坏了吧? 大妮儿朝她告状:“娘,你看看她,家里就那么点粮食了,今晚全都吃了,明天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黄氏忙给递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她轻声对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微微道:“二妮儿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想吃面条就吃吧,明天……娘再想办法。” 二妮儿真好了,都会擀面条煮面条了!黄氏心里欣慰的同时,又自责自己不是个好母亲,让孩子们跟着她饿肚子。 “二妮儿,又是二妮儿!娘,你不光只那傻子一个女儿,还有我和弟弟呢!她想吃,就把家里所有的粮食全做了?你干脆把我身上这几两肉,拆吧拆吧都给你的二妮儿吃?再这么下去,咱们全家早晚会被这傻子拖累死!”林大妮儿嘶喊着。 “快别这么说,你和二妮儿都是娘的好女儿,你是姐姐,要让着她一点……”黄氏柔声安抚着大女儿。 又是这句话!如果有选择,她宁可不当这个姐姐!!林大妮儿赌气冲进屋里关上门,任凭黄氏怎么喊她都不出来。 粮食缸里剩的杂面本就不多,擀出来的面条也就稀啦啦的两碗。黄氏把那一大碗给了二女儿,又给小儿子分了半碗,剩下的都给大女儿留着。她在锅里兑了水煮开,自己就喝那个。 “我吃饱了!”看到这一幕,林微微心里闷闷的,她放下手中的粗瓷碗,默默地回到西间中。 黄氏看着还剩下大半的饭碗,担忧地道:“二妮儿,今天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是不是不舒服?一会儿请梁大夫给你看看……” 她的声音突然停下来,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不敢相信,又藏着几分喜悦:“大妮儿,刚刚二妮儿说话了吗?原来不是我在做梦!” 林大妮儿最终没有敌过腹中的饥饿,从屋里出来,端起饭碗,闷声不吭地埋头吃起来。不吃,岂不是便宜那傻子了? 二娃喝完最后一口面条汤,舔了舔碗边,点头道:“嗯!二姐说她吃饱了!娘,你吃吧,面条放一夜会坏掉的!“ “二妮儿会说话了!二妮儿好了?你爹活着的时候,找算命的瞎子算过,说二妮儿会好的!太好了……一定是你们爹在天上保佑着咱们呢!”黄氏眼泪婆娑,双手合十不停地朝着天上拜着。 林微微静静地躺在炕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心中还在惋惜那只肥大的野猪,一定被村里人抬回来分了吧?林大妮儿那傻子,领了那么多人过去,自己怎么空着手回来了?哼,只会跟家里人使劲! 野猪啊,她的大野猪,几百斤野猪肉哪!林微微心里念叨着,突然她周遭的环境一变,低矮阴暗的草房不见了,她身下是一片青草地,旁边有一口汩汩往外冒着清流的泉眼,不远处躺着她不停念叨的野猪尸体。 这是哪儿?她刚刚不是躺在西间的炕上吗?难道是在做梦?她往自己的手背上掐了一下,嘶——有痛觉!不是梦,难道…… 她默默地念了一句:出去! 果然,她又回到了昏暗的草房里。再次进去的时候,林微微才敢相信,自己居然像小说里写的一样,拥有了空间! 空间不大,有两三亩开垦出来的黑土地,一汪清泉汇聚成半个篮球场大的湖泊,湖边绿草茵茵,野花盛开,如果忽略池边的那头血呼啦的野猪尸体的话,还是挺漂亮的。 太好了!明天把这头大野猪卖了换钱,就不愁没东西吃了!林微微喝了几口清甜的泉水,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美滋滋地计划着。 半夜的时候,林微微被林大妮儿的叫喊声和二娃的哭声惊醒。她冲进林大妮儿和黄氏住的正屋,看到便宜姐姐摇晃着娘的身子,焦急地呼唤着。瘦瘦的小二娃眼睛中布满害怕和担心,呜呜地哭着。 炕上黄氏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都说胡话了!林微微用布巾沾了水,敷在黄氏的额头上,推了推一脸惊慌无助的林大妮儿,皱眉道:“哭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都是你!娘一定是在山上被野猪吓住了!要不是上山找你,就不会遇上野猪,娘也不会被吓得生病了!为什么病的不是你?为什么要把你找回来!!”林大妮儿像找到了发泄口,冲着林微微嘶喊着。 林微微板着一张脸,定定地看着她,一双黑眸中仿佛沉沉的夜色,又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心底发怵。林大妮儿怂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啥?娘的病能好吗?我在这照顾娘,你去请梁大夫!”林微微的声音中带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慑力。林大妮儿想到在山上她拿石头砸野猪时的疯狂和狠劲,乖乖地照做。 林微微见黄氏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现在烧水已经来不及了,她就喂她喝了几口空间中的泉水。这泉水她刚刚喝过的,没啥不好的感觉,反而觉得肚子里暖暖的,饥饿的感觉也不那么明显了。 梁大夫过来给黄氏看过以后,说了一大通医学的专业术语,总结一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受到惊吓,才起了高烧。梁大夫给开了几副镇静安神的药,嘱咐多注意休息,保持情绪稳定。 林大妮儿一张脸涨得通红,带着几分哀求地道:“梁大夫,药费能不能先欠着,过几日一定给您送去。” 都是一个村的,梁大夫很清楚林家的情况,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还硬气地非要供一个男孩子读出来……唉!也不容易,就宽限几天吧! 梁大夫也不担心她们会赖账,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赖谁的账都不敢赖大夫的。他犹豫了片刻,对林大妮儿道:“你娘的身子亏得厉害,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她活不过三年。” 林大妮儿一听,顿时没了主张,趴在黄氏的炕边,又哭了起来。二娃看到她哭,也跟着哭起来。梁大夫摇摇头,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就是最普通的调养方子,她们也吃不起,徒增烦恼罢了…… 第5章 你是孟姜女转世吗? “梁大夫,我娘的身子,如果从现在开始调养的话,还来得及吗?”林微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只知道哭的大妮儿,不得不亲自开口咨询大夫。 梁大夫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双目清明,面容肃穆,说话条理清楚,跟往日判若两人,心中惊异不已。 他并未回答林微微的问题,而是道:“我能帮你把把脉吗?” 林微微无语地看着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从脉象上看,林家二妮儿已经恢复了正常,梁大夫百思不得其解。他以前只听说过人摔了头变痴傻的,没听过从山上摔到水塘里,能把傻子摔好的!他行医三十多年,这样的案例还是头一次见呢! 梁大夫按捺住心中的稀奇,这才回答她刚才所问:“你们娘的身体,如果按时吃药,营养能供得上的话,还是能有明显好转的。不过,这药得长期吃,价格也不是你们家目前能承受的……” “梁大夫,能不能麻烦您把方子写下来。”林微微想到自己能徒手打死野猪,又有空间在手,要是再混得连给娘看病都看不起,那也太窝囊了吧? 梁大夫看了一眼还在哀哀哭泣的林大妮儿,摇了摇头,不觉得林二妮儿这个刚刚恢复神智的人,能担得起家庭的重任。不过,他依然觉得清醒后的二妮儿,比她姐姐靠谱多了。 送梁大夫离开后,林大妮儿突然朝着她扑过来,疯了似的厮打她:“都是你!你这个祸害!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娘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老天不把你收了去……” 小二娃被突然发疯的林大妮儿,吓得缩成一团,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被害怕所占据——大姐好可怕,比二姐傻的时候还可怕! 林微微用胳膊轻轻一挡,林大妮儿顿时趔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像个泼妇似的,拍着地面哭喊着: “娘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傻子不但克死了爹,还把你克得生了病,现在又冲我这个姐姐动手……你打死我吧,娘要是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微微上前走了几步,弯着腰朝着林大妮儿伸出了手…… 林大妮儿仓皇地抱住了头,慌乱地喊道:“你干啥?傻子打人了,打死人……” 林微微弯腰拾起落到地上的药包,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林大妮儿:…… 感觉自己刚刚在被人当耍猴看了! 院子里的水缸空空如也,林微微用空间水把药煎了,小心地喂黄氏喝下。或许是药起了效果,也可能空间水也有几分作用,黄氏的烧退了,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反复。 不过,她的身子却垮了下来,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炕都下不来了。林大妮儿又在她面前哭了一场,努力表达自己对黄氏的关心和担心。 林微微从面缸里扫出最后一点黑面粉,给黄氏煮了一碗糊糊。黄氏哪舍得吃,非要让女儿和小儿子分着吃。 林微微对黄氏道:“娘,这个家可全靠你一个人支撑着,你的身子要是垮了,我们有指望吗?你要是不吃这碗糊糊,就等于带着一家人走上死路!” 黄氏:…… 眼睛盯着糊糊,有些动心的林大妮儿,赶忙掐断自己的心思,用力地点头道:“娘,你吃!你一定要把身子养好,我不让你死,呜呜呜……” 得,又开始哭起来了,你是孟姜女转世吗? 黄氏摸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哪有二妮儿说的这么严重?我的身子我知道,最近可能累了些,昨天又被野猪吓了一吓。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她在两个女儿的劝说下,喝了半碗糊糊,剩下的让孩子们拿去分。黄氏心中愁得不行:她病得下不了炕,家里又断炊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待黄氏喝了药睡下后,林微微出了家门。此时,她已经从黄氏口中把村里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她直奔村里的猎户王大叔家,问明他打的猎物的销售途径,回到家换上原主爹生前的旧衣服,把头发在头上扎了个发髻,出了村子,直奔镇上去了。 林大妮儿恨恨地看着她——这傻子,又要作什么妖?不行,娘被二妮儿带累生病的事,得让大弟知道。大弟将来是要考功名的,不能被这扫把星拖累,必须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找机会把那祸害给赶出去! 林微微到了镇上以后,打听了醉仙楼的位置。王大叔说了,醉仙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他打到的猎物送过去酒楼都照单全收,给的价格也公道。 这时候还没到用饭的点儿,醉仙楼的小伙计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擦着桌子。看到有人进来,他抬头看过去,见林微微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还带着补丁,他皱起眉头,像打发乞丐似的,甩着手中的脏抹布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去,去!” 林微微站在那儿没动,口中道:“你们掌柜的呢?十里沟的王猎户让我来的,问问你们收不收野猪肉!” “野猪肉?王大有这本事,能猎到野猪?”从楼上走下来的掌柜,恰巧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任安镇地理条件优越,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又离码头不远,虽然镇子不大,人来人往的分外热闹。这也带火了镇上的餐饮和住宿行业。醉仙楼的厨子对烹制野味很有一手,很多客人都奔着酒店的也为来的。 可是,近些年来,山里的野兽猖獗,接连出了几次猎户进山丧命的事之后,就很少有人敢往深山里去了。猎物供应不上,醉仙楼失去了自己的特色,隐隐有被同行追赶取代的危险。 东家已经冲他发了好几通火了,说要是接下来两个月,醉仙楼的生意再没什么起色,就把他这个掌柜的给换掉。 韩掌柜也很无奈呀!最近别说大型猎物了,就连野鸡、野兔这样的小猎物,收的也越来越少,让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自己进山去打猎物吧? 人家经年的老猎人都不敢进山,他去了只有给野兽送食物上门的份儿!韩掌柜已经做好被辞退的心理准备了…… 第6章 天上掉下个小哥哥 听到“野猪”的字眼儿,韩掌柜顿时有了精神。难道是上天怜悯他,不忍他离开服务了近十年的醉仙楼? “这位小哥儿,野猪在哪儿呢?王大……王猎户自己怎么不来?”韩掌柜对王猎户是带着几分不满的,这家伙以前天天送猎物过来,这都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没想到,正憋着一个大买卖呢! 林微微从掌柜的表情中,看出这趟交易有门儿,便笑着道:“野猪不是王大叔猎的。今天早上才打死的,新鲜着呢!掌柜的有没有兴趣啊?” 不是王大猎的,难道是这一脸稚气的小哥儿打的?别管谁打死的,今天这野猪他是收定了! 韩掌柜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道:“既然是王大介绍来的,还是要给他面子的。你看,这市价十八文一斤,我给你二十文,怎么样?” 林微微在心中默默地算着,她打死的野猪少说也有五百斤,这样的话,能卖个十两银子。娘调养身子的药,梁大夫说至少要三十文一副,应该够娘喝上一阵子的了…… 韩掌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嫌价格低,忙道:“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外面生猪的价格,才不过十五文……我知道,猎户现在不容易,这么吧,我一斤再给你提两文,你看如何?” 林微微眨巴几下大眼睛,她就算了笔账的工夫,一斤又给涨了两文?这掌柜的做生意不行啊,态度太急迫,还主动提价,要换了别人,还不抱着价拿乔啊? 林微微想着这第一笔买卖先结个善缘,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便点头道:“掌柜果然是爽快人,王大叔没说错!我那头野猪比较大,不知道醉仙楼能吃得下吗?” 韩掌柜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能!多大我们都收!” “好嘞,掌柜的在这等会儿!”林微微从醉仙楼离开,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把野猪从空间中拎出来,往肩膀上一甩,扛着来到醉仙楼门口。 这一路上,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乖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跟一座小山似的!更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有人居然能轻松扛起几百斤的大野猪,简直是一道稀罕景儿! 有好热闹的,跟着林微微来到醉仙楼的门前。韩掌柜的嘴张的老大,下巴差点掉地上。这小哥儿,年纪轻轻,个头不算高,力气倒不小。一身的肥肉没白长啊! 林微微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肯定反悔野猪不卖给他了!说她胖?人身攻击啊!虽然……原主这身体的确“壮”了一点。唉!人家穿越都是倾国倾城的大家小姐,她倒好穿成了一身肥膘的傻子! 没关系!胖了就减呗,人家三百多斤的胖子,都能减掉一大半的体重,她目前的体型,减个四五十斤,不小菜一碟? 林微微心里哀叹一声: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是怎么把原主喂成一个大胖子的?林家是给原主吃穷的吧? 韩掌柜带着后厨的人,故意在大门前称了野猪。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醉仙楼又来新野味了,还是平时很少能吃到的野猪。 野猪头上的血,湿淋淋地滴在醉仙楼门前的地上。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野猪新鲜啊!果然这位小哥儿没说错,野猪是刚刚打的! 林微微也借此机会,验证了空间有保鲜功能。以后,不用担心打到的猎物会臭了! 野猪五百三十六斤,韩掌柜一高兴,多给了八文钱凑了个整数。林微微拿到了十一两八钱银子。 她先跑到药铺,拿梁大夫给开的药方,抓了十副药。正要去粮店买粮食,路过一个馄饨摊子,走不动了! 从穿越过来,就吃了半碗面条,几口糊糊,这时候都饿得两腿打飘,眼冒金星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林微微在馄饨摊子上坐下来,要了两碗馄饨,又在旁边买了几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口气吃完两碗馄饨,又啃了俩大肉包,林微微这才觉得肚子里垫了个底儿。这食量,难怪把家都吃穷了,还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 林微微纠结地看着手里的包子,她到底是吃掉它呢,还是吃掉它呢?不管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两碗馄饨,五个大肉包子,林微微满足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拎着药包往粮店走去。 一家点心铺门前,围着一群人,朝着两层小楼的房顶上指指点点。林微微没打算凑热闹,正打算绕开,嗅到点心铺中散发出的诱人甜香,想起家中的大眼睛小萌娃,又拐进了点心铺中。 买了一斤最普通的米糕,走出点心铺的瞬间,突然她身边的人群发出惊叫,连连往后退,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正在诧异着,头顶突然有黑影落下,她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到是一个人形物体从天而降。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围观的人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即将被砸到的林微微,还有几个小厮模样地口中喊着“少爷,少爷——”…… 突然所有的声音像被切断开关了似的——他们看到了什么?从二楼楼顶掉下来的倒霉蛋,竟然被人用一只手接住了?那人的手还好吗? “啊——”卢文钧闭着眼睛,大叫着等待疼痛的降临。他后悔极了,明明知道那些人在激他,干嘛还逞能爬上楼顶去拿卡在上面的蹴鞠?不就是一个最新款的蹴鞠吗?回到京中再让爹娘或者姐姐们给他买就是了! 完蛋了吧?脚滑从二楼楼顶摔下来,不死也半残了。他们家中几代单传,就他一个独苗苗,要是他摔个好歹,娘和姐姐们能哭死,爹被他气出的白头发,又得多出好些来! 呜呜呜!他才十七岁,风华正茂的年纪,还没享受大好的青春呢,难道就要交代在这个偏远小镇子上了?娘,对不起,儿子不能给你尽孝了…… “你要叫到什么时候?下来!”耳边想起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 咦?他没死?他不是掉下来了吗?怎么……卢文钧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圆圆的大脸近在咫尺,吓了一跳:“你谁啊?” 第7章 大傻子,拴门墩儿 “你管我是谁,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林微微不耐烦地道。脖子被人用两只胳膊勒着,腿被人攀着,身上挂了一百多斤,耳朵还要受魔音贯耳的折磨,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好了去。尤其她手里刚买的糕点,被捏成一团,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卢文钧这才发现自己挂在人家身上,赶紧收回紧紧攀着人家的胳膊腿儿,脸有些发烫。 “少爷……”他的两个小厮哭丧着一张脸,忙着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没事后,松了一口气,“多亏这位小哥儿,出手救了您……” 其他人,看到少爷落下来,躲都来不及呢!还有那几个吃他们少爷喝他们少爷,还骗少爷给他们买东西的家伙,更是躲得飞快。回去一定告诉夫人和小姐们,让她们找上少爷这几位同窗的家门闹去! 要不是他们跟少爷打赌,激少爷上去拿蹴鞠,少爷怎么可能遇到险情?少爷要是摔出个好歹来,他们两个人的小命可就都保不住了!这位胖小哥儿,真是他们哥俩的大救星哪! 卢文钧从两个小厮拉拉杂杂地叨叨中,得知自己是被这位身材壮硕的……小.兄弟?这胖小子瞧着年岁不大,应该没他大吧? 神特么“胖小子”,他要是敢这么称呼她,林微微绝对会把他重新扔回二楼顶上,不管他的死活!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在下还要在这任安镇停留几日,请小.兄弟务必留下地址,改日卢某定然登门拜谢!”卢文钧性子虽然有些混不吝的,但是救命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位单手接住他,直接摔到地上的话,非死即残哪!想想都有些后怕! 卢文钧想起什么,两只大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林微微,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兄弟,你劲儿好大呀!我虽然不胖吧,也一百好些斤呢,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居然轻松就把我接住了。好厉害!” 林微微正低头看着手中变了形的糯米糕——形状虽然不太好看,味道却不受影响,不知道小二娃会不会嫌弃…… 卢文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赶忙对小厮道:“恩人的点心都压坏了,你们去把每样点心都称上两斤……” “不用了!”林微微这才正眼看他一眼。一身天青色华服,绣着精致的青竹纹,腰间的玉佩透出温润的光泽,应该挺值钱的。 青衫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浓眉大眼,面容俊秀,笑容真挚,应该是个性格很阳光的家伙。 她看过的穿越文中,女主都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要么英俊多金,要么帅气逼人,要么柔情似水,要么宠妻无度……难道,面前这位就是她的官配?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看穿着嘛,家境应该还不错,不过……总觉得欠缺点什么——不来电啊! 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想这些了。家里早上就断粮了,得赶紧买粮食回去,免得家里的那娘几个抹着眼泪饿肚子。她冲着青衫少年点了点头,飞快地挤出人群,七拐八拐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卢文钧挤出去想问问小.兄弟的姓名和住址,好择日登门感谢。等他挤出人群的时候,人早已没了影子。 “少爷,此人倒是个不求回报的!”俩小厮都快升级为对方的小迷弟了。瞧着他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还补了很多补丁,家境应该不宽裕。可人家救了人,却连个姓名都没留下,这是多么高洁的品质呀! 林微微向镇上人打听了药铺的位置,让药铺的伙计根据梁大夫的药方抓了够吃天天的补身子的药。然后就直奔粮铺而去! 买了五十斤白面,五十斤玉米面,又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小米,至于家里吃的那种连糠带皮一起磨的杂面,林微微一斤都没买。现在咱又不是没钱,何必糟践自己的胃呢? 这两年任安年景不好,旱情严重,粮食的价格都翻了一倍还多,白面二十文一斤,玉米面也要十文呢,大米和小米就更贵了,一个三十文,一个二十八文一斤。这一百多斤粮食就花了她二两多银子呢! 没事,银子花了还可以再赚,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便宜娘的身子调养好。这一世咱也是有娘疼的人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这个家耗尽心血而死去呢? 扛着粮食来到肉铺,她割了两斤腿子肉,看到有大棒骨,也要了几根。骨头汤也是很养人的! 林微微背上扛着一百多斤粮食,点心揣怀里,一手拎着药,一手拎着肉,大步走在回村的路上。十里沟距离任安镇两个时辰的路,她一路小跑着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力气大就是好!这些重量对她来说,就跟扛了一斤棉花差不多! 这个时辰,村里大部分村民,都在地里挑水抗旱呢!进村后,只遇上一群嬉笑玩耍的孩子。看到林微微走过来,他们远远地嚷嚷着:“傻子来了!快跑啊,傻子发疯可吓人了!” 有小孩带头唱:“大傻子,拴门墩儿,发起疯来吓死人!” 以前,黄氏带着大女儿下地的时候,担心二女儿乱跑惹祸,就把她拴在自家的门框上。 大多数时候,林二妮儿都会乖乖坐在门墩儿上,眼巴巴地等着娘和姐姐回来。要是有人把她惹急了,她会用蛮力挣脱,大喊大叫地乱跑。家里的门框都被扯坏不知道多少回了! 虽然林家的傻二妮儿从不打人,可村民们还是一再警告自家孩子,让他们不要靠近林家的傻子,会被打死的。村里的孩子们,不知道谁编了一句儿歌,每次见到林二妮儿都会远远地冲着她唱这一句。 林微微自然不会跟一群小屁孩一般见识,她快步走向自家的院子。有个小孩子尖叫着:“傻子拎着肉呢!傻子哪儿来的肉?不会是抢来的吧?” 另一个小孩子,也叫道:“傻子背上扛的是什么?好像是粮食!傻子跑这么快,不会真在镇上抢了人家东西吧?快去告诉村长,把这个土匪强盗大傻子赶出村去!” 林微微这时候已经推门进了自己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穿着长衫的少年,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立在那儿。少年十二三岁模样,青色的长衫已经洗得发白,手肘处还打了块补丁。 看到她进来,少年皱了皱眉头,本来柔和的目光接触到她以后,好像看到脏东西似的,立刻移开了。 第8章 比傻子更傻 这时候,厨房里传出煮粗粮糊糊的味道——早上粮食缸不已经见底了吗?难道是这清秀小少年带回来的粮食? “是二妮儿回来了吗?”黄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微微把粮食和肉,放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拎着药走进了正屋。 黄氏半躺在床上,小二娃乖巧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奶声奶气地背着哥哥刚刚教的《三字经》。 黄氏把慈爱的目光移到她的身上,柔声问道:“二妮儿饿了吧,糊糊马上就煮好了,到时候给我们二妮儿盛最大的碗!” 林微微从怀里掏出大肉包,塞进黄氏的手中:“娘……你吃!”又把挤压得看不出形状的糯米糕,递给了用清澈眼睛看着她的小二娃。 黄氏的眼中满是诧异:“这包子和米糕哪儿来的?咱可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快给人家送回去……” “娘——”院子里林大妮儿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声叫道,“你看看傻子,她从哪扛来那么多粮食,还……还有一大块肉!” 黄氏在床上躺不住了,挣扎着要下地。她身上没力气,脚一沾地就往地上出溜。林微微搀着她的胳膊,把人扶到了院子里。 白米、细面,磨得细细的玉米面,还有一大块瘦多肥少的猪腿肉……这得好几两银子哪! “二妮儿,你告诉娘,这些是从哪弄来的?”就是孩子的爹活着的时候,她们家也没舍得这么奢侈,买这许多细粮。 林微微扶着她坐在凳子上,回了她一句:“买的!” “买的?你哪来的银子?你这个傻子,不会以为买东西不需要银子,这些都是抢回来的吧?娘,一会要是有人来让咱陪银子,就让他们把这傻子绑走抵债!”林大妮儿手中捏着勺子,咬牙切齿地道。 小二娃双手捧着散发出甜香的糯米糕,明明馋得忍不住咽口水,依然没有打开米糕独享。听到大姐的话,他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担心——二姐不傻了,她还给他买了米糕。他不要二姐被人抓走! 林微微用看傻子的目光扫了林大妮儿一眼,你当人家米粮店和肉铺的人是木头啊!她要是真抢了东西,还能走出任安镇? 她的目光激怒了林大妮儿。大妮儿跳着脚,指着她的鼻子,正要开口骂。林微微吸了吸鼻子,指着厨房:“糊了!” 林大妮儿的动作,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她顾不上教训“傻子”,窜进了厨房,手忙脚乱地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 小二娃把捧着的米糕重新塞回二姐的手中:“二姐,这点心一定很贵吧?你把它退回去,把银子要回来还给人家!” 林微微从一团米糕上揪下一块,趁着小家伙没注意,塞进他的嘴巴:“看,你已经吃过了,不能退了哦!二姐专门给你买的,吃吧!” 林子言终于用正眼看向自家痴傻的二姐。她身上穿着破旧的不合身的男装,依然是痴肥的体型,仍旧是圆圆的大脸,可那双本来没有神采和焦点的眼睛,此时却异常闪亮有神。 他今日刚进门,就听娘说,二姐从山上摔下来,脑子清醒了,不傻了?他还有些不相信,刚刚她一句简短的话,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成功阻止了大姐的叫骂。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不是巧合,那傻二姐不但不傻,反倒聪明着呢! 林子言看向林微微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思…… 黄氏一脸担忧:“二妮儿,你告诉娘,买粮食和肉的银子哪来的?咱家虽然穷,可也不能做昧着良心的事!” “卖野猪得的。”林微微把剩下的八两五钱银子掏出来,交到黄氏的手中。看,咱家还有银子呢,这下不心疼了吧? “野猪?”林大妮儿恍然地看着她,“原来你昨晚把野猪藏起来了,难怪我跟大栓叔他们去找,没找到呢!” 林微微忍不住刺了她一句:“是啊!不藏起来,难道等你这个傻子带人过去,把野猪肉给分了吗?” 野猪追上来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野猪被打死了,一个个又急吼吼地都往山上挤,生怕分野猪没他们的份!幸好她的空间帮她把野猪收起来了,她可不想便宜那些人! 林大妮儿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傻子骂她傻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大栓叔他们上山帮忙找你,分他们些野猪肉怎么了?” “我没你这么圣母,自己家都揭不开锅了,还要把野猪肉分出去,你想把一家人都饿死在炕头上吗?” 林大妮儿虽然不知道“圣母”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从二妮儿口中说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还强撑着道:“自从爹去世后,咱家没了顶梁柱,以后让乡亲们帮衬的时候多着呢……”‘ “谁说咱家没有顶梁柱,你把咱弟弟放到哪儿?”林微微轻轻拍了拍林子言的肩膀,把他拍得龇牙咧嘴,然后抱起喊着米糕舍不得吃下去的小二娃,“还有我们二娃这个小小男子汉!” 小二娃乖巧地点点头:“我长大了,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养娘和姐姐们……” 林微微把小家伙往上举了几下,小二娃嘎嘎地笑着,天真明媚的笑容,带着感染人情绪的力量,林微微穿越以来一直绷着的心,也为之一松。 林子言揉了揉肩膀,肯定淤青了,他咬咬牙根,暗戳戳瞪了林微微一眼——她一定是故意的! 大妮儿看不得小弟跟傻二妮儿亲近,气呼呼地在心里骂他一声白眼狼,一块米糕就被收买了。她大声地反驳道:“小弟是要读书考秀才的,你不会让他回家种地吧?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学了?” 林微微继续道:“我说让大弟辍学了吗?家里的地,不是有你跟我吗?我还可以上山打猎,赚银子给大弟交束脩、买笔墨,给小二娃买好吃的糕点……” 林大妮儿不相信地打量着她:“你?谁知道你的脑子会不会突然之间又不灵了……” “大妮儿!”黄氏拦住了大女儿的话头,朝着天上拜了拜,“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坏的不灵好的灵,佛祖保佑我们二妮儿以后都好好的!” 第9章 真是辣眼睛 “娘!你就是偏心这傻子,只有她是你亲生的,我和弟弟们都是捡来的吧?”林大妮儿气呼呼地道。 林微微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知道自己是捡来的,还不赶紧去找你亲娘,别在这儿浪费我家粮食!” “二妮儿!瞎说什么呢?”黄氏眼中却没有丝毫责备,有的只是欣慰,她家二妮儿也会吵嘴、说玩笑话了呢!跟正常的孩子没两样了,真是太好了! 林微微乖巧地道:“娘,大夫说你要多吃些有营养的,才能把身子养好。我买了肉,一会给您煮肉粥喝……” “你个傻子,知道怎么煮肉粥吗?”林大妮儿又忍不住刺了她一句。 林微微.冲着她挑了挑眉,道:“我胡乱煮一煮,都比你这个把糊糊都能煮糊锅的强!真是饿得轻,糟蹋粮食,造孽啊!” “你!!”林大妮儿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别来惹我啊,我怕自己收不住力道,把你给弄伤了!动手前,先寻思寻思,你的骨头硬,还是野猪的脑壳硬!”林微微吓唬她。 林大妮儿脑中忍不住浮现出昨天的一幕——高高抡起的带血的石头,血肉模糊的野猪脑袋……最可怕的还是那傻子的表情,跟恶鬼附身似的。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心中一颤呢! 进了厨房的林微微,发现自己做饭倒是没问题,可是她可没打算让林大妮儿闲着。她冲林大妮儿招招手,像是在唤谁家的狗儿一样:“过来烧火!” “自己烧!”林大妮儿不想跟她呆在同一空间内,看着就窝火! “那一会儿你别吃!”林微微可不惯着她的臭毛病,唧唧歪歪的,跟谁俩呢?少做一个人的,还省粮食呢! “二姐,我帮你烧火,我会烧火!”小二娃从二姐身上溜着下来,把手中的米糕小心地放起来,跑进厨房要帮忙。 “狗腿子!走开,别碍事!”林大妮儿把小弟拎出厨房,不情愿地蹲在灶台前烧火。她知道这傻子不是说着玩的,她要是这么犟着,一会真吃不到饭。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微微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瘦肉粥,又从后院的菜园里摘了俩茄子,肥肉切下来炼油,油渣盛出来留着包包子。茄子炖肉,上面漂着一层油,吸了油的茄子,比肉还好吃,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子。 一家人吃得喷香,终于能敞开肚子吃一顿饱饭了。小二娃更是咧着油乎乎的小嘴,笑这道:“咱家这顿饭,比过年的时候还丰盛!” 不过一顿茄子炖肉,玉米面饼子,就让一家人如此满足。就连刺猬似的林大妮儿,也在竭力掩饰内心的欢喜和满足。 黄氏喝了一碗浓香软糯的瘦肉粥,又吃了一个林微微带回来的肉包子,身上有了些力气。喝了安神的药,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可是又惦记着田里的庄稼,挣扎着要下地。 家中的“顶梁柱”林子言小少年,按住了黄氏:“娘,我请了两天假,您好好休息,我跟姐姐们去浇地。” 黄氏不同意:“我没事,你大姐真不该把你叫回来,这不耽误你读书嘛?你们先生说了,你再努努力,明年就可以下场了……你二姐打的野猪卖了银子,应该能用些时候了,你不必担心家里,安心读书,不要再分心给人抄书了。” 原来今天林大妮儿煮的杂面糊糊,是小少年抄书挣来的银子买的呀!林微微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行,有担当! “对,你只管专心读书,家里有我呢!”林微微拍了拍胸脯,浑身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抖动了几下,看得林子言眼睛直抽抽。 小二娃也学着她的动作,拍拍自己的排骨:“还有我!我能帮忙捡柴禾、挖野菜,还能下地拔草!” “我们小二娃真是太能干了!二姐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你在家看着娘,让她好好休息!能办到吗?”林微微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小家伙腰板挺得更直溜了:“保证完成任务!” 劝住黄氏后,林子言起身去拿水桶,一双肉嘟嘟的手,赶在他之前拎起了家里的大木桶。林微微.冲林小弟挤挤眼睛:“你们先去地里,我去挑水!” 林子言:…… 胖二妮儿作怪的表情,真是辣眼睛! 今年开春以后,只下了两场小雨,地皮都没湿透,旱情严重。黄氏身体不好,挑不动水,只能跟大女儿一桶一桶地抬过来,别人家劳力多的,都浇第二遍了,她家头一遍才浇了一半。 林微微挑了一桶水,找到自家的地时,看到地里的麦苗枯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蔫巴巴的,苟延残喘着。 她一边给蔫巴巴的麦苗浇水,一边往水桶里偷渡空间泉水。林大妮儿姐弟俩一桶水只浇了一小片地方,她比人家多浇了一倍。 林大妮儿气急败坏地跺着脚道:“地没浇透,等于白费力气!你还是挑你的水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了!” 林微微不太会用扁担,干脆一手拎着一只木桶,行走如飞地走在田埂上。林大妮儿、林子言姐弟那两桶还没浇完呢,她就又拎了两桶过来了。 “咦?那不是林家的傻二妮儿吗?梁大夫说的我还不信呢,她真的好了?都知道帮家里干活了!”桂花婶子手里拎着水瓢,直起腰对一旁的大闺女道。 刘大丫只瞟了一眼,就点头道:“除了她,村里还有谁有这一身肥膘?不傻了又怎么样,你看她哪有点女孩样?比三胖子还高还胖!” “不过,人家也没白长一身肥肉,几十斤的水桶在她手里,就跟没拎东西似的。”桂花婶子有些眼馋。 刘大丫嘿嘿一乐,道:“娘,让林二妮儿给你做闺女,你愿意不?” 桂花婶子点了点她的脑袋:“干活吧你!林二妮儿这么能吃,再丰厚的家底也给吃穷了,咱家可养不起!” 有怪力少女林二妮儿在,林家地里的庄稼很快就浇好了。林微微看着另一半枯死的庄稼,有些可惜地道:“要不,咱把剩下的地翻一翻,补种上玉米,总比荒着强。” 林子言犹豫着:“现在种,会不会晚了点?” 十里沟地处北方,冬天来得早走得迟,庄稼都是春种秋收只能种一茬。现在都四月末了,万一今年寒潮来得早,玉米不是白种了? 第10章 莫非有内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就几斤种子吗?能值几个钱?”林微微觉得这一亩多地荒着怪可惜的。 什么叫“就几斤种子”?种子的价格本来就比粮价高,现在粮价持续上涨,几斤种子少说也要几十一百文,换成杂面的话能买十几斤呢!有几两银子就拽起来,你忘了早上饿肚子的事了?林大妮儿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林子言却被说动了,愿意尝试一下:“行,我回去扛几把镢头过来……” “如果能借个犁就更好了!”一镢头一镢头,得扒到什么时候啊。 “可是,借了犁,还得借牛……”林子言犹豫着道。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还借什么牛?我不比牛好使?” 嗤——林大妮儿冷笑一声:“小弟,你去借,她要是拉不了,丢人的又不是咱们!” 事实证明,被打脸的是她!林微微轻轻松松地单手拉着犁,就跟在田里漫步似的,犁头拉得又匀又快。 旁边地里的桂花婶子都惊呆了。天哪!这样的犁头,两个成年劳动力一起拉,拉不一个来回就要停下来歇歇。看看人家二妮儿,一口气把一亩多地犁了一遍,都不带喘气的,比牛犁得都快! 刘大栓站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夸赞道:“二妮儿好样的!” 以前二妮儿还是傻子的时候,一身蛮力到处惹祸,一会儿碰坏的这家的篱笆,一会儿弄倒了那家的门框,害得黄氏到处赔不是,花了不少冤枉钱。 现在看来,力气大也不是没好处嘛! 林微微对他笑笑,对林子言道:“现在时候还早,你们先回去,我到山上碰碰运气。” 林子言看向她的眼眸中,少了厌恶,多了一丝担忧:“山上野兽闹得越来越凶,王大叔这样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山,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大妮儿冷冷地道:“人家本事大着呢,野猪都能徒手打死,山里还有什么值得她怕的?” “我怎么不怕?我最怕母老虎了,尤其是背后下黑手的母老虎!”林微微一句话让林大妮儿闭了嘴! 林子言看了她们一眼,只嘱咐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今日一早,大姐跑到他的书院,哭得鼻涕一把泪两行,说娘被二妮儿害得生了一场大病,梁大夫说娘活不过两年。还说家里唯一的一点粮食,都被二妮儿那傻子吃光了,她都两顿没吃了。 他用抄书省下的钱,买了几斤杂面,急匆匆地赶回村子。自家的院子静得好像一口死井,娘吃了药躺在床上睡着了,那傻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看到瘦弱的母亲,已经见底的粮食缸,他心底突然升起无力感!心头仿佛走进了迷雾,不知道人生的方向在何方? 再坚持一年,他就能下场考童生了,接着再参加院试,考秀才是他第一个人生目标。因为考中秀才家里的三亩地就能免税,娘肩头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可如果他继续在镇上读书的话,家里怎么办?难道他眼睁睁地看着娘的身体被拖垮,一家人面临饥饿的威胁吗? 要是这时候放弃读书,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家里好不容易凑起来的束脩,也白瞎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吞噬着他的内心。 所以,看到林二妮儿的时候,他是有怨的。这个傻二姐,吃得多,还总给家里惹事,让娘跟着操心。要是没有她,或许家里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娘的身子也不会被拖垮…… 可是,二姐突然不傻了,还表现得尤为能干。这让他既感到陌生,又瞬间感觉到一丝曙光,照进他心底的层层迷雾,让他看到了些微的希望。 尤其是她那句“你尽管专心读书,家里有我呢!”表情动作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却让他莫名想要去相信她! 在田里也是!往日这么一大片庄稼,他跟娘和大姐,要浇上一整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有了她在,一个多时辰就浇完了,还把剩下的田地给犁了一遍…… 她坚持要上山,林子言还是有几分担心的,可关心的话,又不知如何说出口,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别看了!那傻子命硬着呢,死不了!”林大妮儿挑着空水桶,招呼弟弟往回走。 林子言转眸定定地看向她:“昨天……她从来不往山上跑的,为什么会掉到山上的水潭里?” “你问我,我问谁去?”林大妮儿眼神躲闪着,脚步加快了几分。 林子言拽住她的胳膊:“有人看到她是跟着你上山的,你当真不知道?” 林大妮儿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色厉内荏地冲他吼:“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又不是她的丫鬟,成天围着她转!家里都断炊了,我满心满脑都是多挖些野菜,让家里的粮食能多撑几天。我哪有闲心去管她?” 林子言沉默地看着她。林大妮儿倔强地跟他对视着。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吼什么!”林子言转开视线,扛起犁头往村里走去。 林大妮儿:…… 什么意思?她都准备好给自己开脱的辩解了,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天色刚刚暗下来,林微微就扛着一头血糊糊的狍子,快步往家里走去。今天还挺幸运的,一进山就遇见几只鬣狗捕猎一头傻狍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用蛮力赶跑了鬣狗,白捡了一只半死的猎物! 韩掌柜说了,有多少野味他都收,价格好商量!这只狍子总能值个几两银子吧? 进了村子,天几乎都黑透了,远远地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还隐隐约约传来小二娃的哭声。家里不会出事了吧?林微微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回去! “看看!大家伙儿都瞧瞧,厨房里一大缸都是细面,还有一缸玉米面,连白米都舍得吃……还有这条肉和这碗猪油渣!我家三胖果然没说错,她们家傻子弄了一大堆来历不明的吃食回来!” 一个三角眼吊梢眉,两颊凹陷一脸凶相的妇人,从灶房里出来,拎着林家中午没做完的一块肉,气势汹汹地冲着林子言和林大妮儿诘问着。 第11章 想占便宜,没门! “放下我家的肉!那是我家的!!”小二娃眼角虽然挂着泪珠,却勇敢地拦在三角眼面前,像只虎口夺食的小狼崽子——别过来!我凶起来自己都害怕! 黄氏听到动静,虚弱地走出来。林大妮儿忙跑到娘身边,有些心虚地回了一句:“你们想干什么?这些是我们家买回来的,怎么就来历不明了?” “你们家为了给你弟弟攒束脩,这几年除了过年的时候,都是吃的粗粮。怎么突然间买了这么多细粮回来,不年不节的,还吃起了肉!银子哪来的?”三角眼妇人冷笑着道。 林大妮儿想起那傻子藏了野猪,的确有些不地道,眼神闪烁着小声道:“你管我们银子从哪来的?” “各位乡亲父老,此番登门,所为何事?”林子言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问道。 村长扯起官腔道:“有人说,你家有来历不明之物,咱们十里沟一向民风淳朴,容不得偷鸡摸狗之辈!” 林子言眼中带着几分讥讽,反问道:“村长,官府断案还将就证据呢!没查出事情的真相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三角眼妇人扯着嗓子道:“我家三胖,还有村里的孩子都看见了,这难道不是证据?” 林子言不慌不忙地问道:“看到什么?” “看到你家傻子,背了这些东西跑得飞快!我怀疑这些不是偷回来就是抢回来的!”三胖娘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道。 黄氏又急又气,浑身发抖,身体摇摇欲坠:“我家二妮儿从来不拿人家的东西,她没有偷也没有抢!” “大姐,扶娘回屋!这里有我呢!”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林子言虚岁才十三,就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了,“村长,官府定案前,总得让原告分辩几句吧?” 林子言看向任由三胖娘闹腾的村长,心中一团团怒火。这是欺负他们是外来户,家里没个男人撑腰是吧?小小少年挺直了腰板,怒目而视! 村长看着眼前如愤怒小狮子般的少年,嘴角往下扯了扯,道:“行,那就让二妮儿出来分说分说吧?” “谁叫我?让开,让开!挡我路了!!”林微微仗着个高力气大,从人群中挤进来,经过三胖娘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故意抖了抖,狍子身上往下滴答的血,甩了三胖娘一身。 “干啥呢?趁我不在,欺负我弟弟,是不?”林微微故意用混不吝的口气嚷嚷着,还用胸抗了三胖娘一下。 虽然她控制了力道,三胖娘还是趔趄着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打人啦,傻子打人啦!”三胖娘拍着大腿干嚎着。 “你少诬赖人!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当大家都瞎啊?我两只手扛着猎物呢,难道还能生出第三只手打你?”林微微把肩膀上的狍子,往石头桌上一放,蹲在三胖娘面前,两只血淋淋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村长拦住想继续撒泼的三胖娘,低头看着林家二妮儿,道:“有人说你今天扛着很多粮食回来,有没有这件事?” 三胖娘补充了一句:“还有肉呢,三胖说好大一块肉,比我们家过年时候割得还要多!” 林微微站起来,眼神跟村长齐平——她对自己这一世的身高很满意。林微微龇牙憨憨一笑,道:“是啊!我今天买了粮食和肉,给我娘补身子。咋啦?” “你哪来的银子?”三胖娘抢着开口道。 林微微指了指那只狍子:“山里捡的呀!天还没亮我就饿醒了,上山遇到一头大野猪,足足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着三胖娘的高度:“我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几下就把野猪给打死了!卖给镇上最大的酒楼,还是王大叔告诉我的呢!“ “你胡说,几个男人都治不住一头野猪,你几下就砸死了,骗谁呢?”人群中有人不服气地喊道。 “真的,不骗你!我用……这么大的石头,一下子砸在野猪脑袋上!”林微微四下里看了看,把院子里比磨盘还大两倍的石桌,连同上面的狍子一起,搬起来聚在头顶,还朝着人群的方向做了个假动作,吓的来闹事的连同看热闹的,都惊慌地往后退了好远。 “你……你把石桌放下,快放下!”村长也往后躲了躲,生怕她手滑砸到他。 林微微举着石桌又朝前走了几步,仿佛生怕他们不相信似的,再次道:“真的,我就这么几下,野猪就不动了,脑..浆子都给砸出来了……” “行……行!知道了,你快把石头放下!”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好声好气地道,生怕激怒了这傻子。 林微微把石桌归位,笑嘻嘻地道:“王大叔真是好人,韩掌柜也是好人!野猪也是好野猪!要不然我们今天一家四口就要饿肚子啦!” 村里人听她说话不太聪明的样子,虽然不像以前傻得啥都不知道,却愣愣的。你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几个大男人才能抬起来的石桌,她没怎么用力就举了起来,一百多斤的狍子,扛在肩膀上好像没啥重量似的。她一身怪力,要是突然发起疯来,谁受得了? 村长问过王猎户,今日林二妮儿的确去他家打听卖猎物的事。事情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人家买粮食的银子来历正着呢!还搞什么? 村长瞪了三胖娘一眼,只留下一句误会,转身离开了。 三胖娘眼睛都快黏到狍子上了——好多肉啊!这得吃多少天能吃得完啊!这些要都是她的就好了…… 突然,一张大脸出现在她面前,额头差点抵住她的额头,一双眼睛死沉沉地盯着她。三胖娘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 想了想,她又一屁股坐了下去:“不行,你把我打伤了,我胸口疼,喘不过气来了……要么赔银子,要么给我割几斤肉!” 想来占便宜的,都灰溜溜的走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看热闹的。三胖娘就是一块滚刀肉,就是铁公鸡她也能刮下二两肉来!他们倒要看看林家怎么应付她。 第12章 这人情,咱得认 三胖娘在地上打滚闹腾,林微微就蹲在她面前,好像在看耍猴似的,津津有味。围观的乡亲们不禁哄堂大笑。 三胖娘闹腾累了,气喘吁吁地道:“赔钱,赔肉!” 林微微朝着她伸出了手。三胖娘往后缩了缩,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你干啥?杀人了!林家的傻子要杀人了!!” 林微微托着她,把她轻松举在头顶,对站在门口的村民道:“你让让,她太吵了,吵到我娘休息了!” 说着,一路举着三胖娘,一直到门外,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来,语气就像平时黄氏跟她说话时一样:“乖乖坐着,不要动。狼最爱吃不听话的小孩!”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三胖娘哪受过这样的侮辱,她张牙舞爪地朝着林微微扑过来。 林微微一只手指抵着她的脑壳,咧嘴笑了笑:“看!我治好了你的病,你胸口也不疼了,也不闷了,多精神哪!” 三胖娘奋力地朝前伸着手,想要厮打她。无奈胳膊太短,连人家的衣服都碰不到,想伸腿去踢,也只踢了个空气。自己闹腾了一身汗,最后连人家一个指头都没沾着。 族里的长者看着不像话,斥道:“狗剩子,你就由着你媳妇跟个傻子一起闹腾?你不要脸,咱老周家还要脸呢!” 狗剩子是三胖爹的名字。 三胖爹在邻里乡亲的哄笑声中,拽着媳妇回去了——便宜没占着,还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两口子回到家,又扭打了一场! 没热闹可看了,围观的村民都退出了林家的院子,虽然眼馋傻子扛回来的狍子,可连三胖娘那样泼辣的都占不到便宜,林家的傻子又混又愣,别惹一身骚! 林子言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林二妮儿——她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呢!一直是家中累赘和耻辱的痴傻儿,突然间变得如此聪明机智,让人真有些……不习惯。 林二娃则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二姐——村里最不讲理,最会胡搅蛮缠的三胖娘,在二姐面前都占不到便宜,二姐好厉害啊! “王大叔,你等一下,”林微微叫住了王猎户,“能帮着收拾这东西吗?” 打猎她仗着一身力气倒是不怵什么,可剥皮挖内脏啥的,不在她能力范围内。 后面走的几个人,羡慕地看了王猎户一眼。他被留下来帮忙,自然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王猎户回到家拿了刀,熟练地扒皮剔骨处理内脏。他已经很久没有猎到这么大的狍子了! 王猎户笑着道:“这狍子真肥,光肉就剔出一百多斤呢!这皮虽然破了点,鞣制出来还是能拼个背心啥的。” “皮我们不要,不会弄,王大叔不嫌弃的话,你带回去吧!”林微微割了有五六斤肉,递到了王猎户的手中。 王猎户摆摆手,不愿意拿:“你家挺困难的,这肉留着你明天去醉仙楼换银子,这些头蹄下水的,你们要是不要的话,送我吧!” “下水你拿走,这些肉你也拿着!要不是你给推荐了醉仙楼,我都不知道去哪换银子呢!这些是谢礼!”林微微执意要给,一个不收,推来推去好不热闹。 黄氏被大女儿扶着出来,笑着道:“她王叔,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吧。这几年你和嫂子也帮衬我们不少!” 近两年山里野兽肆虐,村子附近都不大安全,不时有野猪下山糟蹋庄稼,还伤过人。王猎户家里地少孩子多,不能上山打猎帮衬家里,过得越来越拮据。 家里的孩子,已经好久没尝过荤腥了……王猎户心中纠结了片刻,记下了这人情。这几斤肉明天拿去换些粗粮,头蹄下水收拾出来,让孩子们尝点荤腥。 “你倒是大方!”林大妮儿又开始找事! “过奖,过奖!我也觉得我挺大方的,不像某人,只敢窝里横!”林微微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 林大妮儿气的蹦起来,双手叉腰,指着林微微就要撒泼。看到她走进厨房拎着菜刀出来,马上熄火了:“你……你拿刀干嘛?” “拿刀割肉啊,你以为砍你呀?我要是想收拾你,还用得着拿刀?”林微微朝她挥了挥拳头。 “大姐,该做饭了!”林子言算看透了,再让两人叨叨下去,大姐只有吃亏的份儿。她那直性子在林二妮儿手里,毫无胜算。 林大妮儿愤愤地走进厨房,她看着剩下的一溜肉,还有满缸的面粉,心情瞬间被治愈:“娘,现在天热,肉不能搁,我们晚上包饺子吧!” 为了给弟弟凑束脩,过年的时候都没舍得包饺子。她已经很久没尝饺子的味道了。今天那傻子从镇上带回来的包子,只给了娘和两位弟弟,故意不给她。死丫头,真气死人! 黄氏犹豫了一下,在孩子们期待的眼神中,终于点了点头,道:“行,晚上就吃猪肉韭菜馅的白面饺子!”大不了以后她多接些活,今日就让孩子们高兴高兴吧! 林大妮儿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小二娃拍着手又跳又叫:“哦!太好了!吃饺子喽!过大年喽!!” 黄氏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好像自从孩子的爹过世后,孩子们就从未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了。虽然心疼白面和肉,却也值得! “二妮儿,昨儿有十几位叔伯婶子,冒着风险上山帮忙找你。现在村里都知道咱家得了一只狍子,不送些肉过去不合适!”不管怎么说,人家冒着危险上山帮着找人,这是人情,咱得认! 虽然最后野猪来了,都丢下她们娘几个跑了。这也是人之常情,要换了她,她也跑!帮忙是帮忙,却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填! 林微微不反对。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关系还早着呢!这只狍子本来就是白捡来的,送就送呗! “有隔壁冯娘子,你大栓叔两口子,大柳兄弟俩……”黄氏努力地回忆着,都是跟她男人关系不错的人家。 这些大多都是外来户。前些年战乱,村里的外来户都是安置的流民,村里的原住民有些排外,她们这些后来的只有抱团才不会被欺负。 第13章 是心动啊 林微微把狍子肉分成一条一条的,每一条至少有五六斤呢!十几份切下来,一只狍子去了一大半!林大妮儿看了心疼得要命——这傻子不会少切一点儿?这会又穷大方起来! 饺子包好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饺子,就连爱找事儿的林大妮儿,看在饺子的份儿上,都没找茬。 吃过晚饭,让林子言姐弟去给他们送去,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林微微煎好药,让黄氏趁热喝了。小二娃懂事地从自己的宝贝糯米糕上掰了一块,让娘甜甜嘴。 黄氏看着林微微买的药包,叹了口气道:“你咋抓了这么多药?得花多少银子啊?欠梁大夫的诊费和药钱,你一会儿去给送过去。” 说着,数了一百多文钱,递给二女儿。看着手帕包着的银子,黄氏的眼睛湿润了。二女儿出息了,能打猎能赚银子了!她爹,你看到了吗?只可惜她这身子不争气,到头来还得拖累孩子们…… “娘,银子的事你别担心,你只管将身子养好!有我在呢!”林微微扶着黄氏躺下。 这时候林大妮儿送完肉回来了。林微微把那串铜板塞给她,又割了几斤肉给她:“娘让你把这些给梁大夫送去。” “你咋不去?”林大妮儿就是忍不住想顶她一句! “我又不是神,脑子刚一清醒啥都知道!我倒是想去送呢,也得能摸到梁大夫家的大门啊?”林微微白了她一眼。 推门进来的林子言,见她俩一言不合又要掐起来,板着脸打断她们:“我去送吧!” 林大妮儿到底不舍得大弟去跑腿,自己拉长着一张脸出了门。林微微啧啧地道:“你那副死人脸,人家梁大夫还以为你送得不情不愿呢……” “二姐!”明知道大姐跟你不对付,你还故意撩拨她,还嫌家里不够热闹是咋地?林子言一脸无奈! 林微微.冲他嘿嘿一乐,拎起一块分好的狍子肉:“我去给冯姨送肉!” 收着力气敲响了隔壁的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微微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肉差点掉下来。妈呀!她看到了什么?月下精灵吗? 淡雅如雾的星眸,如诗如雾,似淡漠又似绝情;雪白秀美的脸庞,优美如粉樱的唇瓣,乌黑如瀑的发丝,散散地披在肩头,被夜风轻轻扬起,掠过那张绝美的容颜,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帮他抚顺调皮的发梢。衣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他的风华…… 哇!真正的绝色,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小心脏怦怦直跳! 她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目光,让俊美少年狠狠地皱起眉毛,冷淡地道:“何事?” 林微微眼睛一瞬都舍不得移开,她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我来给冯姨送肉,狍子肉,很补的!” “不用!你拿回去!”江陌寒清高的眼神中爬上一丝被施舍耻辱和愤怒,冷冷地说了一句,就要把门关上。 林微微用手抵着门,轻轻地往里一推。漂亮少年踉跄着退了几步,怒目瞪着她! “昨天上山帮忙的人都有,怎么能单单少了冯姨的呢?”林微微从门缝里挤进去,肥硕的身子异常敏捷,像条游鱼似的窜进院子,“冯姨,我来啦!” 冯娘子放下绣活,咳嗽着从屋里出来。见是林微微而不是林大妮儿,心中感到几分诧异。 江陌寒长得随了父母的优点,漂亮得不像男孩子。只要他休沐在家,村里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往他面前凑,林大妮儿也不例外。 “冯姨,我在山上捡了一只狍子,给您割了几斤肉过来,谢谢您昨天的帮忙!”林微微把肉给她们放进厨房,却不急着离开。 “不用,赶紧拿走!”江陌寒站在冯娘子的身边,脸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那神色好像她送的不是肉,而是对他的侮辱似的。 林微微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看得漂亮少年下一秒就要发飙,她才开口道:“冯姨,这是你儿子?” 冯娘子见她看向江陌寒的眼睛,虽然大胆,却澄澈一片,便笑着点头道:“是啊,跟你弟弟是同窗呢!” 林微微又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像!一点也不像!” 江陌寒像被人戳中的痛处,孤傲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咬着牙道:“关你什么事?请你出去!!” 林微微围着他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口中啧啧着道:“冯姨,没想到温柔如你,竟然有个刺猬一样的儿子,这叫不叫‘好竹出歹笋’?” 冯娘子没想到她说的不像,是这么个不像法。没想到她们家陌寒,也有被女孩子嫌弃挑剔的一天。她忍着笑,轻咳几下,道:“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把文人的臭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二妮儿你多担待!” 林微微见她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关心地道:“冯姨,你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江陌寒收敛了心中的怒气,担心地看着冯娘子。冯娘子冲他安抚地笑笑,对林微微道:“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那您多喝点水,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让大夫给看看,千万别忍着。”林微微看到她们院中的水缸里,水几乎要见底了,便顺手拿起缸边的水桶,“我去挑水!” 冯娘子赶忙阻拦道:“怎么能让你帮忙挑水呢?你放下,让寒儿来吧……” 林微微看了江陌寒瘦瘦的小身板儿一眼——个头还没她高呢,胳膊腿儿细的她轻轻就能掐断,指望他…… 江陌寒心底的怒火“噌”就冲上了头顶,俊脸涨得通红——你那什么眼神?看不起谁呢?你当谁都像你似的,一身肥肉,一脸痴肥? 不过,他的教养不容许他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用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林微微。不过,人家已经乐颠颠地拎着水桶出门了,冯氏拦都拦不住。 村里人喝水,都是从山脚一个水塘里挑的。林微微出村没多久,就往水桶里注满空间水,折返回来。两桶水对她来说,就跟拿了两个小水杯似的,她腿长脚快,本来江陌寒要挑上小半日才能挑满的水缸,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满满的了! 江陌寒:…… 第14章 遭贼了? 林微微.冲他得意地咧嘴一笑,对冯娘子道:“冯姨,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嗓子不舒服,记得多喝水啊!”反正她的空间水,喝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十里沟村子不大,很快林家给帮忙的人家送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三胖娘气得直捶胸脯,破口大骂着:“要不是我们家三胖说看到林家傻子上山了,她们上哪找人去?送肉居然不给我们家送,我找她们去!” 三胖爹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甩回炕上:“你还嫌不丢人啊!人家为啥不给咱家送肉?还不是你去闹的?是你非说人家粮食和肉的来历不清楚,想去占点便宜回来,这下好了吧?便宜没占到,还把人给得罪了!你就消停点吧!” “我都是为了谁?我们家三胖已经几个月没尝过肉了,你要是能耐,还用得着我舍了脸去占便宜?再说了,我去林家的时候,你也没拦着……就会马后炮!” 三胖娘被揍了一顿还不学乖,见男人又抬起了手,开始哭闹起来,“你打,你打死我好了!三胖啊,娘好命苦啊,找了这么个只会打媳妇的窝囊男人……这日子没发过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三胖跟林家的大儿子差不多年纪,个头不小,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苗,从小被父母溺爱,养了一身肥膘,瞧着跟林二妮儿体格有的一拼。 他不耐烦地挣脱他娘,瓮声瓮气地道:“哭啥?明天我把林二娃打一顿,给娘出气,总行了吧。别嚎嚎了,我睡觉去!” 三胖娘一激灵,赶紧抓住儿子的胳膊:“那傻子一身蛮力,连野猪都能打死,你去打她弟弟,要是惹恼了她,她能把你脑袋砸个血窟窿!你是咱家的独苗苗,可不能去招惹她!” “知道了,知道了!再不让我回屋睡觉,你的独苗苗没被傻子打死,却要被你困死了!”三胖一甩膀子,把门一摔,踢踢踏踏地回屋去了。想着那些细粮,那一条肉,心里就跟有发狂的猫在抓挠似的。 凭什么二妮儿那傻子能吃,二娃那弱崽子能吃到嘴,他却吃不到?三胖不甘心,一晚上没睡好,盘算着怎么从二娃嘴里抠点好处出来。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十里沟这个小山村,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唱着婉转的曲子。林微微在清风习习,鸟鸣声声中醒来,神情有一丝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今昔是何夕。 “啊——娘,大弟!不得了了,咱家遭贼了!!”林大妮儿的声音很煞风景地传来。 林微微皱了皱眉头,趿拉着鞋子,推门出去:“一大早的吵吵啥?娘身子不好,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咱娘?你当你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啊?” 林大妮儿瞪着她,运了一口气,又泄了下来:“别打嘴皮子仗了!咱家的肉被人偷了!” 林子言披了衣服出来,问道:“肉?昨天不是锁厨房了吗?锁被人破坏了?” “锁没有坏!可是肉没了!!”林大妮儿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厨房里转悠了几圈,差点把自己给转悠晕了。 林微微一拍脑门,钻进自己的房间,拎了一个竹筐出来,往林大妮儿的脚边一放,道:“厨房里温度高,我怕肉在厨房里放坏了,昨晚就拿出来了!” 林大妮儿双手叉腰,两眼一瞪,刚要说什么,被林子言打断了:“肉没丢就好!吃过早饭二姐拿着到镇上去换成银子,免得放坏了!” 林大妮儿用控诉的小眼神看着大弟——以前你都是跟我最亲的,现在老是向着二妮儿。大弟,你变了! 面对她幽怨的小眼神,林子言:…… 我不是向着谁,不过是不想听你们叨叨来叨叨去,有意思吗? “大娃!一会儿吃过饭,你也回镇上吧,别耽误你读书!放心吧,家里有我呢!”林微微嘴角忍不住往上勾起。 大娃……噗!这矜持又好面子的小少年,居然有这么接地气的小名,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唱起了“葫芦娃,葫芦娃,一棵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大娃啊大娃,你力大无穷的本事,好像转移到本姑娘身上了哦! 林子言从她的那双灵巧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狡黠和戏谑一闪而过,还有她口中不经意间加重的“大娃”两个字,还能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吗? 林子言神色间带了几分被冒犯的恼怒——这个二妮儿!真不知道她突然间变聪明,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居然调侃起他的小名来了,可恶!! “好啦!别一大早跟个河豚似的,姐给你烙些葱油饼,你带到书院里跟室友分享!”林微微烙得葱油饼外酥里嫩,葱香四溢,越吃越香,越嚼越有味儿!就连小二娃都吃了一整块! 林微微摸了摸小家伙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家伙太瘦了,多吃点。即便不能像葫芦娃中的二娃一样有千里眼和顺风耳,至少聪明伶俐,健康成长吧! “二娃,等你长到六岁,就送你去学堂开蒙!好不好?”林微微看着大脑袋,细细脖子,麻秆一样胳膊腿儿的小二娃,心中掠过淡淡的心疼。 二娃伸出自己的手指头,毛登登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惊喜的渴望:“真的吗,二姐?我今年已经六岁了呢!” 林微微睁着眼睛上下打量小家伙,妈呀!这小个头,还没人家四岁孩子高呢,再加上瘦。说三四岁都有人相信……可怜的娃,严重营养不良啊! “你说的是虚岁吧?我说的是实岁!”林微微把小家伙抱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向他保证,“明年还是这时候,要是你长到二姐的腰这儿,二姐就送你去学堂。所以,要好好吃饭,快快长高哦!” 小二娃听了,高兴得又拿起一个葱油饼,狠狠地啃了一口。林微微哭笑不得,摸摸他像小青蛙一样圆滚滚的肚子,把他手中的葱油饼抢过来:“过而不及!吃得太多,浪费粮食不说,还会把小肚皮‘嘭’地一下撑破的!” 小二娃乖巧地点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只可爱又听话的小狗狗。 第15章 我讨厌你! 林微微忍不住在小家伙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问道:“小二娃真乖,想跟二姐去镇上玩吗?” 小二娃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喜和开心:“可以吗?” “玩什么玩?洗衣、做饭、砍柴、浇菜……别人都要忙死了,你还有闲心到镇子上去玩!”林大妮儿抓着理了,开始得理不饶人! 小二娃眼中的星光慢慢沉寂,他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懂事地道:“二姐,你去吧,把肉卖掉换成银子,咱家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我在家帮大姐捡柴、浇菜……” 林微微心疼坏了,用手指轻轻地擦去他无声的泪珠,理直气壮地瞪林大妮儿:“你要是有本事逮野猪、抓狍子,两天给家里换回十几两银子,你也可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想带谁玩就带谁玩儿!家里的活我全包了,咋样?” “你……你拖累了咱家这么多年,才赚几两银子就觉得自己不得了了?要不是你像猪一样能吃,咱家能这么穷?你现在为家里付出,是理所应当的!”林大妮儿又开始展开战斗模式! “刚刚吃了四个葱油饼的是谁?”林微微挑着眼睛看她。大弟才吃了三个,她一个女孩子干掉四个,还好意思说别人像猪! 林大妮儿一张脸涨得通红,正要从战斗模式升级为暴走模式,林微微伸手打断她:“你要是不想干活,那些活放着等我从镇上回来干,别说的好像整个家就你付出了似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我们二娃懂事!” 她不再理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林大妮儿,对坐在椅子上,担忧地看着她们的黄氏道:“娘,你要是心疼儿女,不想让我们担心的话,你就啥都不要做,把身子养好!有什么活,等我带着二娃从镇上回来干!” 说完,她背起竹筐,抱着小二娃,给无语看着她们的林子言一个眼神,大步朝着镇上而去。 被抱在怀里的小二娃,有些不好意地道:“二姐,你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走!” 林微微捏捏他细细的小腿,道:“指着你这对小短腿,到镇上都中午了!老实点儿,你这点小分量,对二姐来说,就跟拎了只小青蛙似的!” 小二娃鼓起腮帮子:“二娃才不像青蛙呢!” “怎么不像?青蛙大眼睛、圆肚皮,嘴巴鼓鼓的——你现在跟它一模一样!”林微微戳了戳他的面颊,笑着打趣道,“小青蛙还很勤劳,帮着庄稼捉害虫呢!” “我也帮咱家的菜地捉虫子了!”小二娃露出天真的表情。 林微微哈哈一笑,道:“我们小二娃果然跟小青蛙一样勤劳能干呢!”见二姐笑的开心,二娃也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林微微腿长步子大,走起路带跟带着风似的。一边逗二娃一边赶路,一点也不无聊。突然,她感觉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 猛地一回头,发现背着书箱的大弟林子言,落下老大一截,此时正弯着腰扶着腿,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着,长衫背后湿了一大片,领子也被他扯开了,头发贴在汗湿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清高小书生的模样? 林微微折返回去,接过他的书箱,口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这才走多远的路,就累成这副模样。大娃,你这是严重缺乏锻炼!” 林子言气急败坏地道:“你看这路上,谁像你似的,牛车都超过两辆了,赶着投胎啊你!” “啧啧!大娃,不要给自己身子弱找借口,就你这个模样,将来进了考场也是被抬出来的料。二姐给你个忠告,以后读书之余,每天锻炼半个时辰,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林微微苦口婆心地道。 林子言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语气随之尖利起来:“你倒是知道得不少,以前不会是一直在装疯卖傻吧?” 林微微也不生气,反倒吃吃地笑了。她揉了揉小书生的脑袋,笑着道:“终于有十二三岁小少年的样子了,在自家人面前还端着,不嫌累啊!瞧瞧现在,多真实?” “你有病吧!还有找着挨骂的?你不是想要我真实吗?好!我就明摆着告诉你,我!讨厌你!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林子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博美犬,看似凶恶却奶萌奶萌的! 小二娃有些无措地撇起小嘴:“大哥、二姐,你们不要吵架……” 林微微回他一个笑脸,又转过去看着林子言道:“我知道!我又不是银子,能让人人都喜欢!我只做好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说完,她单手抱小二娃,拎起林子言沉重的书箱,朝着镇上走去,只不过她的速度减慢了许多。 林子言本来已经准备好大吵一顿,或者被二妮儿狂怼一通,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接招,简直是硬拳打在棉花上。他此时的神态就像鼓着眼睛的气蛤蟆,心里窝火又撒不出来! 多了林子言这个累赘,林微微到镇上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她径直朝着醉仙楼而去,林子言的书箱在她手里,想叫住她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先开口,也跟着过去了! 醉仙楼中,依然是昨天那位小伙计。看到林微微,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热情地道:“林家小哥儿,您又给我们送什么好东西来了?你送来的野猪,昨天就卖了大半,我们掌柜的今儿早上还念叨着您啥时候能再来呢!” 林微微把书箱塞回大弟的手中,放下小二娃,将竹筐往伙计面前一放,道:“今天只带了半只狍子,不知道韩掌柜在不在?” “在的,在的!林小哥儿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的过来!”伙计麻溜地登上二楼,把韩掌柜请了下来。 韩掌柜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道:“林小哥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我们送猎物来了?真有你的!” 昨天因为野猪肉这个噱头,醉仙楼营业额大增,东家知道后表示很满意,让他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位能独自扛起五百斤野猪的猎手,价格高上一些不要紧,关键是能经常给楼里提供野味! 第16章 他跟她姓 “昨天捡到一只狍子,留了一半还人情,剩下的都给您送来了,我们家都没舍得留一斤吃呢!”林微微笑着道。 韩掌柜的掀开竹筐一看:“哟!保存得挺好,看上去跟今天早上打的差不多。你这光是狍子肉……我给你每斤比羊肉贵五文的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以前猎户都是整只给送过来,要去皮去骨去内脏,价格自然要低一些。纯狍子肉也收过,按的是羊肉的价格,为了能拉拢这位具有打猎天赋的小哥儿,韩掌柜也是下足了本钱! 林微微满意地点点头,道:“韩掌柜果然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跟您这样的打交道!就按您说的,上秤吧!” 由于旱情的关系,镇上的羊肉已经涨到六十文一斤,林微微带来的狍子肉按一斤六十五文的价格,九十二斤韩掌柜一共给了六两银子凑个整数:“多的二十文,给林小哥儿的弟弟买糖吃!” “二娃不吃糖,留着给娘补身子!”小二娃懂事地道。 从醉仙楼出来后,林微微塞了二两银子给林子言:“你不是打算明年下场考童生吗?有时间多读些书,不要再给别人抄书了,多浪费时间?” 林子言已经做好了跟她决裂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刚刚说的不中听的话放在心中,还塞了银子给他,让他好好读书…… 林子言内心升起一丝后悔,想着要不要跟二姐认个错,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懂什么?抄书也是学习的过程,抄一遍比看上两三遍都管用……” “你抄一遍的时间,能把全本书读背个五六遍了,还说不浪费时间?小盆友,不要这么嘴硬嘛!一点也不可爱!!”林微微又在他头上撸了一下。 林子言心中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消失无踪,他气呼呼地道:“我又不是二娃,要这么可爱干嘛?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大娃不是小孩子了,是我们家的小小顶梁柱!顶梁柱小盆友,你再不去书院就迟到了哦!”林微微用哄孩子的语气提醒着。 林子言看了一眼手心中的碎银子——他的笔已经磨秃了,练字的纸双面用也快用光了,还有墨……这二两银子,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现在的感觉,仿佛他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被人搬走了! 二姐看上去五大三粗,嘴巴又坏,心眼又多,可她能体会到他的难处,真心替他着想…… “怎么?还在怄气?不想用我赚的银子?来吧,我等着你拿银子砸我呢!”林微微一脸欠揍的表情。 林子言抿紧了嘴巴,把银子揣进怀里,拎起书箱踩着重重的脚步走了——二姐这张嘴,真是煞风景!他要是再为她感动,他就跟她姓!(你本来就跟她一个姓!) 小二娃抬头看看二姐,担心地道:“大哥好像生气了!” “你不觉得大娃现在有活力多了吗?”林微微不承认自己是恶趣味地故意撩拨小书生——少年就应该有少年的样子嘛! 小二娃懵懂的小表情可稀罕人了!林微微把小家伙拎起来,放在臂弯当人形挂件:“走,二姐有钱了,给我们二娃买糖吃,再称一斤昨天那种糕点!” “不买糕点了,昨天买的还没吃完呢!”小二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二姐是挺能赚钱的,就是不太会过日子。昨天买了白面和肉,自己可以包包子,还浪费银子买! “哎呀!天这么热,你还放着藏起来不吃,要是长毛了可就不能吃了!”林微微故意一惊一乍地道。 小二娃急得快哭了:“那可怎么办?那都是花钱买的啊!” 林微微一脸严肃地道:“多放一上午应该没事,咱回到家就把米糕全吃了,免得搁坏了白瞎了一百多铜板!” “一百多铜板?太贵了吧?能买好几斤肉了!二姐,咱以后不买米糕了,我不喜欢吃!”小二娃心疼地道。 “你不喜欢吃,娘喜欢吃啊!”林微微抱着小二娃,一边在街上溜达一边找卖种子的店铺。 小二娃皱着小眉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娘也不喜欢吃!” 林微微觉得有趣,继续逗他:“可是……米糕甜甜糯糯的,我喜欢吃,怎么办?” 小二娃脸上挂着纠结的小表情,最后一咬牙:“那……二姐就买这么一点点留着自己吃,天热,买多了容易坏!” 他口中的“这么一点点”,跟他的小拳头差不多大小。林微微笑得差点手滑把他给扔出去。她把小家伙搂在怀里揉了揉:“小二娃,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她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能熟练地掌握力道。小二娃趴在她的怀中,脸颊红红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挑起——二姐真好,他好喜欢现在的二姐呀! “哎——哎……哎……哎呀!” 林微微眼角看到一个黑影从旁边的店铺里摔出来,她抱着小二娃用跟她体型极不相称的灵敏躲了开去。一个身着天蓝色长衫,腰缠玉带的年轻男子,脸朝下扑倒在她的鞋子上。 干哈呀?碰瓷怎么着?林微微把那人的脸从自己的鞋子上挑开,若无其事地退后两步,准备开溜!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两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小厮,把蓝衣男子扶了起来,“您着什么急啊?恩人又不会跑喽!您要是摔出个好歹,奴才们可怎么跟夫人交代呀!” 咦?熟悉的小厮,熟悉的对白,再看那年轻男子,那张沾了灰的俊脸也是一样的熟悉。林微微扶额道:“我说你,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摔跤啊?” 卢文钧拍拍身上的灰尘,眉开眼笑地道:“真是有缘,又见到小兄弟了!小兄弟昨日出手相救,又不求回报的高风亮节,让小生好生佩服和敬仰。今日有缘再相遇,能不能赏个脸,让小生做东请小兄弟吃顿饭?” “你的谢意我收下了,吃饭就免了,我还有急事呢!”林微微着急买玉米种子,抓紧时间补种下去! 卢文钧有些失望,一转眸对上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和充满好奇的小脸,他笑着道:“小兄弟,这是你弟弟吗?长得真可爱……来,这是哥哥送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第17章 不要让我后悔救了你 他从腰间拽下那枚跟昨天不一样的玉佩,塞进了小二娃的手中,唯恐林微微再拒绝,他摸摸二娃的小脸,打趣道:“小弟弟,你哥哥这么胖,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他把你的饭都抢着吃光了?” “二姐才没有跟我抢饭吃呢!你说二姐坏话,你是坏人,不要你的东西!”小二娃把玉佩扔还给他,气呼呼地拿眼睛瞪他! “哟!小家伙,个头不大,气性倒是不小,没抢就没抢呗,你二姐还没说什么呢,你气什么……什么?!!二……二姐?不应该是二哥吗?”卢文钧张口结舌,指着林微微竟说不出话来! 小二娃还拼命纠正着:“是二姐!我家只有大哥,没有二哥!二姐,咱们走吧,他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林微微趁着卢文钧愣神的工夫,跟他告辞离开了。 卢文钧好久才闭上了嘴巴,问两个小厮:“我刚刚是不是摔晕了?我好像看到了昨日救我的恩人,他家小弟弟说他不是二哥是二姐?” 小厮清风同情地看着自家少爷:“少爷,您没晕……” “天哪!我竟然被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给救了!还搂着人家的脖子挂在人家身上好久……天哪!她……她不会让我负责吧?”卢文钧满脸惊恐,恨不得自己马上晕过去! “应……应该不会吧?”清风想想那姑娘的体格,头皮一阵发麻! 明月替主子出馊主意:“少爷,您跟这里犯冲,停留两天两天都摔跤,咱赶紧离开吧?” 卢文钧像被雷劈了似的,呆愣愣地站了好久,最后做了个艰难又痛苦的决定:“不行!我不能那么做!人家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忘恩负义!她要是一定让我负责,我……我就娶她回家!” 林微微买了玉米种子出来,准备去给乖巧的小二娃买糖,又被那位蓝衣年轻男子拦住了去路。她一脸无奈:“你到底想干嘛?我都说了,救你是下意识的动作,举手之劳,不需要你感谢来感谢去的,你烦不烦人啊!” “姑娘!我……愿意负责!我这就回去禀告母亲,请媒人登门,三书六礼把你娶过门!”卢文钧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林微微强忍住想揍人的冲动,磨了磨牙:“你有病吧,你!你,还有你!你们主子脑子有问题,就不要放出来吓人!” 什么请媒人,什么娶过门!老娘认识你是谁啊?简直不知所谓!!长得挺帅气一小伙子,竟然是个神经病!林微微心中不禁替他可惜,又有些愤怒:娶不上媳妇,也不能随便在街上拉一位,这不祸祸人吗? 清风赶紧替自家少爷圆场:“我们家少爷不知道您是为姑娘,昨天多有冒犯……我们少爷是担心毁了姑娘的清誉,所以……” 哦……原来是这样啊!啧啧,又一个读书脑子读呆了的,不过还算有担当。林微微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腰肢,就原主这模样,敢咬牙提出负责,人品肯定不坏! “这位公子,此事万万不可!我可不想在别人眼中成了挟恩图报之人,你再说下去,就是陷我于不义!你要是真感念我的恩情,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咱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后会无期吧!” 林微微做了个好走不送的手势,转身潇洒离开——整这些没用的,还不如甩张银票过来来得实惠呢! “等一下……”卢文钧紧走几步。 林微微猛地一转身:“你要再纠缠,就是恩将仇报!不要让我后悔救了你!!” 卢文钧只得停住脚步,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远——她的形象在他的心中更加的高大! 林微微走了没几步,发现一家书铺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啧啧!这镇子也太小了吧?她才穿过来两天,就这么多熟人了? 洗得发白却极其板正的长衫,俊得不像凡人的面容,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有的撞上了前面的人,有的被自己的脚绊倒,有的直接撞了门框……祸水啊! 既然是邻居,见了面不好装作视而不见吧?林微微牵着小二娃的手,朝着书铺的方向走过去。小二娃也看到了邻居家的哥哥,热情地招呼着:“陌寒哥哥!” 江陌寒淡淡地点了两下头,下巴微微抬起,看向林微微的眼睛中孤傲中带着几分复杂,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啧啧!中二少年,总是一副老子清傲孤高小水仙,尔等凡人老子不屑为伍的表情给谁看?不就读了几年书吗?不就考过了童生吗?老娘前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不算进士也算是个举人了!你傲个什么劲儿? 林微微来到书铺门口,一扭头,发现漂亮邻家小帅哥站的位置,恰好能把她刚刚跟那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的一举一动,看个一清二楚。 “你都看到了?”林微微突然看他嘴角的笑有些不顺眼!咋地?你觉得这样就抓住老娘什么把柄了?再露出不屑的笑容试试? 江陌寒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依然直直地看向远方:“看到什么?看到有人向你求亲吗?不过有钱人找个乐呵,你还真当真了?” 林微微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你站在这儿,引我过来的目的,不就是向提醒我一声,不要上了别人的当吗?为啥就不能好好说出来?” 江陌寒转眸看向她,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说完,他转身踏入书铺中,把这些日子抄的几本书拿给掌柜的检验。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林家的傻二妮儿,傻病好了以后,聪明得让人出乎意料呢! 啧啧!典型的中二少年,敏感、孤傲,关心人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让人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小二娃,走,姐给你买糖吃!”林微微背着玉米种子,牵着小二娃的小手,活力十足的朝前走去! 生活赋予我们再多困难考验,都要笑着走下去,胜利属于勇敢的拼搏者!——这是她前世的座右铭。前世,孤儿院长大的她,就是靠着不服输的勇气,和一颗坚强的心,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考上了名校!这一世,她依然可以!! 第18章 漂亮小书生死了? 江陌寒领了新的抄书任务,从书铺走出来,久久地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这壮硕的背影中,能够让人看到无尽勇气和希望。 希望?天下战乱未平,旱情又至,越来越高的粮价压得贫苦人家快要喘不过气来,何来希望? 江陌寒攥紧了手中要抄的书,樱粉色的唇抿得失去了原有的颜色,而他的脊背却挺得直直的——他只有一身傲骨了,丢了它,他还能剩下什么? “江陌寒!”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眼神中的孤傲更加明显。 “哟!又来书铺拿书回去抄了?你说你,抄一本书得的银钱买不了几斤粗粮。好歹同窗一场,我给你找个生钱的门路,帮我代笔写诗文,一篇给你一两银子,我得名你得利,怎么样?” 说话的是一位华服青年,粉面油头,眼珠白多黑少,鹰钩鼻,地包天嘴,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坠价值不菲。 “好意心领!”江陌寒脖子扬得高高的,眼神中的傲气又多了三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用清傲来掩饰他的自卑自怜罢了! “别走嘛!价格好商量!你娘在我家铺子里接的绣活,累死累活赚的银子都给你读书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长辈呢?你想好了,写一篇诗文,能抵你娘绣一大堆帕子了!”说完,华服青年嗤嗤地笑起来。穷酸一个,有什么可傲气的? “走开!”江陌寒紧紧地攥着拳头,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像林二妮儿一样,有一身蛮力,把那些羞辱他的人,全部打得跪地求饶,再也不敢来招惹他! “哟!我们的江大才子生气了!”华服青年笑得十分欠揍,继续挑拨他的底线,“可是,你能拿我怎么样?再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如果你再不识抬举,你娘这绣活别想干下去了。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哦对了,这时节,连西北风都没有呢!哈哈哈……” 每个人都有逆鳞,一旦被触碰到,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就断了!江陌寒把手中的书一扔,扬起细弱的胳膊,朝着华服青年扑了过去…… 可惜,他没有过人的神力,只是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不用华服青年动手,只他身边的狗腿子,就把人打得满脸鲜血,倒地不起。 江陌寒倒在地上,后脑勺重重摔在地上的那一下,让华服青年有些怕了!江陌寒是先生的得意门生,要是真被打出个好歹来,那他别想在书院呆下去了。 读不读书,对他来说没啥。要是被退学了,他家老爹会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的!华服青年用脚踢了踢一动不动的江陌寒:“起来,别装死!是你先动手的!打不过就装死,还是个男人不?” 躺在地上江陌寒,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华服青年脸色发白,他缓缓地蹲下来,手犹豫着伸到江陌寒的鼻子下巴——没气了! 华服青年一下子摔坐在地上,呆滞片刻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走了。完了,他杀了人了……不,人不是他杀的,是丁起他们,凶手是他们!! 林微微给小二娃买了一包糖,问了粮食的价格,比昨天又涨了一文。她又买了两百多斤粮食,一百斤细粮,一百多斤粗粮。灾年,还是多屯些粮食为好! 出了粮铺,她遇上卖老母鸡的,买了一只回去给娘炖汤喝。想了想,又从药店里买了当归和枸杞。 从药铺出来,她听到有人议论:“书铺门前打死人了,据说还是镇上书院的书生呢!多标致的一个人,可惜了!” 什么?标致的小书生?不会是冯姨的儿子吧?他的性格的确挺欠揍的,不会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失手给打死了吧? 林微微弯腰抱起小二娃,背着二百多斤的粮食,迈着大步朝书铺走去。挤进人群,地上躺着的满脸鲜血的人,果然是那傲娇小书生。啧啧,谁这么狠的心,如此漂亮如仙子的孩子,居然下得去手! 不会……真死了吧?林微微首先想到的是,这张脸死了也太浪费了!接着才担心:冯姨得多伤心哪! 她把将手指放在他颈动脉上,心顿时松了一下。林微微用自己带来的竹筒,喂他喝了点空间水——还能吞咽,希望能救得回来。 书店的掌柜对她道:“你认得他?赶紧把人送医馆,说不定还有救。造孽呀,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林微微把人公主抱抱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小二娃:“牵着我的衣角,千万别松手哦!镇上有拍花子,把你拍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亲和二姐了哦!” 小二娃用力地点点头,小手用力抓住她的衣摆,紧紧地跟上二姐的脚步。 或许是空间水有效果了,在去医馆的路上,怀里的俊美小书生醒了。 江陌寒缓缓地睁开眼睛,意识渐渐清晰。他这是在哪儿?为什么被砍头后,后脑勺会疼?不对,不光后脑勺,头脸身体到处都疼!死人怎么会有痛觉?难道……他没死? 不可能!皇上判他满门抄斩——虽然这个满门,只他自己还有几个忠心的仆从——他也早已料到这个结局,又怎么会娶妻生子,祸害别人呢? 皇上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自己一直是他手上的一把刀,刀锋所指之处必有人头落地!虽然位极人臣,却最终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他的判决下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拍手叫好,斩刑的现场,人山人海,都说皇上斩除了一位大奸臣,真是大快人心。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最狠最奸的,恰是他们称赞的九五至尊? 身体在晃动行进中,谁会傻到劫法场救一个大坏蛋?江陌寒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他居然被一位完全陌生的少……女?抱在怀中?? 眼角看向四周,这不是他读了七八年书的任安镇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又高又壮的少女又是谁? “放我下来!”江陌寒的语气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再怎么说,他也是做了二十多年首辅的人! 第19章 小本本记你一笔 林微微一低头对上了江陌寒的眸子,那漂亮的眸子中,仿佛承载着万年荒芜,死寂中透出彻骨的寒冷,仿佛万年冰雪,寒彻心扉。 她瞬间好像回到了前世最艰难的日子,孤儿院中,十几岁的她,因为成绩好被其他的孩子孤立、排挤,再加上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了她孤儿的身份,嘲笑她、讥讽她、攻讦她……夜深人静的时候,缩在床角,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她一个,飘零如浮萍,心灵无皈依…… 这小书生眼中蕴含的孤冷,比她所经历的更甚,难道……这漂亮小书生遇到了校园霸凌?又看了一眼他比女人还精致美貌的容颜,更坏的结果是他被…… 江陌寒竟然从小胖丫头的复杂表情中,瞬间读懂了她心中所想。如果目光能杀人,林微微已经被万箭穿心了!要搁在前世,他有无数中方法弄死这丫头! 可现在,他头晕恶心连站都站不稳呢!江陌寒皱了皱英挺的眉,忍住不悦,道:“你——放我下来吧!” 虽然只是短短的瞬间,江陌寒已经推断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竟然重生到了三十多年前,他还在任安镇求学的时候。那一年,他因为不愿意给吴波代笔,被他找人痛打了一顿…… 也是那一年,为了给重伤的他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吴波家中的绣坊又拒绝收母亲的绣品,无异于雪上加霜。母亲不得不多走一倍的路程去福安县卖绣品。又累又饿之下,晕倒在荒野之中,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被野兽啃得辨识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正是那一年,他失去了人生中唯一的温暖和光明。而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成为一个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陌寒哥哥,你疼不疼?” 意识回归,江陌寒发现胖丫头已经把他放了下来。只不过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她还扶着他而已。 一低头,说话的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小豆丁。努力回忆着对他来说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人和事。好在他记忆力超群,认出小豆丁是隔壁林家的儿子。 “二姐,陌寒哥哥怎么不说话,脑子不会摔坏了,变成跟你以前一样,啥都不知道,啥人都不记得了吧?”小二娃见江陌寒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神有些陌生,忍不住往二姐退边靠了靠——有的傻子是会打人的! 二姐?江陌寒抬起眼眸看了胖丫头一眼。的确,隔壁家有个长得又高又胖的林二妮儿。不过,她是个傻子。而且,在他被打的前几天,死在了山上的水潭中…… “你头晕不晕?恶不恶心?”林微微脑补了许多之后,同情地看着漂亮小书生,“我送你去医馆吧?” “不用!”医馆?他现在只是一个靠着母亲的绣品维持生活的穷书生,哪有银子去看大夫?他摸了摸后脑勺,手上顿时殷红一片。 呀!小书生流了好多血,不知道她的空间水有没有止血的作用。林微微撕了一片衣角,用竹筒中的水打湿:“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吧,天这么热,伤口要是不清理干净,会感染的!” 江陌寒看了一眼她手中灰扑扑的衣角,只怕被你清理之后,感染的机率会更高吧? “放心,我的衣服虽然旧了些,洗得挺干净的。你要是不放心,用你的衣服也成!”林微微秒懂他的眼神,伸出手作势去撕他的衣角。 江陌寒抬手阻止了她——他就两件能换洗的长衫,撕了以后还怎么见人?他默默地拿出一方手帕…… 林微微一把抢过手帕,用竹筒里的泉水打湿,把他的脑袋掰过来,轻手轻脚地清理着伤口。 江陌寒:…… 这胖丫头!傻倒是不傻了,可你这么不顾男女大防,当街抱着男人的脑袋,真的好吗? 你长得高、力气大,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替别人做决定了吗?你问过当事人的感受了吗? 他可是能止儿啼的大奸臣、大反派!要搁前世,他像碾蚂蚁似的,半根指头就能弄死你!胖丫头,你给我记住了! 未来首辅大人,在心中给胖丫头记了一笔。他现在身量未长成,身份穷书生,没钱没权没力气,只能任人摆布——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 漂亮小书生在磨牙生闷气的时候,林微微已经清理好他后脑勺上的伤口——还好,看上去血呼啦的,事实上并不严重。 小书生额头上破了个口子,精致的小脸上糊了暗红色的血迹,林微微忍不住顺手给清理了。 小书生:…… 他一把抢过湿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 “这边还没擦干净。”林微微作死地戳了戳小书生的脸颊。 江陌寒打掉她的手,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在她戳过的地方使劲擦了擦,都给擦红了! 林微微咧了咧嘴——漂亮小书生奶凶奶凶的,跟个狼崽子似的! 江陌寒很清楚自己眼神的威慑力,胆子小的都能吓晕过去。可眼前这胖丫头,居然还有闲心笑。到底是胆子大,还是神经粗? “你不怕我吗?”江陌寒忍不住问了句。 林微微一脸诧异:“为什么要怕你?因为你长得帅吗?你看,你没我高,又没我壮,我这么指头一戳,你就站不稳了。应该是你怕我才对吧?” 她的手指头痒痒,真的戳了上去。 江陌寒被她轻轻戳在肩膀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林微微上前扶住他,估计他又得摔个仰八叉。 江陌寒:…… 胖丫头,你给本首辅等着!!江陌寒又在小本本上给她记了一笔! “好了!别生气了!”林微微用哄不乖孩子的语气道,“你现在这种情况,还能去书院吗?要不要我帮你去书院教训一下打你的人?” 我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用得着你个胖丫头帮我教训人?江陌寒冷冷地道:“回村!” “好嘞!”林微微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你能走吗?要不……我背着你?” “不!需!要!”江陌寒咬牙切齿地道。 不背就不背呗,咋又生气了呢?傲娇小书生,变成了爱生气小书生,不知道怎么就惹恼他了,真难伺候! 第20章 还不是得我背? “二娃,你在这陪着邻家哥哥,我看能不能租辆车。”林微微见漂亮小书生走两步脚发软,还咬牙硬撑,便做了决定。 胖丫头终于靠谱了一回……江陌寒皱皱眉,提醒她:“方向反了!” 林微微嘴硬道:“我知道,我想去那边买点东西的……” 到大车店租了一辆牛车,林微微把小书生先扶上去,又单手拎起二百多斤的竹筐,另一手将小二娃拎到小书生身边坐好,她自己跟车把式坐在一起,跟他学赶车。 小二娃跟邻居小哥哥大眼瞪小眼。他打开手中的油纸包,捏了一颗糖塞到了嘴巴里——好甜啊!小家伙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江陌寒看了一眼竹筐里的粮食,又低头看着林二娃手中的糖。林家只靠黄氏拉扯四个孩子,情况比他家还不如,怎么舍得买这么多细粮,还给孩子买糖吃? 前世这个时候,傻二妮儿已经死了,黄氏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林子言辍学。二娃被一个外乡人买走,卖的银子给黄氏看病…… 后来,心中唯一的温暖消失后,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汲汲营营地往上爬,再也没有林家的消息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二妮儿没死,还不傻了? 小二娃美滋滋的,原来这就是糖的滋味啊,真好吃!二姐真好,给二娃买这么好吃的糖! 见江陌寒一直盯着他手中的糖,虽然极为不舍,他还是从纸包里捏了一颗,塞进江陌寒的口中:“陌寒哥哥,吃了糖你的头就不疼了!二姐给我买的,可甜可甜了!” 因为想东西太专注,猝不及防之下,江陌寒嘴里被塞了一个糖块。他皱了皱眉,想吐出来,可看到小二娃纯真的笑脸,和希望他夸糖好吃的表情,他竟然不忍打击这纯粹的美好。 糖,是最便宜的麦芽糖,甜津津、黏糊糊,口感并不好。可不爱吃甜食的他,竟然觉得这糖能甜到人的心里…… 这一世,母亲未去世,他尚未沉沦,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喝不喝?”一个装满清水的竹筒,递到了他的面前。 江陌寒盯着竹筒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修长的手,接住竹筒,送到嘴边喝了几口。突然,头一阵眩晕,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的意识渐渐散去,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看到了一张关心的胖脸…… 林微微在他歪道在车板上的一瞬间,扶住了他的肩膀,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把他的脑袋偏过去,枕在她的腿上。 “二姐,陌寒哥哥他……”小二娃担心地看着江陌寒。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林微微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尽量减轻牛车行进造成的颠簸。 赶车的大叔有些不高兴:“不会死在我的车上吧?我的车上要是死了人,以后还有谁肯租我的车?你们下去吧,车费退给你们,我不拉了!” “大叔,他只不过是……晕车,对,是晕车而已,一会就醒了,不会死人的!”林微微竭力解释着。 赶车大叔看了一眼年轻书生头上的伤口,惨白的脸色,瘦弱的身体……感觉随时都有断气的危险,他停下了牛车,掏出一串铜钱:“钱还给你,我不拉了!” 本来十里沟又远又偏,他这一趟是不想拉的,看在林微微出了一百文的高价上,他勉为其难走这么一遭。谁知道,竟然如此晦气,拉了个快死的伤员。干他们这一行,最忌讳拉死人的,要让人知道了,以后生意可没法干了! 林微微好说歹说,赶车大叔就是不愿意拉他们。最后,林微微妥协道:“大叔,你只帮我拉弟弟和那个大筐,钱一文不少,行不?” 赶车大叔表示,只要别让他拉重伤快死的人,什么都好商量。无奈之下,林微微只好将人背在了背上。 就这样,她一路把人背回十里沟。背上的重量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背着一个大男人,速度竟然不比牛车慢,赶车大叔惊讶地时不时拿眼睛扫她一眼。 牛车停在了林家家门口,小二娃从车上跳下来,去敲隔壁冯娘子的门。赶车的大叔,想替她们把竹筐搬下来,一用力——居然纹丝不动。他明明记得胖小子单手就拎上去的呀!难怪背了一个人,走了几十里路,都不带气喘的。谁家好小子,力气真不小! 冯娘子从院子里出来,一愣之下才认出二妮儿背上的人是她儿子。怎么回事?不是今早才回的镇上吗?怎么鼻青脸肿地被背回来,额头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怎么了,这是?”冯娘子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微微对她道:“冯姨别急,你儿子只是晕过去了……他后脑勺上的伤口挺危险的,您去请梁大夫,我把人给你背进去!” 恰在这时候,背上的江陌寒,听到母亲的声音,缓缓地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永远停留在记忆伸出的容颜——秀丽的五官,略带憔悴的脸色,瘦弱的身躯……就是这么柔弱的女子,在乱世中将他艰难地养育成人,并且要强地让他读书习字考功名…… 江陌寒深深地看着养育了他十几年的母亲,眼睛一眨也不舍得眨,生怕他一眨眼,母亲就不见了! 小时候的记忆早已经模糊,只剩下逃难、欺凌、辱骂和驱赶。每当他被别的孩子骂“没爹的野孩子”“有娘生没爹养”“小乞丐”的时候,母亲总是用柔弱的身体,为他承受起这一切谩骂,成为他心中唯一的温暖。 真好!他心中的火种没有熄灭,他的温暖依然还在…… “这孩子,不认得娘了?怎么不说话呀?笑……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莫不是摔傻了吧?”冯娘子急得快哭了。 林微微忙安慰她道:“应该是意识还没完全苏醒,冯姨,你快去请大夫来给他看看吧!” 江陌寒的目光一直盯着冯娘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放我下来!”他停顿了一下,刚刚重生回来,他一时难以改掉上位者颐指气使的口吻。以后要注意,不能在别人面前露了破绽。 第21章 来,笑一个 林微微却没理他,直接把人背进了他的房间,放在了炕上。她还细心地扶着他的头,让他侧躺在枕头上:“别动!你应该是轻微脑震荡,再不老实又该吐了!行了,别不好意思,咱两家住在村口,一路过来没人看到我背你!” 背?不是有牛车吗?他怎么会被一路背着过来?她……是故意的吧? 林微微却神奇地读懂了他的眼神:“别误会,你当我想啊!你晕过去了,人家车夫怕你在他车上有个好歹,不愿意拉你,所以就……” “多谢!”江陌寒想到一个女孩子,背着他足足走了几十里路,挺不容易的。这份情,他必须记着。 “呵,不用谢,你不傲娇、不发火的时候,还蛮可爱的嘛!”林微微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喝下去。他家的水,还是昨天晚上她帮忙挑的空间水呢,多喝点,有好处! 如果换成昨日的江陌寒,听到她的“神评价”,肯定怒气冲冲,把人赶出去了。此时,两世为人的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视若无睹。江陌寒淡淡地道:“可爱?对于男子来说,未必是一种夸赞!” 林微微笑着道:“你还是个少年呢!别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少年人,应该有少年人应有的风貌!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江陌寒的心微微有些触动,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是吧?既然你也认同,那就笑一个吧?来,就像我一样……”林微微咧开嘴,露出八颗牙的经典笑容。 江陌寒:……真傻! “哎!笑一个嘛!笑一笑,你会觉得生活多么美好,一切阴雨和苦难都会被我们打倒!”林微微伸出手想要在他脸上戳出两个酒窝,被江陌寒给躲开了。 “小心!别乱动,你头上有伤呢!”林微微扶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后脑勺的伤口被碰到。 江陌寒:……你若是不闹,我傻了才会乱动呢! “好吧,不闹你了!你休息一下,大夫很快就来了!”林微微好像有读心术,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情绪。 这,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不受礼教的束缚,没有男女之间的大防,活得肆意而任性。 想想也可以理解,她以前是傻的,才刚刚恢复常人没几天,就像一张白纸,还未受到世俗的荼毒……只是,这样纯粹的快乐,不知道能持续到何时? 江陌寒竟生出一丝想守护住这一抹纯真亮色的可笑念头。的确可笑,不是吗?他冷血首辅,怎么可能会有心软的时候? 冯娘子领着梁大夫进来时,林微微就起身告辞了。 “咦?大叔,你怎么还没走?”林微微出来后,发现牛车还在她家门口,小二娃坐在门框上,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牛车。 赶车大叔气哼哼地道:“赶紧把你的筐弄下去,再耽误下去我晚上之前都回不到家了!” 林微微赶紧把竹筐拎下来,并且掏出两个在镇上买的馒头,带着歉意地道:“大叔,真不好意思!这两个馒头您拿着路上吃。” 赶车大叔接过馒头,没在说什么,赶着牛车离开了。 进了家门,小二娃一下子就冲进了黄氏的房间,献宝似的把糖递到她的手上:“娘,二姐给买的糖,你喝过药吃上一颗,就不觉得苦了!” 黄氏坐了起来,捏了一颗糖塞进儿子的嘴巴里,笑着道:“娘不怕苦。这糖留着二娃吃吧!” 二娃笑眯眯地道:“放在娘这儿,我们一起吃!娘,二姐还买了老母鸡,晚上给娘炖汤喝!” 黄氏见林微微走进来,有些不赞同地道:“昨天的骨头汤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又买了母鸡回来?一只母鸡,现在得不少钱吧?” “娘,银子花了,还可以再挣嘛!您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子养好!别想太多!”林微微见黄氏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没有强撑着下地和做家务,高兴地冲她笑了笑。 她递给黄氏一个大肉包子:“您先吃个包子垫垫,晚上咱们喝鸡汤!” “你呀,又买包子!一个肉包子得三文钱呢……买它干啥?”黄氏担心二女儿大手大脚,没几天就把赚来的银子花光了。 小二娃在一旁道:“娘,现在肉包子涨到五文一个了!” “什么?这才几天,又涨了两文?”黄氏手里的包子差点惊掉了。 林微微点头道:“今天,细粮和粗粮也都涨价了,我把卖狍子肉的银子,给了大弟一些,剩下的大多数都换成了粮食。” 黄氏瞬间觉得手中的包子不香了,她叹了口气,道:“也好!这老天爷啊,开春以后就没怎么下过雨,地里的庄稼眼看着不成了,灾年初现,家里多屯些粮食是对的!” 外边日头挺好,林微微把黄氏扶到廊下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绑了双腿,扇着翅膀的小母鸡,她忍不住问道:“娘,咱家后院那么大,怎么不喂些猪啊,鸡啊什么的?” “猪,以前是养了一头的。后来家里忙不过来,就卖掉了。至于养鸡……咱们村子里经常有黄大仙光顾,久而久之就没人养鸡了。”黄氏摇摇头道。 林微微喝了一碗水,拎起装着玉米种子的袋子,对小二娃道:“你在家里陪着娘,我去补种玉米去!” 黄氏提醒她道:“现在种玉米,是不是晚了些?” “我问过卖种子的伙计了,玉米的生长期是四个月左右,现在才四月末,算一算到九月份差不多就能收获了,应该来得及!”林微微很有信心地道。 黄氏不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没再阻止。种不活,顶多损失几斤玉米种子罢了,让二妮儿试试吧,万一种出来了,冬天也就不担心缺粮食了。 “二姐,我去帮你埋坑!娘点种子的时候,都是我帮忙埋坑的。二姐,带我去嘛,我很厉害的!”小二娃不愿意呆在家里,他是小小男子汉,要帮着家里干活! “行!没想到我们二娃也是种田小能手呢!”林微微让小家伙扛着锄头,她拎了家中的两个水桶,姐弟俩朝着自家的地走去。 第22章 合作吧 昨天浇过的庄稼,掺了空间水的那几垄,明显比没有掺的精神。看来,空间水的确有用! 她干劲十足地拿着锄头,在昨天犁过的那一半地里,挖出间隔一尺左右的小坑,小二娃跟在后头往里面放种子,二姐说一个坑里要放两粒种子。 林微微挖坑的速度很快,一回头,小二娃紧紧跟在她身后,干得有模有样。林微微忍不住夸赞了他几句,小家伙干得更有劲儿了。 不远处,桂花婶子看到她挖坑之间的距离那么宽,忍不住提醒她:“二妮儿,你这样种是不对的,稀稀拉拉的种上这么几棵,产量怎么能上得去呢?” 林微微前世是京城农学院的高材生,玉米种植技术早就了然于心。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道:“桂花婶子,你们都是怎么种的?” “就跟种麦子一样,一棵挨一棵种呗!”桂花婶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林微微挑了挑眉,又追问了一句:“那产量呢?一亩能收多少?” “没多少,好的时候二百多斤,不好的时候还没麦子的产量高呢!玉米面的味道不如小麦面,上面收税也不收那个,我们都不爱种!”桂花婶子摇摇头道。 你们种的玉米挤成一团,密不透风,产量能高了才怪!她又问桂花婶子:“大家种玉米都那样种吗?” “是啊!没见过像你这么种的,浪费土地!”桂花婶子理所当然地道。 林微微也不跟她争辩,等到收成的时候,事实胜于雄辩。她笑了笑道:“我买的种子不多,本来也不知道现在种能不能有收成,先种上几棵试试吧。” “对,少种几棵,免得今年寒潮来得早,到时候白忙活一场。”桂花婶子不感兴趣地继续给田里的庄稼浇水。 这死老天,怎么还不下雨啊!要再这么下去,山脚的水塘都要干枯了,别说庄稼了,就连人都没水喝了!她看了一眼田里半死不活的庄稼——今年的收成堪忧啊! 一开始,林微微挖坑还不怎么熟练,渐渐地找到了窍门,一亩多地很快就挖完了。她又一趟趟去拎水,一桶只拎半桶,并不是图省力,而是方便往里面偷灌空间水。 林微微把一个个点了玉米的小坑里浇足了水,小二娃兴奋地跟在后面,用脚把坑蹚平。姐弟俩合作,很快就将一亩多地种完了。林微微又拎着水桶,给那些残存的麦苗浇水。 这地方地处北方,冬季寒冷漫长,四月份才将麦种播下地,此时不过刚刚进入不到一尺高的单棱期,称之为麦苗没有错! 她一趟趟地拎水浇水,自己一个人能顶别人家的三个人。旁边田里劳作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以前林家的三亩地,都是黄氏带着大妮儿耕作的。黄氏身子不好,大妮儿又总想着偷懒,她们家地里的产量,是村子里最低的,交了税所剩无几,要不是黄氏厨上的手艺好,附近村子的红白喜事大都喜欢请她帮忙,给几斤粗粮做报酬,一家人早就揭不开锅了。 就这样,她还死撑着要供儿子读书,村里人都在看她家的笑话。她男人留下的银子都花光了以后,看她指着什么养活四个孩子! 林父活着的时候有一把力气,很能干。他家的三亩地就是他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又从山里挑了肥土,慢慢养起来的。闲暇的时候,他还去镇上码头扛活。他干活不惜力气,人家都爱用他。 他打猎的本事也不输王猎户,两人经常结伴进山,给家里攒了现在的家业——别人家都住得紧巴巴的时候,林家的院子又大又结实,林家傻子都能自己住一间房! 如果不是林父五年前进山后失踪,林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山里野兽横行,失踪在村民们的眼中,等于尸骨无存。林家失了顶梁柱,生活每况愈下。如果不是靠着林父攒下的一点基业,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没想到,林家穷途末路的时候,林家的傻子不傻了,还继承了她爹的一把力气,干活一个顶五个,还能打野猪打狍子补贴家用。这黄氏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了,年轻时候靠男人,现在又有闺女养着!真是享福的命啊! “桂花婶子,先回去了!”林微微招呼一声,又呼唤着不远处捡柴禾的小二娃,“二娃,回家了!” 小二娃拎着一小捆柴,一脸求夸奖的小表情:“二姐,看!我捡了好多柴禾呢!” “小二娃真是能干的小男子汉,奖励你一个鸡腿儿!”林微微单手拎着俩水桶,把小二娃捆好的柴禾,用锄头挑着,扛在了肩膀上。 快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从山上下来的王猎户。他的手中拎着两只野兔,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王大叔,打猎呢!这两只野兔还挺肥的。”林微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王猎户叹了口气,道:“现在猎物越来越难打了,深山不敢进,外围的猎物越来越少——这两只兔子换的钱,也就够买几斤粗粮的!” 王猎户家以打猎为生,日子一天比一天困窘,要是哪天没打到猎物,一家人都要勒紧裤腰带,连着三天没收获,那就要饿肚子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王大叔,听说你擅长做陷阱,不如咱俩合作吧?”林微微也就空有一把力气,要说打猎她真不擅长。遇到那些跑得快的猎物,她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不过,她力气大也是有好处的。如果在深山里遇到野猪啊、熊瞎子啦,这样的大型猎物,她至少有自保的可能。只要不遇上成群结队的狼群,她都不怕!而王猎户则擅长下套子,挖陷坑,却不敢进深山。 “怎么个合作法?”王猎户心中一动,急忙问道。 “你教我下套、挖陷阱,我带你进深山!”林微微笑了笑道。 王猎户犹豫着道:“你可能不知道,咱们着别说深山了,就是稍微往林子里去一点,就有野猪群出没的痕迹。隔壁村的杨猎户,打猎的本事比我还好,被熊瞎子给拍了一巴掌,没抬到家就断气了。我现在只敢在村子附近活动……” 第23章 大妮儿也不容易 “王大叔放心,我既然敢带你进山,就能保证你的安全。危险来了,你先走,我来拦着!”林微微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实在干不过,她不是还有空间能保命嘛! 王猎户虽然听说她徒手打死过野猪,可毕竟没亲眼看见过!进山那可不是玩儿的,一不小心连命都能玩掉。 林微微见王猎户犹豫不决,也不勉强:“王大叔,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吧。” 王猎户回到家中,他婆娘流着眼泪走出来:“他爹,康儿的病又犯了,梁大夫看过后,说是上次没好透就给断药,所以才会复发。这次……还要再吃十日的药。家里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钱抓药。他爹,快想想办法吧!” “别急,我明天把这两只野兔卖了,抓两副药先让康儿吃着,我再想想办法……”看着面黄肌瘦的婆娘,和几个瘦得打晃的孩子,王猎户牙一咬,重新走出门往林家的方向而去。 林微微带着小二娃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林大妮儿对黄氏说她的坏话:“娘,二妮儿一定藏银子了。几十斤肉,不可能只买这么一点米粮!” 黄氏的声音传来:“那不是还买了一只母鸡吗?” “一只母鸡能值几个钱?一百多文撑天了!狍子肉我算过了,得值个好几两银子呢!”林大妮儿一想到那傻子手里攥着银子,而她却兜里却一文钱都掏不出来,心里就好像有只耗子钻来钻去的! 黄氏替二女儿解释道:“今年年景不好,粮食眼见着往上涨,这二百多斤粮食,可不得好几两银子嘛!” 林大妮儿气呼呼地道:“娘!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被她糊弄了都不知道!我觉得她手里,肯定不少于一两银子!还有,咱家现在是有几两银子,可也不能由她当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看她,大手大脚的,不是买肉,就是买鸡,这几两银子哪够她扑腾的?” 林微微推开门,虽然没用什么力气,门还是弹在门框上,发出“咣当”一声响。林大妮儿做贼心虚,吓得一哆嗦。 “买肉,买鸡,是给娘补身子的。梁大夫说了,娘把粮食都省给我们吃了,她这病是硬生生饿出来的,当然要吃些好的补一补!”林微微把水桶和锄头放下。 小二娃舀了一盆水端过来,让二姐洗手洗脸。林微微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夸赞一声:“二娃真乖!” 林大妮儿瞪了二娃一眼,在心里骂他狗腿子,又道:“你一人吃的,等于我们全家人的量!要不是你,娘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黄氏怕她的话刺激到二妮儿,赶忙阻止她:“大妮儿,你说的什么话!我的病,跟二妮儿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做两碗面条,您要给她盛上一碗,剩下的一碗我跟二娃分,您只舍得喝一点面汤。如果没有她,您……”林大妮儿举刚发生的例子,语气中有严重的不满。 “大妮儿,等你将来有了孩子,也会像娘这样的。”黄氏看着孩子们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我承认,娘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才会把身子弄成现在这副模样。我买肉、买鸡,买细粮白面,不就是能让娘吃得好点儿,把以前亏空的身子补回来吗?我花的是我自己挣的钱,别人没有权力指手画脚!” 林微微拎着鸡脖子,在上面拉了一刀,用碗接住滴下来的血。小二娃帮着烧水褪鸡毛。 林大妮儿气呼呼地道:“怎么?你连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谁说的?我不仅把娘放在眼里,还深深地藏在心里呢!我说的是你!有那唧唧歪歪的时间,不如给后院的菜地浇浇水捉捉虫子。别干嚼舌根吃闲饭!”林微微怼她怼出乐趣来了,不怼不舒坦。当然,这林大妮儿也欠怼! “谁吃闲饭了?吃了十几年闲饭的人,好意思说别人吃闲饭?家里的柴禾谁捡的?衣服谁洗的?饭谁做的?你才为这个家付出几天,我……” 黄氏打断了她的话:“大妮儿!你妹妹以前不是病着吗?现在好了,你该替她高兴才是,有什么好吵的?” “娘!你就会向着她!偏心!!”林大妮儿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林微微冲着她喊一嗓子:“你走吧,我们把鸡汤吃光喝光,不给你留!” 黄氏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呀!她打小就小性儿,你就别再招惹她了。” 林微微把母鸡放入锅中,加了葱姜、当归、枸杞,兑了空间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很快香味就从小院飘散开去。 闻言道:“娘,哪次不是她先招惹我的?你没见她,一看到我就横眉毛竖眼睛的,一点好声好气儿都没有,把我当仇人似的!” 黄氏叹了口气,道:“她这是心里窝着火呢!大妮儿只比你大一岁,五六岁的时候就帮着我做饭。你爹没了以后,我要到附近的村子里帮人做饭,换些粗粮和剩饭回来。 你大姐在家中又是洗衣又是做饭,还要看着你和不会走路的二娃。农忙的时候,又得跟着我下地……” 那时候才多大的孩子,黄氏想想都心疼。 林微微不忍娘为难,就保证道:“娘,她只要别太过分,我让着她就是了。您别难过,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 “娘知道,二妮儿是个懂事的。”黄氏跟她说话的语气,就跟哄小二娃时候一样,“山里危险,你以后少往里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王猎户的声音。林微微让二娃看着锅,示意王猎户到外面说。 王猎户闻到了鸡汤的香味。林微微猎到野猪他只是听闻,昨天扛回来的那只狍子,却货真价实出现在他面前。一只狍子,怎么说也得卖个小十两银子吧,难怪村里最穷的林家,也舍得吃鸡了! 王猎户一咬牙,道:“我想好了!跟你合作,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林微微征求他的意见:“王大叔,您说呢?” “就明天吧!”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康儿也需要银子治病,当然越快越好。 第24章 小书生的终极目标 “行,明天辰时在后山岔路处碰面。”就是那天她打死野猪的地方。 鸡汤炖好了。林微微又擀了面条,淋上鸡汤,放了鸡肉丝,摘的青菜叶烫一烫,黄瓜切丝,再拌些昨天炒的肉酱,浓香爽口,鲜美异常。 林微微给黄氏盛了一大碗汤,还有一个鸡腿。另一个鸡腿撕下来给了小二娃,奖励他在厨房里满头大汗地烧火。 “娘,隔壁冯娘子的儿子脑袋受伤,流了好多血,我给他送一碗鸡汤补一补!”林微微想找个借口看看漂亮小书生咋样了?脑震荡可好点吗?别那么漂亮一孩子,给摔傻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来了!她这是怎么了?被美色诱惑了吗?前世她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小鲜肉明星(电视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咋对人家小书生念念不忘啊! “怎么又回来了?”黄氏看着闺女奇怪的举动,忍不住问道。 “昨天我去送狍子肉的时候,冯姨的儿子好像很生气来着。我这么贸然上门给人家送鸡汤,那小书生别又以为咱们有什么别的心思呢!”林微微觉得摔过脑袋的小书生,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了,但……一样爱生气! 黄氏笑笑道:“这些年,你冯姨帮了咱家不少忙。二娃小的时候,农忙时节我下地抢收庄稼,她就一边做绣活一边帮我看着他。邻里之间,就该你帮我我帮你,越处越有情分。天热,鸡汤不能搁,咱家也喝不完,多送点儿,你冯姨的身子也不大好。” 林微微答应一声,又换了一个大碗,往里面装了几块肉,还把自己最喜欢的鸡翅膀,也分了他一个——唉,美色误人哪! 推开隔壁虚掩的门,林微微进入院中,一抬头就看到坐在窗边读书的漂亮小书生。 微黄的烛光摇曳,给如雪的皮肤蒙上了莹润的珠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薄唇泛着淡淡的樱粉,真个是形似芝兰玉树,神如松竹傲雪,清雅绝伦,让人移不开视线!林微微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诱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小书生抬眸望过来。那一双滴墨黑眸,宛若幽深的潭水,清冷中带着神秘的力量,仿佛能把人深深地吸进去。 江陌寒看到傻乎乎的二妮儿,轻声对旁边绣花的冯娘子说了句什么。冯娘子放下手中的绣品,迎出来,笑容满面地道:“二妮儿来了,快屋里坐!” “冯姨,我家炖了鸡汤,给您送一碗。里面加了当归和枸杞,补血养气,很补的!”林微微端着热腾腾的鸡汤,跟着她走进了屋子,放在小书生面前的桌子上。 冯娘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道:“你看,昨天收了你们的狍子肉还没吃完呢,今天又送鸡汤过来。你家过的也不宽裕,以后可别这样了。” “冯姨,陌寒弟弟好一点了吗?”林微微光明正大地盯着小书生看。小书生头上包着白纱布,脸上依然缺少血色,却平添了几分娇弱,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怜惜之感。 “我比你大一岁!”江陌寒目光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能扰乱那一湖春水。跟昨天晚上带刺的小刺猬判若两人。 林微微看看他的小身板儿,又低头看看自己。江陌寒秒懂她的意思,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淡淡地道:“我才十五……” “对!有人早长有人晚长,男孩子能长到二十岁呢!你还有五年的时间,不要太难过!”林微微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江陌寒抬眸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前世,他可是比一般的男人都高出一截的,身高上比大多数武将都毫不逊色,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他放下书,对在灯下绣花的冯娘子道:“娘,灯光昏暗,您别绣了,喝口鸡汤休息休息眼睛。” 冯娘子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道:“人家二妮儿是送来给你喝的,快喝吧,别凉了。” 她又对林微微道:“今天多亏了你把寒儿送回来。梁大夫给看了,说伤得挺严重,要是没有及时止血,很可能这时候都醒不过来呢!现在,只要静养几日,便可慢慢恢复。” “只要陌寒弟……小书生没事儿就行,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不用这么外道。冯姨,你拿碗把汤倒下来,我先回去了。”林微微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林微微带过来的碗,是她专用的,的确大,倒了满满两碗才装完。她拎着碗,笑呵呵地回去了。 冯娘子送她出去,回来对江陌寒道:“二妮儿从山上摔落水潭,因祸得福,人不傻了。林家嫂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江陌寒把鸡肉多的那一碗,放在冯娘子面前。冯娘子赶忙阻止道:“你二妮儿妹妹给你送的,你快喝,早点把身子养好。你不是要参加明年的院试吗?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可别又耽误了。” 江陌寒目光中带着几分坚持:“这不是有两碗吗?我喝一碗就够了……明年的院试,我不准备参加了!” “怎么不参加了?”冯娘子诧异地问。因为家境贫寒,儿子自尊心又强,一心埋头苦学,只为早些出人头地,给家里减轻负担。看着儿子这么辛苦,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冯娘子又心疼又自责,却又无能为力。 江陌寒低头吹了吹鸡汤,喝了一小口,垂着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明年的院试,兴安府出了舞弊案,牵扯了不少学子进去,前五十名的成绩几乎全部作废。他可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 当然,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告诉冯娘子,他目光柔和而坚定地道:“我是冲着廪生去的,目前准备得还不够充分,想下一次再考。” 院试三年两试,因为明年的舞弊案,下一次院试朝廷派了钦差监管此事,更严谨更公平。重活一世,怎么滴也得混个贡元当当! 当然,三元及第才是他的终极目标,如果不想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就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本,不是吗?这一世,他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不会再急于求成地往上爬,他要一步一个脚印,走稳自己的通天大道! 第25章 跑! “寒儿,这些娘也不懂,你自己拿主意。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延迟一年两年的也好。梁大夫说了,现在寒儿的情况,最好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否则会留下痼疾沉疴。 “娘,您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能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绣花了,要是熬坏了身子,您叫儿子怎么能安心读书?”江陌寒声音虽然轻柔,却有种让人难以反驳的力量。 冯娘子见儿子的性子不再尖锐,还知道关心她的身体,高兴地应道:“好,以后娘都听你的!” “那……娘把这碗鸡汤喝了吧!”江陌寒冲她挑了挑眉——您不是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 “你呀!”冯娘子拨了两块肉在他的碗里,一口气把鸡汤全喝光了。她知道自己不喝的话,儿子也不会顺顺当当地喝下去的。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林家嫂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鸡汤鲜美,火候正好,比以前府里的厨子手艺都不差呢! 江陌寒却把隔壁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傻二妮儿不傻了以后,不但嘴巴厉害,还有一手好厨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前世,隔壁家的傻二妮儿这时候已经没了,难道……是有人借用了她的身体重生?江陌寒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更为幽深,似沉沉暗夜,能吞噬一切…… 次日清晨,天边的鱼肚白点亮了昏暗的天空,勤奋的鸟儿在枝头啼鸣,林微微拎着水桶从外面回来——她已经半作弊地把家里的三亩地浇了一遍儿。 林大妮儿做好饭,看到她从地里回来,难得没给摆脸色看。 林微微拿了三个大饼子,夹了肉酱,拿起自己装水的竹筒,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往外走去。 “二姐,你干啥去?”二娃端着已经晾凉的米汤,追着她让她喝两口。 林微微一口气把米汤干了,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乖乖在家陪着娘,二姐给你抓野兔抓野鸡,晚上烧给你吃!” 屋里的黄氏听到后,忙扬声道:“别往山里去,那儿有熊瞎子,有狼!” “知道了,我就在咱村子附近溜溜!”林微微扛起锄头,阳奉阴违地答应了。 到了后山的岔路处,王猎户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握着铁叉,脚上绑着一柄尖刀,已经等在那儿多时了。 看到林微微空手而来,他忍不住提醒道:“你不带点什么防身吗?” 林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锄头,难道这个还不够防身吗?她四处看了看,选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用力折下来:“王大叔,你的刀借用一下。” 接过王猎户的刀,她把树枝上的枝枝叶叶都砍下来,削成一根光滑的棍子,扛在肩膀上。以她的力气,这一棍子下去,能敲碎熊瞎子的脑壳! 两个人顺着野草掩映的小路,朝着山里走去。一开始还有路,渐渐的杂草灌木横生,越来越难走。林微微手中的棍子,成了开路的用具,一下过去,扫平一大片。 王猎户一边跟在她后面往前走,一边低头寻找猎物的痕迹。越往前走,猎物留下的痕迹越多。他指着一条不明显地草缝道:“这是野兔留下的痕迹,大多数野物从哪走就从哪回,如果在这儿挖个陷阱,有九成的把握能抓到野兔。” 林微微认真地听着。王猎户果然是有经验的猎手,通过蹄印、粪便、草丛灌木留下的痕迹,就能把什么时候有什么动物经过,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既然下定决心进山,目标自然不是那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猎物。很快,王猎户发现了鹿群出没的痕迹。前面是一汪小水塘,因为干旱,水塘只剩下浅浅的一个水坑。水塘边留下各种小动物来喝水的脚印。 “这地方不错,如果在这挖个陷阱的话,应该能抓到像野鹿、狍子这样的大家伙!说不定,还可以抓住野猪呢!”王猎户兴奋地道。 他又告诉林微微:“人有人道,兽有兽径。设陷阱的时候,首先要观察这个地方是否有动物经常活动的痕迹。动物经常走同一条小道出去觅食玩耍,也从这条小道回家。所以,这条兽径就成为最佳的陷阱布置点。 另外一个动物活动的标志,就是动物的粪便、巢穴,和它拒绝过的植物…… 像你这样的新手,判断动物的踪迹是有些难度的,所以我们选择在水源附近开始寻找。动物离不开水,像山谷的溪流,林间的湖泊,注意观察溪流两边,湖泊的周围,比较容易有收获! 你看,这边是鹿群经常来喝水的地方。咱们在这挖个陷阱准没错!” 王猎户把他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微微。她很快掌握了技巧,在湖泊附近的草丛中,发现了野猪出没的脚印和粪便。 一头野猪至少几百斤,能卖个十几两银子呢。鹿也不错,浑身是宝,城里的有钱人也爱吃这个…… 王猎户过来看她选好的位置,赞许地点点头——二妮儿是个天生的猎手,一点就透! 他又告诉林微微,设置陷阱时一定要避免留下气味。所以在动手值钱,最好用泥土搓搓手,设置好陷阱之后用周边的泥土、腐烂的树叶进行伪装。不要在动物来的方向留下任何痕迹! 在王猎户的建议下,林微微选定了一处,开始动手挖陷阱。她力气大,陷阱挖得又大又快,上面用枯枝烂叶作掩护,还特地用树叶捧了带动物粪便的泥土,撒在陷阱上方。 她挖好的时候,王猎户的陷阱才刚刚完成一半。在林微微的帮忙下,王猎户的陷阱也很快完成了。他还特意过去看了看林微微的陷阱,指出一处不足,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咱们到四周看看,我教你怎么下套子!”王猎户跟林微微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附近的树林中。 林微微学会了打活套结的方法,借用王猎户带的绳子,选了一处角鹿出没的兽径,设了个套在那儿。 王猎户越来越兴奋,就好像进入了百宝园一样。以前他也曾来过这儿,那时候猛兽没现在多,猎人们不时光顾,虽然也能寻到猎物的痕迹,却不像现在,走两步就有新的发现。 这几年,没有猎人敢上山,猎物经过生息繁衍,数量自然多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他突然蹲下来,仔细盯着一坨粪便看了看。 王猎户脸色大变,赶忙回到林微微的身边,对她道:“这里不安全,我发现了熊瞎子的粪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明天再来看陷阱里的收获吧!” 林微微从一簇灌木中钻出来,手里捧着几枚野鸡蛋。居然被她找到一个野鸡窝,可惜里面没有野鸡,应该出去觅食去了!没鸡有蛋也行,晚上用鸡蛋韭菜还有前天剩的油渣包饺子吃! 一转身,看到王猎户一脸看到鬼的惊悚眼神。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摸脸——她有这么可怕吗? 王猎户最初的恐惧过去,指着她身后,暴喊一声:“跑!” 第26章 什么仇什么怨 林微微身体比她的脑子还快,撒开脚丫子往前冲去。跑了十几步,她才纳闷地想着:为什么要跑?啥玩意儿把王大叔吓得跟耗子似的,连手中的铁叉都扔了。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她忍不住扭头一看——哎妈呀!后头是一只比她还高,浑身黑黝黝的熊瞎子!熊瞎子距离她不过两步之遥,那家伙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嘴角还往下滴着哈喇子。 林微微浑身一激灵,脚底像蹬了风火轮似的,低着头一股劲儿往前冲,没多时就超过了前面的王猎户。俩人没命地跑啊跑啊!山里灌木丛生,群石突兀,速度提不上来。 山林是熊瞎子的主场,它四肢着地,后腿一蹬,一步能窜出很远,灌木和石头根本对它造不成任何阻碍。俩人跑呀跑,熊瞎子追呀追! 林微微体力好,速度快,倒不至于被追上,已经被她甩在后面的王猎户,却随时有被追上的危险。渐渐地,他体力跟不上了,速度慢了下来,熊瞎子却好像打了鸡血似的,越追越兴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猎户几乎能感觉到熊瞎子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后脑勺上…… 王猎户心底充满了绝望,他眼前又出现隔壁村杨猎户,被熊瞎子拍扁的胸膛,和断气后依然睁着的充满不甘的眼睛!怪只怪,他太贪心,抱着侥幸的心理,跟林家的丫头进了山…… “王大叔,咱们分开跑!”林微微放慢了脚步,跟王猎户并排朝前跑着。她答应过要保证王猎户的安全,就要说到做到。只要熊瞎子被她引过去,她就有办法甩掉它! 王猎户感激地瞥了她一眼,两人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分开向两边逃窜。熊瞎子愣了一下,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被追的倒霉蛋王猎户:…… 林微微跑了几步,抽空扭头一眼,也:…… 她顿了顿脚,转身朝着王猎户的方向追过去。熊瞎子眼睁睁地看着身后一个肥墩墩的人影超过它,跑到了它前面。它感到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发出一声怒吼,追赶的速度更快了。 王猎户越跑双腿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因为缺氧快要炸开了。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本来已经脱离危机的林二妮儿,又不顾危险跑了回来,他惨然一笑,道: “我……我跑不动了!你不要……管我,自己……逃命去吧……呼哧……呼哧——” 林微微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她指着前边一棵粗壮的歪脖树,对王猎户道:“你,上树!我引开它!!” 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激发了他的潜能,王猎户已经慢下来的速度,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眼看着那棵树就要到了,王猎户双手双腿并用,抱着树干往上爬。可能是太紧张,手脚它不听使唤,干用劲儿不往上去! 王猎户快要哭了!他突然觉得腰带猛地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冲着那根斜着伸出来的粗壮树枝“飞”了过去。他张开双臂,稳稳地抱住了那根树杈,脚在空中蹬了蹬,终于搭在上面,再一用力,他骑了上去! 没等他坐稳,突然身下的树剧烈地晃了晃。他赶忙爬下来,双手抱住树杈,腿紧紧地夹着——树干又晃了晃! 他低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熊瞎子你不去追地上的,撞什么树的?我老王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咋就认准我了呢? 林微微又跑了几步,听到动静转身一看,顿时无语地停了下来。王大叔,你是挖过这只黑熊的祖坟,还是杀过人家的父母,也太非酋体质了吧? 林微微捡了一块石头,远远地扔在黑熊身上,企图激怒它,让它来追自己。可那只熊瞎子好像认准了王猎户是它的猎物,把怒火撒在那棵树上,用硕大的身子去撞,抱着树干去摇,大有不把王猎户弄下来不罢休的既视感! 王猎户被晃得早上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突然,他的脚一滑,两腿悬空地挂在了树杈上。熊瞎子就在他的脚下,巨大的熊掌扫过他的裤管。王猎户的脚赶紧往上缩了缩,他低头往下看。 猎物就在眼前,黑熊更兴奋了,两条前腿腾空,朝着他抓过来。 王猎户想要把腿重新搭回树上,努力了好几回,都没能成功。这时候,黑熊又发起了第二轮的摇晃攻势。王猎户像只吊死鬼似的,随着树干的摇动晃过来荡过去。 不行了,他的双臂又酸又累,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王猎户的心中绝望无比——难道今日真的要丧生熊口之中吗? 林微微看到他的险情,牙一咬,一闭眼朝着黑熊撞了过去。 王猎户居高临下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巨大的黑熊被林家二妮儿撞得飞了足足有三丈远,落在地上感觉他身下的树都抖了抖。 黑熊好像被撞蒙了,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神,才愤怒地巨吼一声,朝着林微微猛扑过来…… 林微微稍稍一侧身,躲过它的正面扑击,又拽着它的左前掌就势往前一送,熊瞎子又飞了起来,比刚刚摔得更远。 王猎户惊呆了,连树都忘记往上爬了,就这么双手扒着树干,挂在上面目瞪口呆地盯着下面。 “王大叔,你裤子要掉下来了!”林微微还有闲心提醒他这个。 王猎户从呆滞中醒过来,果然他的裤子正缓缓地往下滑,都快盖不住屁股墩儿了。原来,刚刚林微微甩他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腰带给拽断了。 不知哪儿来的力量,王猎户双臂一用力,蹭地上了树,一手抱着树干,一手去拎裤腰带——要是在二妮儿面前露了屁股,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出现在她面前? 真神奇!有人居然把掉裤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刚刚熊瞎子都快抓住他的脚了,也没见他这么利索,林微微不理解他的神操作! “小心,熊!熊过来了!!”王猎户真佩服林家二妮儿,熊瞎子当前,竟然还有闲工夫分心,是傻呢?还是艺高人胆大? 林微微回神时,黑熊已经扑到了面前,腥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脸上…… 第27章 柿子捡软的捏 林微微下意识地一拳掏过去,打在了黑熊的下巴颏上。熊瞎子脑袋歪向一边,脚底下踉跄着退了两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气!她学着拳击手的动作,脚下轻轻蹦跶着,双手握拳做了两个攻击的动作,然后朝着黑熊挑衅地勾了勾手。 熊瞎子彻底被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挥舞这两只巨大的熊掌,像个火车头似的,呼通呼通地扑过来。没容它靠近,林微微的铁拳就落在了它的脸上、下巴上、脑袋上,如疾风骤雨,躲都躲不开。 黑熊被揍得头晕眼花,毫无还手之力。林微微深吸一口气,趁着它两只前爪抱头护着脑袋的时候,一个过肩摔,把几百斤的大家伙重重地掼在地上,扑到它背上,按住它的皮毛,一拳一拳狠狠地捶下去! 黑熊抱着头,缩在地上,像只受惊的刺猬,哪里还有方才的凶狠和气势?虽说它背上有肥厚的脂肪和皮毛,可是打在背上也是很疼的,再这么让她打下去,早晚会没命! 动物对危险有这本能的感知力,黑熊“嗷”地一声,猛地一掀,付出了一把熊毛的代价,脱身而出,飞也似的……逃走了? 林微微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手背,啧啧,皮真厚,打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把它揍趴下。原来熊也有认怂的时候,打不过就跑啊! “唉!可惜了两对熊掌,一身的熊皮啊!”林微微有些怅惘地望着黑熊逃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着不甘——现在去追,能不能把猎物追到手? 王猎户从树上出溜下来,弯腰捡起掉落的裤带,接上后重新系在腰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王猎户提醒道:“别追了!遇到狼群可就麻烦了!” 王猎户的眼睛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往林微微身上瞟,知道二妮儿力气大,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连熊瞎子都被她打得落荒而逃——确定他不是在做梦吗? “二妮儿……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算是丢在这儿了!”王猎户心有余悸,这会儿腿还发软呢! “我不是说了吗?你教我设陷阱,我保证你的安全!”林微微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 说是这么说,在危险面前,往往都是以自己的安危为先,像她这样不顾危险回过头来救人的,真找不出几个。 王猎户正感慨着,忽听二妮儿调侃地笑道:“王大叔,你是不是跟那黑熊有杀父之仇啊!它怎么专盯着你追啊!” 王猎户摇摇头,苦笑道:“我要是有本事杀了它爹,今天就不会被追得落荒而逃了!我看这畜生是柿子专捡着软的捏!” 王猎户担心那头黑熊又回转过来,匆匆检查过自己布置的套子和陷阱,就催着林微微下山了。今天实在太刺激,他得回去缓缓。 林微微下了五个绳套,其中三个有收获,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一只肥肥的野兔,还有一只…… “哇!这个是小熊吗?”林微微看着停下挣扎,对她龇牙恐吓的猎物,用棍子拨了拨它。猎物凶猛地咬住了木棍,留下深深的齿痕。好凶! 王猎户用羡慕的语气道:“不是,这是狼獾子,又叫貂熊。肉质细嫩肥美,且有补中益气的功效,你这只挺肥的,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吧?卖个五六两银子没问题。还有这皮毛,均匀丰美,也是上乘的,少了能卖三五两,多了七八两也不是不可能!这一趟,你来值了!” 林微微咧嘴一笑,道:“都是王大叔教得好!” 王猎户笑着谦虚道:“是你天赋好,你这才第一天学,就抓住了这么多猎物,过不了几天,我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林微微一边用棍子逗那只狼獾,一边道:“不过运气好罢了!咦?王大叔,你看这只狼獾子是不是母的?” 王猎户见她用棍子压住狼獾,露出它的肚皮,收敛了笑容点头道:“是的,而且是一只刚下崽儿的母獾子……” 他们猎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春天交配的时节不打猎,猎到带崽儿和刚下崽儿的母猎物,也是要放生的。 王猎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这只狼獾加起来也值个小十两银子,就是他捕到了,也会犹豫着要不要放生,又何必说出来,让二妮儿为难呢? 林微微一手压着木棍,让狼獾不得动弹,一手伸过去扯断了它脖子上的绳子。狼獾生性凶猛,还企图用爪子挠她的手,还好她动作快,否则非被它挠出几道血印子呢!真是不识好人心的小东西! 她收回棍子,狼獾恢复了自由。它冲着林微微龇牙咧嘴地恐吓着,缓缓地往后退。见她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才一转身,飞快地钻入茂密的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王猎户的钦佩油然而生——这十来两银子,就这么轻易放走了?这二妮儿的心胸非常人所及啊! 林微微已经确定一件事,她空间中的灵泉水,不但对人有益,对动物也有致命的吸引力呢——捉到猎物的绳套,都是她在旁边洒了灵泉水的。有这个作弊器存在,还愁以后逮不住猎物吗? 两人又去查看了挖的陷阱,王猎户的绳套虽然全军覆没,可他的陷坑里,却有一只野山羊拼命挣扎着。王猎户大喜过望,两人把山羊弄出来捆了蹄子放在一边,重新恢复了陷阱,高高兴兴地下山了。 到山脚的时候,天色还早。王猎户扛着一只还在咩咩叫的野山羊,被村里人看到,都投过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哟!王猎户,进山了?收获不错嘛!”三胖娘的话语中透出浓浓的酸味。 看到林微微拎着野鸡和野兔下来,三胖娘撇撇嘴道:“我说老王你怎么敢进山的,原来有傻子帮你挡着呢! 老王啊老王,你真是无利不起早,瞧着人家力气大,能打野猪和狍子,就上赶着巴结人家,帮人家处理狍子,原来就等着这一天呢!你这只野羊,到底算谁的?” 第28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当然是谁打到算谁的!”林微微见王猎户脸上现出难堪的表情,替他解围道,“是我请王大叔进山教我打猎的。别说这只野山羊是王大叔的陷阱捕到的,他教会我捕猎,我就是送他一只野羊当学费也是应当应分的!” “哎呦呦,傻二妮儿啊,你可别被人骗了。你手里的野鸡和兔子,撑天了卖个两百多文,王猎户扛着的野山羊,少说也值二两银子,可差得远喽! 就算这只野山羊是他打的,你想想,要是没有你,他王猎户能敢进山,能猎到野羊?这只野羊,至少得分给你一大半才行!”三胖娘眨巴着三角眼,扯着唇角露出不怀好意地笑。 “我不傻!所以……别人的挑唆,还是听得出来的!”林微微给她一个“真当老娘是傻子”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三胖娘见她不上当,脸上露出怒容,然后又变脸似的堆起笑颜:“怎么能是挑唆呢?我真是这样想的!你要是带三胖爹进山,打的猎物他肯定分你一半,而不是自己占大头。” 林微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山上的猎物都是无主的,自然谁打的猎物归谁,各凭本事!” 王猎户气得脸都红了,他一个老爷们,不好意思跟这村里有名的滚刀肉掰扯,气哼哼地道:“三胖娘,说话要凭良心!” “我怎么不凭良心了?让大家伙儿看看,二妮儿领你进山,你就给她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就打发了?人家上次进山,还得了一只狍子呢!好处都让你得了,还不兴别人说的?”三胖娘摆出一副要为林微微主持公道的架势。 “就是!老王,你不能因为人家二妮儿脑子不清楚,就可着劲儿地占人便宜吧?太不地道了!”有人酸溜溜地附和了一句。 王猎户气得快要脑充血了。林微微对他道:“王大叔,时候不早了,明天下午,咱们还老地方见。”说完,连看都不看三胖娘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三胖娘很没面子地道:“你们看看,傻子就是傻子!我这替她抱不平呢,她一点都不感激,还任着王猎户占便宜。真是不知好人歹!” 王猎户重重地哼了一声,扛着他的猎户大步离开了。 三胖娘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回到家中对自家男人道:“多少年没人敢进山了,山里的猎户肯定不少。要不,我一会儿找黄氏说说,你明天也跟着进山?” 三胖爹跟瘦小的三胖娘完全是两个类型,长得又高又壮。不过狗大呆人大愣,显得有些笨拙,也就是傻大个的类型。 他听婆娘说,王猎户进山全乎地出来了,还猎到了百十斤重的野山羊,自然眼馋不已。不过,眼馋归眼馋,他可不敢轻易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我又不会打猎,跟着去了也白搭!”三胖爹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心里害怕。 三胖娘瞪了他一眼,道:“多叫几个人,你们十几个大男人,难道还弄不死一只野猪。一只野猪少说也二三百斤呢,一家分分几十斤肉是有的。咱家三胖多久没吃过肉了?昨天林家炖了鸡,他站在人家门口直流口水,多心疼人哪!” “那……行吧!”吃过晚饭之后,三胖娘和三胖爹联合了几户关系不错的人家,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雉鸡有滋养温补,入肝补血的功效。林微微一半炖汤,一半做成小鸡炖蘑菇,还锅四圈贴了饼子。野兔用竹筐扣住,养着明天再吃。 三胖娘带着一伙儿人来到的时候,林家已经吃过晚饭,空气中依然飘着浓浓的肉香。三胖娘馋得直咽口水,更坚定了让她男人跟着进山的念头。 “林家嫂子在家吗?”她用力地敲敲门,扯着嗓子朝里面喊着。 开门的是林大妮儿,看到她这架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们找我娘干啥?” “小孩子别掺和,我们有事跟你娘商量!”三胖娘一把推开她,不客气地领着十几个大男人老娘们进了林家的院子。 林微微从屋里出来,在正屋门前拦住了众人:“我娘身子不舒坦,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跟我商量也是一样。” 三胖娘知道黄氏性子软,想给她施加点压力,只要她同意了,二妮儿还能拒绝吗? 现在,二妮儿在这拦着,还得仰仗着她带大家伙儿进山呢,三胖娘自然不会得罪她。 三胖娘陪着笑脸道:“二妮儿可真能干,能当家作主了呢!” 远远站在院子角落的林大妮儿撇了撇嘴,却忍住没有说什么。 “大侄女,你爹活着的时候,跟你叔关系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你叔……”三胖娘打起了亲情牌。 林微微不吃她这一套,打断她的话:“有事说事,别扯那么多没用的!” 现在说两家关系好感情深,你带着村长和那么多村民来我家闹事,说我们家的米粮来历不明的时候,怎么不说跟我家关系好了? 三胖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干笑几声道:“你看你这孩子……不说以前,就说现在吧,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乡里乡亲的,有事了也能互相帮衬着,你说是不?” “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林微微来了三天,已经把村里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几户人家,跟林家关系真正好的,一个也没有。 三胖娘嘴角抽了抽,终于道:“你看今年旱情这么重,山下的水塘都快干了,庄稼不知道能不能有收成呢。镇上卖粮食的一天一个价,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吃树皮米糠了……” 见林微微有些不耐烦了,她才说明来的目的:“我们的意思是,你明天带着王猎户进山的时候,能不能把你这些叔伯兄弟也带上?” 林微微心中冷笑,上次来我家闹事儿,想来占便宜的,就有这几家。看她进了几次山都安全返回,又动了小心思。当她是泥人呢,任你们拿捏? 第29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带上你们,也不是不可以!”林微微见三胖娘和来的人脸上都露出喜色,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山上猛兽多,今天我和王大叔还遇到一只熊瞎子呢!你们跟我上山,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要是有个意外啥的,可不能赖在我头上!” “哪能呢?你只管带着他们进山,走你经常走的那条道儿,别的不用你管!”三胖娘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要真是遇到熊瞎子,你们还能有命回来?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二妮儿想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借口罢了。此时的三胖娘,心里都被肉和银子占据了! 其他人也没放在心上。林家的傻二妮儿和王猎户两人进山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他们一二十位青壮年,就是吓也把猛兽吓跑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也不想好心反被人倒打一耙,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凭证:我们自愿跟林微微——也就是我——进山,生死自负!然后按个手印。你们要是觉得行,明天早上咱们就一起进山!”林微微不给他们耍赖充愣的机会。 林父是给了俩闺女起了名字的,大妮儿叫林蔷儿,二妮儿叫林薇儿,希望女儿们的人生能够像蔷薇花,开得自由而烂漫。原主的名字跟自己的只一个字之差,林微微趁机把自己的大名扬出去,免得老被人“傻二妮儿、傻二妮儿”的叫! 那几乎人家头对头地商议了片刻,有胆子小想打退堂鼓的,被三胖娘一撺掇,也牙一咬同意跟林微微立凭证。 “你们等着!”林微微从厨房里端了个大碗出来,给了小二娃使了个眼色,便出门去了隔壁。 林大妮儿暗自咬牙——这傻子自从不傻之后,就三天两头往隔壁送好东西,昨天是鸡汤,今天是野鸡肉,莫不是看上冯娘子的儿子了? 她心中冷笑着,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冯娘子的儿子多俊啊,每次休沐回来,都有村里的小姑娘往他身边凑。就连李乡绅家的小女儿,也看上了那江陌寒,托人来谈冯娘子的口风呢。 你一个二傻子,胖得跟猪似的,脸快有人家两倍大了,腰跟水桶似的,人家能看上你?以江陌寒的性子,不把你打出来就算给你面子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大妮儿心里酸溜溜的。她在村口跟江陌寒遇到过几次,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一个眼神都不带给她的。 林大妮儿自认长相还算不赖,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瓜子脸,她这样的江陌寒都看不中,还能看上一身肥肉的二傻子? “大姐,你在堂屋把着门,我在厨房门口看着!”小二娃对上次三胖娘带人闹事还记忆犹新,不放心他们,搬了个小板凳在厨房门口坐下——厨房里除了几百斤米粮,还有一只二姐刚抓回来的野兔呢。可不能让这些人给算计了去! 林微微径直进了隔壁的院子。她正想着以什么借口给漂亮小书生送野鸡汤呢,这不,瞌睡就给送枕头了。 “冯姨,我又来了!”林微微人刚进院子,声音就到了。 窗边练字的江陌寒,抬起仿佛凝聚了星光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也知道你“又”来了? “哎呀,陌寒练字呢?”林微微把碗端进屋里,放在小书生书桌的另一头。 江陌寒:…… 我跟你熟吗?“陌寒”是你叫的?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这字写得真好看!”林微微由衷地赞叹一声。小书生看着稚嫩,这一手行书倒是写得老练,铁画银钩,颇有风骨。她一个不懂书法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凡来!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你看得懂吗? “虽然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但就觉得好看!”林微微嘿嘿傻笑几声。江陌寒心中诧异——她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蒙的吧? “何事?”重伤被人救了,还喝了人家的鸡汤,吃了人家送的狍子肉,人家的请求自然不会拒绝。 “帮我写个字据,当个见证人呗!”林微微把字据的内容简单说一下。人家读了好几年书都要下场考秀才了,自然知道怎么写,“不要文绉绉的,通俗一些。” 江陌寒刷刷刷,一气呵成,完成了字据的内容,并且在见证人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微微连猜带蒙,读懂了这张用繁体字写的字据,连连点头,用词严谨,通俗易懂,不错不错!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一眼:点什么头?好像你能看懂一样! 林微微端走了他的墨:“借你的墨一用,马上还你!” 江陌寒:! 我答应你了吗?啧,脸皮可真厚! 她回到隔壁,对等在院中的众人简单说了一下字据的内容,道:“同意的,就再上面按个手印!我请了冯娘子的童生儿子当见证。再次声明,上山要是遇上猛兽,有个好歹,我可不负责任的哦。谁到时候要是来闹事儿,咱们就见官!这是证据,证人我也有,就是隔壁的小书生!你们可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大,江陌寒在隔壁想不听到都难,他:…… 他堂堂冷血首辅,也有被赶鸭子上架的一天。他端起碗,心安理得地喝起野鸡汤——野鸡汤虽然鲜美,但是隔壁的小鸡炖蘑菇更香,咋不送那个过来? 送走了一众人,林微微收起字据,来到正屋跟黄氏说了会话,安抚了几句,就回屋休息了。 她钻进空间中,把昨天买来的麦种和自家田里点剩的玉米种子,种在了空间里的那片良田中,又浇了水,累得瘫在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黄氏下床亲自给她摊了几张韭菜鸡蛋饼,看着她吃饱了,又用油纸包了两个让她带上。进山也是个体力活,很容易饿的!又叮嘱她,千万不要往深山里去,有没有打到猎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安全。 林微微跟那十几个人汇合,浩浩荡荡地朝着山里走去。今天一早,王猎户往镇上送猎物去了,就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 第30章 给点颜色看看 一棵棵参天大树,高耸不见其端,树木枝梢交错,绿意盎然的树叶,如同碧绿的云,把蓝天遮得密密层层。地面上是厚厚的潮湿又腐烂的枯叶,横七竖八的藤蔓,和乱七八糟匍匐的植物,让道路越来越难走。 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只猎物也没碰到,有人开始抱怨起来:“二妮儿,走了这么久,不可能一只野鸡都看不见,你不会给我们乱带路吧?” 林微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一路吵吵嚷嚷,猎物它傻啊,还自动跑过来让你们抓?嘴闭上,脚步放轻!” 十几个大男人,在她的呵斥声中,乖乖地照做。果然,没多久,就在林间一片空地上,发现了一群低头啃着青草的梅花鹿。 这十几个青壮年顿时兴奋起来,毫无章法嗷嗷就扑上去了。鹿是非常机敏的动物,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站着让人抓? 这群林间精灵,轻盈地穿梭在密林之中,从容地逃走了。一只小梅花鹿,还扭过头看了那群凶神恶煞却笨拙不堪的人类,留给他们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十几个男人追了一段路,自己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连鹿的毛都没看到。刘歪子不高兴地指责林微微:“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动手?你是不是故意放走这些鹿,害我们打不到猎物?” 林微微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只负责带你们进山,能不能打到猎物要看你们自己。你们毫无章法,让鹿群逃走了,还怪我不帮你们?你咋不让我打到猎物送你家里呢?不劳而获,是很危险很可耻的行为!!” “二妮儿,你别生气,歪子哥的意思是,刚刚多好的机会,你要是出手,就不会让那些鹿逃走了!”三胖爹赶忙打圆场。 林微微懒得理他们,扭头朝着一旁走去:“我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我只是力气大,可没鹿跑得快,它们要逃我能怎么办?”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其中几个人一合计,对林微微道:“上次你打到野猪是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打到一两只野猪就行。” 打一两只野猪?还就行?你当野猪是那么好打的?站着等你们那锄头敲?林微微无语了,低头默默地往里面走。没多久,她发现了一坨熟悉的粪便——这边也有熊瞎子? 虽然很烦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她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附近有熊瞎子出没!” 她身后的那群人一听,顿时混乱起来:“什么?有熊?真的假的,不会吓唬我们的吧?” 林微微被他们吵得脑子疼,低吼一声:“不想把熊瞎子招惹来,就赶紧闭嘴吧!” “真有熊瞎子?我……我退出,我家里有卧床的老娘,还有五六个孩子等着我养呢,我要是出事了,一家人就完了!” “我,我也回去了!别猎物没打到,自己反成了熊瞎子的猎物!” “我说不来,你们非拉着我!这深山要是这么好进的,那王猎户自己怎么不敢进来,非要拉着二妮儿一块儿?” …… “行了,别吵了!!也许熊瞎子只是从这边路过,早就走远了呢?不要自己吓自己!”三胖爹心里也慌,可他看到林微微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压下心底的惊慌。都进山了,再空手而归,他不甘心! “二妮儿,你能判断黑熊在哪儿吗?能避开吗?”三胖爹问道。 林微微很诚实地摇摇头:“我昨天才刚刚跟着王大叔学了一点打猎的技巧,学了点儿从动物粪便判断动物行踪的技巧。从这堆粪便的形态来看,熊瞎子应该刚从这经过不久,至于走没走远,我就不知道了。” 刘歪子对三胖爹道:“我们先退回刚刚发现鹿群的地方,那儿地势开阔,遇到熊瞎子也能及时发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一簇一人高的灌木,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从灌木中探出个巨大的脑袋。 不知是谁“嗷”地叫了出来:“熊!熊瞎子!!快跑啊——” 捧着野蜂巢,正准备掏蜂蜜的黑熊,被人打扰进食心情正不爽,从灌木窜出来之后,就朝着惊叫连连的众人扑了过去。 昨天被一只两脚兽揍得落荒而逃,心里正窝着火呢,今天竟然有一群两脚兽送上门来。看着他们屁滚尿流,恨不得爹妈再多给他们生两条腿的怂样儿,一定不会像昨天的两脚兽那么厉害。 野物就是这样,你越慌乱越逃窜,它就追赶得越凶。如果这群人能够拿着锄头跟它对峙,这只在人类身上吃过亏的黑熊,还不敢轻举妄动呢! 黑熊一只前爪捧着蜂巢,剩下三条腿配合着,跑得那个飞快呀!人群中个子最矮,腿最短的刘歪子,落在了最后面。熊瞎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离他越来越近,一个飞扑,抓住了他……的腰带。 刘歪子被熊瞎子巨大的力气,带得摔倒在地上,一回头,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熊眼,黑熊呼出来的气,喷在他脸上……刘歪子吓得惨叫一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黑熊很奇怪,这唧哇乱叫的两脚兽,怎么突然不叫也不跑了?它低下头在刘歪子脸上嗅了嗅,又用熊掌扒拉他几下,还是不动。 这人不是昨天的两脚兽,要不要咬他几口出气呢?黑熊这时候并不饿,刘歪子对它的诱惑,还不如它手中的蜂蜜呢! 不过,它心里还窝着一团火,不想就这么放过屡次闯入它领地的两脚兽,得给他们一个教训。黑熊挪动着肥墩墩的黑屁股,对准了刘歪子的胸膛就要坐下去…… 它五六百斤的体重,要这么一屁股坐下去,刘歪子的肋骨得断上好几根,人也别想有命在了! 一旁的林微微躲不住了。她是想吓唬吓唬这些满脑子想占人便宜的家伙,尽管字据上写了“生死自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想让他出人命! 林微微飞起一脚,朝着黑熊踹了过去…… 第31章 逃了?逃了! 林微微这一脚,把黑熊踹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熊瞎子怒吼一声,一个灵巧的转身,露出狰狞的表情,做出攻击的动作。 看清面前之人熟悉的握拳动作,蹦跶着的双脚,熊瞎子脸上的表情从凶狠转为惊恐。在林微微诧异的目光中,它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发出嗷呜一声惨叫,飞快地逃走了—— 夭寿!怎么又遇到那只厉害的两脚兽?真是流年不利,它脑袋没有人家拳头硬,不逃等着挨揍吗? 林微微之所以敢跳出来,也是因为认出这只肿了半边脑袋的黑熊,正是她昨天打跑的那只,她有把握再次将它打败。没想到这家伙不战而逃,倒是省了她一番力气。 她弯腰捡起被熊瞎子仓皇逃走时丢下的蜂巢。嚯!好大一个,足足有两个篮球那么大,里面满满的蜂蜜!应该是那只黑熊偷了蜂巢,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他们给惹怒了。倒是便宜了她! 林微微用脚扒拉几下刘歪子,那家伙昏得彻底,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拎着他的裤腰带,像拖死狗似的,拎着他往回去的路走去。一路上,只看到那群人逃走时被踩得七零八落的野草。 跑呀,跑呀!千万不能是最后一个!十几个人一窝蜂地在林间仓皇奔逃,吓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空中。 三胖爹一马当先,一只跑出深山,跑到村子附近,才喘得像拉风箱似的停下来。他们这时候才敢往身后看去,熊瞎子并未追来,他们重重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腿软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三胖爹一口气喘匀呼了,才想起来问道:“都出来了没?可少谁吗?” “刘歪子没跟来,还有林家的傻二妮儿也不见了!”一个瘦高的壮年男子脸色不好看地回了一句。刘歪子是他舅兄,要是有个好歹,家里那个河东狮,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三胖爹也一阵头疼。刘歪子的娘,是出了名的泼辣货。这次进山是他去找的刘歪子,如果那家伙出了什么事,他家别想安宁了! “都怪林家的二傻子!她前几次进山怎么都没事,一叫她带咱们进去,就遇上熊瞎子了。她一定是故意的!” “对!刘歪子的娘要是闹腾,就让她到林家闹腾去!都怨她!” “嗤——”一声轻笑传来,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密林的幽深处,缓缓走出一个略胖(作者能不能别一再强调胖?小心老娘的降熊十八拳!)的身影。走出树木的阴影,阳光射在她白净的脸上,浓浓的讥讽让众人无所遁形。 林微微把手里拎着的刘歪子,往地上一扔,冷笑一声道:“你们找我带你们进山的时候怎么说的?昨天傍晚刚签的字据,现在就翻脸不认了?说我故意的,难道是我把熊瞎子引来的?你当熊瞎子是我养的,我让它咋样它就咋样?” 低头看了一眼恰在这时候醒来的刘歪子,她继续道:“歪子叔跑得慢,你们谁拉他一把了?还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他给从熊瞎子嘴里抢出来? 那只熊瞎子躲在树丛里吃蜂蜜,要不是你们吵吵嚷嚷激怒了它,它能来撵你们?王大叔说了,大多数猛兽在吃饱的状态下,是很少主动攻击人的! 你们进山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出了事儿反倒都推到我头上,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练到家了!以后谁还敢领你们进山?咱们到此为止,一拍两散!” 说完,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转身大步离开了。回家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跟王大叔一起去查看他们的陷阱呢! 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埋怨不该那么说二妮儿,这下把人给得罪透了,以后谁带他们进山? 刘歪子嘴巴歪了歪,道:“你们还敢进山?我的命差点交代到熊瞎子的嘴里了!你们不知道,那只熊的嘴巴,离我只有这么远……”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 “熊瞎子的嘴巴比我的脑袋还大,它一口就能把我头给咬下来。我后背也被它抓了一下,幸亏只抓到衣裳没抓到皮肉,要不然我整个人能给撕成两半!反正……谁说得再好,我也不进山了,我还没活腻歪呢!”刘歪子这时候魂还没完全归位呢! “歪子,真是二妮儿救的你?”他姐夫问了一句。 刘歪子撇撇嘴,道:“不是她救的,还能是你?” 他打死也不说自己被吓晕过去,啥情况都不知道。不过,他心底还是明白的,如果不是林家二妮儿救了他,他在愤怒的熊瞎子面前,哪里还有命在? 刘歪子这人虽然混,但也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他回到家把这事跟他老娘一说,歪子他娘割了几尺自己织的布,送到林家当作谢礼。 黄氏推让了几个来回,收下了歪子娘送的布。她把林微微叫到自己屋里拉着她的手,问道:“你这孩子,进山遇到熊瞎子的事,怎么布跟娘说?没事吧?” “没事!事情是这样的,歪子叔绊倒了,我跑的时候正好从他身边经过。你也知道我力气大,一只手拎着他的腰带,卯足力气跑。那是只吃饱了的熊,追了一会就不追了。”林微微说得尽量轻描淡写,怕黄氏以后不让她进山。 黄氏见她这么说,知道自己阻止也没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叮嘱她道:“以后别太往山里去,熊瞎子还好,跑得快些它追不上。要是遇上狼群,十几二十只把你一围,跑都跑不掉。” “娘,我听你的,不往山里去。”林微微答应得倒是挺顺当,她笑呵呵地问道,“娘,我去把那只兔子收拾起来,你是想红烧呢,还是清炖?” 黄氏摸摸身边一脸紧张的小二娃,笑着道:“这两天家里油水足,兔子先不吃了,养着吧。” 小二娃重重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二姐,兔兔很乖很好养活的。养好了,能生很多很多小兔兔,小兔子再生兔兔……这样二姐不用冒着危险进山了!” 第32章 一只猞猁 “我们二娃真聪明,想了这么好的生钱的法子!等咱家的兔子子子孙孙地生了一大堆,二姐做五香熏兔、卤全兔、腊兔给小二娃吃!”林微微在小萌娃的头上轻轻撸了一下。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一只兔子,还不知道是公是母,咋生小兔子?不过一只兔子,他想养着就养着玩呗! “看!二姐弄到什么好东西了!”林微微把那只巨大的蜂巢,献宝似的在小二娃面前晃了晃。 黄氏又惊又喜地问道:“蜂巢?这可是好东西!瞧着能掏出小二斤蜂蜜呢!野生的蜂蜜不好搞到,价格不便宜。蜂巢还可以卖到药店去……”女儿这运气,每次进山都没空手回来过。 “蜂蜜养人,咱不卖,留着给娘冲水喝!”林微微刷干净一个罐子,把掏出的蜂蜜放在里面,用油纸蒙上扎紧。 “不用,娘的身子已经好多了。蜂蜜这金贵玩意儿,娘可舍不得吃。换成米粮,够咱们吃到冬天的了!”黄氏被饿怕了,时刻担心没有粮食,孩子们跟着她饿肚子。 “一文钱没花,白捡来的,金贵啥?娘,您听我的!啥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您别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有我呢,以后不会再让您和小二娃饿肚子的!”林微微把蜂蜜罐子,放回厨房里。 农家不到农忙时节,一般都是吃两顿饭的。不过,为了给黄氏调养身体,增加营养,林微微穿来之后,都是三顿饭。 中午给黄氏煮了小米粥,昨天捡来的野鸡蛋,用韭菜炒了,又蒸了个蒜蓉茄子,拍了个凉拌黄瓜,就着二和面饼子,一家人吃得喷香。 趁着黄氏吃完药休息的空儿,林微微又跑了出去。她跟王猎户会和之后,直奔他们设下的陷阱。 王猎户果然不愧是有经验的好猎手,离老远呢,就能看到他们布置的陷坑,表面都被破坏了。 先去看的是王猎户的陷阱,里面一只半大的狍子,还在里面努力地挣扎着。林微微高兴地道:“王大叔,这只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活着送过去的话,价格可能还要贵些。十几两银子没问题!” 王猎户高兴得嘴巴咧老大,他跳下去用绳子捆了傻狍子的四肢,在林微微的帮助下,把猎物拉了上去。 林微微迫不及待地来到自己的陷坑旁,看到里面的猎物,她不由睁大了眼睛:“哇!这是什么?山猫吗?体型好大,好漂亮呀!” 林微微挖的陷阱口小里面大,像一只大肚子的瓶子,挖得又深。因为天气热,会把猎物叉死臭在里面不新鲜了,所以没布上尖利的竹子。陷阱底部,一只像猫又比猫大的生物,正焦躁地在里面转圈圈。 猎物浑身黄棕色的毛,四肢粗长而矫健,耳朵尖尖上又一撮黑色的毛向上耸立着,两颊生着下垂的长毛,像长了一圈络腮胡子似的。 “是豹子吧?”林微微不敢肯定。 王大叔看了一眼,笑着道:“不是猫,也不是豹子,是猞猁!这家伙肉质鲜美,小肠可以入药,还有它的皮毛,老值钱了!一张猞猁皮,就能顶我那只狍子的价格。” “它好凶,还冲我们龇牙呢,咱怎么把它弄出来?”林微微看着这只漂亮的猫科动物,心里想着要是能驯服了养一只也不错。 王猎户道:“猞猁生性凶猛狡猾,擅长捕猎,野性难驯。最好在陷阱里就把它弄死,要不然被它跑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林微微闻言,点头道:“那好吧!” 王猎户拿起他的铁叉,准备叉住猞猁的脖子,把它摁住不能动弹。尽量不损伤它的皮毛。 那只猞猁仿佛知道危险来临,在陷阱里躁动的更厉害了,还一度想窜上来逃走,被王猎户用铁叉柄给敲了下去。 那只猞猁毕竟在陷阱里困得时间久了,几个回合下来,体力不支,被王猎户给控制住了。林微微跳下陷阱,拳头在猞猁的脑袋上捶了两下,那拼命挣扎的家伙终于歇菜了。 回去的路上,王猎户指着一个小土包上的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对林微微道:“那是野兔挖出来的洞。兔子挖洞的时候,会留好几个洞口,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 “王大叔,你会掏兔子洞吗?”家里的小萌娃信誓旦旦要靠养兔子养活全家,她这个当姐姐的,要大力支持呀! “兔子洞很深,里面七拐八拐的,掏是不好掏。不过,可以用烟熏。”王猎户见她感兴趣,就围着小土坡走了一圈,根据自己的经验,很快找出了其他的洞口,用土和碎石堵上。 唯一留下的洞口,点燃了潮湿的树枝和叶子,把烟雾往洞口里使劲地扇。没多久,里面就有了动静。 王猎户脱了自己的衣服,做成口袋的形状,放在洞口等着,来一只罩住一只,除了一只大灰兔子逃走了以外,其他一家六口,都被他逮了个正着。 “一只母兔子,带着五只半大的小兔子,你拿着吧!”王猎户得知她想尝试养兔子,把兔子全给了她,忍不住提醒道,“野兔会打洞,最好用笼子养。回去我给你做几个笼子送过去!” “谢谢王大叔,回头我拿钱补给你!”这些兔子是王猎户捉到的,林微微不好占人家便宜,想着自己花钱买下来,不能让王大叔吃亏。 王猎户一听,脸拉下来了:“你这是给我外道呢!昨天,三胖娘讲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不是全然不对。确实,要不是你带着我进来,借我八个胆儿我也不敢到山里面来。 昨天的野山羊,今天的狍子,没有你,我也捉不到!不过几只小兔子,你还给我算这么清楚?那我得这两只猎物卖的银子,也分你一半!” 林微微也不坚持,冲他笑了笑,道:“行。那我就不提这事儿了。明天我在村口等你,咱一起去镇上?” 拎着那只毛色漂亮,皮毛丰满的猞猁,林微微抄近道,穿过一片凌乱的灌木从,来到了自家的房后。 第33章 心惊肉跳 林家的房子依山而建,为了防野兽,林父当初把院子建得高高的。后院的围墙上,本来留了个后门,能够直接上山。林父没了以后,这道门就被一个生锈的锁从里面锁住。 在房间里帮女儿补衣服的黄氏,听到后院噗通一声响,随即围墙边的树哗啦哗啦一阵摇晃。她又惊又怕——天还没黑,应该不会进贼人,难道……山上的猛兽翻墙进来了? 林家是五年前,因为战乱搬到这儿来的。十里沟本地人排外,把他们这些外来户安置在村子的最外边,如果山上下来野兽,首当其中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黄氏的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男人还在的时候,家里就曾经进过一只巨大的山猫。孩子的爹,为了赶走这只山猫,还受了伤呢! 想到出去给兔子割草的二娃,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心里虽然很害怕,为母则强。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在她面前受到伤害。 黄氏从屋里出来——她的身子养了两日,已经能下炕了,但站时间久一点就会觉得浑身无力冒虚汗。 她强忍住心中的恐惧,拎起竖在墙角的扁担,踮起脚尖一步步朝着后院走去…… 刚进后院,只觉得一道棕黄色的影子,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过来。她吓得闭着眼睛,胡乱地舞着手中的扁担。 “给我回来!”她听到了二女儿的声音,忙睁开眼睛看过去。 只见二妮儿的手中,拎着一只巨大的像山猫又不是山猫的动物。那家伙张着嘴巴龇着牙,挥舞着四个爪子,拼命地挣扎着。尖利的爪子,森白的牙齿,让人心惊胆寒。 黄氏忍不住叫道:“小心哪!” 林微微拎着猞猁的后颈皮,就像拿住了它的七寸,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没想到这家伙生命力这么顽强,挨了她几拳居然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刚刚从墙外把它扔进来的时候,居然摔醒过来了,还差点伤到娘。林微微一拳打到猞猁的脑门上:“给我老实点儿!要不然扒你的皮,割你的肉,掏你的小肠!!” 猞猁被打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动物也都是有灵性的,趋利避害是本能。它仿佛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凶神的手掌心,放弃了挣扎,装死地任她拎着。 黄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轻声问了句:“死了吗?” 林微微从猞猁眯成一条缝的眼皮中,看到它的眼睛还在动弹,笑了笑:“没呢!王大叔说这家伙狡猾得很,果然如此!活着也挺好,活着的比死了值钱!” 黄氏见女儿进山又带回了猎物,心中很高兴。她嗔怪地看着女儿,道:“好好的大门不走,怎么从后山翻墙进来?你想把娘吓死呀!” “这边不是近嘛!再说了,从前面进来,要经过大半个村子。他们要是看到我拎着猎物回来,又该得红眼病了!”林微微拿了结实的绳子,把猞猁的四条腿捆上,又做了个类似狗嘴套的东西,套在它的头上。 给它戴嘴套的时候,那家伙还想反抗,被林微微敲了一下,才又老实了。它的脑袋里有了认知——在这个人类手里,它别想翻出什么花样,还是老实点省些力气,寻求逃走的机会吧。 小二娃拎了满满一篮子草回来,看到家中多了一二三……六只兔子,高兴地在院子里翻了个跟头。他把自己割回来的青草,用缸里的水洗干净,送到小兔子的嘴边。 原本躁动不安,挣扎着想要逃走的母兔子,好像被催眠了一样,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乖乖地低头吃着小二娃手中的青草。它的五个孩子,也不再瑟瑟发抖,还用它们的三瓣嘴,轻轻啃着小二娃的手指…… 林微微挑了挑眉,她家水缸里是她偷偷灌进去的空间水。她再次确认,空间中的泉水,对动物有致命的吸引力。 喂完小兔子,小二娃看到几乎五花大绑拴在树桩上的猞猁,惊叫一声:“哇!大猫!好漂亮呀!二姐,我能摸一下吗?” 林微微跟小二娃并排蹲在那只猞猁面前。小二娃话音未落,手已经摸到猞猁的背上。带着嘴套的猞猁毕竟是有野性的——猞猁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一扭头,跟林微微威胁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它又怂了,躺在地上装死任撸。 小二娃撸上瘾了,小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大猫”光滑油亮的背:“二姐,这只大猫好乖啊!我们养着吧,老鼠就不敢来偷咱家的粮食了。” 猞猁翻着白眼:愚蠢的人类幼崽儿,你才大猫,你们全家都大猫!谁爱吃老鼠?你们养的那些兔子都不够本兽塞牙缝的! 林微微捏了捏猞猁的耳朵尖,笑着对二娃道:“这是猞猁,不是猫。这家伙可凶了,经常袭击鹿、狍子、山羊的幼崽儿。你千万不可以摘掉它的嘴套,能把你的小胳膊给咬掉。” 猞猁瞅了二娃的胳膊一眼——太细太瘦,跟柴火棒似的,送给本兽都不爱吃! “可是,它看起来好可怜哦!”小二娃爱心泛滥。 “它一点都不可怜!刚刚还差点抓伤娘呢!”林微微见猞猁眼珠子在骨碌碌乱转,便道,“要是真抓伤咬伤人,我把你爪子砍掉,牙拔掉!” 猞猁顿时闭上眼睛,开启装死模式。 等到林微微进了厨房去做饭时,二娃偷偷跑到后院,手里抓了一串青蛙,还有一个装了清水的破瓦罐。 他蹲到猞猁的面前,对着它自言自语:“你一定饿坏了吧?咱俩打个商量,我喂你喝水吃青蛙,你不要咬我哦!” 猞猁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里的瓦罐。二娃笑着道:“你想喝水吗?我偷偷给你拿掉嘴套,你千万不可以咬我哦!你咬我,二姐真的会掰掉你的牙齿的!” 猞猁也不知道听懂他的话没有,眼睛死死盯住瓦罐里的水。 二娃尝试着伸出手,猞猁像个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他飞快地解开它头上的嘴套,又快速地退到安全位置。 第34章 小书生的疑惑 猞猁四条腿被绑住,脖子上又有一条绳子拴在树桩上。它抬起脖子,脑袋朝着瓦罐努力地伸去。可是,瓦罐离得有些远,它舌头伸老长,才刚刚能够到瓦罐,却舔不到里面的水。 它急得一阵挣扎,依然无济于事。它颓然地躺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看小二娃,又看看瓦罐,好像在说:你倒是给我往这边拿拿呀! 小二娃心软地靠近一点点,把瓦罐往它嘴边推了推。猞猁再次抬起脑袋……小二娃吓得连忙缩回手,退了回去。 猞猁看了他一眼,一下一下贪婪地舔着瓦罐里的水。本来被揍得半死不活的它,很快恢复了活力。 小二娃又把青蛙往它嘴边扔过去,猞猁不屑一顾。小二娃想了想,把青蛙皮扒掉,用清水洗干净青蛙肉,重新送到猞猁面前。这次,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小二娃!把你抓的青蛙拿过来,二姐给你做个干煸田鸡肉!”林微微拎着勺子,来到后院。 她看看正在大口吃青蛙肉的猞猁,又看了一眼一副犯错模样的小二娃,不忍责怪他:“离猞猁远一点儿!你把田鸡肉给它了,晚上可没有肉吃了!” 小二娃腼腆地冲她笑笑,像只讨好主人的小奶狗:“我明天抓更多的青蛙,青蛙腿都给二姐吃……” 猞猁吃完青蛙,又把瓦罐里的水舔光,见林微微的视线不在它身上,就勾着头想要把腿上的绳子咬断。 林微微:…… 她大步走过去,对着准备龇牙的猞猁扬了扬拳头。猞猁顿时生无可恋地任人摆布! “小二娃,过来帮二姐烧火!” 小二娃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重新带上嘴套的猞猁,跟在二姐身后去了前院。 林微微晚上做的是豆角焖饭。先把豆角切好,胡萝卜、香菇和黄瓜切丁,用猪油把葱姜爆香,食材放进去煸炒至六成熟,加入调料。米饭快熟的时候,把炒好的食材放进去焖个一刻钟。香喷喷的豆角焖饭就做好了。 豆角绵软,油都渗了进去,味道吃起来不比肉差多少。由于仁安这边不产大米,价格比较贵,林家压根就没吃过大米饭。 才刚出锅,小二娃就好奇地伸着脑袋,小狗儿似的围着林微微转来转去。林微微用勺子舀了一口塞进他的嘴巴里,小二娃细细地嚼、满满地品,一脸幸福:“米饭好好吃哦!” “喜欢吃,下次二姐给你做咸肉焖饭!”林微微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把焖饭盛进了盆子里。 农家土灶做饭的好处是,能吃到锅巴。锅巴炕得焦黄,吸了焖饭中的油,嚼起来又香又酥脆。林微微把锅巴铲出来,拿在手上嘎嘣嘎嘣当零嘴儿吃! 林大妮儿好像踩着饭点儿回来的,饭刚端上桌,她就背着一捆柴进门了。 小二娃高兴地招呼她:“大姐,快洗洗手吃饭!二姐做的豆角焖米饭,味道可好啦!” 林大妮儿看着那一盆米饭,心疼地道:“娘!这么多米,要是熬粥的话,够我们吃好几顿的了!现在又不是农忙时间,不用出大力,晚上这么吃纯属浪费!你也不说说二妮儿,这么下去,家里很快会被她吃穷的!!” “林大妮儿,你这思想得转变了!银子不是省出来,是赚回来的!以前家里穷,是因为家里没有赚钱的门路。现在我跟王大叔学会下绳套挖陷阱,运气好的话,每天都能有进项。 还有我们的小二娃,也已经开始他的养兔大业!兔子一年能生六到八窝,一窝最少五六只,一只兔子能卖一百多文钱,这样算下来,一对兔子一年能有至少有三四两银子的进项呢。 要是养的好了,一个月能生一窝,卖得钱更多!二娃,好好养,咱家以后能不能吃上大米饭,就靠你了!!” 林微微的一番话,让小二娃浑身充满了力量,斗志昂扬:“二姐,我一定用心养兔子,让咱家想吃大米饭就吃大米饭,想吃白馒头就吃白馒头,想吃肉就吃肉! “好,有志气!奖励你一块香酥可口的锅巴!”林微微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黄氏在一旁听得呆住了:“一对兔子一年三四两银子,那要是多养几对……二妮儿,养兔子真这么赚钱?” 大妮儿却忍不住泼冷水:“娘!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野兔哪里就是那么好养的?那玩意儿会打洞,说不定什么时候打个洞就钻跑了!” 林微微没理她,对黄氏道:“娘!我想把后院的菜地收拾出来,专门养兔子。兔子不是会打洞吗?咱们就在地上铺青砖或者石头,兔子窝的围墙也用石头或者青砖垒,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青砖不要钱啊?石头不得找人帮忙采?你说的倒是轻巧!”林大妮儿撇撇嘴道。 “镇上那些做生意的,不也得花钱进货吗?想赚钱,前期的投入是必须的。养好了,不到俩月就赚回来了!”林微微往嘴里扒了口香喷喷的焖饭,夹起一根豆角嚼得有滋有味。 “那要是养不好呢?”林大妮儿不服气地反问道。 “养不好,我多打只狍子回来,盖兔棚的银子不就回来了吗?”林微微浑然不在意地道,“花的又不是你赚回来的银子,你没有发言权!” “娘!咱这十里八村就没听说谁能养野兔的!你也不管管她,难道就由着她胡闹?”林大妮儿气得想摔筷子。可是,豆角焖饭太好吃了,她才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 “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发家致富了。目光短浅、胆小怕事的人,日子只会越过越艰难!”林微微把盆里剩下的米饭,全扒拉到自己碗里。 “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胖丫头的比喻倒是新颖!”吃完饭在院子里消食的江陌寒,嗅着空气中飘过来的饭香,这胖丫头煲汤和做饭的手艺不错嘛! 等等!豆角焖饭?焖饭他记得是川陕一代的特色,听隔壁黄氏的口音,并不是那边的,反而带着苏杭一带的软侬,怎么会做豆角焖饭? 第35章 行走的银锭子 前世这个时候,隔壁的傻二妮儿是掉落山崖,淹死在水潭里的。现在她不但没死,还不傻了? 要说打猎是跟着王猎户新学的,那做饭呢?他可不相信什么天赋异禀!那只有一个可能——林二妮儿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于她的灵魂! 一想到隔壁那个傻二妮儿,很有可能是一个同自己一样重活一世的人,跟他一样占了先机,具有先知的能力。江陌寒就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江陌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允许有人脱离他的掌握,扰乱他的计划…… 次日一早,林微微一出门,就遇到了隔壁家漂亮小书生,热情满满地打了声招呼:“小寒,咋不在床上躺着?大夫说了,你得多卧床休息!” 江陌寒:…… 谁是小寒?小寒是你叫的吗?仗着自己块头大,就在他面前充老大!早晚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老大!! 他有那么一丢丢相信她不是重生的了!因为没有人敢如此轻慢他这个未来权倾朝野、冷血冷心的首辅大人! “我出来寻一处安静之地读书!”江陌寒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淡淡地回了一句。 林微微关心地劝了一句:“还是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读书的本钱。瞧你这张漂亮的小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等我从镇上回来,抓只野鸡给你补补!” 这近乎轻浮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又显得如此自然,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唐突,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关心。胖丫头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灵魂?江陌寒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林微微一只手捧着面颊,冲他飞快地眨着眼睛,眸中满是浓浓的戏谑。 江陌寒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说实话,这胖丫头要是不作怪,圆润的脸庞,细长的柳叶眉,弯弯的月牙眼,小巧的口鼻,皮肤白嫩嫩的,像刚出锅的汤圆——倒也不丑。不过,跟美貌还差得很远。 他目光,跟一对竖瞳对上了。这是……猞猁?还是活的?前世,他曾经养了一只,毛色比这个稍浅,个头也小了些。这畜生狡猾凶悍,他手底下的人,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驯服献上来的。 再看这只被拎着后颈,一副生无可恋状的猞猁,可偏偏眼睛又不安分地转来转去。这是一只野生的未被驯服的猞猁,却为何偏偏在她手中一动不敢动? 见小书生盯着她手里的猞猁看,林微微笑着道:“这个叫猞猁,皮毛厚实保暖。你这弱书生,身子看上去不咋壮实,要不……这副皮毛扒下来给你当褥子?” 江陌寒清晰地看到那只畜生浑身肌肉颤抖了一下,在她手中更加不敢动弹,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无功不受禄,好意心领!”江陌寒迈步离开。再不走,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弄( e g四声)死这胖丫头。 “啧!又生气了?我没说错话呀?漂亮的人,脾气差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林微微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着。 耳力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江陌寒握紧了拳头,又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给胖丫头重重地记上一笔!! 冯娘子拿着自己绣好的绣品出来,对林微微道:“二妮儿,这是准备去镇上?能帮冯姨个忙,把这绣品帮我送到镇上的绣坊吗?” 不过是顺手的事儿,林微微很爽快地答应了。冯娘子让她到绣坊就报她的名字,简单说了下绣品的价值,笑着向她道了谢。 林微微揣好绣品,在村口跟王大叔会合,两人朝着镇上走去。 王猎户见她手中的猞猁还活着,便建议道:“活着的猞猁,要比死了的值钱。不过,要是卖给镇上的人,价格未必高哪儿去。你不如到码头上碰碰运气。那儿船来船往,说不定被哪家贵公子给看中了呢!” “行!我就去码头碰碰运气!如果两天内卖不掉的话,就杀了卖肉卖皮!”林微微看着翻白眼装死的猞猁,故意露出狰狞的笑容。 到了镇上,林微微跟王猎户分开,先去了吴氏绣坊。 掌柜的已经得了小主子的令,看到熟悉的针法,他对林微微道:“是十里沟的冯娘子让你帮她送的绣品吧!你拿回去跟她说,我们绣坊以后不会再收她的绣品了。” 林微微纳闷地问道:“为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收了?总得有个原因吧?” 掌柜一脸傲慢:“让她问问自己的好儿子吧!” 漂亮小书生?他那样的性子,的确容易得罪人!林微微收起绣品朝着码头走去。 任安镇的码头,停靠着几条货船,挑夫们来来往往地装卸货物。挑夫们的号子声,管事的吆喝声,做买卖小贩揽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极富生活气息的画面。 她把猞猁放到地上,解开它腿上的绳子,松开它的嘴套,只留下脖子上的一根绳子牵在手中。 猞猁冲她龇牙,林微微抬起拳头,它立刻老实了,只是躺在地上装尸体。林微微威胁道:“死了?那就扒了卖皮卖肉吧!” 猞猁一骨碌爬起来,抖抖身上丰厚的皮毛,不甘心地望着她。 “哈哈哈……这畜生倒是有趣!”一个浑厚的男声,出现在她的身后。 林微微回头一看,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二十来岁的贵公子。一位穿着暗红色长衫,领口袖口镶绣着银丝流云纹滚边,腰间束着同色宽边祥云锦带,头发用银冠束起,银冠上白玉晶莹润泽,一看就很值钱。 如果江陌寒在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位红衣男子,乃是当朝七皇子。要说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人,七皇子应该是其中之一了。 另一位穿着一袭黑色暗纹的劲装,腰间一块飞鱼佩下面垂着丝绦。他双臂交叉在胸前,飞挑的剑眉下,一双凌厉的眼睛带着几分不耐。 两位贵公子容貌俊美,气度非凡,不过在林微微的眼中,这两位爷可是行走的银锭子! 第36章 跟了本公子吧? 林微微抚摸着猞猁的脑袋,被它很不给面子地甩开。林微微揪着它的后颈皮,让它看到自己警告的眼神——搞砸了老娘的生意,信不信老娘扒你的皮? 猞猁眼睛满是不甘心,踩在地上的利爪悄悄地伸出来,又缩回去,再伸出来,又缩回去。 “小子!这只猞猁卖不卖?”七皇子很感兴趣,用脚踢了踢猞猁的后腿。 猞猁心中正憋着气。胖人类本兽干不过,不代表什么人都能欺负本兽的。它毫无征兆地朝着红色锦衣男子,一爪子挠了过去。它的动作快似闪电,林微微想阻拦已是来不及。 就在它即将在那人腿上挠出血印时,一把剑鞘挡在了它的爪子前,把它的爪子敲了回去。猞猁缩回了爪子,目光凶狠地盯着打它爪子的黑衣男子。 “抱歉,这只猞猁是我昨天刚捉到的,野性未除,一眼看不到就想伤人……”林微微担心这桩生意泡汤,拉紧了猞猁脖子上的绳子,警告地敲了它挠地一下。猞猁瞪着竖瞳凶狠地看着她。 “如果乖得像猫儿一样,反倒不好玩了!开个价格吧,这只猞猁我要了!”七皇子饶有兴味地盯着猞猁看。 黑衣男子脸上现出不满,他开口道:“你这趟出来,是领着差事,不是来游山玩水猎奇的!” “不过买只宠物,能耽误什么事儿?放轻松!我心里有数!”七皇子转向林微微,问道,“一百两银子,卖不卖?” “卖!”林微微生怕他反悔,收了银票,把绳子交到红衣男子手中,“因货两讫,您可拿好了!要是在你手中让它跑了,我概不负责。还有,给您提个醒儿,这货欺软怕硬,最好找位能制住它的帮您训一段时间……” “这个不用你操心——德来,把这畜生装进铁笼子里,等回了京城,本殿……本公子亲自驯!”欺软怕硬好哇!到时候让这畜生看看本殿下的手段! “那个……两位公子,这天气越来越热,你们需不需要买一些帕子备着?就是自己不用,赏赐给下人也行哪!”林微微掏出冯娘子的绣品,把一块绣着青竹的手帕,抖落开给两位华服青年看。 七皇子好脾气的笑笑,道:“从猞猁到帕子,你卖的东西跨度还挺大的!” “穷苦人家,有啥卖啥!我们村的猎户,多少年都没猎到一只猞猁,要指着卖这玩意儿为生,早就饿掉牙了!”林微微笑容灿烂,对于人傻钱多的顾客,她可以当上帝一样捧着。 七皇子见这衣衫破旧,出身贫寒的胖小子,在他跟旻王世子面前,谈吐自如,落落大方,还挺有趣的。 他今天心情不错,笑着道:“你小子做生意不行,本公子一百两银子买了你的猎物,不得送点帕子做添头啊?” 林微微故作惊讶:“公子您是缺银子的人吗?我要是说把这帕子送给您,那不是看不起您吗?” “我缺!你尽管送,本公子不会觉得被看不起了!”七皇子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道。 林微微维持笑嘻嘻的表情不变:“哎呀!如果这绣品是我家的,我肯定做主送于公子您。可是,这是别人托我代卖的,我没有权利把它赠人呀!” 旻王世子不耐地皱了皱眉头,道:“宠物也买了,现在该启程了吧?”天灾不等人,赈灾的粮食早一日抵达西北,就少许多灾民丧命! 七皇子用扇子指着他,哼了哼,道:“你这人,真是无趣!” 林微微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挡人财路,真不讨人喜欢! 七皇子挑了挑眉,笑道:“你这人,对我胃口!不如跟了本公子吧!” 这位公子,你这么说,恨容易让人误以为是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你看上我哪点,我改还不成吗? 旻王世子眉头都快打结了:买宠物,收小厮?七皇子,你真当自己是出京游玩的? 林微微忙不迭地道:“多谢公子高看!只是家中有弱母幼弟,小的实在离不开呀!” 林微微巴不得黑衣男子把红衣公子给弄走呢!有钱有势的纨绔,想弄走个人,不过是动动小指头的事,她可没给人当奴才的打算! 七皇子自然不会为了个性格有趣的胖小子,而做出什么不计手段的事。他摇了摇扇子,对身旁的正担心被抢饭碗的小厮道:“他手中的帕子,都要了!” 说完,就不紧不慢地迈着方步,朝官船走去。小厮扔给林微微一锭十两的银锭子,连布包一起拽到手中,飞快地追他家主子去了。 林微微走到无人之处,把银票拿出来弹了弹——一百两银子!今儿运气不错,遇到一冤大头,人傻钱多,出手够大方的! 幸好昨天没把这只猞猁打死,如果只卖皮毛和肉的话,在仁安小镇上,能卖个十几二十两银子撑天了。 一百两……不但小二娃的兔舍有了,还能买些瓦片,把家里的屋顶修一修。家里是茅草屋顶,她都担心风一大,她的房间就露天了! 林微微去了大车店,恰巧又租到了前天那位半路要撂挑子的牛车。车夫还记得她,警惕地问道:“不会又让我拉半死的人吧?” “哪那么多伤员给你拉?这次是拉砖瓦的!别墨迹,就说拉不拉吧!”林微微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 车夫笑呵呵地道:“拉,怎么不拉!小老儿我就是干这一行的!包装卸,一车二百文!” “前天还一百呢,只隔了一天就翻倍了?你可真够黑的!”林微微皱起眉头,这小老头不地道,当她冤大头呢? “别气,别气!这镇上粮食一天一个价儿,其他物价也跟着疯涨……毕竟这次拉的青砖瓦片比上次要重,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装上卸下,我这已经是最公道的价格了,不信你到店里问问去?”小老头咳嗽几声,朝着地上吐了口浓痰,砸吧砸吧嘴道。 林微微撇撇嘴,道:“不让你装卸,一百二十文,就说送不送吧!” 第37章 傻子就是傻子 “不行!十里沟离镇上几十里路,一趟要走一个多时辰呢!不包装卸,最少也得一百五十文。再少,你就找别人去吧!”小老头把烟袋锅子放在嘴里咂吧几下,一副再讲价没商量的模样! 林微微皱了一下眉,道:“行吧!你要是敢半路撂挑子,整出其他幺蛾子来,我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毫不费劲地捏成两半。 小老儿笑出满脸褶子:“你不用吓唬我,上次就见识过你的力气,背起一个大男人,连我这牛车都撵不上你!小伙子,有一把好力气!说亲了没有啊?要不要小老儿给你介绍个镇上的姑娘?” 林微微穿着林父的衣裳,头发在头顶绾了个丸子,除了皮肤白了些,看上去就是一胖小子! “说啥亲?别看我个头不小,我才十四呢。再等几年再说!”林微微对老头道,“你到城门外等我一会儿,我再买点东西!” 小老头赶着他的牛车,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一句:“你快点儿,超过两刻钟,我可是要加钱的!” 林微微先去钱庄把银票换成小面额的,要了二十两的现银,去菜市场买了两只下蛋的小母鸡,在肉摊买了斤肥肉和两根棒骨,快步朝着城门走去。 任安镇只有一个小砖窑,不过是在地上挖了个马蹄形的窑洞。粘土做坯,松木为燃料,一窑只能出几百块砖瓦,很是简陋。 今年的旱灾,显然也影响了砖窑的生意。窑洞前,就两个壮汉,有气无力地制着砖坯,他们的身后,堆了不少烧好的砖瓦。想想也是,饭都吃不饱了,哪还有闲钱盖房子? 林微微买的砖瓦虽然不多,却得到了这俩兄弟的热情招待,都不用她出手,就把她买的砖瓦装上了牛车,还给抹了零头。满满一车砖瓦,居然还不到一两银子! 回去的路上,林微微嫌老牛破车速度慢,就在后面帮着推一把。即便这样,也足足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家。林微微心中不禁感叹交通工具之落后,要是在前世,三四十里山路,大汽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小山村几乎藏不住什么秘密,林家的傻二妮儿从镇上买来砖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不少闲着没事的村民,过来打听林家是不是要建房子? 三胖娘和一群老娘们在一起酸溜溜地嘀咕:“傻子就是傻子,手里有几两银子,就开始到处乱花。林家的房子才建五六年吧?又买来青砖,这是要推倒重建?” 一个纳鞋底的妇人,用疑惑的语气道:“林家二妮儿这又是野猪又是狍子的,手里顶多有十几两银子吧?想要盖房子是远远不够的!” “桂英嫂子,你家跟林家住得近些,这两日二妮儿可又带回猎物吗?”三胖娘问一个圆脸妇人。 圆脸妇人摇摇头,道:“大的猎物没有,只看到她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回来。野鸡当晚就被她给炖了吃了……倒是王猎户,昨天又背了一只狍子回来!” “二妮儿就是个傻的!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王猎户还能真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她?就她实心眼,还天天带王猎户进山。”纳鞋底的妇人摇摇头道。 三胖娘撇撇嘴道:“傻子就是傻子,她要是能想到这个,就不是傻子了!” 去林家探听消息的一位小媳妇回来了。她憋着笑道:“这傻二妮儿真好笑,人都住不上青砖瓦房呢,倒是给兔子盖起了房子!你们猜怎么着?居然有人傻到用青砖给兔子盖窝,好笑不好笑?” “盖兔窝?”一群老娘们来劲儿,连连问怎么回事。 那小媳妇道:“王猎户抓了一窝小兔子,送给二娃养着玩。小二娃说要把兔子养大卖钱,兔子会打洞,怕跑了,所以才买了青砖盖兔窝。哈哈哈!一窝兔子能卖几个钱,还不够买青砖的呢,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其他老娘们也都拍着腿大笑。圆脸妇人摇摇头,道:“这黄氏也由着她闺女、儿子胡闹!” “黄氏本来也是做事不经思考的。一个女人拉扯四个孩子,还打肿脸充胖子送儿子去镇上读书,把自己的身子给拖垮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呢!”三胖娘心里稍稍平衡一些。 那傻子也就碰巧打了两只猎物,卖了几个钱就开始大手大脚,胡买乱花,等她们打不到猎物的时候,就该哭都没有眼泪了! 小二娃听到门外的动静,跑出来给二姐开门。看到一车的青砖青瓦,小二娃高兴得又蹦又跳,口里嚷嚷着他的小兔子马上有房子住了! 小家伙非常积极地帮着林微微卸车。瘦瘦小小的小家伙,一次搬两块砖,从大门口一直搬到后院,几趟下来,累得满头大汗,却依然高高兴兴地搬运着,小脸被抹得跟小花猫似的。 林微微拿来两个筐,装得满满的,一手拎一个,轻轻松松几个来回,就把一车的砖瓦卸光了。 老车夫在一旁抽着烟袋咂咂嘴,对她道:“小子,我婆娘有个娘家侄女,长得白白胖胖,人脾气又好。你确定不考虑一下?” 林微微数了一百五十文钱给他,笑着道:“我谢谢您老的好意……我娘说了,要等我十八岁才说媳妇,就不耽误您侄女了。天不早了,您老慢走!” 一转眸,发现邻居家漂亮小书生,一手拿着书背在身后,闲庭信步般朝着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后,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捂着脸,眼睛恨不得黏在小书生身上,兴奋地唧唧咋咋,像极了追星的迷妹。 “小寒,你回来了?这是冯姨托我卖绣品的钱……对了,你怎么得罪吴氏绣坊了?他家掌柜的说,以后都不收冯姨的绣品了!”林微微把一锭银子塞进小书生的手中。 前世就是吴氏绣坊拒收娘的绣品,自己又昏迷不醒,家中的积蓄花用一空,逼不得已,娘多走一倍的山路,到隔壁福安镇卖绣品,又累又饿,摔进了深沟中,等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被野狗啃得不成人形…… 第38章 没开窍呢 江陌寒眼中迸射出彻骨的寒意,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允许娘重蹈前世的覆辙,至于吴波,他绝对不会放过…… 垂眸看着那锭十两的元宝,江陌寒淡淡地问道:“这银子,你是不是给多了?” “没呀!”林微微解释道,“冯姨的绣品的确卖了这么多……今天碰到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买了我的猞猁,顺便将冯姨的绣品也推荐给了他。人家没零散银子,就给了这些!” 江陌寒闻言收起银子,微微颔首道:“多谢!” “客气啥,举手之劳!”林微微露出大大的笑容,笑容比天空上的艳阳还要灿烂耀眼。 江陌寒垂下眸子。不知道对方的大大咧咧、热情开朗,是本性如此,还是装的?她注意他,是跟村里其他的小姑娘一样,被他的容貌所吸引,还是别有用心的接近? 前世他在险恶的环境中孤军奋战,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由不得他不往深里去想…… “对了,我买了两根大骨头,你拿一根回去炖汤喝吧?”林微微从竹筐里拎出一个棒骨,往他手里一塞,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进了自家的门。 林大妮儿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回到家中向黄氏告状:“娘,二妮儿又给隔壁冯娘子的儿子送东西了!你也不说说她!” 黄氏正在把林父的衣服,改成二妮儿的尺寸。闻言笑着道:“邻里之间相互帮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咱家有困难的时候,冯娘子也帮过咱们。” “娘!”林大妮儿一跺脚,道,“二妮儿每次过去,都挑冯娘子儿子在的时候,还不知羞地盯着人家的脸看。她是冲着冯娘子的儿子去的!也不想想,人家堂堂一童生,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傻子!娘,你得说说她,别让她闹出笑话来!” 黄氏不觉得二妮儿对江家小子动了儿女之情,她还是把人叫过来,问道:“二妮儿,你觉得你冯姨的儿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微微张口结舌,娘不会乱点鸳鸯谱,要跟冯姨做儿女亲家吧?她睁大了圆圆的眼睛,试图劝阻黄氏,“娘,那江家小子个头还没我高的,瘦得跟小鸡仔似的,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虽然他长得很好看,读书也很好,但是……我们俩不是一路人!” 黄氏噗嗤一声笑了,道:“我只是问问你对他的看法,没说要把你嫁给他!你急什么?” 林大妮儿在一旁拼命翻白眼:娘,您就是想把二妮儿嫁给他,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娶!人家小神仙似的人物,会看上一个又胖又丑还有一把蛮力的村姑? 林微微嘿嘿地笑着,道:“娘,我看他就跟一朵漂亮的花是一样的。漂亮的东西,总让人想多看两眼,你说是不?” 她又把老车夫要把他婆娘的侄女说给她的事,当笑话说给黄氏听:“娘,我优秀吧?差点不要彩礼给你娶个儿媳妇回来!” 黄氏彻底放心了,小女儿这是没开窍呢。她笑着用手指点点女儿的脑门:“你呀!别一天到晚穿你爹的衣裳,跟个假小子似的。下次你再去镇上,扯几尺布,娘给你做身衣裳!” 林大妮儿在一旁顿了顿脚——谁家不是先给大姐做衣裳,老大穿完老二穿?现在绕过她,要给二妮儿做衣裳,娘真是越来越偏心了! 林微微却道:“我成天不是上山就是进城,穿男装方便些。咱家的银子您先拿着,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多着呢!” 林微微把剩下的二十多两银子,全都给了黄氏。七十两银票,她放在一个干燥的竹筒里,扔空间了。搁什么地方都不如放空间安全! 林大妮儿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些。她来到院子里,看到两只绑在一起的小母鸡,她又重新回到屋子里,对黄氏告状: “娘!二妮儿有钱就乱花,买了棒骨也就算了,又买了两只小母鸡!这二三百文能买不少粗粮呢!” 林大妮儿也是穷怕了,那种一天只吃两顿稀汤寡水的菜糊糊,还时刻担心下一顿会断粮的日子,她过的够够的了! 这两日家中又是鸡又是肉的,她吃得心惊胆战,生怕二妮儿把银子祸祸光了,又回到以前饿肚子的状态。她这真不是故意针对二妮儿,而是她不赞同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 林微微解释道:“这两只小母鸡,是养着下蛋的!养好了,以后每天早上,娘和二娃一人一个鸡蛋补身子!” 林大妮儿气得直跺脚:“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这地方黄大仙多,要是给黄大仙拖去,还不如杀了吃肉呢!” “没事,白天散养在院子中,晚上装笼子放我屋里!”林微微道。 林大妮儿瞪了她一眼:“你也不怕被臭死!” “只要娘和小二娃能吃上鸡蛋,臭一点我也高兴!” 林微微的漂亮话,让小二娃感动地一把抱住了她的腰,用脸蹭了蹭她,亲昵地说了句:“二姐,你真好!我的鸡蛋,到时候分你一半!” 林大妮儿冲着二娃骂了句:“小白眼狼!”然后气冲冲地出去了。 林大妮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二娃一点点大的时候,谁给他喂的饭,谁给他洗得澡,谁背着他出去玩?现在,人家一句好话,一点好吃的,就给哄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她跑到村口快要干涸的小河边,坐在石头上生闷气。她玩得最好的小姐妹孙二丫,割了一筐猪草路过,便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林大妮儿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把一家人都偏心二妮儿的事,告诉了她:“这傻子,还总是跟我对着干!你说气不气人?” 孙二丫却一点也不奇怪地道:“你家原先都揭不开锅了,你妹妹打了野猪和狍子,换了银子让你们家能吃上饱饭,你娘和你弟弟偏看她一眼,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要是想夺回你娘对你的疼爱,就要比你妹妹更能干!” “我又不像她,有一身的蛮力,怎么跟她比?”林大妮儿扯了一根半干枯的野草,用力地撕成好几段。 第39章 狐狸尾巴 “你可以学织布,学绣花呀!刘歪子的娘,布织得好,一年下来光织布就能换几两银子呢!还有你隔壁的冯娘子,光绣花就能供儿子读书,每个月也不少挣!”孙二丫眼里满是羡慕。 刘歪子的娘脾气出了名的厉害,多少人想跟她请教织布的诀窍,都被她骂了回去。冯娘子平日里深入简出的,跟村里人也没什么来往。 可是,林家就不一样了!林家的二妮儿对她们两家都有救命的恩情,林大妮儿要是想学,想来这两家都不会拒绝的。 林大妮儿想了想,觉得孙二丫说得有道理。晚上,家中的大骨汤熬好之后,她抢先盛了一碗,给隔壁的冯娘子送过去。 林微微想提醒她,自己已经送了小书生一根筒子骨。可林大妮儿生怕被她抢了去,动作那个快呀!她要开口时,人已经到了大门外——算了,只好由她去了! “冯姨,我们家熬了冬瓜大骨汤,娘让我给您送一碗!”林大妮儿学着林微微的语气,声音里甜度爆表。 冯娘子也端了大骨汤做汤底的面条出来,闻言笑着道:“嫂子也太客气了。二妮儿不是给了我们一根棒骨了吗?我们家晚上也炖了大骨汤,替我谢谢你娘的好意!” 林大妮儿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把林微微骂了一通:她已经送了冯娘子棒骨,却又不说,这是故意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她涨红了脸,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冯娘子见状,很善解人意地道:“对了,寒儿刚刚说要喝冬瓜大骨汤的!我嫌熬汤还要做饼子,就下了骨汤面条。你等等,我把汤倒出来,给你盛一碗面,让嫂子也尝尝我的手艺!” 林大妮儿站在院子中,眼睛不安分地左看看右看看。看到屋檐下的凳子上,放着冯娘子绣了一半的帕子,她拿起来仔细地看着。帕子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艳丽的颜色,就跟真的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陌寒透过窗户,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皱眉不已:隔壁的胖丫头过来的时候,眼神清明澄澈,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动的不动。同一个娘教出来的,怎么差这么多? 冯娘子盛了一碗汤面出来的时候,林大妮儿用赞叹的语气,略显夸张地道:“冯姨,你这花绣得很好,就跟活了似的。咱们十里沟,再找不到第二个有这样手艺的人了!” “可不敢这么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手艺也就勉强能看罢了。”冯娘子想把汤面递给她,又怕弄脏了她手中自己好不容易绣出的帕子。 “冯姨,你的手太巧了!我要是能像你一样,能绣出这么好看的花,该多好呀!”林大妮儿好像是无意间说出来的感叹,其实眼睛的余光,正偷偷地看着冯娘子的反应呢! 冯娘子闻声知雅意,略一迟疑,便笑着道:“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冯姨?会不会打扰你绣绣品?”林大妮儿就等着她这句话呢,闻言高兴得差点没把手中的绣绷子攥坏。 冯娘子把碗放在凳子上,从她手中解救了自己的绣品,笑着道:“你每天下午过来一个时辰,我先教你画花样和配色。” 林大妮儿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好,我明天就过来。多谢冯姨!” 说完,碗也不顾得端,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还是冯娘子提醒,她才又跑回来端了盛着汤面的碗,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果然印证了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陌寒从屋里走出来,恨不得把那碗冬瓜排骨汤给倒掉! 冯娘子宽厚地笑笑,道:“别这么说,小姑娘想多学一样手艺,也是可以理解的。教人绣花,也费不了多少工夫的,就当绣花之余的休息了。” 一个人无端对你好,有所求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是,她对你献殷勤,却又不知道她有何目的! 江陌寒瞥了一眼连着隔壁的围墙——总有一天,要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吃过晚饭,林微微请了会点泥瓦匠手艺的大栓叔,帮忙垒兔子窝。她设计的兔子窝是两层的,每一层都有竹子夹层,拉的便便可以从竹子的缝隙中掉落下来,方便清理和打扫。 兔舍还有一个青砖砌成的小院子,地面铺着青砖,天气好的时候,兔子出来散步的时候,也不会担心打洞越狱逃跑了。 剩下的青砖,又在后院的另一边,砌了个家畜的圈,在里面养鸡鸭或者养猪都可以!半亩多的后院,菜地占了一半,另一半被兔舍和家畜的圈占据了! 兔舍的结构并不复杂,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已经建好了。小二娃迫不及待地把两只大兔子和五只小兔子放了进去。兔子的“两层小楼”,因为泥还没干,他就在“院子”的一角,铺上干草,洗干净的青草放在另一边,说是留小兔子们晚上饿了的时候吃。 先套回来的那只野兔,王猎户已经鉴定过了,是只公兔子。后来捉回来的大兔子是母的,正好凑成一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又能有一窝小兔子出生了! 小二娃守在后院的兔舍中,恨不得自己也睡在小兔子的院子里陪它们。林微微硬把他拉回来,小家伙嘴巴里还叽叽咕咕:“小兔子搬了新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它们有兔子妈妈陪着,怎么可能害怕?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哦!”林微微吓唬他。 小二娃被拎到黄氏的屋里,林微微给他倒了一盆温水,天气热起来了,小家伙搬青砖搬了一身臭汗,一身的汗馊味。 小二娃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跟林微微抗争着:“二姐,男女授受不亲!你出去,我自己脱衣服自己洗!” “书上说的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才六岁!小孩子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小二娃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林微微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剥了个精光,塞进了水盆里。 第40章 好好,我让着你 小二娃红着一张小脸,捂着自己的关键部位,僵直着身子,像跟木头似的,被他二姐反过来搓,正过来揉,洗了个干净。擦净他身上的水,把害羞的小家伙抱上了炕稍。 小二娃冲着笑吟吟的黄氏撅起了嘴巴:“娘,你看二姐,她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欺负我!” 黄氏接过二女儿手中的布巾,细细地擦拭着他柔软的头发,笑着道:“我替你打她,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能欺负我们小二娃呢?” 说着,朝着坐在炕边的林微微,作势举起了手。小二娃顾不上自己还光着屁股,扑过来抱住了她的手:“娘,念在二姐是初犯,就先饶了她一回,等下次再犯,一块儿罚她!” “我谢谢小二娃不罚之恩!”林微微在他的小肚皮上弹了一下。小二娃这才想起自己露了点,被过身去,捂住他的小丁丁,逗得黄氏和林微微笑出了声。 林大妮儿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见林微微还没回去,没好气地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回你屋睡觉去!” 小时候,林大妮儿和二妮儿是一起睡西屋的,不过这并不是林大妮儿情愿的。所以,林父没了以后她就搬过来,跟娘和弟弟住一起了。 林微微有意逗弄她,便抱着黄氏的胳膊,撒娇似的道:“今天我跟娘睡一起!我有记忆以来,还没跟娘睡过呢!” “你这么胖,娘这屋睡不开!回你的西屋去!”林大妮儿坚决反对跟林微微睡一张炕! 林大妮儿讨厌自己妹妹的原因由来已久。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不爱跟她一块儿玩,上山捡柴采蘑菇也都不愿意带着她。说傻子会传染,她跟傻子睡一张炕,以后也会变傻的!他们不带傻子玩儿! 林大妮儿回来跟爹娘闹了一通,不愿意再跟二妮儿睡一屋,被爹娘狠狠骂了一顿。在林父和黄氏看来,别人歧视二妮儿也就罢了,身为二妮儿的亲姐姐,还跟着村里的孩子起哄,太让他们寒心了! 再加上爹娘怜惜二妮儿是个傻子,自然对她多关注了些,还让林大妮儿这个姐姐多照顾她。 二妮儿要是吃不饱,会发脾气,她力气大,发起脾气来总是弄坏家里的东西,所以家里做饭的时候,总是先让傻二妮儿填饱肚子。 爹不在了,家里渐渐拮据起来,其他人都要勒紧裤腰带生活,就连镇上读书的大弟为了省粮食只肯吃七分饱,可二妮儿却顿顿吃得肚子挺老高。家里人都瘦得跟竹竿似的,只有二妮儿却吃得跟肥猪似的…… 二妮儿不傻之后,处处跟她做对,娘还总是护着她偏向她,就连小弟也被她收买了。林大妮儿心里的怨气更浓了! 就像现在,二妮儿故意不理她,躺在她原本睡的地方,还抱着她的被子打滚儿,娘也不说她,小弟还笑得跟母鸡下蛋似的。 林大妮儿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冲上去,拽着林微微的胳膊,使劲往地上拖。以林微微此时的“吨位”,再加上她故意赖在炕上,林大妮儿怎么能拽动她? 黄氏喝完药,笑盈盈地看着俩闺女“嬉闹”,在旁边软绵绵地劝了句:“大妮儿,你妹妹这是让着你呢!你看,她怕弄伤了你,动都不动任你拖拽。你是姐姐,就让你妹妹在你身边睡一晚吧!” 林大妮儿自己累出一身汗,都没能拽动二妮儿,那家伙还故意冲着她龇牙咧嘴地笑,本来就憋着委屈呢,听黄氏这么一说,顿时哭出了声: “每次您都这样说!我是姐姐,我让着点妹妹!我是姐姐,我要照看着妹妹!我是姐姐,少吃点省给妹妹吃!娘,我才比她大一岁!为什么一定是我让着她?您为什么不把我晚生两年,我不想做姐姐——我也想让别人让着我……呜呜呜呜……” 林微微收敛起嬉笑的表情。她前世没有兄弟姐妹,可大学的舍友,总在宿舍里抱怨妈妈偏心,老大总是要让着二胎,二胎却仗着爸妈的宠爱,抢她的这个抢她的那个……说到动情之处,哭得不能自己。 她当时还挺同情舍友来着,现在……她自己倒成了人烦狗嫌的妹妹了?林微微表示很冤枉,原主的锅,为啥要她来背? 虽然不喜欢自私的林大妮儿,可看到她哭成这样,林微微不好再逗她了:“好,好,好!我让着你,行了吧?我把炕让给你,我去西屋睡,还不成吗?” 林大妮儿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睡的地方本来就是我的!需要你让?” 本来要下炕的林微微坐着不动了:“你要再这样,我就不走了!” “娘——你看她!”林大妮儿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长城都被你哭倒了!”林微微麻溜地从炕上下来,端起二娃的洗澡水,“我走还不成吗?” 回到西屋,林微微刚在空间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就听到自己的房间有动静,赶忙出来。刚刚在炕上躺好,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她看到黄氏从外面进来。 “娘,有事吗?”林微微坐了起来。 黄氏微笑着爬上炕,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身上,柔声道:“睡吧,娘陪着你!” 林微微的身子微微一僵,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有记忆以来,她从未有过跟人睡一张床的经历,还是跟自己的娘亲,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黄氏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胳膊,一边唱起来不知名的小曲儿。曲子是用南方的口音唱的,软软的,柔柔的,拂过林微微的心弦。 她的眼睛湿润了,身体渐渐放松起来。林微微静静地依偎在娘亲的身边,感受着她的体温,嗅着她身上独属于母亲的味道,伴着她轻柔的歌声,静静地、安详地熟睡了…… 林微微是被小二娃凄惨的哭声惊醒的。她睁开眼睛,感觉到身边躺着一个人,突然有些惊吓地坐起来。 第41章 供黄大仙 黄氏也睁开了眼睛,以为她睡意迷蒙中被二娃的哭声吓着了,赶忙坐起来摸摸她的头:“不怕,二妮儿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林微微被她哄小孩子的一套闹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从炕上爬起来,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跑去。 “呜呜呜……二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二娃,看到林微微,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小兔兔死了……被黄大仙咬死了,呜呜呜呜——” 林大妮儿捏着地上一撮灰色的兔毛,阴阳怪气地道:“都说了,咱们这儿黄大仙多,养不得小型的家畜家禽,你们还偏不信邪!今天咬死一只明天咬死一只,你们这些兔子禁得住黄大仙几天祸害的?我看呀,还是趁早杀了,吃进肚子才不浪费!” 林微微安抚着小二娃,朝着兔舍里看过去。兔舍少了一只小兔子,地上留下一滩血和几撮兔毛。 林微微前世读农学院的时候,兼修了动物科学,知道黄鼠狼喜欢晚上出来觅食,通常走无水的小沟渠,顺着沟渠的边上活动。而且黄鼠狼喜欢走老路,遇洞必进,遇弯必停。 林微微仔细检查了自家的后院,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洞,洞旁边还有几个小小的爪印。黄鼠狼这种生物很是记仇,如果强行捕捉又让它逃了的话,它会找机会把你家所有的家畜家禽都咬死报复。 林微微想了想,对小二娃道:“你今天去割草的时候,多抓几只青蛙养在水盆里,晚上咱们把青蛙上供给黄大仙,它就不会再咬咱家的兔子和鸡了。” “真的吗?”小二娃抬起挂着泪痕的小脸,抽噎着问。 林微微点点头,道:“黄大仙最灵性,你给它准备了食物,再在心中虔诚地祈祷,黄大仙一定会听到你的心声的。” 小二娃拎起家中的镰刀,就要去割草找青蛙。林微微拦住他:“你先帮大姐烧火做饭,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林微微把屋里的两只小母鸡,放进了后院的圈中,往里面放了些菜叶,拎起家里的水桶,朝着山上走去。 山下的水塘,因为全村人从里面挑水浇灌田地,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还浑浊的很。村里人吃水得到山上的深潭里(也就是她落水的那处潭水)去挑。 山上的深潭,上面本来有一条水流很急的瀑布,此时却断断续续,像以为风烛残年的老人。深潭比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又浅了一些。村里有经验的老人愁眉不展:要是再不下雨,不光庄稼颗粒无收,就连吃水都成了困难。 挑一趟睡一来一回好几里山路,道路又崎岖难走,成年男子挑一趟都费劲。不过,这难不倒林微微。 她发现自己一身力气并不是坏事!别人挑着扁担,艰难地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她却一手拎着一个几十斤的水桶,脚步轻盈,还能在石块间跳跃,手中的水丝毫不见洒出来。 她打水的时候,避开人的眼睛,把空间水偷偷注入水桶中。这山间的水潭,谁知道里面落了什么脏东西,还是空间水又清洁又健康。 她脚步轻快,装满清水的水桶,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似的。为了节省时间,她不但两只手拎着水桶,背上的竹筐里还背了一桶水。别人打一趟回来,她已经两三趟下来,家里的大缸差不多已经满了。 最后一趟回来时,她看到隔壁冯姨和她漂亮儿子,在门前抢夺扁担和水桶。 林微微听娘亲说了,十几年前天下大乱,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冯姨带着在襁褓中的儿子,在战乱中艰难求生,身子亏损得厉害,在十里沟定居后,养了许久才好一些。 为了盖隔壁那两间房子,从家里带出来的首饰也变卖一空。她干不得重活,好在有一手好绣活,能养活自己和儿子。 以前家中挑水的水塘不远,她一趟只拎半桶,多跑几趟也不耽误家中吃水,可她的身体,上山都虚弱气喘,还怎么打水? 重活一世的江陌寒,当然不舍得娘干这种力气活,他抢先拿起扁担和水桶。可他刚刚伤了头,梁大夫虽然没说有多严重,却建议他最好卧床静养一个月,冯娘子又哪里肯让他上山挑水。这娘俩在门前僵持了很久,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微微把水桶中的水倒入水缸,重新出来,又一次上了山。林大妮儿很奇怪,家里的水缸已经满了,这傻二妮儿还去干什么? 等她看到林微微拎着装满清水的水桶,路过自家门口,往隔壁去了时,口中轻轻骂了句:“傻子!又去给人家当孝子贤孙去了!可惜,你再献好,人家不会看上你,让你给人家当儿媳妇的!” 林微微拎着水走到隔壁门口的时候,那娘俩还倔着呢。林微微:“冯姨,你们让让,当道儿了!” “这……这是给我们家打的水?”冯娘子见她往自家水缸里倒水,赶忙跑过去道,“不用,好孩子,不用劳动你……” “没事儿!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力气,这两桶水对我来说,就跟小寒拿着一本书的重量差不多,累不到我!我多跑几趟山上,就当减肥了!”林微微说着,拍拍自己腰间的肉肉。 冯娘子被她逗乐了:“你这孩子,减什么肥?胖嘟嘟的多有福气?” “福气是人自己用勤劳的双手创造来的,不是胖出来的。大夫说了,太胖对身体也没啥好处。冯姨,你跟我娘处得就跟姐妹似的,你就是我亲姨,跟自家外甥女还客气啥?小寒脑袋养好之前,你们家的水就交给我吧!”林微微说完,就拎着水桶出门继续打水去了。 经过江陌寒身边时,她还冲着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飞了个风骚的媚眼儿。 江陌寒:…… 这胖丫头的眼睛,莫不是有问题?见到他,就花样眨眼睛,不知道是还以为她眼中进东西了呢! 第42章 来,我陪你玩! 林微微的动作挺麻溜,两家的水缸都打满了,家里的饭还没煮好。她又继续拎着水桶,一趟一趟往自家田里拎水,把庄稼浇灌了一遍儿。 桂花婶子看到她这么能干,笑着对自家男人道:“二妮儿也快十四了吧?谁家要是娶了她,那可是顶三个劳动力呢!咱家老二要是大些,我都想把人说给咱儿子了!” 桂花婶子家有俩儿子,老大十八,已经娶了妻,儿子都快一岁了。小儿子才十一,淘小子一个,成天下河上树,皮得跟猴子似的,一点老实气儿都没有。 大栓揉了揉红肿的肩膀,摇摇头道:“你儿子没少喊人家‘傻子’,他得愿意才行?万一,哪天二妮儿的脑子又不清楚了,你养她一辈子啊?” 桂花婶子想想也是的,叹了口气,道:“这黄家妹子,苦了这么多年,希望老天开眼,别再折腾她这个苦命人喽!” 已经进入初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地里的庄稼也是一天一个样儿。林家的庄稼,林微微一天早晚浇两次,还偷偷浇灌了空间水,本来蔫巴巴的庄稼,此时精神抖擞、苍翠欲滴,比隔壁桂花婶子家的高了一大截。 她补种的玉米,也发出了嫩嫩的小芽儿,两片嫩绿的叶片上跳动着阳光的影子,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回到家中,早饭已经做好了。林大妮儿熬了小米粥,贴了粗粮饼子。小米粥一人一碗,粗粮饼子也只够一人一个的!饭量小的,也就只能吃个八成饱,更不用说一个人顶两个人能吃的林微微了? 黄氏看了林大妮儿一眼,没说什么。她默默地把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大半,放到了二女儿的手边。小二娃看看大姐又看看二姐,也乖巧地从饼子上掰了一块下来:“二姐,我人小吃不完,你帮我吃一半!” 林微微什么也没说,洗干净手,从装白面的缸里舀了半瓢出来,又从后院掐了几根葱叶,用昨天炼出来的猪油,做了三个喷香焦酥的葱油饼,自己拿了最大的一个,给黄氏和小二娃分了一个——唯独没有林大妮儿的份儿! 一口葱油饼一口粗粮饼子,林微微吃得有滋有味。林大妮儿在一旁气得想摔筷子,还用眼睛剜小二娃:刚刚分粗粮饼子给你二姐,怎么不见你分葱油饼给大姐?一口吃的就把你收买了,小白眼狼! 黄氏对两个女儿打机锋表示很无奈,她倒是掰了一半葱油饼给大妮儿,可林大妮儿赌气不吃。 这时候,冯娘子送了一块凉粉过来。见黄氏要推辞,她笑着道:“这几日你家总是给我们送东西,二妮儿这孩子帮了我不少忙。家里没啥能拿出手的,就用豌豆粉做了块凉粉,让孩子们吃个新鲜。” 她这么一说,黄氏只好收下,客气了几句:“你答应教大妮儿绣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 “这有啥,举手之劳罢了。”冯娘子对一旁噘着嘴的林大妮儿道,“一会儿到我那儿去,我教你画花样子。” 林大妮儿高兴地点点头。她加快速度收拾好碗筷,又把家里的衣裳洗了。当然,林微微的衣服被她“无意”间漏了下来。 林微微用草木灰洗着自己的衣裳,决定下次去镇上买一块肥皂回来。草木灰洗衣服,太坑了! 她从水塘回来后,小二娃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鸡蛋,惊喜地对她道:“二姐,小花下了个鸡蛋,你摸摸,还热乎乎的呢!” 家里的两只小母鸡,在小二娃的努力下,都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芦花鸡叫小花,红母鸡叫小红。 “中午给你炖鸡蛋膏吃!”林微微摸摸小二娃枯黄的头发,“你多抓些虫子,把小母鸡喂得肥肥的,以后天天都有鸡蛋吃了!” 小二娃用力地点点头,放下鸡蛋,拎着自己的小篮子和小铲子朝着山脚下走去。他现在肩负着养兔子养鸡的使命,家里以后能不能吃到肉吃到鸡蛋,全靠他了!小二娃顿时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光荣又骄傲! 没到山脚下,他就被三胖带着几个“手下”拦住了去路。 “二娃,听说今天早上你家又吃好吃的了?可给三胖哥留一块吗?”跟三胖屁股后面玩的黑子,闻到了林家做葱油饼的味道,馋得直咽口水。刚刚给三胖说了,才有三胖拦下二娃的这一幕。 小二娃警惕地看着他们,道:“我们自己家都不够吃呢,干嘛要给三胖留?以前我们家吃不上饭的时候,你们也没给我送吃的呀!” 三胖扯着小二娃的衣襟把他拎起来,凶巴巴地道:“以后你家做好吃的,都要拿过来孝敬老子,听到了没?” 小二娃一点都不怕他,反问道:“凭什么?” “就凭老子拳头比你硬!不听话就揍你!”三胖挥了挥自己的大拳头。 小二娃不屑地道:“你的拳头有我二姐的硬吗?你能搬起村里的石磨吗?你能打死野猪吗?你要是敢揍我,我二姐能把你家门给拆了,把你扔野猪堆里去!” 三胖是村里的孩子王,就是比他大的孩子都不敢惹他。小二娃当着他小弟,不给他面子,顿时火冒三丈,扬起手冲着小二娃白嫩的小脸就要扇下去。 这时候,黑子突然惊恐地喊了声:“傻子来了!老大,林家的傻二妮儿来了!” “干啥呢?”林微微从三胖手中抢下小二娃,检查他并没有收到伤害,才松了口气。她紧皱双眉看着三胖,“你这么大的人,欺负一个六岁的孩子,好意思吗?” “谁欺负他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我跟他玩儿呢,不信你问问他们!”三胖嬉皮笑脸,死不承认。 林微微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网上轻轻一提,三胖肥墩墩的身子顿时离地,双脚悬空。林微微把他举得高高的,咧开嘴巴笑着道:“那我也陪你玩玩,好玩吗?” 三胖努力挣扎,抓住他胸前衣襟的手,就像一个大钳子,怎么都撼动不了。 第43章 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林微微拎着他站在一个大石头上,把悬空的他一会举上去一会放下来,那滋味……就跟坐跳楼机似的。三胖脸上再没了嚣张的神态,紧张地抓住她的手,生怕她突然松开摔着他。 三胖的手下之一——他的堂弟二毛,撒开腿跑去叫家里的大人。三胖娘一听自家儿子去惹林家那傻子,生怕宝贝儿子被傻子弄伤了,拿出了五十米冲刺的速度。 “二妮儿,放下我家三胖,你要是敢伤了他,我跟你拼命!”三胖娘看到儿子软绵绵地挂在林家二傻子的手上,赶紧冲上去。 林微微把三胖放下来笑眯眯地对他道:“三胖,我欺负你了吗?跟你玩呢!好不好玩,刺不刺激?” 三胖一落地就吐了,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脸上没了人色。三胖娘顿时哭嚎起来:“傻子欺负人啦!大家快来看哪!傻子把我家三胖欺负成啥样了?” 附近几户人家听到动静出来。林微微看向三胖的几个小弟,问道:“我打他了吗?我骂他了吗?……看,我既没打他又没骂他,怎么就欺负他了?” “你还狡辩!我来的时候,你还把我家三胖拎手上呢。你自己什么力气,自己没数吗?”三胖娘抱着自家儿子,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林微微指着黑子:“你告诉大家,我对三胖做了什么?” 黑子倒退了几步,硬着头皮道:“她……就抓着三胖的衣服,把他拎起来!” “我家三胖又没得罪你,你吓唬他做啥?不行,你得陪只兔子,给我家三胖压压惊!”三胖娘不肯就这样善罢甘休。 “你儿子怎么对我家二娃的,我就怎么对他,这叫以牙还牙。三胖比我家二娃大了一倍,体型上悬殊不止一倍,他拦着我弟弟又是威胁又是扬手要打的,你们打算怎么陪?” “那……那不是没打吗?”三胖娘狡辩道。 “我也没打他呀!”林微微双手一摊,笑吟吟地道。 三胖娘支吾地道:“你看你把我家三胖吓的!” “我家弟弟吓得也不轻!三胖的威胁,给我弟弟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阴影,我家那么可爱的弟弟,以后要是养成了怯懦怕事的性子,你家陪得起吗?”林微微冷哼一声道。 三胖被他娘惯得骄纵蛮横,无法无天,村里比他小的孩子,几乎都被他欺负过。围观的村民,看看三胖又高又壮的体型,再看看小二娃瘦小无助的身材,心里的天秤自然朝着二娃这边倾斜了。 不过,林家毕竟是外来户,有人做和事老:“算了!都是孩子之间的玩闹,就各退一步吧!” “我也就比三胖大一岁,我也是孩子呢!以后三胖跟我弟弟怎么‘玩闹’,我就对他怎么‘玩闹’!孩子们的玩闹,的确不必大惊小怪。你说是不是啊,婶子?”林微微笑意不达眼底。有她在,谁敢欺负她弟弟,她绝对加倍还之! 三胖娘见识过她轻松搬起几人才能抬起的石桌,哪里敢让她跟儿子“玩闹”?她赶紧扶起儿子,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回到家,她再一次叮嘱儿子,不要去招惹林家的二傻子。 三胖也认识到自己跟林微微的差距,以后见了她就绕道走。经此一事,小二娃在村里也没有孩子敢欺负他。不过,三胖撂下话说,谁要是敢跟二娃玩,就揍谁! 小二娃被孤立了,他一点也不难过。他每天要割草喂兔子,捉虫子喂鸡,还要打扫兔舍、鸡圈,忙得很呢。哪有工夫跟一群小屁孩玩泥巴?他已经把自己当做家里的顶梁柱……之一了! 家里剩下的两大四小六只兔子,在小二娃精心的喂养下,长得可精神了。小二娃在二姐的指点下,把捉回来的青蛙,用清水洗干净,拴在洞口旁,第二天果然没有了。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丢过兔子。 两只鸡白天散养在后院的圈中,草籽、逮回来的蚂蚱、挖的蚯蚓、家中的烂菜叶,都是它们的食物。晚上,母鸡进了笼,被林微微拎进自己的房间中,睡觉的时候扔空间,早上再拿出来。 两只母鸡被养得肥嘟嘟的,一天俩蛋,从未间断过。有时候,芦花母鸡早上一个晚上一个,下得可勤快了!黄氏和小二娃,一天一个鸡蛋,有时候是白煮蛋,有时候是水煎蛋,有时候做成鸡蛋膏……两个人眼看着长肉,让林微微觉得很有成就感! 只是有一点,自从上次林微微带着村民们上山遇到了黑熊,黄氏就开始拦着她,不愿意让她进山了。林微微想让娘亲担忧思虑,减少了进山的次数。 就这样,一个多月过去了。眼看着进入梅雨季节,可老天愣是没落几滴雨。山下的水塘已经干涸了,只剩下一个泥塘,村里的孩子在里面摸了不少小鱼小虾还有泥鳅。 田里的庄稼已经开始抽穗,现在浇灌要从山上挑水,一天下来顶多浇一两分地,村里的乡亲们苦不堪言。 黄氏经过一个月的休养,看上去已经和常人无异。梁大夫来给把了次脉,对她的恢复速度很是惊讶。说她只要按时吃药,营养跟得上,不要干重活,再养个大半年的,身子就能养过来了。 村里人都在抗旱浇水,黄氏在家里待不住,就带了草帽来到田里。她看到别人家地里都干得开裂,自家田里却湿漉漉的。别人家的庄稼蔫了吧唧的,自家的麦子却精神着呢。 二女儿心血来潮补种的玉米,也长得快到她大腿了,叶子肥厚碧绿,一点看不出闹旱灾的样子。 桂花婶子弯腰浇地,看到黄氏过来,忍不住夸她家二妮儿:“每隔几日,你家二妮儿都定时来给庄稼浇一遍水,人家三亩地要三天能浇完,她一两个时辰就浇好了。二妮儿病好了,你擎等着享福吧!” 正说着,林微微手里拎着两桶,背上背了两桶,脚下像踩着风火轮儿似的,从山上跑了下来。 看到黄氏在地头上,她扬起笑脸清脆脆地喊了一嗓子:“娘,你怎么下地来了?” 第44章 受伤的野狼 黄氏迎上去要接过她手中的水桶,却被她避开了:“梁大夫说了,您现在还不能干重活,你在树荫底下坐着,我来干就行了!” “我不拎水,帮你浇水还不行吗?”黄氏心疼她一个人干完了全家人该干的活,硬是要帮一把。 “娘,您要是被晒晕在这田里,以前养的身子不白养了。您这不是帮忙,是添乱!”林微微坚决不同意——娘跟着的话,她怎么偷偷往桶里加空间里的水? 一块地全部拎水浇,光山上山下的跑,就够她累的了。所以,她喜欢早上天刚蒙蒙亮,别人家都没下地,或者傍晚天快黑了,人家都收工的时候来浇水。一小半是拎水浇的,一大半是直接从空间里放水浇的。这也是她们家庄稼长得好的一大原因! 黄氏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桂花婶子劝道:“二妮儿一片孝心,你就听她的吧!别跟着裹乱了!” 林家的三亩田,此时已经所剩不多了。林微微浇了半个时辰,就浇完了。她拎着水桶扶着黄氏往家走。 黄氏看着别人家的麦田,摇头叹了口气道:“只怕今年的产量得比往年减产一多半,如果官府不给减免税收,只怕还要搭钱进去交税。这个冬天,都得勒紧裤腰带生活了!” 林微微对她道:“娘,不用担心。我多挖些野菜回来做成干菜,偶尔进山打一次猎,总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黄氏想了想,道:“你说得对,荒年的时候,野菜、草根、树皮都能救人一命!我跟你一起上山,多挖些野菜屯着。” 得,这是要盯着她,不让她往深山里去呢!为了让娘放心,她背着竹筐,扶着娘亲,领着凑热也要跟着过来的小二娃,娘仨朝着山上去了。 已经是五月的天气(阳历六月份),走几步就一身汗。进山以后,瞬间像是从夏天回到了春季。遮天蔽日的树冠,把炎热摒弃在外,就连吹的风都凉快了许多。小二娃割兔草割得更有劲儿了! 往里面走一些,随处可见一簇簇的大耳毛菜,学名好像叫盘龙草。这种野菜可以做蘸酱菜也可以包包子吃。这时候的大耳毛菜已经有些老了,只能摘上面最嫩的部分。 还有刺五加、柳蒿芽、马齿苋、婆婆丁……往山里走一些,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进来,野菜随处可见,黄氏蹲在地上,忙得不亦乐乎。因为有娘和小弟在,林微微一边采集着野菜嫩芽,一边时时戒备着,生怕那只不长眼的野兽窜出来,伤到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是的,这一世她有了在乎亲人,她要尽自己所能守护着自己的家人,守护着温暖的小幸福! 黄氏采得兴起,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了深山地带。越往里,野菜越多,也越鲜嫩。不一会儿,她们带过来的两个大筐,已经装满了翠生生的野菜。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动静。林微微戒备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对黄氏和小二娃道:“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黄氏带着几分紧张,对她道:“这根棍子你拿着,小心点儿……” 林微微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用棍子小心地拨开草丛,里面藏着的动物突然跃起,把她吓得倒退几步,鼻间嗅到了弄弄的血腥味。 “狼!二姐快跑!!”小二娃眼尖地看清那只动物的样子,是一只受伤的野狼。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只野狼在半空中坠落了下来,挣扎着想要站稳身体。 这是一只受伤的野狼。林微微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凝眸看过去,目测这只野狼断了一条前腿,脖子上也不知道被什么咬出俩血窟窿,随着野狼的动作还在往下滴血。 黄氏略显惊慌,她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把林微微拉回来:“咱们快回去吧!这血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呢!” 林微微却傻大胆儿地往前凑。那只野狼虽然受了重伤,依然野性不改。它龇起白森森还带着血丝的牙齿,身子摇摇晃晃,却依然维持着凶狠的进攻姿势。 林微微看出它已经是强弩之末,捡起一根分叉的树枝,卡住野狼的脖子,把它按在了地上,原本给猞猁带上的嘴套,套在了野狼的嘴上。 林微微把它完好的三条腿捆在一起,受伤的那只用竹筒里的空间水清洗过后,绑上了树枝把骨头固定起来。她从附近采来刺儿菜,捣碎了敷在野狼脖子清洗过的伤口上。 黄氏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准备给它治伤?” 林微微点点头道:“狼一般都是群居的动物,报复性极强。如果把它带回去,恐怕会引狼群下山……” “那……把它扔这儿就是了,干嘛还要治好它呢?”小二娃看着大狗一般的生物,手痒想去摸一摸,可接触到野狼凶狠的眼神,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能救就救呗!说不定将来,这只狼还会来报恩呢!”前世,有科学家证明,狗的智商最高能跟八、九岁的孩子一样。狼跟狗同是犬科,智商应该也能抵得上小孩子了吧? 林微微低头对那只狼道:“记住了,是我救的你!以后报恩可别认错了人!”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还是感知到她的善意,那只狼的眼睛渐渐柔和起来。林微微尝试着取下它的嘴套,它也没再冲她龇牙。 林微微把竹筒里的空间水,倒进大树叶里,试探着放在了野狼的面前。那只野狼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排斥她的靠近。 黄氏却一脸紧张地道:“二妮儿,别靠近它,小心它咬你!” 野狼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它看了一眼送到嘴边的水,和拿着树叶的手,犹豫着是喝水呢,还是咬断这只手呢? 林微微警告它道:“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捶爆你的脑袋。你想好了,是你的脑袋硬还是野猪的脑袋硬!” 野狼表示它是一只识时务的狼,选择了喝水。很快,它就晓得了这水的好处,把卷成锥形的树叶里的水,喝得一滴都不剩。 当林微微重新给它带上嘴套的时候,野狼:…… 那么鲜嫩肥美的手,放在它的嘴边,它都忍住没咬,这是干啥?哎哎……这是要把老子抱哪儿去? 那个都没它坐着高的小人类,替它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二姐,你打算把狼抱哪去?” “要是把它扔这儿不管的话,来只野狗都能把它给吃了,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救狼救到底,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山洞,把它藏在里面。” 林微微很快在一个崖壁上,找到了半人高的山洞,将野狼塞到里面,搬了几块大石头,挡在洞口防野兽。 野狼:…… 是防了野兽,也妨碍它出来觅食啊,这是要饿死它的节奏啊! 林微微自然是考虑到这一点的,她在野鸡野兔出没的地方,设了几个绳套,撒了点空间水和空间草,很快就有野鸡野兔上钩了。等娘仨把两个大竹筐里装满野菜时,绳套里已经捉到了两只野鸡一只大野兔。 小二娃高兴地去拎野兔,差点被野兔蹬着手:“二姐,咱们把这只野兔带回去养吧?”得,养兔子养上瘾的小家伙! 林微微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这是给野狼的口粮,以后捉到野兔,再带回去给你养!” 第45章 我家的救命菜 林微微把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绑了腿,放在野狼的旁边:“你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明天我进山的时候,再给你带吃的!” 腿脚已经恢复自由,嘴套也被取下来的野狼,朝着山洞中凹进去的石头看一眼:水呢?光给吃的不给水,你想渴死老子啊! 林微微居然秒懂它的意思,把竹筒里的水,全部倒进石头的凹槽中。小二娃把自己的竹筒也贡献了出来:“二姐,我这还有!” 看在人类幼崽儿给它水的份上,野狼看着凑过来的小家伙,表示放他一马,饶他一命……不饶不行啊!旁边这雌性给它一种危险的感觉,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林微微领着一弱(黄氏)一幼(小二娃),没敢太往里走。野兽一半只在深山活动,一般来说很少下山。这只受伤的野狼,如果不是被什么攻击了,估计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时间还早,林微微把带过来的干粮——玉米面饼,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个,一个咸鸡蛋掰开,把蛋黄给了小二娃,蛋白分给黄氏一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小二娃又懂事地把蛋黄塞给黄氏,自己用玉米面饼夹蛋黄,啊呜咬了一大口。 黄氏看了一眼金黄流油的蛋黄,吃一口满口浓香,她忍不住问道:“二妮儿,你这腌鸡蛋的本事跟谁学的?这才几天,蛋黄就出油了?” 其实,腌鸡蛋鸭蛋的本事,是前世林微微在网上看到的。不过,这不能说啊,她就借口说是在镇上的时候,偶尔听俩大娘聊天时听到的。 “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把腌好的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也能出更多的油。”林微微把秘诀传授给了自家娘,等以后家里养的鸡越来越多,下的蛋可以腌起来,冬天改善伙食。 小二娃却灵机一动,道:“二姐,你腌的咸鸡蛋好吃,蛋白都香。以后我的鸡蛋不吃了,攒着腌起来卖钱!” 林微微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笑着道:“咱家不缺你那个鸡蛋的钱!等下次去镇上,我再买两只母鸡回来。明年开春的时候,弄些小鸡崽儿养着。” “要是到了冬天,没有青蛙了,黄大仙再来咱家,可怎么办?”小二娃犯了愁。 其实,林微微已经试验过了。如果在洞口放上空间水的话,黄鼠狼就不会吃他们放在洞口的青蛙。山上青蛙、山鼠和一些虫类数量繁多,黄鼠狼不缺食物。也就是说,黄鼠狼是奔着空间水来的。 “没事儿,你天天捉青蛙给黄大仙上供,黄大仙看到了你的诚心,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来咬咱家兔子和鸡了。”林微微捏捏小家伙的脸,站起身来,“走了,我想在附近逛逛,你们是先下山,还是一起?” 黄氏还没开口呢,小二娃就抢着道:“我跟二姐一起!” 黄氏也担心自己下山后,女儿没了顾忌,跑深山里遇到危险,也表示跟着她在附近随便看看。 山里的野菜不但种类多,而且十分鲜嫩,外面的旱情,似乎对大山里的植物,没造成多大的影响。主要是树木根系扎得深,繁茂的枝叶挡住了阳光,减少了水分的蒸发。不过,要是过个个把月再不下雨,这些大树也难保喽…… 黄氏感叹道:“这些野菜,如果不采摘的话,枯死了就太可惜了!” 林微微的眼睛,一直没闲着。她的视线在一株结满果子的树木上定住了:“娘,那是不是一棵野杏树?” 黄氏看过去,点头道:“是啊!这时节杏子正成熟,过去看看杏子甜不甜,摘一些回去当水果吃!” 林微微放下竹筐,蹭蹭地爬上了树。小二娃在下面星星眼,崇拜地道:“二姐好厉害,连爬树都会!” 林微微挑选了一个黄澄澄的杏子,摘下来,搓了搓上面的毛,咬了一小口:“嗯!虽然个头小了点,但是挺甜的。小二娃,接住!” 她又摘了一个,扔给了下面眼巴巴看着的小二娃。小二娃把杏子往衣服上蹭了蹭,一大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好甜,跟二姐带回去的蜂蜜冲水一样甜! 林微微干脆把其中一个竹筐的野菜倒出来,装了半筐杏子。杏子个头不大,大的跟龙眼差不多,小的只有小孩子玩的弹珠那么大。 不过,今年旱情严重,镇上卖水果的很少,偶尔遇上一个,价格还贵得吓死人。能够吃到不花钱的杏子,真是意外之喜! 小二娃一听镇上少,卖得价格也高,看了一眼手中吃了一半的杏子,有些懊恼地道:“要不……咱不吃了,留着到镇上去卖?” 林微微弹了小财迷的脑门一下,笑着道:“咱们这野杏个头小,品相不好,能买得起水果的,都是有钱的主儿,人家的看不上!” 小二娃一脸惋惜,不过有水果吃,也是让人高兴的事。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杏子,一口气干掉了三个。 下山的时候,林微微把野菜盖在杏子上面。就这样,村里不少人,都非常眼热她们采摘回来的野菜。 “哟!摘了这么多野菜,你们能吃得了吗?”村长娘子说这话,是想让黄氏识相点,主动开口给她家送一些过去。 林微微知道黄氏碍于面子,不好开口拒绝,赶忙抢在前面,叹了口气道:“李奶奶,你也知道,我们家的麦子旱死了一大半,补种的玉米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收成呢!入秋后,都不一定能交上官府的税。 现在粗粮都涨到十五文一斤了,我们一家这个冬天可怎么熬呀!我娘心中着急,不顾身子没全好呢,就带着我们冒险进山采野菜,晒成干菜,冬天煮着吃,味道虽然不咋样,总比饿肚子强啊!” 村长家条件还是不错的,地多成年劳动力多,还有个儿子在镇上的大户人家当管事。村长婆娘一听这是人家救命的粮食,也就不好再开口了。 倒是家里比较困难,因为旱情愁的睡不着觉的人家,把林微微的话听了进去。是啊!这一季粮食没什么指望了,总得想想办法,总不能全家一起饿死吧? 第46章 圆润的滚开 晚饭后,林家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只有一个主旨,希望能跟她们一起结伴进山,彼此好有个照应。 只要上山,就得冒着一定的风险。上次林微微领着十几个青壮年,就遇到了熊瞎子,刘歪子还差点交代在山上。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出让林微微带着进山了。 凡是现在找上门的,都是家里实在困难,快要揭不开锅的。村子附近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想弄到更多的野菜,只有进山这一个办法了。与其一家人在家等死,不如上山去碰碰运气。 黄氏性子虽然柔弱,但有一点好处,就是不擅作主张。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家二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依赖起这个年仅十四岁的闺女了。 大部分找过来的,都跟林家一样,是后来逃难过来在十里沟落户的。这部分人地少,孩子又多,即便在丰年也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的都挺困难的。 山里野菜多,不采下来说不定哪天就旱死干枯了,多浪费。林微微自然不会拒绝,但是跟上次一样,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点子背遇到了野兽,她可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凡是找上门的人,都做好的充分的心理准备,表示谁要是真被野兽咬了,自认倒霉,不会不讲理地跟她闹的。 送走了最后一批人,已经月上柳梢。林微微拎了一篮子野杏,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林大妮儿翻了个白眼:又去献殷勤了! 冯娘子看着满满一篮子野杏,笑着道:“小微,老收你家东西,多不好意思啊!” “山上采野菜的时候,顺手摘的。您尝尝,挺甜的!如果不是怕杏子不好保存,我就都给摘下来了!”林微微笑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的,像天边的新月,嘴边两只浅浅的小梨涡,看上去很喜庆。 冯娘子惊讶地打量着她:“小微,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又瘦了?” 林微微闻言,高兴地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毫不谦虚地道:“我也觉得我瘦了,这一个月至少得瘦十斤。冯姨,你就等着吧,再过两个月,我就能瘦成小美女了!” 屋里的江陌寒听了,嗤笑一声。 林微微听见了,冲着他那屋扬声道:“你笑啥?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哼!” 冯娘子被她的俏皮话逗乐了。她早就瞧出来了,这小丫头跟村里其他小姑娘不一样,别的小姑娘往她儿子身边凑,是怀着特殊的心思,而这小丫头好像以逗她儿子为乐,每次都能把人气个半死。小丫头还没开窍呢! 果然,她那个沉闷的儿子,没忍住回了一句:“现在就高攀不起!你,还有你的杏子,给我圆润的离开!”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我现在不圆润了,是不是就不用离开了?小寒寒?” “知道你的脸为什么是圆的吗?”江陌寒出现在门边。 “天生娃娃脸,可爱吧?”林微微伸出两只食指,戳着自己的脸颊,强行装可爱!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错!是因为你脸皮太厚!” 冯娘子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嗔怪地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呢?” “就是,就是!没风度,这么多年的书,都读进狗肚子了!”林微微冲他做鬼脸,舌头吐得跟蛇信子似的。 不给他毒舌的机会,林微微已经跳出了他们的院子:“冯姨,明天我们上山采野菜,你也来吧?篮子你明天带给我就行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安!” 江陌寒憋着气,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跑得倒挺快!” 冯娘子笑得更欢畅了。江陌寒无语地看着她:“娘,她才是你亲生的吧?” “对啊,你是捡来的!”冯娘子洗了两个杏子,递给儿子一个,“你不觉得,你跟小微斗嘴的时候,才更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该有的样子吗?别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小微她喜欢逗你,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江陌寒愣了愣。两世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他,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气得跳脚?他的稳重,他的内敛,他的隐忍,仿佛到了那胖丫头面前,都荡然无存。他这是怎么了? 前世背负了太多,即便重生少年时代,他依然不肯放下心防,步步如履薄冰。可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一切也都有扭转的希望。 这一世,他因为被林二妮儿救了,没有在卧床昏迷两个多月;娘的绣品被林二妮儿卖了高价,娘没有去福安县卖绣品,前世此时已经没了的她,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冲他笑。他也没有为了安葬母亲和凑束脩,把从小带着的玉佩,转“送”给别人…… 或许,这一世从他被本该落水而死的林二妮儿救了以后,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吧?他又何必画地为牢,把自己束缚在前世的桎梏当中呢? 江陌寒瞬间感觉,心头的枷锁被打开了,浑身轻松,眉眼也舒展开来。他用柔和的目光,看向连接着林家的墙头——胖二妮儿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这个变数,就是他今生的救赎? “好了,别闹别扭了,尝尝你小微妹子送来的杏子,看着不怎么样,还挺甜的!如果做成果脯的话,味道应该也不错!” 冯娘子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跟着小姐妹们闲时倒腾吃食的事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江陌寒看着挂着温柔笑容的冯娘子,不由也想起了过往。 那时候战事未平,天下大乱。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故意扮老扮丑,穿得邋邋遢遢像个乞丐婆,带着四五岁懵懵懂懂的他,混在难民之中,艰难求生。日子再艰难,她从来不怨天尤人,总是面带微笑地安慰他鼓励他,让他有活下去的希望。 前世,他迈上那条不归路的最大原因,是失去母亲这缕温暖他心灵的阳光,干脆自暴自弃,任凭自己堕入无底深渊。 第47章 抵制不住的诱惑 现在,他还是那个沐浴着阳光的,有母亲疼爱的少年。这一回,他会光明正大地选择阳关大道,庇护所有自己在乎的珍惜的人,不让她们再受到一丝丝伤害! 江陌寒微微一笑,仿佛周围的月光,都在他的身边舞蹈,天边的星子都为之黯淡。 冯娘子都看愣了:“哎呦,我们寒儿长得可真标致,不像你娘,反倒像外婆……咳咳,我的意思是,寒儿你长得像外祖母。你外祖母年轻时候,那可是京城公认的大美人呢!” 江陌寒假装没听出她话中的破绽,用少年人独有的微微沙哑的声音道:“娘,镇上卖蜜饯的铺子,种类少,味道很一般。你会做果脯,可以跟隔壁胖丫头合作,她上山摘果子,你把果子做成果脯,一定不愁卖的!” 冯娘子一愣,小声地试探着:“寒儿,你不是一直看不起做小买卖的吗?” “娘,我以前太迂腐、太不通世俗,带着盲目的清高,现在想通了,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幼稚可笑!况且,农家拿着自己种的或者加工的产品去镇上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商户,对我的科举也没有影响,有什么值得反对的呢?” 江陌寒不想冯娘子为了几块帕子,走几十里山路去隔壁镇子上,如果加工果脯能赚到银子,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低头绣帕子,眼睛都块瞅出毛病来了。 冯娘子眨去眼中的湿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小姐,你看到了吗?寒儿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一早,冯娘子背着一个竹筐,捏着一把小铲子,把想要跟出来的江陌寒给推回去:“你就别跟着了,跟着也没用……不是有小微在吗?” 林微微推门出来,冲着漂亮小书生灿然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昨天我已经自己勘察过了,那附近并没有野兽出没。有我在,不会让冯姨掉一根头发丝的!” 江陌寒永远忘不了,前世冯娘子被野兽啃得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样子。山上野兽多,他不跟着真不放心,他还试图劝说冯娘子不要上山。 冯娘子笑道:“你最喜欢吃我做的野菜香菇包子了。冬天蔬菜少,你又不喜欢萝卜白菜,不屯点干菜,你整个冬天又要饼子就咸菜了!” “咸菜吃多了不好!干菜炖粉条,再切点五花肉放里面,四周贴上饼子。饼子吸了菜里的油水和汤汁,粉条劲道,干菜带着独有的香味……艾玛,想想都流口水!”林微微用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故意往小书生身上瞟。 江陌寒喉结上下动了动,死不承认自己被她说得有些馋了。前世位高权重的他,山珍海味、鲍参翅肚,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会馋一盘粗陋的野菜炖粉条? “还有野菜包子,里面再放些豆芽、油炸,喷香有嚼头,口感有层次。冬天的时候多包一些,放在外面冻,想吃的时候热一热,或者守岁的时候,用小泥炉烤一烤……” “快别说了,刚吃过早饭,又被你说饿了!”冯娘子打断林微微的话,这小丫头不错过任何一个逗弄寒儿的机会呢! 说话间,又来了几位上山采野菜的,多是有了些年岁的妇人,也有年轻的媳妇,和十几岁的小姑娘,眼睛都控制不住地往江陌寒身上瞟。 有个林微微不认识的小姑娘,自来熟地拉着她的胳膊,凑过来小声地问道:“二妮儿,江童生也去吗?” “怎么可能?人家是要考秀才的,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捧着书,哪有时间去摘野菜?”林微微一把将小书生推进院子里,“回去看书去吧,冯姨有我照顾,你尽管放心好了!” “二妮儿,你跟江童生很熟吗?”那小姑娘带着几分酸味地问道。 “你谁啊?我们熟不熟,关你什么事儿?”林微微瞟了她一眼,反问道。 小姑娘不高兴地道:“二妮儿,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这么说话怎么了?不对吗?我本来就不知道你是谁?以前咱俩很熟吗?” 一位年轻的媳妇,扯了扯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道:“小英,她这儿的病才刚刚好,应该是真不认识你,并不是故意针对你。咱们还要靠她带着进山呢,别跟她计较!” 刘小英死不承认自己嫉妒傻二妮儿能跟江童生说上话,刚刚还动手推了他一下呢,粗手粗脚的,也不怕把江童生给推疼了推伤了!(林微微:你当漂亮小书生是纸糊的呀,一戳就破?) 林微微看了看天色,对大家道:“看来没有其他人来了,我们出发吧!” 今日来的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多。看来,她一句:野兽来了,自求多福,吓退了不少人呢! 林微微带着包括黄氏和冯娘子在内的七八人,朝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去。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路边的野菜开始多起来。 林微微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附近采摘,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 劝刘小英的小媳妇,朝着幽深的丛林看了一眼,有些胆怯地道:“那……你快些回来!” “放心吧,这附近昨天我已经看过了,很安全。要是有危险的话,我能让我娘跟过来?”林微微又对黄氏道,“娘,你带着她们就在我们昨天活动的范围内采摘野菜,我很快就回来。” 黄氏不放心地叮嘱了她一句:“你不要仗着自己力气大,就什么都不怕!淹死的都是会洑水的!” “娘,我知道了!”林微微背着竹筐,钻进一个灌木丛,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刘歪子的娘方氏,对黄氏道:“你这个闺女,是个靠得住的!我们家歪子,要不是她,说不定早就被熊给吃了……” “婶子,快别再提了!我就怕她仗着自己力气大跑得快,天不怕地不怕,早晚会出事!”黄氏叹了口气,朝着林子里看了一眼,低头开始采摘野菜。 林微微先去昨天下套子的地方,收获了两只奄奄一息的野兔。她拎着兔子去了昨天安置野狼的山洞。 第48章 膈应人 刚搬开洞口的石头,一个黑影就从里面窜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兔子差点砸了出去。 看清楚那黑影,她松了一口气:“恢复得挺快的嘛!三条腿都跑这么快!” 昨天还奄奄一息的野狼,受伤的前腿蜷缩着,从树丛中一瘸一拐地返回。林微微猜测着,它应该是解决大小便去了!刚刚窜出去那么急,应该是憋坏了!真是只爱干净的狼,伤成这样都不肯把便便拉在山洞里。 林微微把手里的兔子扔到野狼面前。野狼撕开其中一只,吃得很是凶残。另一只,它叼着回了山洞。 “过来,我看看你的伤!”林微微像唤小狗似的,朝着它勾勾手。 野狼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久,趴在洞口没有挪动的意思。 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去就山喽!林微微来到山洞口,野狼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几分戒备,倒是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她先往洞口边的石头坑里,倒入一些空间水。在野狼的注意力被空间水吸引的时候,她飞快地揪住它后颈的皮,查验了它脖子上的伤。伤口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又用空间水给它冲洗了一遍伤口,重新敷上有消炎效果的刺儿菜。 在她敷药的时候,被揪住脖颈的野狼,翻着白眼,一脸不耐,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林微微又查看了它受伤的前腿,固定得挺好,就没有再动它:“行了,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给你送吃的!”说完,她又搬了石头堵上洞口。 回去的时候,她又来到那棵野杏树,摘了满满一竹筐的野杏。上山的路上,冯娘子已经告诉林微微她会做杏脯的事,让林微微多摘些杏子,她可以帮忙做成杏脯,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能储存几个月呢! 林微微又找到背阴之处,山上有细细的泉水流出,并未形成溪流,地面湿漉漉的,生长了许多蕨菜。她仔细确认过附近并为有野兽存在,才过去把众人领了过来。 “哎呦!这真是处宝地啊!这么旱的天,居然还有蕨菜。”方氏眉开眼笑。不愧是织布的好手,手上的动作就是利落,说话间已经采了一大把蕨菜。 蕨菜可是好东西,无论清炒还是凉拌,味道都十分爽口鲜美。做成腌蕨菜,能吃好久呢! 刘小英一边采蕨菜,一边悄悄地往林微微身边凑。见她的筐已经满了,便酸溜溜地道:“什么到四周看看有没有野兽出没,我看你是扔下我们,自己寻到了野菜多的地方吃独食,摘得装不下了,才叫我们过来的吧?” 林微微采了一把蕨菜,捋整齐,放进黄氏的竹筐里,闻言笑道:“我要像你说的,想撇开你们自己吃独食,干嘛还带你们进山?我娘心善,不忍看着乡亲们灾年饿肚子,才让我领着大家进山摘野菜。既然有人不领情,我干嘛还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在家躺着睡懒觉不香吗?娘,咱下山吧!明天不来了!” “别,别啊!”张家嫂子赶忙表明立场,“你带我们进山摘野菜,我们大家伙儿都很感激你,怎么会不领情呢?小英,快点跟二妮儿道歉!” “就是,道歉!你不稀罕这些野菜,我们还指着这些救命呢!别连累我们!!”其他几个婶子嫂子,也都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刘小英,催着她快点跟林微微道歉。 刘小英憋屈得快哭了!她家重男轻女,刘小英在家里最不得宠,要不然也不会被推出来冒着风险进山摘野菜了。要是让家里知道,她得罪了林微微,不能继续采摘野菜,她娘能打死她! 她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期期艾艾地道:“二妮儿,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我心里不是这个意思,说出来的话却这么不中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微微又摘了一把鲜嫩的蕨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这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的模样,是跟人道歉的样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不管你有意无意,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就应该诚心道歉求原谅,而不是试图狡辩,推卸责任!” 刘小英哭了出来:“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啧啧!我怎么就想逼死你了?你让婶子大娘嫂子们评评理,我刚刚说的哪点错了?你道歉心不诚,还诬赖我想逼死你!我看哪,以后我得离你远点儿!别哪天我看你一眼,你都碰瓷我‘恐吓威胁’你!” 林微微心里很无语,一会儿诬赖她吃独食,一会儿又冤枉她想逼死人!她招谁惹谁了? “你什么意思?”刘小英听了她的话慌了神,“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跪下,请你原谅我,挖野菜不要不带我!我们家孩子多,我爹身子骨又不好,如果不存些干菜,冬天会饿死人的!” 说着,就朝着林微微扑过来,要跪着给她磕头。林微微赶紧避开了:“谁让你磕头了?你这番作态,搞得好像我得理不饶人似的! 你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说两句没有诚意的话,别人就必须原谅你,不原谅你就是要逼死你,要害你家饿死人? 你不要道德绑架我,我傻子都做了十几年,还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和感受?刘小英,请你,立刻!马上!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黄氏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衣服。她心里虽然也很气,但毕竟乡里乡亲的…… 冯娘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漠,她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刘小英,人总有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才能获得别人的谅解。你虽哭着喊着自己错了,却丝毫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里,一味地用言语相逼,以死威胁。这只会让人更反感!” 刘小英不想在冯娘子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哭着向林微微承认自己的错误。她反反复复说自己错了,又不说自己错哪儿了,哭得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第49章 还没说? 林微微心里腻味的慌,不想再理这样的人。她对其他人道:“这边的蕨菜采得差不多了,我知道有个地方马齿苋长了不少,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这次采野菜还挺顺利的,虽然听到了几声狼嚎远远地传来,却并未遇上猛兽。倒是有一只野鸡,被她们惊扰了,慌慌张张地一头撞在了树上,晕晕乎乎地被离它最近的冯娘子捡了个正着。 冯娘子不好意思独享野鸡,对林微微道:“你带我们进山采野菜,把每天的打猎都荒废了。这只野鸡,你拿回去……” “不用,这山里的规矩,谁捡到算谁的!冯姨,你带回去给小书生补补,他上次受伤不是还没好透,看书时间久了就头晕吗?”林微微背上自己满满当当的竹筐,一手拎着黄氏的,另一只手拎起了冯娘子装满野菜的竹筐。 虽然太阳还高高的呢,每个人的竹筐里都装满了野菜,再采都没地方装了。有人看着满地的野菜,暗暗决定,明天多带个篮子过来! 快到村子的山路边,一棵大树下,江陌寒坐在高高的石头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正专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即便粗陋的衣衫,也掩饰不住他耀眼的风采。 “哇!太好看了,真像画上的人……”林微微由衷地赞叹着。采摘队伍中几个年轻的,都脸红心跳,眼睛偷偷地往小书生身上瞟。 江陌寒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眸子跟走在第一位的林微微,对视了个正着。林微微咧开嘴巴,冲他用力的挥手。 江陌寒面无表情,心里想的是:这胖丫头,笑得真傻! “小书生,我把冯姨完璧归赵了,瞧,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林微微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冯娘子的身影。 冯娘子却关心地问她:“小微,累了没?我来拎吧?” 林微微把竹筐挂在最小的指头上,上下掂了掂,笑道:“这点野菜,对我来说根本等于没有分量。冯姨,你手里的野鸡重不重,重的话放筐里我一并给你拎家里去!” 江陌寒想要去接她手中的竹筐,被她躲了过去:“你手里拿着书呢,别把你的书弄脏了!” 江陌寒又去帮冯娘子拎野鸡,并问道:“野鸡哪儿来的?” “野鸡知道你病着,主动送上门来给你补身子的!”林微微俏皮地道。 冯娘子笑着把野鸡的来历说了。一行人从山上下来,不少观望的人,看到她们带回来的野菜,都很后悔没跟着去。 林微微把冯娘子采摘的野菜,给她送到她家的院子里。她背上的竹筐,拿掉上面一层野菜,全都是野杏子。 “冯姨,做杏脯还需要什么?我抽空去镇上买!”林微微问道。 冯娘子笑着道:“你这杏子甜度还不错,不过要想口感再好些,最好能买些白糖。当然,有蜂蜜的话会更好……” 江陌寒闻言开口道:“杏脯的价格虽说不便宜,但用蜂蜜腌渍的话,成本太高。我明日要去镇上买些笔墨,你们买糖的话,我给你们捎回来。” “我家还有一斤多野蜂蜜,要不……咱先做些?”林微微前世在京市上学的时候,最喜欢那儿的杏脯、桃脯了。她咂咂嘴——好怀念啊! 对于她的馋样,江陌寒表示没眼看!他还是很耐心地解释着:“如果一开始用蜂蜜,后来换成白糖,恐怕口感上有变化,品质下降,客人恐有意见……” “等等……什么客人?这杏脯做出来,不是我们自己吃的吗?”林微微一脸迷茫地问道。 “镇上最便宜的蜜饯果干,一斤也要半两银子,你舍得吃?再说了,这么多杏子,你一天三顿当饭吃,也要吃好久!”江陌寒忍不住刺她。 林微微略带惊讶的表情,有些呆呆的:“啥?一斤杏脯半两银子?干果铺子也太黑了些!” 这胖丫头有时候挺精明的,有时候又蠢得让人想用扇子敲她脑袋。江陌寒忍住手痒,对她道:“你知道一斤糖多少钱吗?普通的黑糖,一斤要二百多文,白糖品质一般的也要半两多银子!” 林微微在心里算了算,惊叫道:“难怪蜜饯果脯都这么贵呢!卖便宜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呢!” 江陌寒终于忍不住了,手中的书卷成圆筒,轻轻地敲在她的脑袋上:“还不算太笨!” “所以……我们要做果脯到镇上卖?”林微微那双弯弯的笑眼,睁得圆溜溜的。 江陌寒被她看得有些别扭,他看向冯娘子——你没跟胖丫头说合作的事儿? 冯娘子回他一个眼神: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吗?是你太心急了! 冯娘子就把自己想跟她合作卖果脯的事儿,跟林微微说了:“这山里,杏子过后,还有野桃、野梨、野枣儿、野葡萄……这果脯和蜜饯的买卖,能持续好几个月呢!你可以在附近安全地带多走走看看,你负责提供各种野果子,我负责其他的原料,赚得银子对半分,你看怎么样?” 林微微想了想,笑着道:“这样吧,扣除所有原料的成本后,赚的钱咱们一人一半。” “那怎么成?你提供水果原料,我提供其他的材料,就这么说定了!”冯娘子面带笑容,却坚定地道。 林微微不同意:“野果子满山都是,我只出了点力气摘下来,一点投入都没有。你需要买糖,糖还不便宜呢!我要是再跟你五五分成,不是占你便宜吗?还是按我的来,扣除原材料后,再分成!” “你采集果子,不但出力,还要冒着风险……按你说的分成来,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合作的事是她提的,冯娘子更没脸去占人家十来岁小姑娘的便宜。 “冯姨,您做果脯不是一样出力了?这其中还有您的独门秘方呢!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林微微觉得冯姨一个弱女子,能在乱世中把小书生养大,还供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很不容易。 现在,镇上的绣坊不收她的绣品了,将来的日子肯定更艰难。本来想趁着这次合作贴补她一些,现在算来不知道谁占谁便宜了呢! 第50章 你漂亮!你们全家都漂亮 “你们就别再推让了!娘,就按胖丫头说的吧?如果将来需要采买水果,也算在原材料中,这样不就公平了吗?”江陌寒觉得,再让两人以来我往地推辞下去,天黑都没个结果。 林微微炸毛了:“叫谁‘胖丫头’呢?你没听过‘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句俗语吗?一点风度都没有!” “你不也说我‘漂亮’吗?”江陌寒看着她跳脚的样子,心中甚是感到痛快。 “说你漂亮,那是夸你呢!”林微微理直气壮。 江陌寒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说你长得富态,也是夸你呢!” “我谢!谢!你!!请你以后别这么夸我,我消受不起!”林微微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陌寒摇着手中的折扇:“说男子漂亮,对他来说还不如骂他呢!” “啧!长得好看,还不让人说了?”林微微小声嘟哝着。 隔壁传来黄氏呼唤二妮儿的声音,林微微气鼓鼓地踩着沉重地小步伐,出了江家的大门。 冯娘子好笑地摇摇头:“寒儿,你惹她干嘛?瞧把人家小姑娘给气的!” 江陌寒心道:她气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向着我说话?果然,她才是亲生的吧? 这时,他听到隔壁黄氏问道:“二妮儿,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漂亮小书生有事跟我商议,所以耽搁了会儿!” 江陌寒明显感觉到,那胖丫头说“漂亮小书生”的时候,故意拔高了声音,咬重了字眼——这睚眦必报的胖丫头! 一转眸,看到冯娘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努力憋着笑。原来,娘也有促狭的一面。 前世,她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虽然依旧温柔娴静,可眉目之间总带着淡淡的愁绪,记忆中,她从未笑得如此开怀过。这爱跟他对着干的胖丫头,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第二天,上山的队伍比昨日庞大的了一倍不止。不光大姑娘小媳妇,就连七八岁的孩子,也都挎着篮子加入采集野菜的队伍。 林微微重申了她只负责带着找野菜,不能保证安全问题,免得有人受了伤,或者真遇到野兽什么的,下山后家人找上门来扯皮。 出发前,看到漂亮小书生从隔壁出来——这是要去镇上?不过,这几十里山路,文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书生,能支撑下来吗? “你……行吗?要不,等我从山上下来,再去趟镇上?” 林微微本是好意,可江陌寒听到耳朵里,咋这么不舒服吗?问一个男人“行吗?”小书生觉得被侮辱到了,很不高兴! “你看你!去镇上要走几十里山路,你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透,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咋又生气了?你说你吧,比这六月的天还阴晴不定!”林微微感到莫名其妙。 江陌寒冷着一张脸,回她一句:“谢谢关心,这时候出发,正好能赶上八里村往镇上送柴的牛车,可以搭乘一段。不必担心!” “那……你路上小心。你伤得是后脑勺,最好到镇上的医馆让大夫复查一下。你这读书的脑袋,可别落下后遗症啥的!该花的银子,不能省!”林微微比人家亲娘话还多,拉拉杂杂叮嘱了一通。 冯娘子拎着竹筐,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一脸不耐,幸灾乐祸地笑着。江陌寒脸上的寒霜更重,没等林微微说完,就甩着袖子出发了。 林微微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敢叫我“胖丫头”,烦不死你! 心情不错的她,带着三十多人的队伍,来到昨日就探查好的一处山谷,里面野菜不少,没发现大型野兽的痕迹。 趁着大家热火朝天地采集野菜的空当儿,她又去下了几个绳套,并且在那附近洒上作弊的空间水。 一天不下雨,旱情就得不到缓解。囤积野菜,不过是保证在漫长的寒冬不至于饿死。可林微微的目标是,不光要吃饱,还得要吃好!她有能够保鲜的空间在手,为什么不多屯些猎物呢? 下好绳套,又去给那只受伤的野狼投喂食物。林微微开始漫山遍野的转悠,又让她发现了几株野杏树。杏子的味道不如前面那棵,不过做果脯的话,没多大的区别。 林微微把那几株杏树上的果子全摘了,存在空间里,只留了一筐在外面,上面依然用野菜盖上做掩护。 背着杏子往回走,她下绳套的地方,灌木野草丛生,为了避免被枝条挂破衣物,她不得不用棍子扒拉着草丛开路。 咦?前面那株植物……鲜红色的小果子,椭圆的复生叶片,凑成掌状,边缘有细锯齿,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人参吧! 哇!野生的人参!居然让她碰到了野生的人参!!她仔细回想以前看到的关于野生人参的知识。看人参的年份,主要是通过人参的叶片来辨别。 五到十年的野生人参,会长出一枚五片的掌状复叶。十到二十年的,则长出两枚掌状复叶;三十年的长出三枚复叶,五十至八十年的是四五枚复叶…… 在野山参中,五枚复叶,也就是五品叶已是少见,而眼前这株人参,居然有六枚掌状复叶,也就是传说中的六品叶,至少也有百年以上了吧!! 林微微欣喜若狂。怕碰坏了参须,她特地挖了很大的范围,连土带泥好大一坨,都收进了空间里——这可是好东西,被别人看到的话,恐节外生枝。 她抬头看看满目苍翠、绵延千里的大山,人参、鹿茸、麝香、灵芝……仿佛都在朝着她招手,这简直就是一座宝库呀! 不过,她还残存着理智。虽说她干倒了野猪,打跑过黑熊,可大山里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猛虎、狼群、毒蛇……她可没自大到,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要想活得好,千万不能飘!慎之,慎之! 回到她下了绳套的地方,今日收获不错,一只成年的獐子在绳套中挣扎。脖子上的绳套越勒越紧,眼看着就快被勒断气了。 林微微把奄奄一息的獐子收到了空间,又收获了两只野兔,一只狗獾。几个绳套一个没落空。她只留了一只野兔在外面,其他的全都扔空间里了。 第51章 说亲? 等她背着一筐杏儿,拎着一只野兔回到那个山谷时,采集大军的背篓竹筐全都塞满了野菜。其中一个彪悍的娘子军,手中居然还拎着一条小孩手臂粗的菜花蛇,说是可以带回去炖汤喝,问她要不要! 林微微敬谢不敏,晃了晃手中的肥兔子,潜台词是——我有肉吃,蛇谁抓的谁带回去! 采集大军中的婆娘们都羡慕地看着黄氏。以前林家二妮儿还是傻子的时候,都觉得黄氏可怜。现在人家不但不傻了,就是村里最能干的大男人,都比不过她!黄氏的苦日子,是熬到头了! 锁头娘突然对黄氏道:“弟妹,你家二妮儿十四了吧?该到说亲的年纪了!” 黄氏柔柔地笑了笑,道:“二妮儿的生辰小,说是十四,其实还没满十三周岁呢!她呀,也就长了个傻大个,显得大些!” “个子高好呀!都说‘身大力不亏’,你看咱背一个竹筐下山,都累得直不起腰,她背上背一个,一手拎一个,还跟没重量似的。”锁头娘用看儿媳妇的目光,看着接过冯娘子手中竹筐的林微微。 黄氏心中微微一动。二妮儿傻着的时候,黄氏不敢有其它的奢望,只想能照顾她一天是一天。等照顾不动了,二妮儿还有两个弟弟呢。 黄氏之所以咬牙想要把大娃供出来,就是想着大娃有出息了,能够给二妮儿一个安身之处,让她有口饭吃…… 现在,蒙老天眷顾,二妮儿头脑清醒了,又这么能干,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应该能说上一门亲事,过上好日子吧? “娘,你累了吗?我背你吧?”林微微一回头,看到黄氏远远地落在后面,赶忙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她。 黄氏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累!放心吧,我的身子我自己心中有数!” 回到家中,林微微看到隔壁的门没锁,就知道漂亮小书生已经从镇上回来了。她放下兔子,拎着竹篓往隔壁去了。 在家中负责把野菜绰水晾晒的林大妮儿见状,气呼呼地向黄氏告刁状:“娘,你看她!又去给人家送野菜去了!昨天送了一竹筐,还嫌不够,今天又拎了一筐过去了!这傻子一定是被江童生迷了心窍……不,是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天鹅根本看不上她!” “别胡说!二妮儿是你妹妹,不是你仇人!这话在家中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到外面去说!”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流言能杀死人! 林大妮儿被训斥了几句,心中的怒气更盛:“娘,还用我往外说吗?你看看她都干了什么事!每天抢着帮人家挑水,家里做了好吃的,总是给人送上一份,采摘回来救命的野菜,也一筐一筐往隔壁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江家的……孩子呢!” “林大妮儿,我都听见了!”隔壁传来林微微的声音。 林大妮儿脸色变了变,嘴硬地道:“听见了又怎么样?你做都做了,还怕人家说?” “磊落的人,看人都是光明的;只有心灵阴暗的人,才会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邻里之间的守望相助,怎么到你林大妮儿的口中,就变成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书生,你说,你是天鹅吗?”林微微似笑非笑地盯着江陌寒的俊脸猛看。 “我做不做天鹅,无所谓,关键你愿意做‘癞蛤蟆’吗?”江陌寒侧过脸去——哪有女孩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 “癞蛤蟆怎么了?人家可是有理想有抱负有眼光的癞蛤蟆!要是想都不敢想,那也太怂了吧!如果能吃到天鹅肉,做做‘癞蛤蟆’也无妨啊!”林微微咂吧咂吧嘴,笑嘻嘻地道。 这胖丫头脸皮也……太厚了!饶是江陌寒两世为人,听了她的话语,也颇有些头皮发麻,有种冒冷汗的既视感。 “怎么买的都是黑糖?不是说这个做出来的果脯色泽不行,卖不上价吗?”好在林微微也就过过嘴瘾,很快注意力就被江陌寒采购回来的原材料吸引过去了。 江陌寒猛地扇了扇手中的折扇,故作镇定地道:“今年甜菜歉收,黑糖的价格涨了一倍,更别说白糖了。”他手中只有卖绣品的十两银子,买不了几斤的。唉!有些怀念他前世挥金如土的日子了! 林微微皱着眉头,摸着下巴沉思。突然,她弹了弹手指,道:“我有个办法,能够让黑糖变成白糖……不过,从来没有实验过!” 前世,她在《天工开物》中看到过一种造糖的方法,叫做黄泥水淋脱色法,能够把黑糖变成洁白的砂糖——不如……试试? 她把这个方法说给漂亮小书生听。江陌寒两条好看的眉蹙在一起:“你确定……这种方法能行?”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如果实验不成功,祸祸掉的黑糖算我的;要是成功了的话,我们能省下一大笔银子呢!”林微微的两只眼睛,又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 既然林微微都这么说了,江陌寒没有了反对的理由,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扇子,看着她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天工开物》中,是从原材料榨糖开始的。现在有现成的黑砂糖,只需准备一口缸——江陌寒看着胖丫头举着能把她装下的一口大缸过来,表情更加无语——这还是女孩子吗? 林微微用自己买来的瓦片,拼成一个瓦质的漏斗,安放在缸上,用稻草堵塞住漏斗的口,将黑砂糖倒入瓦质漏斗中,等黑沙结块后,除去稻草,用黄泥水淋下漏斗中的黑砂糖。 江陌寒攥紧了手中的扇子,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步了。黑渣从流入下面的水缸,漏斗中原本的黑沙糖块最上面一层约五寸多,变得洁白如雪。 “真成功了?”本以为是小孩子异想天开的胡闹,没想到果真把黑糖变成了白糖。冯娘子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微微小心地把白糖切下来,又用同样的方法,把小书生买回来的黑糖,全部都变成了白砂糖,最后用擀面杖粉碎。她还有些不太满意:太粗了,要是有粉碎机就好了! 第52章 试探 “我厉害吧?”林微微尾巴快要翘上天了,一脸快夸奖我的表情。 江陌寒眯起了眼睛,看着她道:“仁安并无制糖作坊,你是如何知道这种方法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就好像……它本来就在我脑子里似的!你说……是不是神仙给我醍醐灌顶了?”林微微一点也不心虚地跟他对视。 经验告诉她:越是心虚的时候越不能露出心虚的样子。死撑呗!小书生怀疑又怎么样?还能把她当妖精烧了? “你知道‘醍醐灌顶’是什么意思吗?”江陌寒拇指摩挲着手中的折扇,反问道。 “知道啊!就是佛祖把智慧灌输给我,让我突然变得好聪明啊!”林微微夸张地晃着自己的小脑袋。 江陌寒嗤笑一声,道:“你见过佛祖?” “见过!”林微微嘿嘿一笑,“做梦的时候见过!你说,是不是佛祖在梦中点化于我,我才会这么厉害?”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假借佛祖之名,难道不怕佛祖怪罪吗?”江陌寒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上面是他的新题的字画。在前世他最得意之时,这样一副扇面,万金难求啊! “佛祖为什么怪罪我?我又没做坏事!”林微微耸耸肩,转身问冯娘子,“冯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冯娘子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就在林微微转身离开的时候,江陌寒突然叫住了她:“等会儿!以前总是吃你家送过来的吃食,今日我买了两斤猪五花,你拿回去看看怎么吃?” 林微微想了想,道:“冯姨,我今天不是还猎了只兔子嘛,干脆晚上咱两家一起吃?” 冯娘子看向自家儿子。江陌寒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昨日娘捡到的那只撞晕过去的野鸡,还养在菜园里,也一并煮了吧!” “今天晚上的菜已经够丰盛的了,野鸡你们就先养着吧。明日让冯姨给你炖人参鸡汤,补补你的小身板儿!”林微微在他瘦弱的胸膛上拍了拍。 江陌寒退了两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显然又不高兴了。林微微咧嘴笑得更开心了:“江小书生,这猪五花你打算怎么吃?” “你会做什么?”上次的焖饭,带着典型的川陕特色,江陌寒答应一块儿吃的目的,当然是想从她烹煮的食物上,看出她的来历。 “那可就多了去了!红烧肉、东坡肉、粉蒸肉、梅菜扣肉、锅包肉、蒜泥白肉、回锅肉……还可以做成肉夹馍和卤肉饭!哎呀,我怎么这么优秀!”林微微被自己感动了。 胖丫头说的这些菜名,有北方特色,也有南方名菜,还有西部的小吃……还有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卤肉饭!江陌寒更迷糊了,这家伙前世莫不是个厨子?不对,厨子也是分菜系的呀!她这会的也太杂了! 江陌寒放弃用菜式判断胖丫头来历的方法,对她道:“那就做红烧肉吧!” “好嘞!砂糖是现成的,正好可以熬糖色!”林微微拎着一条五花肉,抓了一把白砂糖,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儿回了自家。 “二姐,哪来的肉?好大一块啊!”小二娃喂好他的宝贝兔子和两只母鸡,兴冲冲地迎上来。二姐今天没有去镇上,从哪变出这么大一块猪肉? 林微微在他有些肉的小脸上捏了一把:“隔壁漂亮小书生买回来的。一会冯姨和小书生要跟咱们一起吃晚饭,看你二姐我大显身手,给你做好吃的!” “嗯嗯,二姐做的都好吃,我都喜欢吃!”小二娃乖巧地点点头,钻进厨房要给她烧火。 东厢的门开了,林子言走了出来。林微微笑着道:“大娃回来了?晚上做红烧肉和干锅兔,你有口福了!” 不知抗议了多少次的林子言,忍不住再次抗议:“二姐,能不能别叫我大娃?我有名字的!” “叫大娃亲切嘛!放心,我在你学堂里,绝对不会这么称呼的。你二姐我有分寸!”林微微在他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颇有成就感地道,“大娃,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都快赶上你二姐我了!” 林大娃童鞋并没有很高兴,他堂堂男子汉,身高上竟然输给了自家二姐,这是他心中难言的隐痛。 “我去隔壁向江学兄请教问题。”林子言拿着书出了门。 林微微脸上挂着坏笑,跟二娃道:“小二娃,二姐给你讲个葫芦娃的故事。从前,有个老爷爷种了一株葫芦,结了七个葫芦。葫芦一个个成熟了,从里面蹦出七个小娃娃,最先出来的叫大娃……” 正踏出门槛的林子言,被绊着了,差点栽了个跟头。 “大娃他力大无穷,能变成个巨人,举起一座小山……”林微微口里讲着故事,也不耽误做菜,她把五花肉切好绰水。 烧火的小二娃哈哈笑着:“二姐是大娃!二姐力气大,能举起家里的石桌呢!” “对哦!那咱家的大娃,就是葫芦娃中的二娃,二娃的本事是千里眼和顺风耳。”林微微开始熬糖色。 小二娃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读的书多呀!有句话说‘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一千里以外发生的事他也能从书中看到听到呀!”林微微把肉块倒进糖色中翻炒着。 “那我呢?我是葫芦娃中的三娃,三娃有什么本事?”小二娃急吼吼地问道。 “三娃铜头铁臂、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就跟……武林高手一样!”林微微倒入水大火煮开,吩咐小二娃换成小火煮。 小二娃听得一脸向往:“哇!好厉害呀!我也想练成绝世武功,保护娘,还有二姐!” “好孩子,有志气!”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晚上冯姨娘俩过来吃饭,做点好的——就焖米饭吧! 小二娃像个小尾巴似的,林微微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看到清洗野菜的林大妮儿,他又问了句:“二姐,那大姐呢?她是什么娃?” 第53章 双标颜狗 林微微讲的葫芦娃的故事有趣又生动,林大妮儿听得入了迷。闻言,她更是竖起了耳朵,凝神地听着。 “她呀!什么娃都不是!她是故事里的妖精——蛇精,一肚子坏水,抓走了爷爷,还想把七个葫芦娃炼成七心丹。坏得很!”林微微笑得很大声。小二娃也跟着嘎嘎地笑着。 林大妮儿气得差点把淘野菜的盆子给踢翻了。她冲着黄氏道:“你看二妮儿!你也不管管她!” “妖精生气了,妖精要吃人了,赶紧跑呀!”林大妮儿越生气,林微微就越高兴。 人来疯小二娃朝着黄氏冲了过去:“不好!妖精要抓爷爷!爷爷别怕,我来救你!” “二娃!你想挨揍是不是?”林大妮儿拎着小二娃的耳朵,气得浑身发抖。 小二娃冲着林微微求救:“不好!我被妖精抓住了,大娃快来救我——” 隔壁江家院子里,林子言一脸尴尬,对江陌寒道:“江学兄,让你见笑了……” 江陌寒朝着隔壁望了一眼,笑道:“故事很精彩……” 七个葫芦娃,七种特殊的本事……前世没听说哪儿曾流传过这样的故事,难道……是胖丫头编的?这丫头要是识字,能写志怪小说了! 这丫头到底是何来历,他怎么越来越弄不懂她了?江陌寒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在给林子言讲题上。林家的大娃,基础很扎实,只是眼界不够,不过这对童生考试影响不大。明年的童生试,应该能通过。 讲着讲着,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香味,让两位小书生,很是煎熬。江陌寒还勉强能忍得住,林子言小少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暗暗地咽口水了。 江陌寒对他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再按照我说的,巩固一下……” “吃饭了,吃饭了!冯姨,陌寒哥哥,饭做好了,我娘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饭!”小二娃像一阵风似的跑进江家,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嘴里还唱着林微微刚刚教他的,“葫芦娃,葫芦娃,一棵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小二娃乖乖地洗手手,帮林微微摆碗筷:二姐做得红烧肉好好吃哦,刚刚在厨房的时候,二姐夹了一块让他尝尝味,好吃得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江陌寒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摇着折扇,风光霁月地来到林家。院中柿子树下,圆形的石桌上,摆着一盆红通通泛着诱人色泽的红烧肉,一盆香味浓郁的干锅兔,另外还有蒜香蒸茄子、拍黄瓜、干煸豆角、凉拌野菜。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盆西红柿蛋花汤。 林微微不止一次庆幸,她穿的是一个架空的世界,有辣椒、有西红柿、有大蒜……在中药和香料店里,还能买到桂皮、八角、花椒、孜然等调料,作为一个吃货表示——真是太幸福了! “冯姨、小书生,快请坐!尝尝我的手艺!”林微微见冯娘子母子走进来,热情地招呼着。 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林子言小少年一脸不爽:“二姐,你怎么不招呼我坐?” 啧!咱家小少年进入中二期了呢!林微微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又不是客人,矫情什么?还不赶紧去厨房把米饭端过来!” 林子言口中嘟囔着:“君子远庖厨……” “你要做君子就做到底,不但要远庖厨,还要终生茹素。正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你这么心善,干嘛还吃兔兔和猪猪呢?兔兔和猪猪这么可怜又可爱……” 林微微挑起眉毛,眼神不善地斜睨着自家大弟,意思很明显——想吃饭就得付出,没有谁欠你的!她可不想养出不谙世事、不通俗务、四体不勤、盲目清高的废物! 林子言心里已经怂了,嘴上还不服输:“哼!你一肚子歪理,我说不过你!”说着,认命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林大妮儿赶忙拦着他,道:“哪里用得着你?大弟,你坐着,大姐去帮你端……” “他长了手也长了脚,为啥连端个饭碗都不行?大娃,还是你觉得你读书你就有天大的功劳,我们一家人为你付出是应该的?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像个大爷似的,享受着别人的伺候?”对于大妮儿充好人的行为,林微微表示鄙视。 林子言脸涨得通红,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黄氏有些心疼,想开口帮大儿子说两句。冯娘子抓住了她的手,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林大妮儿把大弟拉到自己身后,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二妮儿,你不要太过分!是,现在家里的银子,都是你赚回来的,但你也不能对大弟说这么难听的话……” “我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不是因为你吗?大娃已经准备去厨房端米饭了,要没有你拦着,米饭都端出来了,我有机会说那些话吗?” 林微微又转向一脸羞窘的林子言道:“或许你觉得二姐说话不好听,忠言逆耳!你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科举做官吗? 进士及第之后,除了少数人能留京,其他人都是要到地方做官的。一味死读书,不通俗务,能做好地方官吗? 我让你去端米饭,并不是硬逼着你干家务,而是要让你抛却心底身为读书人的优越感和小清高,做一个接地气的读书人!” 林子言聪慧过人,道理一点就通。他脸上的羞红之色渐渐褪去,冲着林微微郑重地行了个拱手礼,称她是一言之师。重新走向厨房的他,抛却了所有的不甘愿。 江陌寒若有所思,重新抬眸时,看向林微微的眼神中,有种让人看不透的复杂。 林微微接触到他的眼神,忙回了个大大的笑脸:“小书生,你是客人,你坐着就好。你和冯姨的米饭,我去帮你盛过来!”得,这颜狗双标得理直气壮! 冯娘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对黄氏道:“你这二女儿真是有趣,我都想抢过来当女儿养了!” 林微微一点也不害臊地道:“冯姨,有你这样想法的,可不止一个哦!没办法,谁让我这么优秀,这么能干呢?” 第54章 你负责貌美如花 冯娘子逗她:“今天,我听锁头娘说,想把你娶回去当儿媳妇呢!” 乖巧地坐在桌子旁,冲着红烧肉虎视眈眈的小二娃,闻言顾不上红烧肉了,大声道:“不行!二姐是我们家的,谁都抢不走!” 冯娘子捏捏他的小脸:“你二姐终究是要嫁人的呀!” 小二娃眼眶渐渐红了,紧紧抓住林微微的衣角,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此时正湿漉漉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微微心都快化了,赶忙道:“小二娃不哭,二姐不嫁人……二姐将来招个上门女婿。” 黄氏叱了她一句:“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不怕人笑话!” 冯娘子笑得可开心了,她对黄氏道:“无妨,她这是安慰小孩子的话,咱们姑且当成个笑话听。小微,那你说说,你想招个什么样的女婿啊?” “长得好看的,文弱一点也没关系。我负责赚钱养家,他只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林微微的眼神,故意在江陌寒身上停留的片刻。 小二娃神助攻:“陌寒哥哥好看,比花都好看!”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陌寒的身上。尤其是冯娘子,笑得哟……都快滚到桌子底下了。 江陌寒:……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红烧肉,云淡风轻地送入口中,咀嚼的样子都那样唯美,周遭仿佛自带光影似的。仿佛刚刚谈论的,不是他一样。 林微微有些惋惜——什么时候能看到漂亮小书生脸红心跳的模样呢?这小书生自从摔了头以后,性子变了许多。以前傲娇、清高,情绪外露,现在所有情绪都内敛含蓄了许多。不过,她每每还是能挑起他的怒火。(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黄氏看了江陌寒一眼,小寒的确是不错的女婿人选,可是人家太优秀了,自己的两个闺女高攀不起呀!她笑着对冯娘子道:“吃菜,吃菜!二妮儿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江陌寒已经开始夹第二块红烧肉了。这红烧肉口感肥而不腻、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美味异常。前世他首辅府中重金请来的名厨,手艺也不过如此。 他又把筷子伸向了干锅兔。兔肉干香滋润、土豆软糯、麻辣鲜香、孜然浓郁得恰到好处。就连几道素菜,都别有一番滋味。咳咳,比他娘的手艺,不知道好多少倍。 冯娘子做饭的手艺,也只是把饭做熟了而已,咸淡全凭她的心情,再好的食材,到她手里都糟蹋了。他刚刚重生回来那几天,没被摔出个好歹来,差点被她做的饭谋害掉半条命呢! “娘,待会儿把那只小野鸡送过来吧!”江陌寒一点也没客气,吃掉了一大碗米饭,红烧肉和干锅兔也没少吃。这桌子上,除了林微微,就属他的饭量好了! 冯娘子从来不知道自家儿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胃口。平日里,能吃这一半,就已经不错了。 儿子这么瘦,原来不是脾胃不好,而是嫌弃她的手艺,硬生生给她饿出来了。她心情有些低落地叹了口气道:“都怪我,怎么就学不来做饭呢?要是换成雪玉的话,就……寒儿,跟着我你受苦了!” “娘,您不必如此。没有您,哪来的现在的我?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你这么想,您凭着一手好绣活,把我养大成人,还供我读书。换了别人,她能做的比您好?” 江陌寒知道,雪玉是他亲生母亲的另一位婢子,跟冯娘子情同姐妹。当初,他母亲阵前生产,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冯娘子临危受命,带着他从兵荒马乱中逃了出来,辗转到此地落户,才不过十年…… 前世,他把母亲塞给他的玉佩,转赠给他人。那人凭着玉佩,将错就错被异姓王旻王认回,一路平步青云。而他,却犹在刀锋上舞蹈,步步艰难…… 他的思绪,被重新振作的冯娘子打断了。她脸上绽放出笑颜,点头道:“对!要是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有我做得好呢!” 黄氏目光中含着敬佩:“是啊!我都不知道多羡慕你那手绣艺呢!你一个人,能把孩子抚养长大,还养得这么好。换做我,肯定做不到!” “说到绣艺……林大妮儿,你跟冯娘子学得怎么样了?”林微微把话题转移到林大妮儿的身上。 正在用红烧肉汤汁拌米饭,吃得津津有味的林大妮儿,瞬间觉得饭菜不香了,愤愤然地道:“你诚心不让我吃顿舒心饭,是不是?” “林大妮儿,你是属刺猬的吗?还能好好说话不?”林微微真想把饭碗扣她脸上。 小二娃钻进房间,把大姐练手的布拿了出来:“二姐,这是大姐绣的,我都没瞧出来绣的是什么。” 林大妮儿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绣布:“二娃,谁让你随便动别人东西的?” 林微微看了一眼,布上凌乱地绣着各种颜色的线,比印象派的画风还要抽象。她嘴角抽了抽,问冯娘子道:“冯姨,你说实话吧。大妮儿到底有没有学绣花的天赋?” 冯娘子看着林大妮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妮儿不是不努力,而是没有半分的天赋。就连最基本的描花样,都能把鸳鸯描成个鸭子。配色更是一言难尽。再学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过,碍于小姑娘的面子,她没说出来罢了。 林微微却从她的叹息中,得到了答案。她看向林大妮儿:“你是打算继续跟着冯姨浪费自己的时间,还是想学其他的手艺?” 林大妮儿像只好斗的公鸡,狠狠地盯着林微微,心中暗暗发狠,要是二妮儿敢拿这个笑话她,她就敢把菜汤掀到对方脸上。 没想到,一向跟她唱反调的林微微,居然丝毫没有取笑她的意思,还问她要不要学别的。她戒备地盯着林微微,问道:“我想学别的就能学了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学不来绣花,就学织布、学做饭、学养殖……通向成功的路不止一条,选择你能够驾驭的,而不是为了赌气,在自己的短板上死磕到底,才是明智是选择!”林微微难得给别人灌心灵鸡汤。 第55章 转移阵地 林大妮儿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想跟刘奶奶学织布……就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教我……” “我替你去问问。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学着下山的猴子,丢了西瓜再去捡芝麻!”林微微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她。 小二娃忙问:“二姐,什么是下山的小猴子?有什么故事吗?” 林微微就给他讲了《小猴子下山》的故事。故事里的小猴子见了桃子去摘桃,看到玉米扔了桃子掰玉米,来到西瓜地又扔掉玉米抱西瓜,最后为了追一只小兔子,连西瓜都扔了,小兔子也跑了,小猴子只好空着手回家了。 林大妮儿以为她在暗讽自己,气呼呼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织出最好的布,让你眼珠子掉一地!” “拭目以待!”林微微冲她挑了挑眉毛! 用过晚饭,林微微带了一篮子野杏,来到了刘歪子家。天光还没有完全黑透,刘奶奶借着最后的光线,正在织机上忙碌着。 听闻了林微微的来历,刘奶奶犹豫了一瞬,道:“我可以教大妮儿织布。只不过,我家也要屯些野菜,我还想着从明天起,跟你一起上山摘野菜呢!” 林微微心领神会:“刘奶奶,把你家的竹筐给我。以后只要我上山,就给你采一筐野菜回来,您看这样成吗?” 刘奶奶笑得脸上开了花,却又故作不好意思地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啥不好意思的,咱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大妮儿明天就过来?”林微微道。 刘奶奶织布的手艺,在附近的十里八村都是一等一的,她织的布,每匹都比别人多卖几十文呢。不知多少人想跟她学织布,她都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她能够答应教林大妮儿,还是看在林微微救过她儿子刘歪子的面子上呢! 至于每天一筐野菜,对林微微来说真不算什么,半个时辰就能搞定的事。再说了,人家拜师不都是要送拜师礼什么的吗? 次日,刘奶奶收到了林微微送过来的满满一筐野菜,水灵灵的,别提多诱人了。村子附近的野菜,几乎连根都寻不见了,这么新鲜诱人的野菜,刘奶奶已经很少见了。 收了林微微的野菜,刘奶奶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教大妮儿的时候,更严厉更精心了。好在林大妮儿不是很废,很快就掌握了织布的技巧,半个月以后就能织得有模有样了…… 干旱持续进行,村里的青壮年劳动力,上至四五十岁身体还算健朗的老者,下到十岁以上的孩童,都加入了挑水抗旱的队伍。通往山中水潭的那条路,每天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林微微白天带着村里的妇孺们,进山采摘野菜,傍晚回来还要拎水抗旱。好在那时候山路上人已经很稀少了,她用空间水作弊,也不会被人发现。她家的三亩地,每天都被她浇得透透的,小麦和玉米长得都很不错。 被林微微养在山洞中的那头受伤的灰狼,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脖子上那么大一块伤口,都几乎愈合了。要不是一条前腿上绑了木棍,都看不出像是受伤的样子。 这一天,林微微拎着几只野兔,来到山洞的附近,发现居然有人用棍子撬她堵在山洞口的石头。 她赶忙上前,看到大石头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她明知故问地道:“两位大哥,你们这是……” “这洞里有一只落单的狼,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现在一张狼皮都要七八两银子了,我们兄弟终于不用空手而归了!”这两位壮汉,是钟楼村的猎户。钟楼村距离十里沟只有十几里山路。 林微微庆幸自己搬的石头够大,要不然被二娃起名为“灰灰”的野狼,这时候早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林微微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俩猎户各种方法都使出来了,可那块巨石就是纹丝不动。她忍不住道:“两位大叔,石头这么大,洞口的缝隙又小,别说是一匹狼了,就是一只兔子都钻不进去,你说里面的狼,它是怎么进去的?” 两名猎户听了,一拍脑袋,其中一位道:“对呀!里面的山洞肯定有其它的出口。说不定这时候那头狼现在已经逃了!哥,咱们到别的地方找找吧!” 年长一些的猎户点点头。他看了林微微手中的野兔一眼,问道:“小兄弟,你打猎的技术不错嘛!这才一上午,就弄了这么多野兔。能问问,你是在哪打的吗?” 林微微现在对这附近的山林,不说了如指掌吧,也极为熟悉了。她给两人指了处野兔多的林子,挥别了俩猎户。 等猎户们走远了。她才搬开洞口的巨石,对立面道:“危险解除,出来吧!” 野狼迈着骄傲的步伐,像个优雅的贵族般,缓缓地走出洞口。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野狼目光柔和,看了林微微一眼,走到附近的林子里解决生理问题,然后不紧不慢地撕开林微微带过来的一只野兔,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灰灰啊,你看这里不安全了,要不……我带你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林微微跟这只野狼也算熟悉了,在它进食的时候,摸摸它背上顺滑的毛,野狼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她凶了。 野狼啃完一只野兔,朝着森林的深处看了一眼。林微微劝说道:“不行,你的腿伤还没好,不能回归山林。要不……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山林里除了各种猛兽天敌,还有猎户们虎视眈眈,林微微觉得放哪儿都不安全。不如……将这只野狼放入空间中? 野狼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景物变了。面前是一汪清澈碧绿的泉水,左边是生机勃勃的麦田和玉米地,右边则是绿毯似的草地,上面有几只狍子、小鹿,在优先地散步,野兔妈妈带着一群小兔子,在草丛中觅食。 陌生的环境,让野狼浑身肌肉紧绷,警觉地四处张望。救助过它的人类,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它的身边,才使它渐渐放松下来。 第56章 猿粪啊! 林微微摸摸它的脑袋,看向另一边的动物们。这些兔子、狍子什么的,都是她用绳套套住,扔进空间的。当初已经奄奄一息的它们,在空间里又生龙活虎起来,还在这儿安了家! 她对野狼道:“灰灰,这儿没有危险,你安心养伤。至于食物嘛,你先捡着死的吃。那些猎物,都是我的备用口粮,可千万别给我咬死了,听到了没?” 野狼瘸着一只腿,在空间里逛了一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那些兔子、小鹿和狍子,吓得撒腿乱跑。有一只还跳过了泉水,一头扎进麦地里。 林微微赶忙抓住它,把它重新送回湖泊的另一边。她给野狼下了命令:“你帮我看着它们,别让它们过来祸害我的庄稼!” 她查看了自己种下的麦子和玉米,空间里的时间应该是跟外面差不多的,至少庄稼成长的速度,也没比外面快多少。庄稼种下去,几天就成熟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安顿好野狼,她出了空间,继续扩大范围,搜寻野杏。不到两日的时间,她又寻到了几株杏树,这样加起来,前后就有十几株杏树了。一棵树结的杏子虽然不多,几十上百斤是有的。 很快,她空间中的杏子已经堆积如山。摘了杏子之后,她还会给杏树浇些空间水,以保证来年能够收获更多的杏子。她还把味道最好的一株杏树,移植到空间中,种在距离灵泉泉眼不远处。待明年结果之时,再比较一下两者的差异。 在寻找野杏树的时候,她还发现了一片桃树林,足足有二十多棵桃树,上面结满了桃子,虽然还没到成熟的时候,但已经硕果累累。 林微微高兴极了,杏子刚刚摘没了,桃子又送上门来。桃脯的味道,不必杏脯差呢!这座大山,可真是取之不尽的宝库呀! “二妮儿回来了!今天没猎到兔子呀?”桂花婶子背上的竹筐已经满了,手里还拎着几捆山野菜。 林微微笑道:“猎物狡猾呢,就是有经验的猎手,也不敢保证天天能打到猎物,何况我这个新手呢?带来的竹筐都采满了,那咱们就回去吧?” 锁头娘叹了口气,道:“筐子还是小了,明天多带一个筐过来。” 桂花婶子笑道:“多带一个筐是能填满,可这十几里山路,谁替你背回去?” 锁头娘脸上的表情更怅惘了:“唉!我要是能有二妮儿那把子力气就好了!” 说笑间,一群几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去。走到一个岔路处,就看到有人在崎岖的山道上飞奔,看到她们,前面的那个高声喊道:“快跑,有熊瞎子!” 队伍顿时凌乱起来,林微微指挥着人群:“不要乱挤,一个接一个下山。越挤越误事儿。别怕,有我在后面挡着呢!” 黄氏慌乱地回过头,去拉她的手:“二妮儿,快走!熊瞎子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别逞强。快跟我走!” 林微微把她的手,塞给桂花婶子:“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桂花婶子,照顾好我娘!” 一群妇孺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狂奔,岔道上那两个人影,已经跑到了她跟前,是刚刚那两个钟楼村的猎户。林微微一把抓住年长的那个,问道:“不是让你去西边吗?你们怎么跑到北边去了?” “别提了!我们是追着一只麂子过去的,谁知道那边有熊瞎子呀!还愣着干嘛,跑啊!”年长的猎户,用力抽自己被林微微攥住的胳膊,竟然没抽出来。 林微微朝着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肥壮的黑熊,看到她像见鬼似的,恨不得自己多生两条腿似的,朝着反方向逃窜——这畜生倒是好记性! “逃啥逃?哪里有黑熊?你们莫不是自己吓自己吧?”林微微松开年长猎户的手,下巴朝着他们来时的路上挑了挑。 年轻一些的猎户闻言,才敢回头看一眼,没看到熊瞎子的身影,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刚刚还紧追在我们后头呢!我都能听到它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呢!” 年长的一把将他拽起来:“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万一它要是再追上来呢?这位小……姑娘?这里不安全,你也赶紧下山吧!” 说完,两位猎户你搀着我,我扶着你,朝着钟楼村的方向而去。 林微微迈开大步子,很快追上了村里的采集大军们:“别跑了,熊瞎子没追过来!” 一群妇孺闻言,停下了步子,呼呼地喘着粗气。村长二儿媳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心有余悸地道:“哎妈呀!吓死我了!山上真有熊瞎子啊?明天我可不敢来了!” “怕啥?”锁头娘摘了一片叶子扇着风,“前面几天,有二妮儿带着,不是啥事也没有?刚刚那熊瞎子,肯定是那两个猎户引来的!” “野兽又不是没有腿,它今天在这儿,明天不知道会跑到哪儿去呢!反正说得再好,明天我也不来了!”村长二儿媳本来就是被婆婆逼着来的,现在更不情愿了。 锁头娘撇撇嘴道:“你家不缺粮食,采不采野菜,又不会饿肚子。哪像我们,不摘野菜,这个冬天肯定熬不过去。横竖都是个死,不如上山搏一搏呢!” 林微微搀扶着黄氏,朝着山下走去:“明天还是老时间,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回到家中,冯娘子带着小二娃,正在给杏子去核。两人一个洗,一个去核,配合得还挺默契。 “冯姨,我今天又发现几棵杏树,估计摘个三四百斤没问题。我还发现来了一片桃树林,结满了鸡蛋大小的桃子,估摸着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就能采摘了呢!”林微微放下野菜,也加入了去核的队伍。 林家的院子大,厨房宽敞,所以冯娘子就选在她家制作杏脯。大半天时间,已经熬出好几锅,都晾在了院子里。 林微微捏了一块,塞进嘴巴里——好甜! 第57章 看帅哥能延寿哦 小二娃刮着自己的小脸:“二姐羞羞,偷吃没晒干的杏脯。” “我这怎么叫偷吃呢?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吃!”林微微捡了一小块,填进了小二娃的嘴里,“好吃吗?” “好吃!”杏脯虽然没有晒干,经过糖水的熬煮,跟罐头似的,又甜又软,小孩子都喜欢。不过小二娃懂事地道,“二姐,咱们尝尝味就行了,这些都是留着卖钱的。” 林微微捏了捏他的小脸,笑着对冯娘子道:“冯姨,你做果脯挺辛苦的,也没时间做饭,以后咱两家合一家吃饭吧?” 冯娘子当然求之不得。吃了几顿林微微做的饭菜,她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手艺。寒儿对小微做的饭,好像挺喜欢的,两家合在一起吃饭,他能多吃一点。寒儿的身子,也太瘦弱了。没个好身子,怎么能熬过科考那几日呢? “行,一会儿让寒儿把粮食拎过来。我们后院的菜地,你想吃什么就去摘!”冯娘子把清洗好的杏子,送进厨房,转身出来,她的宝贝儿子江陌寒小书生,已经把家里的面袋子给送过来了。 林微微接过江陌寒手中的细面,笑着问他:“小书生,你晚上想吃什么?” “……”江陌寒对她略带轻佻和调侃的称呼,已经免疫了,“吃面吧!” “好嘞!今天挺热的,就吃‘蒜汁红油凉面’吧,爽口又开胃!”林微微捋起袖管,开始和面,“对了,小书生。你能吃辣吗?” 江陌寒前世是无辣不欢的,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点头。 林微微力气大,活得面软硬适中,擀出来的面条很劲道。面条煮好后,放进空间泉水中冷浸一会儿。黄瓜切丝,西红柿切片,蒜捣成泥。蒜泥中加入盐、酱油、醋、熟芝麻,调成汁。油烧热,倒入辣椒粉中,焦香扑鼻。 一切准备就绪,林微微先调了一小盘,递给帮小二娃洗杏肉的江陌寒:“尝尝,可合你口味?” 江陌寒吃了一口。沁凉又劲道的面条,酸中带辣,掺杂着蒜香,芝麻的味道增加了凉面的口感层次——好吃!就是…… “再多点辣椒,味道会更好!”江陌寒中肯地点评道。 “油辣子在那边,喜欢可以多加一些。不过,辣椒吃多了伤脾胃,不可过量。”林微微忍不住叮嘱道。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江陌寒忍不住道。 林微微在他肩膀上戳了一指头,看他踉跄着退了两步,笑道:“也强壮不到哪去!小书生,我劝你还是多爬爬山、走走路,锻炼锻炼,免得晕倒在考场里被人抬出来!” 江陌寒恼羞成怒:“你一身蛮力,谁能跟你比?” “气大伤身,小书生,养气的工夫,你也得再练练哪!”林微微摇摇头,冲他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冯娘子生怕儿子给气出个好歹来,忙道:“凉面好了吗?咱们先吃面,一会儿面坨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一人一个粗瓷大碗。小二娃的没有放辣椒,熟芝麻碾成的粉放了两勺,酸溜溜,香喷喷。 小家伙往嘴巴里努力地扒拉着,还不忘挂念着大娃:“好吃!二姐,等下次大哥休沐的时候,咱再做一次吧?这么好吃的面,大哥吃不到,好可怜啊!” “行!”林微微嫌不够味,又加了一勺油辣子,吃得小嘴红彤彤的,“下次给你们做炸酱面,用猪肉丁做炸酱,吃起来可香了!” 黄氏半碗凉面进肚,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大妮儿呢?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林大妮儿脸上挂着笑容,从外面走进来。小二娃很有眼力地帮她拌了一碗凉面:“大姐,尝尝二姐做的凉面,可好吃了!” 林大妮儿不能吃辣,小二娃不小心把油辣子放多了,第一口下去,她眼泪就给辣出来了。她拿起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一通猛灌。小二娃在一旁一副做错了事的忐忑小模样。 林微微把大妮儿碗里的面条倒进自己碗里,重新给她调了一碗不加辣的,问道:“你进来的时候,笑得跟二傻子一样,学织布挺顺利的吧?” “说谁像二傻子呢?”林大妮儿白了她一眼,大口大口地吃着凉面,“刘奶奶夸我学得快,我再过两天就能上机织布了!” “行!等你学会了,我给你买一辆织布机,以后咱家的衣服和被褥,都交给你了!”林微微说话间,第二碗凉面已经进肚了。 她放下饭碗,满足地摸摸肚子。跟她做同样动作的,还有江陌寒。每次在林家吃饭,他都会不小心吃撑了。 漂亮小书生嘴巴被辣得红润润,更是将他的好颜色平添了三分,尤其是饭后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慵懒,真让人移不开视线呀!林微微盯着人家的嘴巴猛瞧,一点也不矜持! 江陌寒两世为人,没见过这么没羞没臊的女人。恼羞成怒的小书生,冲着林微微没好气地道:“胖丫头,把你的眼睛移开!!” 林微微的眼睛非但没有离开,还凑得更近些,口中没个正经地道:“事实证明,多看美人能够延长寿命、健康身心。为了能我们长命百岁,你就牺牲一下,让咱们多看几眼呗!” “谬论!”江陌寒活了两辈子,从未听过如此言论,认为她在满嘴跑马车,旨在戏弄自己。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这丫头,全然没有当下女子的温婉、柔顺,更谈不上循规蹈矩。反而好像……不把一切世俗礼法放在眼中。 到底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子?前世要真有这么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想不臭名远播都难。难道是西南夷族的女子? 不对呀!她会做中原各地的菜式,言语间不自然地流露出她的博闻强记——是什么,造就了她复杂又矛盾的性格? 黄氏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是自己的疏忽,二妮儿以前脑子不清醒,现在刚刚醒来的她就像一张白纸,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可不行,她得好好教教女儿了。 第58章 灰灰的发现 冯娘子却兴致勃勃地问道:“小微,你说的是真的吗?看美人真能延长寿命?” 黄氏忙道:“她一个小丫头家,知道什么?不过是故意气陌寒罢了。” 林微微不服气:“我说的是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冯姨,你家小书生多养眼呀!绝对的赏心悦目!每天看上一刻钟,能够愉悦身心,净化眼睛,放松心灵……” 她看到的一篇文章,说人心情舒畅的时候,会刺激身体产生多巴胺。而多巴胺是一种对身体有意的元素,可以减少帕金森等症状的产生。所以,看帅哥能延长寿命,是有科学依据的! 黄氏忍不住开始说教了:“那你也不能盯着男子看。男女有别,女孩子家要矜持。好在这里没有外人,否则,你的名声要不要了?” “我一个傻子,还有什么名声?我又不指着别人养活,所以,嫁不嫁人,对我来说没啥区别。人生短短几个秋,活得开心自在就好!何必在意世俗眼光?” 林微微突然觉得重生在这小山村也挺好,有母亲有兄弟姐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大多数邻里村民都淳朴善良,懂得感恩。她现在活得比前世更逍遥自在。 黄氏却自责伤心地看着她:“都怪娘不好,没照顾好你,让你高烧烧坏了脑子,被叫了那么多年的傻子……” “娘……”林微微最看不得别人眼泪汪汪的模样,她赶紧道,“我却觉得您和爹爹很了不起。在那样兵荒马乱的战乱之中,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和爹爹抱着背着我们姐弟,再艰难也从未想过抛弃我们。” 林微微揽着黄氏的肩膀,动情地道:“我还是傻子的时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您也没嫌弃过我……我为有你这样的好娘亲,而感到庆幸和自豪!” 黄氏感动得热泪盈眶。女儿长大了,真的懂事了,能够体谅父母的辛劳,就是再苦再累,她也觉得值得了! 不过,她依然对女儿的婚姻有着别样的执著:“二妮儿,嫁人是女人的最终宿命。你现在这么懂事,又能干,肯定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终身不嫁的话,以后万不可再说了。” 林微微撇撇嘴道:“地,我能种;猎,我能打;野菜,我能采集;买卖,我也能做……干嘛要想不开,找一个饭得给他做,衣服得给他洗,脾气不好的,还不时揍你一顿的大爷去伺候他呢?” 黄氏叹了口气,道:“女人,生来就是这命!你想想,你不成亲,膝下没个孩子,到老了,不能动了,身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我给二姐养老!我儿子将来要是不孝顺二姐,我把他腿打断!”小二娃脑补着二姐给那男人做牛做马,把男人伺候得跟大爷似的,不如意的时候还反过来揍二姐,也觉得二姐不嫁为好。 林微微稀罕地捧着小家伙的脸,在他细腻的面颊上亲了一下:“我的好二娃,二姐没白疼你!” 林大妮儿在一旁酸溜溜地道:“二娃,你光养你二姐?你忘了,你还有个大姐吗?” “大姐,你要是嫁不出去,我也养着你!”小二娃笑嘻嘻地道。 林大妮儿没好气地道:“谁嫁不出去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说完,狠狠地瞪了林微微一眼——要不是因为这傻子的拖累,她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定下亲事。这扫把星,讨厌鬼! 林微微一脸无辜:她怎么又得罪这刺猬一样的大妮儿了?简直是莫名其妙!莫不是大姨妈来了,内分泌失调? “娘,您就别杞人忧天了,行不?说不定哪天,你闺女我就变得超级抢手,媒婆能把咱家的门槛给踩平呢!我去给庄稼浇水了!”林微微拎起水桶就要往门外走。 黄氏看看天色,对她道:“这天都快黑了,山上不安全,要不……还是明天早上再浇吧?” “没事!您别忘了,我可是徒手打死过野猪的人!熊瞎子摔跤都摔不过我!”林微微咧开嘴,露出洁白得能做牙膏广告的牙齿。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林大妮儿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林微微懒得跟更年期提前的家伙一般见识。她拎着水桶往地里去,地里劳作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山间的田里,晚上也不太安全。据说前不久,隔壁村有人傍晚在地里劳作,被下山的野猪拱死了。十里沟这边,晚上田里就不敢留人了! 一开始,林微微还往山上跑几个来回,做做样子。后来,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了,她就不再掩饰,敞开了往庄稼地里放空间水。她发现,无论她怎么放水,空间里那汪泉水,水位都不见下降。 野狼灰灰,被她放出来遛遛。那头野狼,进了空间不过半日,整个状态都不一样了,精神抖擞,有种威风凛凛之态。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就仿佛一个王者,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它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微微的身后,她上山,它就上山;她下山,它也瘸着腿跟着,就像一只大型犬似的,无比温顺。 林微微浇水的时候,就放心地任它在田里转悠。野狼虽然瘸着一条腿,却丝毫不影响它的速度。一转眼的工夫,它竟钻进别人家的庄稼地里,叼着一只被咬断喉咙的兔子出来,献宝地放在林微微的脚边。 林微微赞许地拍拍它的脑袋:“不错嘛!给你收空间里,当你明天的早餐!” 被夸奖了的野狼灰灰,虽依然一脸倨傲,却更勤奋了。一会儿叼来一只青蛙,一会儿衔来一只田鼠,收获还挺不错嘛! 终于把三亩田全部浇完,林微微这才发现,野狼灰灰已经好久没送战利品回来了。她直起腰,举目四望,到处黑魆魆的,就是看不见灰灰的踪影。 这野性难驯的家伙,难道回归山林了?它的前腿还没完全好透呢,虽然能够自己捕猎了,可要是遇到它的天敌,只有吃亏的份儿。 第59章 隔壁老两口 正担心着,突然一道黑影,飞快地朝着她奔过来。林微微一边戒备着,一边出声道:“是灰灰吗?是的话就吱一声,否则我手中的水桶可是很硬的!” “呜——”野狼灰灰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从鼻孔中发出一声低鸣。这时候,它已经来到林微微的脚边,像只大狗一样坐在那儿。 林微微弯下腰,揉了揉它两腮:“你跑哪去了?这腿还没完全好,要是遇上成群的野狗,可怎么是好?” 灰灰眼中露出一丝不屑——野狗?它的手下败将,来多少秒它们多少! 它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进林微微的手中。 “这是……人衣服上的布料?你从哪儿弄来的,你这一会儿工夫,不会咬伤人了吧?”林微微有些担心,声音里难免流露出几分责备。 野狼灰灰表示很冤枉,它朝着刚刚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意思很明显,这是让她跟上呢! 林微微放下水桶跟了上去。小路蜿蜒而上,两边是近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一阵风拂过,叶片在黑暗中凌乱地舞蹈,仿佛群魔乱舞,隐藏着无数不知名的可怕生物。 她弯腰捡起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提高警惕,戒备地关注着乱树丛。野狼灰灰带着她绕过一片凌乱的树丛,她听到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林微微慢慢地走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形物体。他(她)附近的树丛中,有十几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明亮的凶光。 要是林微微再迟来一会儿,地上躺着的人,就要被这饥饿的野狗分食了。野狼灰灰无畏地上前几步,冲着野狗群发出一声悠长狼嚎,声音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野狗群犹豫着往后退了两步,又不死心地停了下来,隐在黑暗中伺机而动。林微微可没有耐心跟它们打持久战,她手中的石头朝着一只野狗扔了过去。那力度,那速度,简直了! 野狗想躲,石头已经当头而来。只听一声痛苦的哀嚎,石头正中那只野狗的脑门。顿时,野狗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山上最多的是什么?当然是石头了!林微微又捡起一块,拿在手上,警告地看着野狗群——要么滚!要么死!野狗们何时见过如此凶悍的人类?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林微微把死掉的野狗扔进空间,摸摸灰灰的头:“好样的,这个留着给你加餐!” 灰灰一脸嫌弃:它可是很挑的,不是什么肉都吃的! 林微微在那人身边蹲下,居然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状况,除了腿部有浅浅的伤口,其他并无异状。这么大年纪,上山来干嘛?不会是被家里人带到山上遗弃的吧? 犹豫了一下,林微微还是把人背起来——虽然不知道谁家的老人,总不能放任她躺在这山上,被野兽啃食吧?好歹是一条命呢! 背着老人,回到地里拎了水桶,林微微朝着村里走去。在村口处,遇到了焦急等候的黄氏、小二娃和小书生母子。 “二妮儿,刚刚我听到一声狼嚎,是从水潭的方向传来的,你没事吧?”黄氏迎上来,想要拉起她的手,看到她身上背了一个人,“这是谁啊?不会是被狼咬伤的吧?” 林微微冲着小书生咧嘴一笑,然后低声对黄氏道:“我没事,没遇到狼,倒是不知谁家的老奶奶晕倒在山上,被我发现了。” 黄氏凑过去一看,皱眉道:“这不是咱家隔壁的田婶儿吗?她什怎么跑山上去了?今天田叔到处找,都快找疯了!” 林家的西边,住着一对很安静的老两口,平日里很少出门。老太太有些糊涂,老头儿呢,属于三脚踹不出屁来的沉闷性子。老两口很少与人交往,林微微穿过来一个多月了,见过老头的次数屈指可数,老太太更是一次都没见过。 老两口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在镇上当掌柜,女儿也嫁到了镇上。儿子早就想把老两口接到镇上享福,老头脾气倔死活不答应。儿子拗不过他,每个月都会来看老两口几次,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今天,老太太走失了,老头儿到处去找。村里人要么在拎水抗旱,要么在山上采野菜,留在村子里的,除了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就是小孩子了。老头儿急得连晚饭都没吃,一个人在附近找了整整一天了呢! 林微微把田奶奶送到隔壁时,老头儿正坐在院子里垂泪呢。看到老伴儿被背了回来,他猛地冲过来,那动作一点也不像已过花甲的老人。 把手放在老伴儿的鼻子下,发现还有气,田老头松了口气,忙让林微微把人背进屋里,放在炕上。 小二娃很热心地道:“田爷爷,我去请大夫!” 田老头得知老伴儿晕倒在山上,有些后怕地向林微微道谢:“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明天早上估计值能找到一堆枯骨了!” 梁大夫赶过来,给老太太把了脉,扎了几针,老太太便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看了看身边围着的人,突然拉住了林微微的手:“丫蛋儿,你回来啦!娘终于把你给找回来了!!” 田老头叹了口气,解释道:“丫蛋儿是我们最小的闺女,在战乱中失散了。老婆子虽然迷糊了,却一直记着这闺女,她这次跑出去,估计是想找丫蛋儿的。” “丫蛋儿,你饿不饿?娘这儿有糕点,你大哥带回来的,可甜啦。你最喜欢吃甜食,娘都给你留着呢!”老太太挣扎着坐起来,在炕头上的箱子里翻了好一会儿,取出一个油纸包。 田老头哭笑不得,赶紧上去抢:“你又藏吃的了。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天热,糕点不能藏着,一天就坏掉了!” 老太太用力拍开他的手,凶巴巴地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跟闺女抢东西吃……来,丫蛋儿,快吃,别被你二姐看到了,她最喜欢抢你东西了!” 第60章 你在关心我? 林微微在老太太殷切的目光中,缓缓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鸡蛋大小,已经长了毛的米糕。 林微微此时的心中无数只羊驼飞奔而过。她不吃吧,老奶奶得多伤心哪;吃吧,那是要闹肚子的…… “尝尝,可甜了!你一定喜欢!”田奶奶慈爱中带着几分期待。 林微微捏起米糕,用手遮挡着嘴巴,塞进了口中——其实,是收进了空间里。她假装嚼得津津有味,笑眯眯地道:“真甜!好吃!” 田奶奶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巴,笑了:“就知道你这小馋猫会喜欢。丫蛋儿,以后有好吃的,娘都给你留着。你千万别乱跑了,娘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嗯,我以后乖乖的,不乱跑了!”林微微乖巧地点头答应着。 田奶奶脸上的褶子顿时一朵朵绽开了。她拉着“闺女”的手,沉沉地入睡了。 田爷爷从梁大夫那儿得知老伴儿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对林微微道:“多谢了!这是几斤小米,你带回去熬粥喝吧。” “不用的,田爷爷!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关照是应该的。您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了!”林微微告辞出来。 江陌寒紧跟在后,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他问梁大夫道:“吃了发霉的糕点,会不会有事?” “身体好的人,或许只感到轻微的不适。身体不好的,或许会上吐下泻。”梁大夫看了林微微一眼,对她道:“如果晚上感觉不舒服,让人去找我。” 送梁大夫离开后,江陌寒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道:“明知道糕点坏了,还往嘴巴里送。真是愚蠢至极!” 林微微笑嘻嘻地看着他:“小书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啊!” “哼!谁会关心一个大傻子!”江陌寒又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关心我,就直接说出来嘛!我林微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魅力让人无法抵挡,有什么好害羞的?”林微微学着他一甩袖子,迈着方步朝自家走去。 江陌寒推开自家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哎呦……哎呦呦……我肚子疼!”林微微突然弯起了腰,抱着肚子直喊疼。 黄氏和冯娘子关心地扶着她,一个帮她柔肚子,一个轻声安慰她。江陌寒脸色微微一变,收起折扇,匆匆去追梁大夫:“我去叫大夫!” “回来!我骗你的!”林微微忙直起身,冲着小书生挤眉弄眼,“还说你不关心我?” 江陌寒磨了磨牙,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逼视着她良久。手中的折扇,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冷冷地道:“无聊至极!”转身离开了! “冯姨,你儿子打我!”林微微揉了揉脑袋,撒娇地告状。 黄氏点了点她的脑门:“打得好!看你还胡乱吓唬人吧!” 晚上,黄氏担心她半夜不舒服,睡在了林微微的身边。这一夜,她没敢睡实。林微微翻个身,她都要查看一番。半夜,林微微起来喝水,黄氏担心地坐起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从未这样被关心被紧张着的林微微,抱着黄氏,鼻子微酸地道:“娘,我身子好着呢,没有不舒服。你安心地睡吧!” 前世,她大学即将毕业,好几家用人单位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就在她宏图大展的时候,穿越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起先,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甘的。现在,她却庆幸老天爷的安排,她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疼爱她的母亲…… 第二天一早,林微微刚刚把水缸打满,她家的门就被敲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田爷爷一脸尴尬地扶着田奶奶站在她家门口。 田奶奶端着一碗酒酿鸡蛋,看到她后顿时眉开眼笑:“丫蛋儿,你怎么不住咱家呀!娘一早起来,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又走丢了呢!丫蛋儿,娘偷偷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鸡蛋,快吃了,别让你大哥和二姐看到……” “田奶奶,这是田大叔给您买了补身子的,你吃吧!”林微微哪好意思吃老人的东西,笑着推辞道。 田奶奶拍拍她的小手,欣慰地道:“我家丫蛋儿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娘做了两碗呢,娘已经吃过了,这是特地给你留的!你二姐来了,她会抢你的,快吃快吃!” 林大妮儿看了两位老人一眼——这是干啥呢?咋这么看着她?她又不会抢她们东西! 林微微架不住老人的盛情,只好把那碗甜得有些过分的酒酿鸡蛋给吃了。 拿着书本,经过她家门前的江陌寒,朝她看了一眼,道:“胃口不错嘛!看来昨晚是没事啦!” “多谢关心,我一点事也没有!”林微微把最后一口酒酿喝完,朝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碗,一脸得意的表情。(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哟!这是谁家后生?可真俊哪!说亲了没?你看我家丫蛋儿怎么样?”田奶奶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陌寒。 跟着儿子后面过来的冯娘子,无良地笑了:“这后生是我家的!没说亲呢!你家丫蛋儿不错,长得漂亮又能干!” “可不是嘛!我家丫蛋儿哪哪都好!”田奶奶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江陌寒,“你家儿子光一张脸能看,太瘦了,田里活干不了,力气活扛不住,咋养家糊口?” 冯娘子笑得肚子疼,点头附和着:“是啊!就是太瘦了!听到了没?以后多吃点儿,长胖点儿,要不然连媳妇都娶不上!” “娘……”您跟着凑什么热闹?江陌寒满心无奈!这样的冯娘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原来她有这么活泼,这么……不靠谱的一面哪! “二姐,早上咱们吃什么?”小二娃喂好后院的兔子和鸡,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咱家的韭菜长得不错,就吃韭菜盒子吧!田爷爷,你们吃了吗?一起吃点吧!”林微微问道。 第61章 愿好心得好报 田老头刚想说自己吃过了,田奶奶却一口应承了:“好,我就尝尝我们丫蛋儿的手艺。” “大妮儿,你去和面。二娃,你去摘韭菜……”林微微开始分派任务。 林大妮儿翻了个白眼:“你干啥?” “大厨当然是负责最关键的调味和烹饪喽!”林微微理所当然地道。 林微微将家中剩下的五个鸡蛋全都拿出来,放了猪油炒出来,跟切好的韭菜拌在一起,口里还自言自语地道:“看来,还是要再多养几只鸡,鸡蛋不够吃的……” “丫蛋儿,娘那边还有几个鸡蛋,给你煮着吃。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白煮鸡蛋了!”田奶奶接过林大妮儿手中的擀面杖,擀的皮又薄又圆又均匀,一点不像糊涂的人。 “家里养了两只鸡,不缺鸡蛋吃。田奶奶,你留着自己吃吧!”林微微拿起面皮,往里面塞了好多馅儿,手指飞快地捏着,一个圆鼓鼓胖乎乎的角子捏好了。 田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家丫蛋儿长大了,是个孝顺的孩子……” 林微微让二娃小火把锅烧热,淋上一层油,把包好的角子放进去,小火慢慢煎成焦黄色,出锅。 “好香啊!二姐做的饭就是好吃!”蹲在灶台前,热得一脸大汗的小二娃,往脸上抹了一把,瞬间成了一只小花猫。 林微微给他单盛出一个晾凉了,让他尝尝。小二娃捏着韭菜盒子,送到忙碌的林微微嘴边:“二姐先尝。” 林微微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韭菜独有的味道,混着农家土鸡蛋的香味,再加上切碎的油渣,别提多鲜香了! 小二娃大口大口地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好吃!二姐,咱家的油不多了,油渣也吃完了。下一顿省着点儿吃吧?” “一会儿看谁去镇上,让人捎两斤肥肉回来。晚上咱们做野菜油渣包子,喜欢吗?”林微微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一盘盘韭菜盒子出锅,还熬了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呢! 女人和孩子都挤在厨房里忙活,田老汉在院子里转圈圈。对于老伴儿错把林家的二妮儿认成丫蛋儿的事,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想把老伴儿从林家拉走吧,看着她脸上不断的笑容,发自内心的快乐,又有些不忍心。老伴儿浑浑噩噩有七八年了,头一次见她精神头这么好呢! 他们的年岁越来越大,在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能让老伴儿过得开心些,是他最大的心愿。为了陪他受了半生苦的老伴儿,就让他自私一次吧。 坐在柿子树下安静翻书的江陌寒,抬眸看了田老汉一眼,又垂下了眸子——这胖丫头,倒是个心善的。希望,好心能得来好报吧!毕竟灾年将至,一家血亲都能抛弃,谁又能顾得上谁呢? “老头子,吃饭了!丫蛋儿做的韭菜盒子,可香可香了!”田奶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端着一盘韭菜盒子从厨房里出来。她的身后,小二娃一脸紧张地跟着,生怕她手不稳把二姐做的早餐给摔了。 用猪油煎的,鸡蛋放了不少,里面还有香喷喷的油渣。再加上一碗熬得浓浓的小米粥,这伙食绝对是十里沟的头一份儿。 已经吃过早餐的田奶奶,也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香喷喷的韭菜盒子呢。被田奶奶嫌弃瘦的小书生,一口气吃了四个比巴掌还大的韭菜盒子,喝了一大碗粥。 人多吃饭香,早上包了二十个韭菜盒子,都吃得一个不剩。林大妮儿不由得犯了愁:米粮越来越贵,要这么吃下去,家里的那点银子都不够吃俩月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江陌寒也跟她想一块儿去了。小书生犹豫了片刻,对林微微道:“听说,荆云县开春以后下了几场雨,旱情不严重,粮价应该比镇上低一些。” 前世,荆云县没有遭灾,但是却发生了难民暴动事件,在别有用心的人带领下冲进城里打砸烧抢,不少人家破人亡。后来朝廷出动了军队,才镇压下来。此时的荆云县,还是安全的。 林微微想了想,道:“我把家里的地窖整理一下,明日我去荆云县买粮……” 江陌寒提醒她道:“从十里沟到荆云县,有一百多里路,最好雇一辆牛车或骡马车。不过,要是买得少了,又不划算了。” 田老汉突然开口道:“很多年前,咱们这边有一条山路通往荆云县。从这儿翻过两座山,走上一整天就能到了。后来,山里野兽多了,有人被狼咬死在山路上,那条路就荒废了。” 林微微眼睛一亮,追问道:“田爷爷,您老走过那条路吗?能帮我画出路线图吗?” 田老汉点点头,又摇头道:“那条路我走过很多遍,十多年没人走,应该被野草掩盖住了。我知道你曾打死过野猪,可是成群的狼在山里出没,不是力气大就解决的。路线图,我是不会帮你画的!我不能害了你呀!” 江陌寒也不赞同她冒险:“田爷爷说得是,你不要以为自己力气大就天下无敌了。淹死的都是会洑水的,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林微微是个听劝的,便打消了翻山过去的念头。要是买个三五百斤粮食,一来一回租车的费用就好好几百文,确不划算。 “听说,村长家有牛车……”林微微觉得都是一个村的,借来用用应该没问题吧? 不料,田老汉叹了口气,道:“村长家的牛车,轻易不往外租借。他的婆娘眼里只有钱,租车的价格比城里还贵呢!我家有辆架子车,修一修还能用。要不,你推那个去?” 林微微跟着田老汉去了他家,看到院子里的那辆破破烂烂的架子车。两个轮子和车体还算完好,车上的板子什么的已经断裂开了。林微微推着走了几步,把板子换一换还能用。 田老汉自告奋勇:“小老儿年轻时候学过木匠,这辆车子就是我打出来的。只要有木料,我不用一天就能帮你修好。” 第62章 你看小黄书? 林微微从后山扛来一根水桶粗的松木,田老汉高兴地拍拍树干,笑着道:“修好推车,剩下的木材,老汉我再给你打一张桌子!” 这年景,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好。他跟老伴儿在林家吃了早餐,不能白吃人家的。他见林家只院子里有一张石桌,既然木料足够,就给他们家打个炕桌,留着冬天时候用吧! 今日,林微微照旧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在附近采摘野菜。打猎、采集两不误。手里有粮,心中不慌,随着空间里的猎物越来越多,林微微因为旱情而焦躁的心,渐渐变得淡定起来。 每次从山上下来,林微微都会绕道小书生读书的那片林子。林子清凉幽静,鲜有人来打扰,是处不错的读书之地。 江陌寒有心试探她,见她猴头猴脑地凑近,眼睛盯着书本,口中大声地念念有词:“元统十年春,北地大旱,饿殍千里,叛军伪装暴动的乱民,在安兴山一带烧杀抢掠……” 林微微目不斜视地从附近路过,背上背着装满野菜的竹筐,手里的小铲子被她舞出花样来。 江陌寒暗暗注视着她。如果她真的跟他一样,重活了一世,北地的旱灾,和为期三年的叛乱,应该是知道的。此时,旱灾和叛乱尚未来临,如果是重生者,听了这些,不可能没有反应。 林微微的脚步顿住了。江陌寒心中猛地一紧——果然被他猜中了? 林微微倒退着回来,冲着他挤眉弄眼:“小书生,你看的什么书呀?” 江陌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道:“圣贤书!” “哄谁呢!我家也是有读书人的!我家大娃读书,都是之乎者也,摇头晃脑,跟个小学究似的。行了,你就别掩饰了。我知道,也能理解……男人嘛,偶尔看看那种书,也是放松神经,有益身心的!”林微微给他一个心知肚明的表情。 “那种书?什么书?”江陌寒一脑门问号。 林微微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冲他挤挤眼:“就是那种……男人都喜欢看的,图文并茂的,被称为小黄文的……” 江陌寒都被她时不时来一出,整麻木了。不过,他这次试探,好像又以失败告终了。是她隐藏得太深,还是她压根就不像他所猜测的那样?不过…… “你从哪听说小黄文的?还知道它图文并茂,你看过?”江陌寒没察觉到,自己说话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情绪。 “没有,我家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林微微矢口否认。前世,别说小黄文了,就是爱情动作片,她也因为好奇偷偷瞄过一眼。当然,她绝对不会在漂亮小书生面前承认的。 江陌寒磨磨牙,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好没有!” “哎呀,没有,真没有!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看这种书的事,告诉冯姨的。我不是那么没义气的人!”林微微拍着胸脯保证着。 江陌寒把手中的书拍在她脸上。林微微看到封面上大大的两个字《论语》……咳咳,好像是她想多了。不过,论语中有刚刚他念的那几句吗?元统……历史上有这个年号吗?哎呀,她当初怎么没好好学历史呢? 估计学了也白搭,这应该是个架空的时代,跟她学的历史相差甚远。不过,《论语》还是一样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林微微翻开一页,虽然是繁体的,还是能看出这《论语》跟前世的那本,还是一样的。 “你识字?”江陌寒回过头,用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 “我聪明嘛!大娃读上一遍,我就会了!”林微微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不过,你都要参加院试了,还看《论语》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论语》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别说考秀才了,就是考进士,也不能忽视。”江陌寒收回视线,心中对她,还是存有疑问。不过,对她是重生者的怀疑,已经淡了许多。 林微微跟在小书生的身后,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突然,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腰:“小书生,看,你的爱慕者们!” 江陌寒每天上山下山的路上,都会有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在不远处装作忙碌的样子,不时朝着他偷看一眼。 江陌寒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却听到那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林家的傻二妮儿真不要脸,又缠着江童生了!” “可不是嘛!你们看到没,她刚刚还用手去戳江童生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江童生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傻子?” “就是,就是!也就是她脸皮厚,换了别人,早就知难而退了!” 听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江陌寒忍不住想起胖丫头关于“有志气有理想的癞蛤蟆”的言论。她,也有想吃天鹅肉的远大志向吗? 咳咳!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她是不是癞蛤蟆,想不想吃天鹅肉,跟他有什么关系?对,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 突然,林微微紧走了几步,跟江陌寒并肩而行,还不时侧过头,冲他挤眉弄眼——就像一只顽皮的猴子! 江陌寒淡淡地问了句:“她们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生啥气?她们这是嫉妒我呢!说明我有值得骄傲的资本,哈哈!我不气,我偏要跟你走近些,眼馋死她们……别动!” 林微微的视线在他的面颊处停住,伸出手在他面颊旁的那缕发丝上,摘下了一片叶子。远远看去,就好像轻抚了江陌寒的面颊似的。惹得村里的小姑娘们,又是一阵妒火中烧。林微微还故意回过头,冲着那些咬牙切齿的小姑娘们得意地一笑——来咬我呀! 江陌寒暗暗摇了摇头,这胖丫头浑身上下透着孩子气,实在不像是重活一世的人。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不过,她身上透出的违和和怪异,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并肩走到林家附近,就看到一位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一脸无奈地扶着田奶奶,站在她家门口。 第63章 白白瘦瘦小夫婿 田奶奶看到林微微,眼睛一亮,迈着小脚快步朝她走过来:“丫蛋儿,快来,你大哥回来了,带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肉,晚上娘给你炖肉吃!” 田富贵赶忙跟上去,搀着老太太的胳膊,低声劝着:“娘,这是林家的二妮儿,不是咱家的丫蛋儿!” 田奶奶生气了,甩开他的胳膊,在他身上拍了几下:“你这个臭小子,有了几个臭钱,连妹妹都不认了!你滚,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林微微怕老人家气坏了身子,赶忙上前扶住田奶奶:“田奶奶,你老人家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田奶奶冲着儿子哼了哼:“还是我们家丫蛋儿贴心,不像你大哥,整天就知道气我。走,跟娘回家,给你拿好吃的!” 原来,村里今天有人进城,告诉田富贵他娘在山上走丢,差点被狼吃了的消息,田富贵午饭都没吃,就着急忙慌地赶着驴车回来了。看到田奶奶身子无恙,精神挺好,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旧事重提,要接老两口去镇上住。 田老汉心里已经松动了,可田奶奶死活不愿意,说要跟她的丫蛋儿在一起。她的丫蛋儿可孝顺可懂事了,还给她做韭菜盒子吃,韭菜盒子可好吃了…… 田富贵满脸无奈。小妹是娘的心结,如果不是小妹走丢了,娘不会这么糊涂。可把邻居家的小姑娘错认成小妹,也不是事儿呀! “丫蛋儿,快吃!别让你二姐看到!”田奶奶拿出一块红豆糕,笑眯眯地看着林微微,催着她吃下去。 林微微不好意思地拿着糕点,这是人家田叔买给田奶奶的,她咋好意思跟老人抢吃的? “您先吃,您不吃我也不吃!”林微微掰了一块,往田奶奶嘴边送。 “我们丫蛋儿就是乖,什么都想着娘。我吃了,你也吃!”田奶奶把那口红豆糕吃下去,真甜!一直甜到心里! 林微微咬了一点点,又掰下一块,塞进田奶奶的口中。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一块红豆糕给吃光了。 田老汉欣慰地道:“平时,富贵送过来的糕点,你田奶奶都不舍得吃,直到放坏了,我悄悄给扔掉,她还生气!” 田奶奶瞪他:“我说我给丫蛋儿留的糕点咋没了呢,原来是你拿走的!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闺女抢吃的。” 田老汉不跟脑子不清楚的人一般见识:“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爹,娘,你们年纪越来越大,身边也没个人伺候,我不放心。还是跟我去镇上住吧?”田富贵一想到娘居然自己跑山上去了,迷路倒是小事,要是遇上野兽,他连娘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心里就觉得后怕。 “我哪儿都不去,我的丫蛋儿在哪,我就在哪!”田奶奶很坚持,看向儿子的目光,好像他是拆散她骨肉的坏蛋一样。 田富贵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骗田奶奶道:“娘,丫蛋儿已经嫁人了。哪有娘跟着出嫁的闺女住的?你跟我到镇上住,以后丫蛋儿去镇上赶集、买东西,不就能去看你了?” “啥?我家丫蛋儿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田奶奶抓住林微微的手,脸上挂着惊讶的神色。 “您忘了,丫蛋儿跟咱们走失了,被现在的娘捡了回去。她都二十多了,再不出嫁就成老姑娘了。”田富贵编织着美好的谎言。 田奶奶开始抹眼泪:“哎呦!我家丫蛋儿这些年受苦了……” “不苦,我娘对我可好了!”林微微赶忙哄着老人家。 田奶奶拉着林微微的手,问道:“丫蛋儿的夫家怎么样?不会是刚刚那个瘦瘦白白的后生吧?一看就不像是能干活的,我家丫蛋儿以后不得受累呀……富贵,你帮你妹夫在镇上谋个差事吧。” “呃……娘,丫蛋儿的夫婿,将来是要考秀才做官的。哪稀罕我们给找的差事?您哪,就别操心了!”田富贵抱歉地看了林微微一眼,哄着田奶奶道。 田奶奶眉开眼笑:“那我家丫蛋儿,将来岂不是要当官夫人了?我们丫蛋儿是个有福气的!” “田奶奶,您跟田大叔说说话,我回去包野菜包子,待会儿您记得过来吃!”林微微找了个借口脱身出来,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妈呀,再说下去,她跟小书生都要生猴子了! 今天王猎户去城里送猎物,林微微让他给捎了两斤肥肉。她起锅把油炼出来,又给小二娃盛了小半碗油渣,拌上白糖——白糖拌油渣,是小孩子的最爱。不过一般人家是不舍得给孩子吃的! 小二娃欢呼着:“二姐最好了!二姐是我最最最爱的人!” 黄氏在一旁笑着道:“那娘呢?你不爱娘了吗?” “娘是二娃最最最最爱的人!”小二娃赶紧捏了一块油渣,狗腿地塞进黄氏的嘴巴里,“娘,好吃吧?” “好吃,去,一边吃去吧,没看娘在摘野菜吗?”黄氏拍拍他的小屁股,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小家伙胖了些,小屁股肉肉的,手感还真不错呢! 她又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小姑娘,感觉一切都像梦一样。傻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间好了,家里人不用再饿肚子,三天两头还能吃上点荤腥改善伙食,大儿子的束脩也不用犯愁了——如果这是梦,她希望一辈子也不要醒来。 林微微把洗好的野菜绰水,然后用冷水浸泡。担心野菜会有苦味,就多冲了几遍。油渣切成碎末,拌进野菜中,又舀了一勺猪油,放入调料拌匀。她自己爱吃辣的,就分出一半来,放入了辣椒油。 面是中午的时候,大妮儿回来活好的,现在已经发好了。家里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也多,大家擀得擀,包得包,很快就包好了。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出锅喽!的确是大包子,一个包子都快赶上小二娃的脸大了。野菜的清香,混合着油渣的香味,吃进嘴里香到心里。小二娃自己就干掉一个大包子,撑得让黄氏帮他揉肚子。 第64章 真当自己是孝子贤孙了 加了辣椒油的包子,包子皮松软异常,馅儿香辣可口,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野菜包子,江陌寒却吃得欲罢不能,这碗口似的大包子,一口气吃了三个才满足地停下。暗搓搓减肥的林微微,比他还多吃一个呢! 冯姨看了直摇头:“这么吃下去,厨房里的粮食顶多能再吃个两三天。难怪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要敞开了吃,谁能养得起呀!” “冯姨,等咱们的杏脯做好了,赚的钱都买粮食,不愁没东西吃!”林微微见隔壁的老两口没过来吃包子,就捡了五个大包子给送了过去。 田奶奶正跟老伴儿和儿子生气呢,晚饭一口都没吃。见林微微送包子过来,她脸上顿时阴转晴:“还是我们丫蛋儿贴心,知道娘还饿着肚子呢。不像你大哥,就知道气我!” 林微微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擦手,笑着道:“尝尝我做的野菜包子,里面放了油渣,可香了!” 田奶奶拿起包子,又放了回去:“这大白面包子,你拿了这么多过来,你男人和你婆家,不说什么?” “我自己赚钱买的白面,野菜也是我上山采的,没人敢说什么的。您呀,就放心吃吧!”林微微拿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塞进她的手中。 田奶奶眉开眼笑:“我们丫蛋儿真能干!不过,娘也不能让你吃亏,娘厨房里有好些白面呢,一会儿你都拿回去!” 林微微笑着摇头道:“不用,我们家米粮还剩不少呢!” 又跟田奶奶聊了几句,林微微告辞出来。田富贵趁机道:“娘,你在这住着,小妹肯定想着补贴你,现在粮食多贵呀,时间长了,她婆家肯定不愿意,这不,矛盾不就来了?您还是跟儿子住镇上,想小妹了,就接她回娘家住上一两天,您看行吗?” 田奶奶一脸不舍,却把儿子的话听进去了:“那……好吧!咱们可说好了,以后要经常接你妹子到镇上住啊!” 田富贵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爽快地道:“行!儿子以后听娘的,你让儿子干啥,儿子绝不推脱。”到了镇上,说不定不要两天,老太太啥都忘了呢!再说了,他来接,人家也未必会去呀! 田奶奶决定要搬去镇上,收拾收拾,把家里用得着的用不着的,全都送到隔壁林微微这儿,其中有田富贵给她扯的衣裳,一次都没上身的,还有厨房里剩下的粮食,粗粮细粮加起来足足有二三十斤呢。 林微微哪好意思要,一个劲儿地推辞不收。一个坚决要给,一个坚持不收,两人僵持了半天。田富贵看到老娘开始抹眼泪,赶紧道:“收下吧!你于我们家,有救命之恩,难道还不值这几斤粮食吗?” 田奶奶瞪了院子里的江陌寒一眼,道:“你的衣裳都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我这身颜色虽然不适合你们小姑娘,但胜在是全新的。你改一改,出门的时候穿。” 江陌寒被瞪的莫名其妙——胖丫头穿什么衣服,关他什么事儿? 林微微抱着衣服,解释了几句:“我天天要上山,穿旧衣裳刮破了也不心疼。” “行了,娘心里明镜着呢!丫蛋儿,你别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给人做牛做马的,熬坏了身子,谁心疼你?丫蛋儿呀,你要常进城看娘,娘攒了好东西,都给你留着。”说着说着田奶奶哽咽了,抱住林微微哭了起来,“丫蛋儿,娘舍不得你呀……” 林微微和田富贵,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住。第二天一早,林微微给田奶奶摊了两张又香又酥,很适合老年人吃的饼,把人送出村,直到看不见驴车的影了,才回来。 吃了早饭出门上山的江陌寒,看到她嗤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孝子贤孙了?”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如果能让一位疼爱思念女儿成痴的母亲,心灵上有慰藉和依托,我当几天孝子贤孙又算什么?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道理,你要是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敢说我是狗?”江陌寒眯起好看的星眸,目光中充满了危险。 林微微冲他吐了吐舌头,做着鬼脸:“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滴我?别一副世人皆任你生杀予夺的姿态。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秀才还没考上,就动不动想弄死这个弄死那个的死样子。小书生,你要是不改一改你这心态,让你登上高位,对你对天下人来说,都未必是好事!” 江陌寒心中微微一动。林微微一针见血,指出了他灵魂中的弱点。前世,他的确不把人的性命放在眼中,视众生如蝼蚁,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是百官他想要谁的命,都只是勾勾手指的事。身首两处,成为他最终的下场。 胖丫头又开口了:“小书生,上天派我来,就是要磨磨你的性子,等着接招吧!哈哈哈……” 江陌寒一双鹰目如电:“你说……是上天派你来的?难道你不是这世界的人?” “你不知道吗?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天上的小仙女。我嘛,就是最美最善良的那一个,嘻嘻嘻嘻……”林微微捧着自己白皙细腻的小脸,自恋地顾影自怜。 江陌寒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嗤笑地道:“我看,是最胖最壮的一个还差不多!” “江!陌!寒!”林微微气得吹胡子瞪眼,“信不信我把你脱光了,挂树上,让村里的小姑娘小媳妇,都看到你诱人的光裸的身体?” “不要脸!”江陌寒重重地甩了甩袖子,气哼哼地朝山上走去。现在,他为了锻炼身体,每天都要爬几趟山。从今往后,他要多增加几趟!胖丫头,你等着,就不信你落不到本首辅的手中! 三日后,第一批杏脯成品出来了。冯娘子在烹饪上没啥天赋,做杏脯倒是拿手。成品杏脯晶莹剔透,散发出诱人的光泽,清香甜美,肉质柔糯而近皮处微脆;质地柔软,甜中带酸,味美爽口。 第65章 小书生要炸了 林微微收拾出半筐,对冯娘子道:“我先到镇上探探行情,再买些黑糖回来。再过几日,那片桃林差不多就能成熟了。要是卖得好,咱们继续做桃脯。” 冯娘子对自己的杏脯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现在旱灾严重,许多人家连肚子都吃不饱呢,哪有闲钱买零嘴儿? 对于她的担忧,林微微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买蜜饯果脯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仁安镇不小,有钱人的公子小姐,还是挺会花钱的。要不然,醉仙楼也不会日日客满了!” 冯娘子把她送出村口,对她道:“早去早回。卖不出去,也不要强求。” 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她们的果脯成本比别人低了好几倍,品质也属上乘,只怕不够卖的!仁安镇要是不识货,她过几天到荆云县采购粮食的时候,到那边开拓市场去。 “小书生,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捎带的?”林微微冲着晃悠悠过来的江陌寒,用力挥了挥手。 江陌寒慢吞吞地走过来,留下一句话:“不需要,我自己去!” “这大热天的,动一动就一身汗,你这小身板儿,要是中暑了,我冯姨还得照顾你。你有什么要买的,我帮你带回来就是了。” 林微微穿的依然是林父的旧衣裳,不过没有补丁,被黄氏改得很合体。她在头顶扎了个发髻,乍一看上去像个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儿。 “我没你想得那么弱!”这句话江陌寒说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微微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好吧,一会你要是不舒服就说,不要硬撑着。你这百十斤的体重,我还是能背动的!” 江陌寒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我说过了,不需要!!” 尽管太阳刚刚从东方生气,可已经显示出它的威力。没走多远,江陌寒感觉自己背上已经出汗,额角也渗出了汗珠。 他有些烦躁地摇着扇子,抬眸看向前面距离跟他越拉越远的胖丫头——她背着几十斤杏脯,脚步轻盈,健步如飞——还是个女人吗? 林微微听到小书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停下来回眸看向他,给他鼓劲儿:“加油!前面不远就能搭到牛车了!你要是撑不住就说啊,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陌寒微喘着,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珠,拳头攥紧又松开:“我好得很,不劳你关心!” 胖丫头身上脸上一点汗都没有,这不科学,胖子不都怕热吗?江陌寒瞄了林微微一眼——嗯?胖丫头好像没那么胖了,什么时候瘦下来的? “你行不行?我背你吧?要不,赶不上小仲村牛爷爷的牛车了!”林微微把竹筐从背上取下,拎在手中,微微屈膝停在他面前。 感觉有被侮辱到!江陌寒气呼呼地绕过她,加快速度往前面走去。心中有一股气支撑着,速度倒是比先前快了不少。到前面岔路口的时候,将将赶上小仲村的牛车。 牛车上人不多,江陌寒坐在上面,用力地扇着扇子。不仅仅是因为天气热,更因为心里憋着一把火。 本来,林微微嫌弃牛车速度慢,不想坐的。可看到小书生潮红着一张脸,气息不稳的样子,真怕他中暑还是怎么了,就跟着他爬上了牛车,坐在他身边。 “来,流了这么多汗,喝口水补充补充水分。”林微微把自己带的竹筒,打开盖子塞进小书生的手中。 江陌寒没有推辞,咕嘟咕嘟喝了一气儿。喝过水,他心底的燥热和烦闷,仿佛瞬间被驱离,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他看了一眼竹筒,勉为其难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水?” “神仙水!”林微微嘴里每一句正经话。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有种想把水泼她脸上的冲动。林微微赶紧接过自己的竹筒,喝了两口,道:“这个叫盐糖水,夏天喝能增加体能,防中暑。” 江陌寒在她举着竹筒的时候,想阻止她,却已经迟了:那水……他喝过了。这臭丫头,怎么能这样?不等于……完了,他一定是中暑了,耳朵根怎么这么热? 林微微看了他一眼,用水打湿帕子,给他擦脖子:“耳朵怎么红了?不会是热的吧,快擦擦!” 江陌寒赶忙往旁边撤了撤,一把夺过她的帕子:“我自己来!” 这时候,牛车不知道轧到了什么,车身剧烈地摇晃,江陌寒重心一偏,倒在了林微微的身上。他赶忙用手撑住了牛车的车板,鼻子几乎贴在了林微微的鼻子上。 林微微眼睛闪着兴奋地光,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哈哈,车板咚!真是大大的福利呀! 江陌寒脸上的热度瞬间起来,白皙的皮肤就跟被煮过的螃蟹似的。他挣扎着想要重新坐起来,牛车又是一阵颠簸,他手臂一软,整个人朝着林微微再次扑倒。 林微微眼看着小书生俊俏的脸,和那张性感的唇,仿佛慢动作般朝着她靠近再靠近。心中有只小兔子就要跳出来了,啊——好期待,难道她的初吻就在这不经意间来临? 就在两人的唇快要碰到一块儿的时候,江陌寒猛地扭过脸去,面颊重重地砸在林微微的唇上。林微微:哎呀,好可惜! 江陌寒努力地爬起来,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他背对着林微微,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车上其他的人,也被颠得东倒西歪,有的脑门碰到了脑门,有的扯着别人的胳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要不然,江陌寒估计整个人会爆炸的! 两人沉默了好久。林微微看着他的后脑勺,从那耳朵赤红的颜色,能够想象到他的窘迫。哎呀,不会把小书生逗坏了吧? “咳!小书生,你要喝水吗?”林微微试探着问了句。 江陌寒又想起两人曾共用一个竹筒,嘴唇贴在同一处喝过水,脸上渐渐褪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他极其败坏地想:臭丫头到底是不懂,还是故意的?不对,说来还是女子吃亏,他怎么能这么想一个小姑娘呢?哎呀!臭丫头都这么大了,林家婶子难道就没教过她男女有别吗? 第66章 欺负我家小书生?不能忍 林微微又搭讪了几句,小书生一直不肯转过身,一路上就用后脑勺对着她,直到牛车驶进了仁安镇。 林微微跳下牛车,一手拎着竹筐,朝着小书生伸出了手。 江陌寒脸色终于恢复了常色。他瞪了林微微一眼,无视了她的手,自己从马车上下来——女孩子的手,怎么能给人随便牵呢? “我记得,这条街走到中间,就有一个卖糕点和蜜饯的铺子。咱们去问问吧?”林微微背起竹筐,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陌寒。 傻丫头总共没来镇上几次,别被奸商给骗了。江陌寒虽然很想从她身边逃离,可还是点点头,陪她走上这一遭。 林微微先到铺子里转悠一圈。或许今年旱情的原因,里面的果脯种类不多,品相比起她们家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林微微心中有了底气,问店里的小伙计:“你们掌柜的呢?你们家蜜饯果脯就这么点儿?” 小伙计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料,不觉得她能买得起果脯,不耐烦地道:“就这些,还不够你买的?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滚蛋,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我有桩买卖想跟你们掌柜的谈,麻烦小哥儿去通报一声。”林微微在心中默念了几声:和气生财,不气,不气! 小伙计撇撇嘴,把人往外面赶:“我们掌柜岂是什么猫啊狗啊的能见的?去去去!” “小木,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掌柜跟在一位华服青年的身后走了出来,冲着小伙计叱了一句。 华服青年看清林微微旁边的清俊人影,笑着道:“客人?一个靠抄书换笔墨的穷酸,怎么可能吃得起我们吴记的蜜饯?伙计,还不赶紧把这俩要饭花子,给我赶出去!” “小微,哪儿都不缺狗眼看人低的!走吧,这生意他们就是求咱们,也不做了!”江陌寒表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却恨不得把吴波扒皮抽骨。 前世,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昏迷数月,娘也不会……他堕入深渊的源头,就在此人身上…… 林微微不知道小书生与华服青年有什么恩怨,从他把扇骨攥得咯吱作响,可以看出小书生心中怒意。她没有说什么,直接拎起竹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吴波一把抓住了她的竹筐,唇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哟!我们书院的惊才绝艳的江童生,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商贾之家的子弟吗?怎么沦落到要跟蜜饯铺子做生意的地步了?” “放手!”林微微两根手指捏住他的手腕。 吴波的脸色渐渐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手腕处传来彻骨的疼痛,就跟随时都要断了似的。在江陌寒面前,他不肯认怂,疼得冷汗淋淋,愣是硬咬牙挺着。他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手!” “你松开我的竹筐,我就放开你!”林微微又加了两分力气。 这下吴波不松也得松开了,他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林微微把竹筐往背上一甩,同时手指也从他的手腕上离开。好像怕他身上有什么病毒似的,把手在衣服上使劲揩了揩。 干得漂亮!江陌寒美目含笑。 吴波恼羞成怒,对店里的伙计和自己的小厮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少爷我给你们撑着!” 俩小厮加上四五个伙计,像一群恶犬似的,朝着林微微和江陌寒扑了过来。 林微微把竹筐往小书生怀里一塞。一阵噼里啪啦以后,街道上的人,就看到一个一个人影从吴记糕点铺“飞”出来,叠罗汉一般压在一起。 林微微拍拍手,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朝着吴波一步步逼近。 吴波脸上一阵慌乱,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他腰带一紧,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准确地落在了叠罗汉的最上层。下面的伙计和小厮,发出一阵参差地哀嚎! “怎么样?出气了没?”林微微重新接过竹筐,顺着街道朝另一家蜜饯铺子走去。 江陌寒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口中却道:“可惜,没让吴波这厮见血!” “你要是心里有气没出来,咱们瞅机会躲在暗处,套他麻袋!这众目睽睽的,要是引来衙役,何必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林微微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话说……你跟这公孔雀有什么过节?” 公孔雀?吴波一身华丽丽的装扮,可不就像开屏的公孔雀嘛。江陌寒想笑又忍了下来:“我上次,就是被他带人打的……” “什么?不行,你拿着,我去把他揍得他妈都认不得他!”居然是那家伙把漂亮小书生打得差点破相,还有重度脑震荡。林微微的暴脾气表示不能忍! 江陌寒一把差点没拽住她,心底的怒气也因为林微微的态度,消散了一些:“你不说怕惹麻烦吗?” “他把你打成那样,就是惹上天大的麻烦,我也得为你找回场子。你撒手,别拦着我!我倒要问问这么漂亮的脸蛋,他怎么下得去手!”林微微卷起袖子,小圆脸上布满了怒气。 江陌寒:…… 他连拖带拽,好说歹说,才让林微微打消了帮他报仇的念头。哎呦喂,比他从十里沟走到镇上还累。 林微微见他白皙的小脸热得通红,汗珠不断地往下流,赶紧抢过他手中的扇子,用力地帮他扇着:“我扶你到阴凉处坐坐吧……喝水,多喝点水补充补充水分。” 流着汗的小书生,更加的……诱人! 江陌寒一口气把竹筒里的水喝去大半,擦去脸上的汗珠,对她道:“我只是看着瘦,又不是病患,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易碎的瓷器似的?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在我眼中,你就是那无价之宝元青花!”林微微感觉《青花瓷》中所描写的意境,不如眼前绝色小书生十之其一。 元青花?什么鬼?很名贵的瓷器?他怎么没听说过?前世他首辅府中的珍宝,比国库还多,不可能有他没听过的无价之宝呀? 第67章 好心果然有好报 江陌寒满心疑惑地往前走的时候,听到胖丫头在他身后腔调怪异地吟唱: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词细听还有几分韵味,可……这丫头不知羞,居然唱这么露骨的词! 林微微:这还是含蓄的呢,我还有更露骨的,你要不要听? “咦,这不是林家的二丫头吗?”田富贵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你到镇上来,怎么不去家里坐坐?我娘来镇上这几天,每天都念叨你好多次,我耳朵都快念出茧子来了。” 林微微翘起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田大叔,好巧啊!我卖完杏脯,就去看田奶奶。” “杏脯?你做的?能给我看看吗?”田富贵不是在镇上当掌柜吗?他管理的店铺就是卖吃的的,炒货、糖果、零嘴儿……以前也进过蜜饯果脯,现在品质好的进价太高,品质不好的有钱人不屑于买。种类少了,客人自然也就减少了。他正着急找合适的货源呢! 林微微从竹筐里,取出一包杏脯:“冯姨做的,用咱们山里的野杏,味道很不错的。田大叔你尝尝!” 田富贵一看:色泽金黄如上好的田黄石,晶莹剔透,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一看就是上品! “哟!还是用白糖做的呢!”田富贵在镇上做了多年生意,眼光还是有的,“你打算怎么卖?” 以前东家进来的果脯,品质最好的,也赶不上林二妮儿手中这些,只要价格不是很离谱,说服东家应该没问题。 林微微早就算过成本了,杏子从山上采的不要钱,糖是用黑糖自制的,比直接买白糖便宜好几倍,一斤杏脯成本差不多五十文。 谨慎起见,她还是先问了田富贵:“田叔,你们店里这样的果脯,一般情况下都卖多少钱?” 江陌寒挑了挑眉:这丫头,不知道买卖不一心的道理吗?你问买方价格,对方不得使劲往下压啊?还是太单纯了! 如果换成别人,田富贵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了。林微微救过他娘的命,他又是个大孝子,自然不能坑自家老娘的救命恩人哪!再说了,在果脯上赚得再多,他的工钱也不能多拿一个铜板,干嘛损人不利己呢? 田富贵觉得在大街上讲这个,太不像样,便道:“走,我们到店里说。” 这家炒货铺规模不错,两间店面。只是生意看上去有些萧条,里面两个小伙计,都快闲得发霉了! “不瞒你说,像这样品质的果脯,去年这时候进价是两百文一斤,既然是你跟人合作的买卖……今年情况又特殊,我能做主的价格,是给你二百八十文一斤。你看这个价,行吗?”田富贵自认在东家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这个主还是能做的。 啧!一斤上好的猪肉,现在也不过五十文一斤。一斤果脯,居然是五斤多猪肉的价格。果然,有钱人的消费观念,不是贫苦人家出来的娃能理解的。 “哎呦!田掌柜,店里来新货了?这杏脯看上去不错,给我来两斤!”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从外面走进来。 “王员外,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田富贵热情地招呼着。 “我前阵子不是新纳了个小妾吗?有喜了,说嘴巴没味儿,想吃点蜜饯果脯甜甜嘴儿。我刚刚从吴记那边过来,没合心意的,还要半两银子一斤。你这杏脯让人一看就有食欲,来两斤!”说完,拍了一两多碎银子在柜台上。 田富贵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林微微。林微微拿起柜台上的秤,塞进他的手中,笑着帮他招呼客人:“我们店里的杏脯,颜色鲜、味道甜,品质上乘,价格也实惠。您是店里的老主顾了,就给您算半两银子一斤……” 王员外胖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连连夸赞:“田掌柜,这是你们店里新请的伙计?不错嘛,挺会做生意的!” 田富贵给王员外称了两斤杏脯,称了称他的碎银——一两二钱,准备找零的时候。王员外大方地摆摆手道:“剩下的银子,赏给你这个小伙计了!” 林微微啧啧地道:“果然是有钱人,二钱银子两百多文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没多久,又进来两位老顾客,一进店就指名要买杏脯。原来,王员外出门没多久,就遇上这两人,很热心地向他们推荐了炒货铺的杏脯。 好嘛!这边还没谈拢进价,就已经卖出去五六斤了。田富贵眉开眼笑,拍板道:“二妮儿,你的杏脯一斤三百文,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江陌寒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口口声声说是顾念救命大恩,杏脯你卖半两银子,却只开三百文的价格。如果不是做杏脯的杏子不用钱,白糖也是再加工的,这个价格一斤顶多赚四五十文。而炒货铺只出了个店面而已,一斤利润就是他们的四五倍! 林微微却对这个价格很满意。因为她知道,零售本来就是在批发的价格上再翻番的。前世一些服饰,零售价是进价的好几倍,换季的时候的打折价,还是能赚钱的价格。田大叔给的价格还算公道,要是吴记的掌柜,磨破嘴皮子,也未必能给这个价格呢! 今天,林微微只带了二十多斤的杏脯,田富贵都留下了。 看看天色,已经到中午了,田富贵热情地邀请她去他家吃饭。没办法,家里的老娘一天天地闹着要见“丫蛋儿”。这不,林二妮儿好不容易来镇上一趟,不带她回去让娘见见,估计要闹翻天了! “娘!看谁来了?”田富贵从铺子里称了些瓜子和糖果,硬塞到林微微的竹筐里,让她带回去和弟弟一起吃。一进家门,田富贵就扬声喊了一嗓子。 田富贵的媳妇,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自家男人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的姑娘小伙儿,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第68章 谁是你女婿? “淑芬,娘呢?”田富贵问道。 富贵媳妇叹了口气,指了指爹娘住的那屋:“又跟爹闹上了,说要收拾衣裳回十里沟。爹正安抚着呢!” “娘,丫蛋儿来看你了!”田富贵赶紧往爹娘的房间去。进了门,看到娘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呢! 田奶奶一听从炕上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就扬了起来:“真的?丫蛋儿来了?我闺女就是孝顺,不像她大哥,只知道气我!” 丫蛋儿他大哥田富贵:…… “田奶奶!在镇上住得还好吧?”林微微知道要来看田奶奶,特地带了一包晒得不那么干,软糯一些的杏脯当伴手礼。 田奶奶眉开眼笑:“你这孩子,来看娘还带什么东西?哎呦呦,还是果脯呢!这可是金贵东西,我们丫蛋儿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突然,话锋一转,开始批判她儿子:“在镇上住一点都不好,你大哥不让我回去看你,让他给你送东西还总是推三阻四。我都快给他气死了!” “我啥都不缺,不用您惦记。小辈孝敬您的,您尽管吃用。您吃了,就等于我吃了!”林微微看到田奶奶又从炕柜里掏出一包点心,忙劝到。 田富贵也跟着劝:“你看,丫蛋儿也是这么说的吧?娘,天热点心不能放,买来得赶紧吃掉,放坏了多可惜。丫蛋儿那儿,我会专门给她买的,您不用给她留!” “这还有做大哥的样子!”田奶奶分了一块点心给林微微,自己也吃了一块。想了想,又把油纸包递给田富贵,“去,给孩子们分了。” 田富贵虽说在炒货铺子里当掌柜,一个月的月钱是有限的,家里五个孩子,还要赡养两位老人,负担也不轻。平日里孩子们,难能吃到点心和零嘴儿。 最小的孩子,年龄跟林家的二娃差不多,他拿着分到的点心,跑过来嘴甜地谢谢奶奶。田奶奶笑着道:“也要谢谢你丫蛋儿姑姑,这是她带过来的果脯,叫你哥哥姐姐都来尝尝。” 小家伙跑出去,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孩子,把本不大的房间站满了。田家最大的孩子,年龄跟林微微差不多,他好奇地看着奶奶嘴里经常念叨的“小姑姑”——小姑姑怎么跟爹年岁差这么多?难道是奶奶老蚌生珠,老来得女?难怪丢了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呢! 中午,林微微本不欲留在田家吃饭的,可田奶奶和田大叔太热情了,硬是把她和小书生留下了。 席间,田奶奶不停地给小书生夹肉:“多吃点儿,男人嘛,要胖点儿,壮点儿,才能撑得起一个家。女婿,你家里有几亩地啊?有兄弟几个?分家了没?” 江陌寒仇大苦深地盯着碗里的肥肉片,这田大婶做饭,跟冯娘子有的一拼,再好的食材,到她手中都只是停留在熟了、能吃的水准。又肥又厚,没有什么味道的肥肉片,让嘴刁的他实在无法下咽。 猝不及防下,田奶奶的那声“女婿”,差点把他呛出个好歹来。谁……是她女婿?他什么时候成了她女婿了? 林微微憋着笑,对田奶奶道:“他是读书人,就在镇上的书院读书,已经是童生了,再往上考,就是秀才了!” “哎呦,我家丫蛋儿就是有福气,嫁了个秀才老爷!好,好,真好!”田奶奶凑上去细细打量小书生,大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意味。 江陌寒冷漠脸——他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胖丫头的夫婿?你们这样自说自话真的好吗?问过我意见了吗? 从田家出来,江陌寒终于忍不住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为别人女婿了?” 林微微赶紧给他顺毛:“哎呀,田奶奶不是糊涂了吗?我也不是她女儿啊?咱们就当日行一善,哄老人开心了!走吧,咱们去肉摊看看还有没有肉,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安抚你受伤的小心灵,行了吧?” 江陌寒面无表情,腿却很诚实地跟着她朝着肉摊走去。他不发作,不是因为肉,是为了——日行一善。(笑话,恶名昭彰的冷血首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善心了?) 肉摊上肉已经卖光了,只剩下一个猪头,和一扇排骨,林微微全包圆了。猪头不好收拾,排骨骨头多肉少,老百姓都不爱买,价格比肉便宜多了。 江陌寒看着她把猪头塞进背篓里,目露嫌弃地道:“又不搞祭祀活动,买猪头干嘛?” “吃啊!卤出来的猪头肉,香糯可口,肥而不腻。猪耳朵脆脆的,好吃又爽口,口条和拱嘴,口感嫩滑而不腻,绵软可口,百吃不厌!”林微微把自己都说馋了!晚上,卤猪头肉,安排! 那猪头看上去挺瘆人,江陌寒再不愿看第二眼,心里暗暗发誓,臭丫头说得再天花乱坠,他都不会尝一口。不过,到了晚上,他飞速打脸! “你去哪儿?”看着林微微去的方向,和出镇截然相反,江陌寒忍不住问道。 林微微在竹筐上盖了一层油纸——其实借着油纸的遮挡,把猪头和排骨偷渡进空间。天气热,肉再放上两个时辰不得臭了? 在空间中养伤的野狼灰灰,淡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猪头和排骨——它已经习以为常了。走过去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嫌弃地走得远远的。 林微微用那双弯弯的好似月牙儿的笑眼,看着小书生,道:“去配制调料呀!你嘴巴这么挑,不拿出点本事出来,哪能把你养得油光水滑……” 江陌寒板着一张俊脸:“不要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养得油光水滑,你当养猪呢? “哎呀,你好聪明呀!这都被你听出来了!”林微微嬉皮笑脸。 臭丫头!真当本首辅不敢对你翻脸? “小书生,快点儿呀!一会儿赶不上牛车,咱们就得腿着回去了。我倒是没什么,就担心你……”林微微无视了他阴沉的脸,像只招财猫似的,朝着他挥爪子。 第69章 我是不是又漂亮了? 江陌寒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打吧,又打不过;骂吧……他一个大男人对着女人骂街,实在做不出来。最终,只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一只傲娇的小孔雀,抬头挺胸从林微微身边经过。 “这边,小书生你走过了!”林微微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江陌寒凝眸看过去,胖丫头停在了药店门口,疑惑地道:“你……不是刚给你娘抓过药吗?谁病了?你不舒服?” 林微微冲他神秘一笑,对店里的伙计道:“八角六两、花椒二两、肉豆蔻二两、香叶一两、陈皮一两半、小茴香一两半,磨粉!” 坐诊的大夫看过来,问道:“这位小哥儿,你的方子是谁给开的?不知对应的是何症状。” 林微微笑着道:“这方子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泡脚养生的,对!养生的!” 坐诊大夫听了,以为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不好再打探,心中依然迷惑不已。泡脚?需要磨成粉吗?直接煎了药汤泡,不就行了吗? 林微微又让小伙计称了些八角、花椒、桂皮、香叶……用纱布包成一个个小包。看上去还挺像是用来泡脚的。 这些“药材”磨粉,还需要些时间。江陌寒打算到对街的书店去看看。林微微本来想跟着过去看看的,可眼角瞥见对面酒楼一个醉醺醺的人影走出来,便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公子,您小心着脚下……”吴波的小厮,看到主子歪歪扭扭地蛇形朝前走着,不放心地要伸手扶他。 吴波用力一甩袖子,自己差点摔倒:“走开!老子要去会小娇娇去,你别跟着碍眼!” 然后,扔给小厮一锭碎银子:“自己耍去!别坏了你家公子我的好事儿,去吧,去吧!” 吴波瞧上了平衣巷一暗娼十三岁的小妹妹,打算趁着酒意,把那小娇儿弄到手。一想到那小娇娇细白的小脸,娇娇怯怯的神态,柔柔嫩嫩的小嗓儿,身上就跟着了火似的。 心情急切的他,抄小道儿,摇摇晃晃地往北城的深巷走去。途经一处偏僻的巷子,突然眼前一暗,身上一阵剧痛。他拼命地挣扎,却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痛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一开始,他还痛骂威胁,到最后只有求饶的份儿了。那人却没有饶过他的意思,直到自己打爽了,才一脚踹折了他的腿骨,扬长而去。 断了腿的吴波,像死狗一样躺在阴暗的小巷中,等他忍着痛把头上的麻袋拿掉,打人者早就没了踪影。 吴波不但被打断了腿,胸口的肋骨也断了两根,还掉了两颗门牙,整个脸青青紫紫肿得跟猪头似的。偏偏他被打的巷子又偏僻,躺在地上哀嚎了半天,也没一个人经过。最后,他不得不爬出巷子才被人发现送到医馆里去。 江陌寒得知吴波被人套了麻袋,打成重伤的消息,已经是两人往镇子外面走的时候了。他下意识地朝林微微看过去——他从书铺出来,这丫头没在药铺,好一会儿才回来。难道是…… 林微微冲他眨了眨眼睛,摸摸自己的脸,自恋地道:“小书生,我是不是又变美了?美得让你舍不得移开视线?” 江陌寒额角垂下几根黑线——这家伙厚脸皮的程度,已经达到无人能及的境界了。 他的视线在她面孔上一扫而过,瘦下来的胖丫头,小脸虽然依旧圆圆的,却比一个多月以前小了一圈儿,月牙形的笑眼看上去挺喜庆。 皮肤没有因为经常往山上跑而变黑变粗,小鼻子翘翘的,她皱起小鼻子的时候显得格外俏皮——看上去还是有点漂亮的,但离盛世美颜还差得远呢! “是不是你做的?”江陌寒淡淡地问道。 “什么?”林微微侧过脸看着他,“你说吴波被打的事儿?你觉得可能吗?人家受害者都说了,打他的身材很魁梧,力气很大,一只手就能把他压在地上,肯定是个身高七尺的彪形大汉。你看我瘦弱的小身板儿,哪点对得上?” 瘦弱的小身板儿?江陌寒俊眸斜睨了她一眼——你想多了!虽然比先前瘦了些,离弱不禁风还差得远。再说了,你自己那身蛮力,几百斤的野猪说扛就扛走,痛揍个被酒色掏空的酒囊饭袋,还不是易如反掌? 算了,她不愿承认也就罢了。胖丫头跟吴波又没有什么仇恨,揍人也是为他出头。江陌寒有些小触动,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挫败:他堂堂……还要一个小姑娘为他出头。 这个阶段的他,要钱财没钱财,要人手没人手——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哪! 两人回到家中,已经是黄昏时分。冯娘子和黄氏正在厨房里制作杏脯,听到动静,冯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对明眸略显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冯姨做的杏脯,品质自然是上乘中的上乘,人家给开了一斤三百文的价格呢!光今天带过去的,就卖了七两银子呢!净赚了六两银子呢!”林微微喜滋滋地报喜道。 冯娘子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这些日子,杏脯做出了近百斤,她成天担心卖不出去砸在手中,愁得饭也不香了,觉也睡不着了。一听找到了销路,价格也比预计得高,她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时候,小二娃就从后院冲了出来,口中兴奋地大喊着:“二姐,大白生小兔兔了!小兔兔身上没有毛,红红的,像小老鼠……” 林微微放下竹筐,跟着他来到后院的兔舍。果然,被小二娃起名为大白的母兔子,身下趴着几只红通通肉乎乎的小东西。林微微仔细数了数,居然有八只呢! 兔圈中,先前那几只小野兔,在小二娃的精心照顾下,已经长到一斤左右了。本来分散在兔圈各个角落的小野兔们,看到小二娃进来,都蹦蹦跳跳地朝着他围过来。有一只调皮的小野兔,跳上了小二娃的脚,啃他的裤腿呢。 小二娃轻轻地把淘气的小野兔抱开,他轻轻打开兔舍,塞了一把新鲜的兔草给母兔子。母兔子淡定地蠕动着三瓣嘴进食,对围观它和兔宝宝的两个人类,表示已经习以为常。 第70章 扒下你的那层皮 那只第一批入住的灰色公兔子,被关在另一间兔舍中。小二娃一进来,它就把嘴巴凑到竹子做的兔舍门前等投喂。可惜,小二娃的注意力都在兔宝宝们身上,早已把它这个兔子爸爸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家中兔子的规模又壮大了,这都是小二娃的功劳。林微微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今天晚上做糖醋排骨,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林微微买回来的那扇排骨,足足有五斤重。她挑选了猪小排,砍成五厘米左右的段儿,在沸水中淖去血沫,捞出后用盆装了,加盐、花椒、黄酒、姜、葱,入笼蒸熟后取出。然后大火把油烧热,放入蒸好的排骨炸至金黄色捞出。 最后一道工序是炒糖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油烧至六成热,加入白糖,小火慢慢熬成焦糖色,加鲜汤,放入炸好的排骨,慢火收汁。汤汁收得差不多时,放醋,待排骨油亮亮的时候就可以起锅了。洒上一层芝麻,一盘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就做好了。 “小二娃,饭做好了,去叫冯姨和娘吃饭!”林微微捏了一根排骨,吹了吹,塞进小馋猫的嘴巴里。 小二娃啃着酸甜可口的排骨,整张小脸都亮了。二姐又做新菜了,好好吃哦! 小书生采在梯子上,颤巍巍地帮冯氏把刚刚煮好的杏子,晾在林家房顶的瓦片上。房顶阳光充足,晾晒杏脯的时间能缩短一些,不过要防备着鸟类的啄食。 两家人围坐在石桌周围,桌上摆着一大盘糖醋排骨,还有油焖茄子,清炒黄瓜。江陌寒给冯娘子夹了一块排骨,才开始吃起来。 糖醋排骨,呈油亮的琥珀色,在“色”这一方面,绝对满分。一块排骨入口,肉质鲜嫩,干香滋润,甜酸醇厚,让人胃口大开。任是挑剔的江陌寒,愣是找不出这盘糖醋排骨的缺点来。 “咦?这茄子……味道很不一样。”江陌寒很快发现了油焖茄子的独特之处。 林微微一脸得意:“油焖茄子和清炒黄瓜中,放了我秘制的五香粉。怎么样?好吃吧?” “就是你在药铺里配的那些?”为了等那些“药材”磨粉,他们险些错过了牛车呢。 “对呀!”那些香料在药铺里买,价格是高了些。可是,跟可口的美食相比,花出去的银子都是值得的! 江陌寒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这个?” “我聪明啊!”林微微咧开嘴,笑着打马虎眼。 江陌寒反问了句:“难道我不聪明?为何我不知道这个?” “你念的书中不是说了吗?‘术业有专攻’,你的聪明劲儿用在了读书上,我的聪明劲儿则用到了钻研美食上!别问,再问就是我比你聪明!我先头十几年欠缺的聪明劲儿,现在一股脑儿都回到我身上,这可是加倍的聪明。”林微微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不,我不懂!糊弄谁呢?这解释,你自己信吗? 林微微眯起弯弯的月牙眼:不信又怎样?你能耐我何? 江陌寒眼神微沉:早晚要把你身上的那层皮,给扒下来! 两人眼神打着机锋,丝毫不影响他们啃排骨的速度。五大一小,把三斤多糖醋排骨,和两盘素菜,吃得一干二净。 林微微摸摸小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晚上吃太饱了,会长胖的。不行,我得去给田里的庄稼浇浇水,跑两趟山上把吃的能量消耗掉一些!” 黄氏笑骂道:“你呀!就爱作怪!人家想长点肉都不能,你倒好,天天嚷着什么减肥。”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肥!”林微微带着几分幽怨,扯了扯自己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唉,这包子脸什么时候能瘦成瓜子脸呢? 林大妮儿忍不住刺她:“你肥,还不是吃出来的?浪费了那么多粮食,吃出一身肉,又要减下去。瞎折腾!” “你成天活没干多少,饭也没少吃,难道就不是浪费粮食了?你咋不说我赚的比吃的多呢?一天天没事儿净挑刺儿,找不痛快呢?”林微微可不会惯着她。 每次姐妹俩的交锋,都是以大妮儿挑事儿开始,也是以她落败为结束。没办法,打又打不赢,说又说不过,最后只能忍气吞声了! 黄氏见女儿拎着水桶去田里,要跟上去帮忙,被林微微阻止了:“挑水要走好几里山路,您去了,我还得担心您摔着、累着。您安稳地在家待着不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娘,你在家歇着。我去帮二妮儿!”林大妮儿被刚刚林微微说她吃闲饭不干活刺激了,拿起扁担挑起水桶就往门外走去。 她跟着,林微微还怎么从空间中取水偷懒? 她露出小狐狸般的微笑,对林大妮儿道:“上次我救田奶奶的时候,发现了一群野狗。要是晚去一会儿,田奶奶说不定就……小书生,你知道野狗最擅长的是什么吗?是掏肛!就是伺机咬住猎物的屁股,把它的肠子啊、内脏啊,什么的,全都掏出来……” 说着,这家伙还用那对邪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大妮儿的屁股。 这大热的天儿,林大妮儿愣是被她说得哆嗦了一下。她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扔,指着林微微的鼻子:“林!二!妮!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这是善意的提醒!”林微微拨拉开她的手指,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气得林大妮儿在原地用力地跺了跺脚。 林微微哼着歌儿,在霞光中朝着山上走去。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一转身,发现漂亮小书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去去去,赶紧回去!”林微微像撵小鸡崽儿似的,把他往山下撵。 江陌寒一手拿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步履潇洒地越过她往山上走去:“怎么着?就只许你拎水浇田消耗体力,就不许我在山路上散散步消消食?这条山道你买下来了?” 第71章 被反撩了! “行,行!这位爷您慢慢散,慢慢消!”林微微飞了他一个小白眼,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山上的水潭走去。一边走一边口中哼唱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歌声清越悠扬,在空阔的山间悠悠回荡。伴着火红橙黄的夕阳,随着轻轻的晚风,和着叶片婆娑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江陌寒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目光冷然地盯着前面的人影。 林微微的脚步,仿佛被人按下了定格键,顿在原处。接着,她缓缓地转身,头深深地低在胸前,一点一点地抬起,眼睛向上翻着只见眼白不见瞳仁,她努力压低了声音,渲染着恐怖的气氛: “我乃黄泉路上重回人间的恶鬼,专吃漂亮落单的小书生。就说你怕不怕!” 编,你再编!江陌寒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漂亮精致的俊脸,在夕阳的映衬下,仿佛发光体般,引得人欲似飞蛾般扑向光源。 “怎么?你不信?”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伸出白生生的小爪子:“不信,你摸摸我的手,看是不是像寒冰般……” 她本以为,带着几分书生意气,又有几分迂腐的小书生,肯定不会碰触一个女孩子的手,不料……她话音未落,手已经被一个干燥温暖、指节匀称修长的手轻握了一下。她的表情僵住了,剩下的话语吓得咽了下去。 “热的!”江陌寒看着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伸着爪子一动不动的小丫头,心中升起一丝得意,眼眸含笑,却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他好像……找到能治住她的方法了! 林微微定格了几秒钟,飞快地收回爪子,捂着脸,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地冲着小书生飞眉眼:“讨厌!你摸了人家的手手,是要对人家负责的哦……” “好!我负责!”江陌寒再次打断了小丫头的表演,看着震惊的表情在她脸上裂开,心中突然了悟她喜欢逗他的原因了——逗人的感觉,真特么爽! “哈哈,嘿嘿,呵呵……那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得抓紧时间去干活了,你慢慢散步,再见,不送!”林微微拎起水桶,好像背后有鬼在撵她似的,逃也似的往山上奔去。 江陌寒嘴角笑意汇聚,冲着她的背影道:“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微微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她一口气跑到了水潭下,一屁股坐在水边的石头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在谭边打水的村民,奇怪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后面有什么撵你?” “一只野狗在后面追我!”林微微觉得一反常态的小书生,比野狗还可怕。 村民听了,吓得水也不打了,匆匆地往山下赶去。最近,山路上的确有野狗群出没,要不是白天打水的人多,说不定就扑上来伤人了。天色渐晚,山路上人烟渐少,要是落单的人遇上野狗群,小命不保呀! 林微微掬起一捧清泉,往脸上抹了一把,回忆起方才的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刚刚是她听错了吧?小书生怎么可能说要对她负责的话?还是……小书生被什么山魈野鬼给附体了? 小书生主动抓她的手?这还是成天把男女授受不亲挂在嘴边的小酸儒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看到水潭旁,长着一株歪脖桃树,扯了一根桃枝——都说桃树辟邪,她倒要看看,是山魂野鬼厉害,还是她这个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更胜一筹。 把桃枝插在腰间,她拎着两桶水快步朝着山下而去。在半山腰上,小书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口中吟诵着应景的诗文。 林微微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两只水桶往地上一放,表情肃穆地盯着他。 江陌寒心情不错,眼底星光闪烁,嘴角笑意绽放,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风情:“你还在气什么?我都说要负责了——嘶!你干什么!!” 林微微手拿桃枝,在小书生的身上抽打着,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灵退散!兵临斗者皆阵列在前——山魂野鬼,离开小书生的身体!” “住手!”桃枝抽打在身上,就跟鞭子似的,江陌寒两世为人都没受过这样的“毒打”,他气急败坏地一边躲闪,一边冲着林微微喊道,“林二妮儿!你发什么疯?” “呔!你到底是山精野怪,还是孤魂野鬼?不管你是个啥,速速离开小书生的身体,否则,休怪我无情!”林微微用桃枝指着江陌寒,像个怒目金刚似的,一向弯弯的笑眼瞪得圆圆的。 江陌寒揉了揉被抽疼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道:“臭丫头,你又搞什么鬼?什么驱鬼,我看你是想找借口揍我一顿吧?” 林微微用桃枝拨拉着他的脸蛋,被江陌寒一把拽住桃枝的另一端,给夺了过去,折吧折吧,扔地上。 “你干啥毁了我的法器?我是在给你驱邪呢!”林微微蹙着眉看地上桃枝的残骸,“你真不是山魂野鬼?” “你才山魂野鬼呢!你这脑子里,成天都装着些什么?”江陌寒气急败坏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他往上捋了袖子,一道道抽痕赫然罗列在他白皙的胳膊上。 林微微看到了,目露歉疚:“我只是轻轻甩在你身上的呀……” “你什么力气你自己心里没点数?我无端受了一次鞭刑,你怎么补偿我?”江陌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补偿?回头给你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呗!还能怎么补偿,反正不会以身相许!”林微微拉过他的胳膊,仔细地看了看。小书生皮肤太白太嫩,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不过是一道道红痕罢了。 江陌寒哼了哼,语气恶劣地道:“怎么滴?许给我还委屈你了?” “不,不!我怕委屈了您!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年轻有为、惊才绝艳……一遇风云便化龙,哪能被我这个山野小村姑给耽误了?”林微微赶紧给傲娇小书生顺毛。 第72章 闪闪发光的金龟婿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傲娇小书生一甩袖子,朝着山下走去——逗蛮丫头需谨慎,一不小心有被痛殴的风险。这臭丫头,一定是故意的!嘶……好疼!! 林微微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敢调戏老娘,道行还不够! 没有碍事的小书生跟着,林微微引了空间水,把田里的庄稼浇过一遍,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儿往家走去。 回到院子里,黄氏已经把猪头收拾出来了。林微微拿出她配制的卤料,起锅开始卤猪头。 女儿在镇上跑了一天,又给庄稼浇了水,一定很累。黄氏对林微微道:“你歇着,我来!” 卤猪头除了卤料,就是火候的掌握了。不过,这个难不倒灶上功夫还不错的黄氏。林微微坐在一边指挥,黄氏卤制,娘俩儿配合得还挺默契的。 渐渐的,卤肉的浓香从厨房里飘散出来,在院子里收拾杏脯的冯娘子,忍不住询问:“小微,又在弄什么新鲜吃食了?” “在镇上买了一个猪头,今晚把它卤出来。你晚点儿睡,待会儿卤好了您带回去一盘,给小书生当宵夜!”林微微弯着一对月牙眼笑道。 冯娘子忍不住打趣她:“怎么?只给你的漂亮小书生吃,没有小书生他娘的份儿?” 在柿子树下,捧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其实心早就被卤肉的浓香勾走了的江陌寒:…… 感觉自己被卖了!这还是亲娘吗? 要换做其他小姑娘,早就羞得抬不起头了。可换到林微微身上,却没那事儿,她咧着嘴巴,笑嘻嘻地道:“冯姨,小书生什么时候成我家的了?你这话可不能被村里的小姑娘们听到,我会被她们生撕了的!” 黄氏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对冯娘子道:“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连自己的儿子都打趣。这话万不可被别人听到,会引起误会的。” 小小年纪就考中童生,如果不是因为院试中生了病,说不定就成了少年秀才了呢!江陌寒在十里沟,那可是超级金龟婿,闪闪发光的那种。 不知多少人来试探冯娘子的口风,想把自家闺女、侄女啥的,说给她儿子,都被她以儿子年纪小,一心备考为由给推脱了。 黄氏跟冯娘子关系最好,可她从未想过跟冯氏做儿女亲家。江陌寒绝非池中物,在她眼中女儿哪哪都好,可也很清醒地认识到,女儿配不上人家。 她家也有儿子在读书,要是考中了秀才,她会给儿子找个乡野村姑吗?将心比心,她就不会对此产生奢望了。 冯娘子看着林微微。瘦下来的小姑娘,面容日渐娟秀,皮肤细嫩,呈现出健康的浅小麦色,四肢修长——上山打得了狼,下山耕得了田,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而且性格又这么有趣,她真想把小姑娘抢回去做儿媳妇呢! 冯娘子回头看了一眼低头看书的儿子。唉!寒儿性子如此无趣,书呆子一个,人家小姑娘未必看得上呢,要不……方才怎么会这么急着撇清呢? 林微微帮冯娘子把晾在席子上的杏脯,收进筐里。晾晒好的杏脯,还有七八十斤,明天是要送到镇上的。不知道田大叔的铺子,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果脯…… 冯娘子帮她把杏脯抬进了西间,对她道:“天这么热,你买这么多荤菜,不怕吃不完搁坏了吗?” “对了!差点忘记了!”林微微笑着来到院子,对小二娃和冯娘子道,“我来给你们变个魔术……” 小二娃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二姐,什么是魔术?” “就是……变个戏法!”林微微朝着小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糟糕,又冒出一个新鲜名词,那家伙又该疑神疑鬼的了。没关系,她死活不承认,他能奈我何? 林微微取来一个装着水大水桶,把今天在药铺买的硝石,按照一定的比例放了进去,又拿来一个大瓦罐,里面装满了水。过了一会儿,她招手让小二娃和冯娘子来看:“不要眨眼,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哇!二姐,好凉快呀!”小二娃把脸凑到木桶上方,发现水桶里本来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水,开始嗖嗖冒凉气。林微微又往水桶的水中放了些硝石,慢慢的有一层冰缓缓凝固…… “天哪!大夏天水竟然能结冰!”冯娘子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微是怎么做到的?她是小仙女吧? 江陌寒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木桶旁边。看着水开始凝固成冰,他轻皱着眉头,问道:“你买这么多硝石,就为了做这个?” 瓦罐里的水,已经成为冰水混合物。林微微从里面舀出一小碗,浇上煮杏脯的糖水,又把刚刚煮好的糖水杏子切碎,放进去递给小二娃,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江陌寒,道:“不制冰,难道用来做火药?” 江陌寒眼中精光一闪。前世,他为了帮圣上平叛,遍寻奇人异士,让人尝试过无数次,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弄出可以在战场上使用的火药。她如果不是重生之人,如何知道“火药”?好哇,终于让我揪到了小尾巴! “愣什么?快接着!吃一碗降降暑。”林微微把做好的冰碗,塞进小书生的手中,“小二娃,不可以再吃了!晚上啃了这么多排骨,一会儿还要吃卤猪头肉,你不怕闹肚子呀!” 江陌寒用勺子舀了冰沙送进口中,淡淡地问道:“你会制火药?”前世,哪怕是最后一刻,火药的配方依然死死地掌握在他的手中,别人不可能知道的! “好像是……硫磺、硝石、木炭粉啥的,按照一定的比例调配……至于到底怎么做,就不知道了!”林微微突然意识到,这世界有火药吗?小书生不会是在诈她吧?这家伙可狡猾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揪住小辫子。 江陌寒心中微微一凛——不可能!她是从哪盗得他的配方的?除了几个心腹亲信,没人知道火药里有硫磺和木炭粉……他的几个亲信,都是男人呀!难道是他死后,给泄露出去的? 第73章 小书生的试探 林微微嘿嘿笑着,装傻道:“我又不制作烟花爆竹,怎么可能知道火药的配方。你想多了!”老娘就是死不承认,你个小书生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她重新走进了厨房。江陌寒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眼眸深处是看不见底的幽深…… “猪头肉卤好喽!”林微微趁热切了一盘,放了蒜泥和麻油调味,又热了几个宣软的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夹猪头肉,简直是味觉的享受。 “好好吃哦!猪头肉好香好糯,我晚上要是少吃几块排骨就好了!”小二娃摸着快要撑爆了的小肚皮,痛苦又享受地哀叹着。 林微微拍拍他圆鼓鼓的小肚子,笑着道:“切几片猪头肉,是让你们尝尝的,谁让你没节制,吃了这么多?卤猪头还能长腿跑了咋地?就不能留着明天再吃?” 小二娃嘿嘿地笑着:“是二姐的手艺太好,我实在忍不住。二姐,明天给大哥送一些吧,他在书院里吃不到,好可怜啊!” 黄氏点着他的小脑袋,道:“天气太热,等带到镇上,也该坏了。等你大哥休沐,再让你二姐做就是了。一个猪头又不值几个钱!” 小二娃一脸庆幸地道:“幸好明年我只是去隔壁村钟家的私塾,早上去晚上回,能在家里吃两顿饭呢!” 黄氏瞪了他一眼,道:“脑子里只想着吃,能学好吗?我看呀,你还是别去浪费银子了!” 小二娃急了,指着江陌寒替自己辩解道:“陌寒哥哥也喜欢吃,他的书不是读得挺好的吗?谁说爱吃美食,就不能读好书了?” 江陌寒以前饥一顿饱一顿,落下了胃病,这几日每顿都吃得太撑,尤其是今天,晚饭的时候啃了不少糖醋排骨,刚刚又没忍住,吃了好多卤猪头,此时胃正隐隐作痛。 冷不丁被小二娃点名,捂着胃部的江陌寒:…… 他这算不算躺枪? 林微微看了他捂着肚子的手一眼,站起身来重新走进了厨房。 小二娃捧着肚子来到厨房门口,看到二姐又重新生了炉灶,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唉叫:“二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我们实在吃不下了,对吧,陌寒哥哥?” “活该!看你吃东西还不知节制吧!”林微微白了他一眼。 没多久,几碗冰糖山楂消食汤煮好了。林微微盛了一碗,塞进江陌寒的手中:“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一口猪头肉都不会吃的吗?胃难受了吧?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快把这碗消食汤给喝了。” 江陌寒怔怔地看着送到面前的消食汤。看上去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她,居然注意到了他的不适,还为他煮了消食汤…… 不行,她来历未明,不能麻痹大意,这一世他有自己要守护的人,要重新过不一样的人生,不能不谨慎!江陌寒按下了心底的感动。 小二娃喝过消食汤,没多久又生龙活虎起来。他钻进地窖,兴奋地嚷嚷着:“二姐,瓦罐里的冰好硬呀!” 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好几度,结冰的速度自然要快一些。林微微把剩下的排骨和卤猪头肉,切成小块,塞进瓦罐里,笑着道:“这硝石结冰,能维持五六个时辰呢,明天一早我再换一桶水,冰不化,食物至少能保存个三四天!” 小二娃有些担心地问:“二姐,这岂不是很费硝石?得花多少银子呀!” “溶解过硝石的水,可以经过蒸发重新析出硝石,刮下来又可以重复使用了。硝石也不贵,你呀,就别操心了!”林微微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二娃捂着红红的小脸,害羞地看了林微微一眼。哎呀,人家又不是小娃娃了,干嘛亲人家,好羞射哦! 次日,林微微把做好的八十斤杏脯全都装进竹筐,小心翼翼地经过隔壁小书生夹的门前,往村口走去。 晨曦中,一抹颀长纤瘦,如临风玉树般的身影,逆着光,仿佛带着仙气般,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你昨天胃不是不舒服吗?今日就别去了!”林微微欣赏着漂亮小书生的风姿,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星星。 江陌寒轻轻摇摇头,晃着手中的扇子:“已经无碍了!” 以前,胃病来时,总要疼上好几日。没想到昨日,喝过消食汤之后不久,就没了症状。难道……是因为最近伙食好,身子骨强壮了些,他的胃病也减轻了? “小书生啊,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恣意妄为,身体是一切的本源,没了健康,一切都是虚妄。胃,养人;人,也应该养胃才行!”林微微苦口婆心,外加语重心长。 江陌寒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是……在关心我?” “自信点,把你这句话中,疑问的语气去掉!我当然是在关心你!你别嫌我啰嗦,没有好身体,将来科考、做官,都会受到影响。壮志未酬,请君多保重啊!” 林微微伸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轻柔地拍了拍——她力气大,怕一不留神把小书生给拍坏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将来能做官?”江陌寒反问道。 林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弯弯的眼睛迎着朝霞,圆圆的小脸散发出光芒:“你这么聪明,人又努力!不必怀疑,不必彷徨,少年,美好而又光明的未来,在向你招手。将来,你必定宏图大展、前程似锦!” 江陌寒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默默地走了好远,他才又开口了:“我在奇闻异志中看到过,有人能预知未来。你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预知未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即便有这样的人存在,那又怎么样?命运的齿轮,是不断转动的。即便你又预知未来的先机,不去努力奋斗,只想坐享其成,那么你预知的未来还会出现吗?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是碌碌无为,是飞黄腾达,就看你努不努力了!”林微微心灵鸡汤了一把。 江陌寒突然站定,回过头来,笑容缓缓地在他脸上绽放:“你觉得你这番话,是一个小村姑,能说出来的吗?” 第74章 见招拆招呗 朝霞在他的身后绽放,绚烂五彩的云霞,及不上他灿然的笑颜。刹那间,仿佛风儿为他止步,鸟儿也忘记了啼鸣,就连夏日的骄阳也似乎不忍在他身上洒下炽热的温度。 林微微恨不得眼睛黏在小书生的身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哇塞!小书生平日里表情都是淡淡的,风华却不是别人能比拟的,没想到他笑的样子,更有种让人窒息的着迷。 她终于相信,美色能够让人丧失神智,因为这一秒,她愿意为之堕入深渊……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夏天的阳光, 整个世界全部的时光,美得像画卷……” 林微微星星眼地看着他,像个小狗儿似的围着他,口中用痴迷的语气唱着歌谣。妈呀!这首歌,绝对是为小书生写的。这笑容,简直了! 又开始了!这丫头总是哼唱一些奇奇怪怪的曲调,别说,她的声音还挺清脆,歌词虽然是大白话,却也带着几分意境……不对!什么“你笑起来真好看”,对着大男人唱这样的歌,不觉得太轻浮了吗? “唱够了没?你不解释一下?”江陌寒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微微有些惋惜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 “是挺有道理的,”江陌寒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带偏了,赶忙又道,“一个很少离开村子的小村姑,说出这些话,你不觉得很突兀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微微俏皮地歪着脑袋看他。 江陌寒收了手中的扇子,轻轻拍打着手心:“你……到底是谁?”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林微微做出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表情。江陌寒握着扇子的手一紧——果然! 然后就见林微微用一本正经的神态,神秘莫测的声音,缓缓地道:“本上仙来自人界以外的修真界,因为走火入魔,在修真界的身体被毁,我的元神突破空间壁垒,来到了人界,发现了刚刚死去身体还热乎的林二妮儿,就借用了她的身体。她死了以后我才来的,不算是夺舍,并未伤天和!” 说完以后,突然咧嘴冲小书生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这就是你要的解释,还满意吗?” “一派胡言!”江陌寒见她满嘴没有一句真话,蹙眉拆穿她,“上次你还说,你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呢!这会儿又说什么修仙界的仙人。当我是傻子吗?” 林微微哼了哼,撅起了小嘴道:“我说真话,你就信了吗?” 江陌寒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怎知我不信?” “实话就是——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为什么有这些,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自从我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好像这些就已经在我的脑中,需要的时候,它自己蹦出来的。我没法解释!”林微微莫可奈何的轻叹一声。 江陌寒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眼中找到答案。 林微微那双笑眼弯得更深了,看似坦然地跟他对视着。其实,这妮子心中想的是——妈呀,小书生的眼睛太漂亮了,能放电呀! 前世,她看过一篇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文章,说是男女异性对视超过十秒,就会对对方产生好感。她要是跟小书生多对视几次,他会不会爱上她呢? 这么想着,林微微用自以为深情款款的眼神,死死盯着小书生的眼睛。 江陌寒没想到最先移开视线的是自己,他心慌什么?被追问来历的又不是他。江陌寒一手背在身后,快步向前走去:“把你的眼屎擦一擦!” 林微微赶紧用手擦眼角——没有啊! “好你个小书生,敢骗我,信不信我一指头把你戳趴下!”林微微气呼呼地冲着他的背影挥拳头。 江陌寒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信!你可是一拳头锤死野猪的,我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是你的对手?” “知道就好!我郑重告诫你,不要来惹我,否则……哼哼!”林微微含笑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 多疑的江陌寒却心道:难道,这就是她有恃无恐的依仗?岂不知,如果他想,他有一千个弄死她的方法。蛮力?在兵法中是下策,上兵伐谋,谋略才是制胜的良策! “小书生,你快点儿。就你这速度……啧啧,难怪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哪!”林微微领先了一段路程,回头对优哉游哉走在后面的江陌寒,挑衅地道。 江陌寒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头,扔在林微微的后脑勺上:“胖丫头,你当谁都像你,一身蛮力无处使?” “我警告你!再叫我胖丫头,我就对你不客气!”林微微冲他挥了挥拳头。 “怎么个不客气法?”江陌寒满眼不屑。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露出坏坏地笑:“我回头向冯姨告状,说你说骚话撩我,还摸我手手……对了,还有昨天在牛车上的事……” “闭嘴!”一提到牛车,江陌寒脸上仿佛还残存着昨日温热柔软的触感。这臭丫头,都不知道害臊吗? 林微微咯咯咯地笑着:“怕了吧?我还有更厉害的绝招没使出来呢!” “不知羞耻!”江陌寒恼羞成怒,甩手紧走几步。脸上的热度还在上升——这三伏天还没到,怎么这么热? 林微微嘎嘎地笑着,紧跟在小书生的身后。小书生很少在她面前笑的原因,不会是因为她总是把他气得跟蛤蟆似的吧?哎呀,小书生甩袖子的模样,又傲娇又可爱,让人忍不住一撩再撩。 第75章 不再做替死鬼 两人到了镇上,已经快中午了。跟他们约好今日送杏脯的田富贵,早就在铺子门口翘首期盼了。 田富贵见两人缓缓而来,笑着迎上去:“哎呦,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就赶着马车去迎你们了!” “昨天不是留了二十多斤吗?不会这么快就卖完了吧?”林微微把竹筐从背上放下来,看着小伙计殷勤地过来过秤,忍不住问道。 田富贵笑着道:“可不是嘛!咱们这铺子距离码头近,今早有客船停靠,下来一位贵客,一下子买了十多斤。以前的老主顾又买了些,你们再不来,可就要断货了!” “这次我带了八十斤来呢!你们吃得下吗?”林微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这个不算很大的炒货铺。 田富贵笑得嘴巴合不拢,道:“能,肯定能啊!我们东家的姐姐不是嫁到县城去了吗?所以正准备在县城开一家铺子呢!你们这杏脯无论色泽、味道,都属上乘。 我们东家昨晚过来看过,说要指着这个打响知名度呢!吩咐我,你们的杏脯有多少收多少,价格还主动给你们提了五十文呢,但有个要求,你们的果脯只能卖给我们这一家店!” 林微微挑了挑眉:呦吼,这家店铺的老板,还挺会做生意呢,还搞独家垄断!三百五十文一斤的价格,就是以后需要买杏子桃子加工,也能赚上不少呢! “没问题!只要我们做出来的果脯,你们能全部吃下,我们干嘛还费那劲儿去找别人合作?就冲着跟田大叔您的关系,别人给再高的价钱,咱也不会做见利忘义的事!”林微微一副都是看在田大叔你的份儿上,这让田富贵子伙计面前很有面子。 田富贵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知道你们今天来,我让你婶子做了几道好菜。你田奶奶还给你留了西瓜,说一定要等你去了才准开!” 林微微没客气,她给田奶奶买了她爱吃的点心,又给田家的孩子们买了些糖,在田家饱餐一顿后,采购了三十多斤黑糖,就回去了。 小书生这次没跟她一块儿去田家蹭饭,而是去了书院的范先生家。在书院中,范先生爱惜他的才华和努力,一直对他多有关照。 前世,范先生得知他被人打得昏迷不醒,亲自去了十里沟看望,还帮他支付了二十多两银子的医药钱呢! 可惜,好人不长命!前世的那场舞弊案,范先生被推出来做了替死鬼,说是题目是从他这儿泄露出去了。本来案子是有转圜的余地的,可在押往府城重审的路上,真正的泄密者串通押解官,杀害了范先生的性命,并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重生归来,江陌寒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一世,他定要将范先生从科考舞弊的浑水中拉出来! “范先生!”再见范先生,已然是隔世。江陌寒看着那张瘦削中透出风骨的儒雅面孔,深深地行了个弟子礼。 范文彬上前两步,托住他的胳膊,打量着他额头上的疤痕,关心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外伤已无大碍,不过……落下了头晕和胸闷的病根。大夫说,至少得养上一年半载,脑中的病灶才能彻底痊愈。” 江陌寒这番话算不得欺骗,梁大夫给他看伤的时候,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不知是梁大夫的药管用,还是他自身恢复能力强,现在他真没啥异样的感觉。 范先生惋惜中带着几分担忧地道:“那……明年春的院试,又要错过了?不过,你也不必心焦,你还年轻,养精蓄锐,有机会一举拿下下一次的院试和会试!” 江陌寒点点头,欲言又止地道:“先生,即便学生身体状况允许,学生也不欲参加这次院试……” “这是为何?”范先生是很看好这个聪慧又勤奋的学生的。上一次他府试和县试,都位列榜首,本有希望拿个小三元的。可院试的时候病重,不得不放弃那次考试。距离明年的院试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他又……这算不算命运多舛? 江陌寒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隐怒,有忧虑,几次张了嘴,却又似乎在顾虑什么,又咽了下去。 范先生知道这位学生,一向是清傲的性子,能够让他这迟疑的,肯定不是小事。他忍不住追问道:“出什么事了?陌寒,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某会尽我所能,与你帮助!” “先生,这届院试,恐有不妥……”江陌寒的表情很到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实情说出来似的。 范先生脸色剧变,问道:“你怎知不妥?可是发现了什么苗头?” “您也知道,学生喜欢在僻静之处独自看书。我受伤之前,曾隐隐听到有人谈论科考试卷的事儿,还牵扯什么价钱之类的。等我走过去想弄清楚究竟的时候,人已经离开。其中一人……身上穿着的隐约是咱们书院的衣裳。”江陌寒蹙眉道。 范先生脸上的表情严峻:“可知道是谁?” 江陌寒摇摇头,道:“当时离得太远,学生不知……先生毋忧,这科考的试卷,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流出来的?或许……不过是有人借机骗钱罢了。” 范先生也知至关重大,他对江陌寒道:“此事,你且当不知。安心待在家中养伤,功课也不能落下。我这儿有几道策论题,你拿去做好了,下次来镇上带过来……” 范先生知道这位得意弟子家中贫寒,人又傲气,略带犹疑地道:“这二十两银子,算为师借你的。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还我便是。” 江陌寒不忍驳了先生的好意,双手接过:“多谢先生!” 范先生欣慰地看着他,含笑道:“陌寒,为师送你一句话:人不可无傲骨,但低头也是一种大智慧。你谨记这一点,将来必有所成!” “多谢先生金玉良言,学生谨记!”江陌寒郑重地躬身一礼。前世,他直到碰得头破血流之后,才明白的道理,原来先生早就看穿了他的本质。要是换成以前的他,肯定心中不服气。现在,他的心中只有感激。 第76章 人家不是病美人 从先生家出来,江陌寒心中仿佛释放了一层枷锁,带着几许轻松。有自己的这番话,以先生的性格,应该不会再跟院试有牵连,前世的冤屈亦不会再出现。 “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让我也高兴高兴?”林微微拎着两只鸡,来到城门处跟他会和。 江陌寒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好心情地问了句:“又买了这么多肉,黄婶见了,又该说你浪费钱了!” “吃到嘴里的,怎么能是浪费吗?娘、冯姨,还有你,你们一个个弱得跟林妹妹似的,可不得做点好的,给你们补补嘛!”林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鸡,“小公鸡留晚上做猪肚鸡,小母鸡放后院养着下蛋。” “林妹妹?谁?你家还有个妹妹?”江陌寒疑惑地问道。 林微微干笑几声,道:“话本中的一个如闲花照水、弱风扶柳般的人物,是个病美人……” 江陌寒眼风淡淡地扫过她,似乎在说:夸我美人就美人呗,反正也被你夸习惯了,干嘛要加个病字?人家康健着呢! 回到家中,林微微把银子拍到桌子上,对冯娘子道:“冯姨,先别忙活了。来,咱们坐地分赃!” “分什么赃?你呀你!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黄氏坐在小凳子上,帮着清洗,去杏核。 林微微俏皮地冲她吐了吐舌头,道:“今天带去八十六斤杏脯,一斤给涨到三百五十文,就是……三十两一钱银子。我又买了三十斤蔗糖,用去六两,二十四两一钱,我们对半分,一家是十二两五十文。” 加上昨天赚的六两银子,一家能分十五两呢!果脯买卖还挺赚钱的嘛!林微微露出小财迷的月牙眼招牌笑容。 冯娘子并未接她递过来的银两,笑着道:“一开始,我说杏子你出,糖之类的用料算我的。既然扣除了用料的成本,那就连杏子的钱,按市价也一并扣除了吧。” 黄氏闻言,忙道:“杏子是从山上摘的,就花点力气,哪有什么成本?” 林微微把银子硬塞进冯娘子的手中,道:“我娘说的对,冯姨你制作杏脯,每天也花了力气的。我们是不是也要给你开工钱?行了,别磨叽了,我最不耐烦这个!” “这银子我收得不安心,总觉得自己占了你的便宜。”冯娘子觉得银子有些烫手。 “冯姨,你要是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就把果脯做得更好吃些,替咱们多赚银子,不就补足了吗?”林微微把十五两银子交给黄氏,自己留了五十文零花。 黄氏又塞给她一两银子:“不是还买了鸡和猪肚吗?这些不用钱啊?” “我手里还有银子呢!”林微微晃了晃冯姨给她缝的荷包,里面叮当作响。 林大妮儿在一旁撅着嘴巴摘菜——娘越来越偏心了,二妮儿一出手不是买肉就是买鸡,手里银子不断,还硬塞银子给她。可自己呢,兜里比脸还干净,一个铜板都没有…… 黄氏笑着把银子塞给闺女:“给你,你就拿着。下次再去镇上,给自己扯块布,做件像样的衣裳。小姑娘,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林微微没有推辞,收下了银子。买衣裙啥的,就算了。在外面,还是男装穿着方便。银子放她这儿,最终还是花在自己人身上。 冯娘子又数了二两银子,递给林微微:“这是我跟寒儿的伙食费。” 黄氏忙推回去:“二两银子,够咱们所有人吃一个月的了,哪里需要这么多银子?” “自从在你们家搭伙,小微每天不是肉就是鸡,主食也以白面和白米为主。现在粮食多贵呀,总不能让你们贴钱吧?小微,你要是不拿着,我们以后可没脸再来吃饭了!”冯娘子知道最终做主的还是林微微,笑着对她道。 林微微不客气地把银子收下,转而对瞪她的黄氏道:“娘,咱收了冯姨二两银子,就照着二两银子的伙食标准做饭就是了。没有必要在这方面争执,显得多见外呀!” “小微说得对!我呀,就喜欢小微这样的性格——爽快!可惜,我没这福气,有个这么贴心又暖心的闺女!”冯娘子把林微微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冯姨,冯姨!手下留情,我头发都乱了!”林微微比冯娘子高了半个头,此时弓着背迁就着她的身高,别提多辛苦了。 小二娃喂好兔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扬起肉嘟嘟的小脸问:“二姐,晚上我们吃什么呀?” “小吃货,就惦记着吃。再吃就吃成大胖子了!”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脸上捏了一把——手感不错。 小二娃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小脸,哭丧着一张小脸:“大胖子?像二姐以前一样胖吗?那……那我以后少吃一些好了。” “什么意思?嫌弃你二姐呢?你二姐我那不叫胖,叫壮,懂吗?”林微微拿小家伙的脸当面团肉,“你不是怕胖吗?晚上的猪肚鸡,你别吃了!” “猪肚鸡?”小二娃听到新鲜的菜式,眼睛瞬间亮了,“二姐,猪肚鸡是什么?好吃吗?” “好吃得不得了!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没你的份儿!”林微微用盐和玉米面一遍遍清洗着猪肚,故意逗小吃货。 “二姐,好二姐!你一点都不胖,真的!”小二娃狗腿地道。 “晚了!我幼小又脆弱的心灵,已经受到了伤害,没法弥补的那种!”林微微垂下头,露出落寞的表情。 小二娃像小狗儿似的,围着她转来转去:“二姐~~二姐最好了,二姐大人大量,不跟我这个小人儿一般见识。二姐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弟弟的口误吧!” 坐在柿子树下,拿着一本书的江陌寒,感觉没眼看!这姐弟俩,一个无聊得把孩子逗得团团转,一个为了口吃的没下限!不愧是一家子,够奇葩的! 林微微一边跟小二娃磕牙,一边烹制着美食。她先把葱打结,姜切片,然后把胡椒、葱结、姜片塞进鸡肚子里,再把鸡塞到猪肚中。开口处用线系好,放进砂锅中,又加入了淮山、红枣、桂圆,放入料酒,加了清水,大火烧开一刻钟后,转小火。 第77章 瞧不起谁呢 “小二娃,看着点儿火。”猪肚鸡要堡上两三个钟头呢,足够她去山上把地给浇了。 最近家里加工杏脯,要耗费大量的柴火。虽说大妮儿、小二娃和冯娘子每天早上都去打一捆回来,依然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浇好家中的三亩地,林微微又在附近的山上,扛了两株倒地干枯的树干回来,每根都有水桶粗细。 她一个肩膀扛着一根下山的时候,有端着饭碗在门口吃饭的村民看到了,都瞪圆了眼睛。她肩上无论哪一根枯木,两个成年男子抬着都吃力,她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搞定两根,简直……把男人往死路上逼呀! 林家的二傻子不傻以后,村里的老爷们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真没用,还不如林家是傻二妮儿呢!怨念…… 枯木太粗太长,不好往院子里搬,林微微干脆在大门外,把柴劈好,一捆捆地码在柴房里。换个人,这俩树干能劈一天,林微微三下五除二,跟砍豆腐似的,很快劈好了。 冯娘子看着,不住地夸赞:“小微真是能干,浑身就跟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她一个人,至少能抵别人家三个成年劳动力呢!” 黄氏却心疼地道:“她还小呢,干活不知道留点力气,我真怕她累伤了。劝她不要这么卖力,她答应得倒好,一转身该干什么又干什么去了。”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以后我帮着你劝劝她。”林微微的身高和体型,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龄和性别。毕竟是女孩子,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干的都是成年人的活。想想,还怪让人心疼的——如果老林还活着,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在灾年扛起一家人的生计? “猪肚鸡好了!”林微微欢脱地掀开砂锅的锅盖,浓郁的香味随之飘散而出。她把猪肚捞出来,去掉线头,把锅内的汤汁滤出来。猪肚剪成条,鸡肉撕成块放回汤中,加入枸杞重新煮开,放入盐、料酒和五香粉调味。 她尝了一块,猪肚爽脆,鸡肉鲜嫩,汤汁浓郁鲜美,味道一级棒。林微微前世的厨艺只能说是一般吧,来到这边好像开了挂似的,她感觉自己都能抵得上大厨的标准了。估计……空间水功不可没呀! 林微微给娘和冯娘子各盛了一碗,道:“娘,冯姨,这道汤能够补虚损、健脾胃的温补效果,你们多吃点。” 她盛了一碗递给江陌寒。江陌寒不领情:“我身子好得很,气血不虚,不需要补。” 林微微含笑看了他一眼,道:“这道菜还有止胃痛、治胃病的功效。昨晚我看到你捂着胃,强忍着不舒服。这胃能养人,人也要养胃才是。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落下胃病。” 江陌寒低头看着热腾腾的猪肚鸡汤,他有种感觉,这道菜是胖丫头看到他胃不舒服,专门为他做的。 前世这时候,他孑孓一人,可没有人帮他做一碗暖心的猪肚鸡汤。后来虽位高权重,可胃病却时时折磨着他。他估摸着,即便他不被砍头,也会死于胃病折磨。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觉得我蕙质兰心、秀外慧中、贤惠持家?我真是太善良,太优秀了!”林微微喝了一口清甜鲜美的汤汁,把自己夸成一朵花。 江陌寒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的感动,刹那全无——林二妮儿,你是猴子派来的逗兵吗?搅合气氛你最强!墙都不扶只服你! 林微微习惯了从他那得不到回应,继续道:“这道菜,还可以加入菜干、香菇之类的,吸收肉味,汤汁变得清甜。如果加入肉丸、鸡杂、竹肠等肉类,汤水会更加浓郁美味。” 小二娃吹了吹鸡汤,喝了一口,一脸陶醉地道:“二姐,你以前吃过猪肚鸡?” 林微微摇头道:“我怎么可能自己吃独食?直觉告诉我,那样做会更好吃。而到目前为止,我的直觉还没出过错呢!” 林大妮儿嘴里嗤笑一声。不过,吃人嘴短,最近她已经很少跟林微微打嘴仗了。主要是说不过人家,每次都把自己气得哼哼的,学乖了。 一锅猪肚鸡,五大一小六口人,吃得连汤汁都没剩。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一边给杏子去核,一边唠嗑。 “对了,小微不是说要去荆云县买粮吗?打算什么时候去?”冯娘子随口问了一句。 林微微想了想,道:“刚给田大叔送了八十多斤货,估计后面两天不用去镇上了。要不……我明天就出发?” “不必那么急,你连着两天往镇上跑,不如在家歇一天再做打算吧!”冯娘子答应了黄氏要劝劝这丫头,自然不会食言。 林微微笑了笑,道:“这两天都是做牛车来回的,不累!一会我把地窖整修整修,腾出空来放粮食。” 看着她精力十足的模样,江陌寒不得不佩服——这丫头,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更让他动容的是,她对待生活的那种积极阳光的态度,仿佛什么苦难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似的。 小姑娘又继续道:“今年庄稼减产是肯定的了。咱们能想到去荆云县买粮,别人自然也会,还是早点把粮买回来的好。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嘛!” 黄氏担忧地看着她:“荆云县离咱们这儿有一百多里路呢!你从来没出过远门,若是迷了路,或者遇上歹人……可怎生是好?” “不知道路,我可以问嘛!至于坏人嘛……到时候不知道谁劫谁呢!”林微微耍宝似的捋起袖子,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黄氏赶紧按住她的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随便把胳膊露出来呢?这儿还有个跟她年岁相当的少年人呢! 江陌寒慢条斯理地道:“我跟……二丫头一起去!” “别!千万别!”林微微忙不迭地摇着手,“一百多里路呢,我自己推着板车都够吃力的了,再加一个你……你想把我累趴下啊!” 江陌寒瞬间变脸:“看不起谁呢?不用你推,我自己能走!” 第78章 忽悠知县家的公子 “可拉倒吧你!”林微微丝毫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到镇上才三十多里山路,你都要坐牛车来回。走几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你还是老实在家里读书,别跟着添乱了,行不?” 一板车粮食,一百多里地,让她推着回来,不累死才怪。她有空间这个作弊器呀,没在怕的!小书生要是跟着,她还怎么使用金手指? “你!不识好人心!”江陌寒被她气得胃疼。 林微微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你要是跟着,我就不去了!看谁能拗过谁!” 黄氏想了想,道:“要不……我去问问你大栓叔去不去?” “娘,雏鹰总有展翅翱翔的一天,你不要总把我当奶娃娃,行不?”林微微摇着黄氏的胳膊。 “……”黄氏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放心”三个字。 “就这么说定了!我自己去!”林微微不容置疑地做了决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陌寒就起来了。他想好了,不管胖丫头说什么,他都要跟着。他就不信了,胖丫头还能绑了他的腿脚不成? 江陌寒在林家门前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直到里面有动静了,才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的。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推门进去一看,院子里舀水洗脸的是林大妮儿。 再看看院子里多了两个竹筐,每个竹筐里都装满了刚采集的杏子。他攥紧了手中的扇子——这臭丫头,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天才亮,杏子已经摘了回来。 他又把梯子夹在墙头,朝着隔壁田家的院子里看去。果然,院中修好的板车已经不见了!田家搬到镇子上,钥匙交给林微微保管。里面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些笨重的破旧的家具而已。 江陌寒暗自咬牙:这个林二妮儿,胆子够大的,自己偷偷摸摸就走了!觉得自己一身蛮力,就能无所畏惧了?岂不知歹人要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岂是她空有蛮力就能防范的? 这家伙,不知道走了多久了,现在去追已是来不及,只能祈祷她一路平安顺利了。 林微微此时,正悠哉地搭着便车,往荆云县而去。她还是比较幸运的,把板车收入空间,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往福来镇送柴火的牛车。通往福来镇的路,跟荆云县有一截是重合的,赶车的老人家,很好心地邀请她搭乘便车。 “后生,你去荆云县做甚?”老人家满嘴外地口音。不用说,也是从外面逃难过来的。 林微微腼腆地一笑,低头扯了扯身上破旧的衣衫,局促地道:“家中断粮了,听说荆云县没有遭灾,去亲戚家借点粮,看能不能撑到秋收。” 老汉摇摇头,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满是风霜之色,叹息道:“撑到秋收又能咋样?地里的粮食都干死了,官府来催税拿什么去交?唉!这世道,还没太平两年,又要乱了……” 林微微跟老汉聊起他们村的情况,还不如十里沟呢。十里沟坐落在山脚下,现在能屯些野菜,到了秋天再弄些山货,也能换些粮食回来。听说,朝廷已经往西北重灾区调粮食了,希望能早点轮到他们这边。 到了分岔路口,辞别了老汉,接下来的七十多里路,林微微愣是用了半天的时间给走了下来。 唉!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挖掘基本靠手,耕地基本靠牛,照明基本靠油,娱乐基本没有!她怎么就苦逼地穿到这样的世界了? 饶是她一身力气,也差点没把腿给走断。林微微远远地望着城门,寻一处隐蔽之所,把板车掏出来。想了想,她又取出一只捆了腿的狍子,一筐熟透了的野杏。放在板车上,推着进了荆云县的城门。 刚到大门处,她被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拦住了去路。咋地?没听说进荆云县,要交买路钱呀?不对,收进门费的,不该是守城官啥的吗? “小子!你这只狍子,老子要了!”锦衣公子扔了块银子,示意随从搬猎物。他今日去打猎时,跟狐朋狗友夸下海口,请他们吃野味。谁知道点子背,一只猎物没打着。没想到进城的时候,遇上了卖狍子的,还是只活的,真是瞌睡遇上枕头呀! 林微微接住银子,一脸为难地叫住了锦衣公子:“这位公子……” 锦衣公子不耐地扭头道:“怎么?嫌少?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可不是好惹的!想讹老子,没门!” “不是!我这只狍子,是用来换粮食的,不卖!”林微微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锦衣公子皱了皱眉头,道:“不是给你银子了吗?你傻啊,不会去买粮吗?” 林微微呆愣愣地摇头:“不行!俺爹说了,狍子是用来换粮食的。换不到粮食,俺回家是要挨揍的。银子给你,还我的狍子!” 说着,从那随从的手中,把狍子抢了回来。 那随从比她高半个头,一副空有武力的模样。没想到,却被她成功将手中的狍子抢走,随从显然一愣,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随从不信邪,以为自己刚刚没提防,才会被她抢去猎物。他上前一步,伸手搭在林微微的肩膀上。不料人家轻轻一挣,便挣脱了。 “咦?”随从去推林微微。林微微用胳膊一挡,随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反推回去。他踉跄着腿了几步。 “你别过来!俺不跟你打架,俺力气大,把你打坏了俺没钱赔。”林微微憨憨地道。 “咦?”华服公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微微,用施舍的语气道,“小子,不错嘛!给本公子当小厮吧?” 林微微戒备地看着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俺爹说了,想哄俺跟他走的,都是坏人!狍子,俺不卖了!” 有看热闹的百姓,听了她的话哄然大笑:“傻小子,知道他是谁吗?知县家的公子,跟了他,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俺们村张财主家的小儿子,也是这么哄小花姐的!”林微微眼中的防备更甚。 第79章 守株打兔子 华服公子见她“傻”得可气,便息了收她为小厮的念头。他对随从道:“带她去粮店买粮。这头狍子,我先带走了!” 说完,把狍子拎在手中,拍马进了城。随从刚想上马,背后的衣服被人拽住,差点摔个仰八叉。 “还没给粮食呢,你不能走!”林微微死死揪住随从的衣服。 随从气得想揍人,可这傻小子的力气,又让他忌惮。随从没好气地道:“要粮食,得去粮店。你拽着我,我还能凭空给你变出粮食来?” “……反正俺没拿到粮食之前,不能放你走!”林微微固执地道。 随从无奈,牵着马走在前面。林微微一手扯着他的衣裳,一手推着板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少好事的百姓,也饶有兴致地跟在两人身后,丰富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县令公子的随从领着,林微微买粮很顺利。荆云县粮食也涨价了,但涨价幅度不大。不像仁安镇,粮食几乎一天一个价。 细面十五文一斤,白米二十三文一斤,玉米面和粗粮十文一斤。仁安镇的粮价,现在要比这儿贵上一倍呢。 林微微采购了五百斤面粉,二百斤大米,玉米面五百斤,一共花了十七两银子。这一车一千多斤粮食,在仁安镇的话,没三十两是买不回来的。 一下节省了十几两银子,这趟来对了!林微微喜滋滋地拉着堆得跟小山似的板车,转进一个偏僻的胡同。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斜地靠在粮食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她开口了:“出来!藏头露尾地跟了我一路,不就等着我落单吗?现在机会来了,还磨叽啥?” 刚刚那个带她去粮店的随从,伙同两个城里的混混,手中各自拎着一根棍子,迈着鸭子步,大摇大摆地朝着她逼过来。 “臭小子!害老子在公子面前丢脸,今天别想全须全尾的离开!”随从挥着手中大臂粗的棍子,狞笑着道。 林微微慢条斯理地从板车上取下一根木棍,在手上掂量几下,笑道:“你丢脸,是因为你没用!我善意地劝告你一声,最好乖乖离开。要不然,你丢得可不只是面子了!” 混混甲收了随从的银子,很积极地表现道:“臭小子,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你惹了我们刘哥,今天别想竖着离开。” “不好意思,你爷爷我不喜欢横着的姿势!”林微微做出了棒球运动员的姿势,挥了挥手中的木棍,“既然你这么喜欢横着,那么就如你所愿!” 说完快步上前,手中的棍子往离她最近的混混甲的手上一挑。混混甲只觉得紧握棍子的虎口,像撕裂般疼痛,木棍脱手而出,飞过巷子一旁的围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从和混混乙高高举起棍子,朝着林微微扑了过来。林微微一手抓住随从抡过来的棍子,另一只手中的木棍向上一挡。混混乙手心一麻,几乎握不住棍子。 林微微轻轻一捏,随从手中的棍子瞬间断为两截。随从睁圆了惊恐的眼睛——比成年人胳膊还粗的棍子,这臭小子居然如此轻松就给折断了,这一下如果捏在他的胳膊上……随从打了个冷战——后果不堪设想啊! “想跑?”林微微察觉到随从的怯意,冷冷地一笑,“已经迟了!” 她故意揪住随从脖子上的衣服,把他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冲着混混乙“邪魅”地一笑。惊呆了的混混乙,吓得怪叫一声,好像有鬼在后面撵他似的,发疯似的跑走了。 林微微又看向托着虎口撕裂右手的混混甲。混混甲差点吓尿,这……刘哥得罪的都什么人哪!手里拎着个大活人,就跟拎个小鸡崽子似的。这力气,真不是常人能及——莫不是武林高手吧?刘哥啊刘哥,你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小弟爱莫能助! 混混甲僵硬地咧嘴,冲林微微讨好地笑笑,然后…… 林微微看着混混甲逃之夭夭的背影,啧啧地道:“你这都交的什么朋友?没义气!” “好汉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大侠大人大量……”随从被领口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像只被挂起来的咸鱼,苦苦哀求着。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在强者面前,就是个孙子,在弱者面前,又化身为凶犬。爷爷我刚刚已经提醒过你了,得罪了爷爷我,你失去的就不只是面子了!”林微微打算过过女侠的瘾。 随从听了,以为她要取他的小命,登时裤裆一湿,尿顺着腿往下滴答。林微微赶紧像扔破麻袋似的将人扔得远远的:“靠!差点弄脏了你爷爷的衣裳!” 那随从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浑身好像散了架似的,挣扎着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林微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如果换了其他人,被打一顿不说,一车救命的粮食也未必能保得住!爷爷我岂能饶你?” “大侠饶命,小的……小的只是想教训教训……没有害人夺粮的意思。饶命啊,大侠!”随从像个癞皮狗似的,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 林微微一脚踩在他的腿上:“你要是真敢害人性命,你现在还会有命在?” “在这里!知县公子身边的随从,被歹人挟持了,快救人!”混混乙的声音,从巷子口的方向传来。 林微微皱了皱眉,脚尖轻轻在随从的两条腿上点了一下。随从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双腿尽断的他,疼得昏了过去。 被混混乙叫来的衙役,听到声音快速赶来,一群人把本来就狭窄的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微微收了板车,人影一闪,进了空间。 空间中,麦子正抽穗,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灵泉的另一边,草地上野兔蹦蹦跳跳,小鹿和狍子把彼此当成了同类,悠闲地散着步。野狼灰灰趴在灵泉边上,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重新耷拉下来。 第80章 采阴补阳? 林微微走过去,揉了揉灰灰的脑袋:“你的脚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多活动活动。我看你呀,早晚被养废了!” 野狼灰灰甩了甩脑袋,懒洋洋地站起来。它跳到草地上,迅猛地扑向了一头梅花鹿。 “停!给我停下来!”林微微气急败坏。空间里活物不多,那是要养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你要是把它给咬死了,我今晚就吃烤狼腿!” 已经把梅花鹿扑倒的野狼灰灰:……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条腿,衡量了片刻,觉得三条腿铁定不如四条腿方便,便把按着的梅花鹿松开。 劫后余生的梅花鹿,翻身而起,迅速地跑开了! 林微微把一只野鸡用泥巴裹起来,做了个叫花鸡当午饭,又喝了几口空间水,啃了一个野杏。 领着衙役赶过来救人的混混乙,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只有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刘哥,而那个力气大得吓人的家伙,不见了踪影。 “人呢?一定跑不远,快追!”混混乙气急败坏地道。 几个衙役看看地上双腿呈扭曲状的刘平,再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死巷子,尽头何两边都是高高的墙壁。他们听到声音就进入了巷子,那人莫非是……能飞檐走壁的江湖人士? 他们中武力值最高的,也不过是会两手三脚猫的工夫,在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眼中,不够人一个指头捏的!刘平已经废了,知县公子不会养着一个废物,他们何必为一个废物承担风险? 几名衙役,在巷子里做做样子匆匆搜了搜,就抬着刘平离开了。 林微微再次出现在巷子中,已经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观察了片刻,没察觉异样,重新回到街上,找了个绣坊,把冯姨前阵子绣的绣品,以高于仁安镇的价格卖了出去。 她路过一个蜜饯铺子,特地进去看了看。里面蜜饯和果脯的种类不多,杏脯也有,但无论是色泽还是品质,都赶不上她们家出品的,价格也挺高的。她问了问收购价,比田富贵给的价低了不少——奸商! 这时候已经是未时末(下午三点左右),今日是赶不回去了。林微微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把空间中屯的一些死了的猎物拿出来,卖了个好价钱,在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打道回府的。 回去的时候没有顺风车搭,林微微任命地用自己的双腿,丈量着荆云县到十里沟的土地,一百多里地足足走了四个时辰,脚底板都磨了几个泡。 离十里沟还有二十多里地的地方,是一个小树林。林微微转进林子中,把板车取了出来。她拖着两条沉重的腿,拉着一千多斤粮食,缓缓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胖丫头?”林子里传来小书生对她独有的称号。 累成狗的林微微,没了斗嘴的心思,抹了一把汗,抬头看向那个清隽的身影:“傻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忙!” 江陌寒看着堆得跟小山一样的板车,心中默了一刻,才出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咋没累死你?” “你这小书生,不帮忙,还说风凉话!我累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林微微喘匀一口气,白了他一眼。 江陌寒哼了哼,纡尊降贵地走过来,伸出手用力推板车:“没了你气我,我能多活几年!” “好你个歹毒的小书生,竟然用我的寿命,去延长你的生命。这叫不叫采阴补阳?”林微微口花花地道。 “没读过书,少说话!”江陌寒老脸一热。这臭丫头,什么都敢说,什么采阴补阳,当他是采花大盗吗?他江陌寒就是采,也不会采她这个一点不像女人的男人婆! “小书生,我是没读过书,但你也不能剥夺我说话的权利。你这是歧视我们普通老百姓,你将来是要当官的,这种思想要不得!”有人斗嘴,林微微反倒觉得没那么累了。 江陌寒冷哼一声,推车的手加了几分力气:“我看你,还是累得轻!” “本来是累得快要趴地上了,可是一看到小书生你的绝世美颜,马上满血复活。小书生,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呀!”林微微调戏着俊美小书生。 小书生已经对她时不时的撩拨免疫了,也不生气:“原来,我的长相还有这等好处?那我站在你面前让你多看几眼,是不是就不用帮你推车了?” “好办法!来,让姐多瞄几眼补充补充体力。”林微微笑嘻嘻。 江陌寒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沙哑,他的视线在板车上巡视了一圈,摘下她挂在车上的竹筒,打开盖子紧走几步来到她身边:“闭嘴吧你,来,喝两口!” “嘴巴闭上,怎么喝水?小书生,你给我表演一个?”林微微也不停下来,张着嘴巴等小书生给喂到嘴里。 江陌寒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道:“自己喝!” 林微微不满地道:“你被人打伤的时候,我一路喂你喝了好几次水。你懂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 “不懂!我只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江陌寒反驳道。 林微微目光在他浅粉色的唇上一扫而过:“嘿嘿,又没让你亲,只不过是想就着你的手喝两口水而已!” “不喝拉倒!”江陌寒抿了抿嘴巴,把竹筒盖上,作势要重新放回车上。 “喝,我喝!”林微微顶着太阳,敢了大半天的路,嗓子眼早就渴得冒烟了。她叹了口气,停下板车,从小书生手中接过竹筒,就是一阵牛饮。 江陌寒对她豪放的喝水姿势,表示没眼看。 林微微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待要重新拉起板车上路,面前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匀称,而又骨节分明的手。颜控加手控的林微微表示,这手去当手模绰绰有余! “拿着!爱吃不吃!”傲娇小书生别扭地瞪了她一眼。看啥?还不接过去。 林微微这才发现,小书生那只漂亮的手上,拿着一个杏子。她喜滋滋地接过来,问道:“特地给我带的?” 第81章 口是心非的小书生 “不,我是担心看书的时候口渴,带着自己吃的!”江陌寒嘴硬心软地道。 林微微仿佛看穿一切,嘿嘿地笑道:“你等在这儿多久了?专门迎我来的?还说不担心我?” 江陌寒嘴比鸭子还硬:“你想多了!这片小树林阴凉僻静,正是读书的好所在……” 哈哈!口是心非的小书生,真的好可爱呀!谁看书会跑到二十多里路以外?而且还是她回程的必经之地? 看透不说透,再说下去小书生恼羞成怒,以后不再关心她,就得不偿失了。林微微抿嘴一笑,低头啃着杏子——真甜! 吃了漂亮小书生送的爱心杏,林微微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她一鼓作气,把板车拉进了村子……后的林子里。 现在村里人多眼杂,要是让人看到他们买了这么多粮食回来,将来灾情严重,这个也来借粮,那个也来卖惨……要是村里再有一两个有坏心思的,两家除了俩小书生,都是妇孺,的确不得不防! 林微微在林子里看着粮食,让小书生先回去。入夜时分,才将粮食运回她家的地窖中。一千多斤粮食,还有以前陆陆续续买的,他们家油水足,吃上四五个月应该没问题。 晚上,江家小院中,冯娘子在灯下缝制着一件葱绿色的衣裙,虽然料子只是最普通的棉布,但在她的巧手下,精致的缠枝纹绣花,使得衣裙显得格外别致。 江陌寒放下书本,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衣裙,颜色的花纹显然是小姑娘穿的。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谁的衣服?劳动你这么上心?” “给小微做的。一个小姑娘,总是穿用她爹的旧衣服改的男装,也不是个事儿。昨儿村里有人去镇上,我就让人捎些布回来,给她做一身衣裳。”冯娘子一片叶子绣完,把线咬断。 江陌寒帮她分着线,微微皱眉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她的事这么上心?”臭丫头,心机挺深的嘛,居然曲线迂回,难道想从他娘身上下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冯娘子瞪了他一眼,道,“小微这孩子多仁义。且不说她把受伤的你从镇上背回来,就冲着她跟咱们合作做果脯的买卖,才几天就赚了十几两银子,我给她做件衣裳又算得了什么?” “你想感谢她,把布买来送过去,让她娘给她做就是了。我看呀,你都快把她当女儿疼了!”江陌寒接过针,帮冯娘子穿了根线。 冯娘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小微勤劳能干,善良单纯。我倒是想拿你去跟林家嫂子换个女儿回来呢,就怕人家不舍得。” “娘,你怎么也学会打趣人了?”江陌寒在心中把锅甩给林微微——一定是跟那家伙学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说真的,小微这孩子真挺好的。寒儿,你不能因为她平日里喜欢逗你,就看她不顺眼,总想着找她的茬儿。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活泼点也是应该的。哪像你,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冯娘子打趣儿子上瘾了,忍不住笑了笑。 江陌寒一脸无奈:“娘,我什么时候找她茬儿了?说,我又说不过她;打吧……你觉得我是会动武力的人吗?”劳心者治人,咱想弄死谁,靠的是智谋! 冯娘子笑笑,道:“她不过是个大病刚愈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你在戒备个什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莫非……你担心她看上你,来个霸王硬上弓?” “娘……这是当娘的能说的吗?”江陌寒觉得有必要把冯娘子跟臭丫头隔开了,真是受她荼毒太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害羞了?”冯娘子憋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人家虽然喜欢逗你,用语言撩你,未必就是看上你了。别总防贼似的防着人家。” 果然不愧是从小把他养大的,他的小心思逃不过她的锐眼。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没两把刷子,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也不能在乱世中护小主子周全了! “娘,你放心吧!我自有计较!”江陌寒敷衍地道。 冯娘子不再劝,叹了口气道:“小微这孩子也不容易。一个小姑娘,扛起了家中的生计。一来一回二百多里地,她硬生生地走下来,还要推着沉重的粮食。你是没看到,她脚底板的血泡,都把鞋子给浸湿了,你林家婶子心疼得直抹眼泪。” 江陌寒心中一动:难怪她昨天板车推得这么慢呢。脚底的血泡被磨破,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不得不说,她的坚韧、坚强,足以让人动容。 夜深人静,一身疲惫的林微微,躺在空间中的草地上,脚泡在空间灵泉汇成的池塘中,舒服地喟叹一声。脚底板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消失,伤口感到一阵清凉。等脚从泉水中取出,伤口不再那么狰狞。 她来到泉眼处,看着汩汩流出的泉水,用瓦罐接了一些,手中的棉布沾湿敷在伤口处——果然,泉眼处刚冒出的灵泉水,效果更好。不要两天她脚底的水泡就能痊愈了呢! 不过,她心底还是有些遗憾。人家的空间灵泉,能生死人肉白骨,她的也太菜了点……不过,聊胜于无。人呐,不能太贪心,穿越大神要是一生气,把她的灵泉空间收回,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空间中抱着野狼灰灰呼呼睡了一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林微微觉得比外面睡要解乏。 毫无意外,她起晚了!黄氏已经把早饭做好,林大妮儿和小二娃割好了喂兔子的草——兔子越来越多,光指着小童工二娃是不行滴,林大妮儿去刘家学织布之前,都会帮忙割一大筐青草回来。 林微微走出房间,林大妮儿正要出门。她冲着林微微撇撇嘴:“真是好命,睡到现在才起!” 林微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下次你去荆云县拉一千多斤粮食回来,就知道我好命的滋味了!” 林大妮儿:…… 第82章 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拉一千多斤粮食?她光推着空车走上一百多里地,都够呛能走下来,更别说拉一千多斤粮食了。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有一把傻力气啊? 林大妮儿学乖了,吵不过就躲,免得到时候被气得跳脚,还被当笑话看! 冯娘子从隔壁过来,手中端着一碗香喷喷的豌豆黄:“小微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微微用小牙刷蘸了青盐一边刷牙一边道:“两天没去镇上,咱们的杏脯应该卖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背些桃脯去镇上看看!” 冯娘子笑着道:“你陌寒哥去了,你累了两天,就在家中歇着吧。” “小书生?”林微微咕噜咕噜地漱口,“他能行吗?” “他是男孩子,你都行,他怎么就不行了?这话,你可别在你陌寒哥哥面前说,男人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冯娘子冲她挤挤眼睛。 呃……冯姨,你跟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真的好吗?林微微一脸傻白甜地笑笑:“我这不是怕累着小书生吗?” “没让他多带,三十斤而已。不是能搭牛车吗?你呀,就别操这么大的心了。”冯娘子点了点她的小脑门,把豌豆黄塞进她的手中,“这是冯姨做的点心,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微微用湿布抹了把脸,捏了一块豌豆黄送入口中:“唔,清甜爽口,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冯姨这手艺,可以拿去镇上卖了!” 冯娘子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这手艺,到雪玉手中可差远了,也就是勉强能入口罢了。” 吃过早饭,林微微这个闲不住的,背着竹筐进山了。村里采集野菜的队伍,在她划定的安全范围内,已经不需要她带队了。这两天她去了荆云县,还欠着刘家两筐野菜呢! 林微微照例先设好套子,再寻一处野菜多的山谷,往空间中划拉着野菜。回来的路上,又遇见两株孤零零的野桃树,将上面成熟的桃一扫而光。 拎着两只野兔回到家中,已经日薄西山了。 “娘!晚上有红烧野兔吃喽……”林微微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到了。 小二娃从后院冲过来,看到她手中活蹦乱跳的野兔,上手去抢:“不吃,养着生小兔子!” 林微微把野兔举高,小家伙蹦着脚都够不到。她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小二娃的脸颊,问道:“兔子养大了,是做什么的?” “卖钱!”小二娃心中执着着靠喂养兔子养家糊口的执念。 林微微借着逗他:“卖了钱,用来做什么呀?” “买粮买肉!”小二娃回味着上次的糖醋排骨。二姐不在的两天,吃的是地窖里储藏的卤猪头,娘做菜不舍得放油放肉,没二姐做的好吃。如果他赚多多的钱,就可以敞开了吃肉,不用抠抠搜搜的了! “卖了钱也是买肉,还不如直接杀了吃肉呢!”林微微笑道。 小二娃急切地道:“那不一样!要杀,也得等它生了一窝小兔子以后再杀,现在杀小兔子就没了!” 小家伙还挺会精打细算的。林微微又捏捏他的小脸,把两只兔子分别放在两个兔舍中,等它们习惯了在撒在圈里。 她从筐里掏出一个死翘翘的野兔,熟练地剥了皮,去了内脏,切块,用盐和料酒腌上:“娘呢?怎么没见她?” 小二娃捡了些野菜,切碎了去喂鸡,闻言道:“娘说去田里看看。” 林微微洗手的时候,往缸边看了一眼,发现水桶和扁担不见了,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声问道:“什么时候去的?去多久了?” 小二娃想了想,道:“吃过中午饭就去了……” 他话音未落,林微微拔腿就往山上跑。 黄氏靠着一棵大树,坐在石头上,脸色有些苍白,急促地喘着粗气。前些日子,她每天跟着上山采野菜,没觉得有多累,以为自己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谁知道这才挑了两三趟水,就撑不住了! 胸闷气短,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她这破败的身子,成了家中最大的累赘,药每天两副地吃着,一天下来就要花上几十文。想着女儿血淋淋的脚底板,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呢,省得拖累儿女。 黄氏意识渐渐模糊,身子顺着树干,缓缓地躺在了地上。林微微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围在她的炕边,梁大夫刚刚给她把完脉,正在跟林微微讨论用药。 小二娃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娘,不让你去浇田,你非逞强。这下好了,把自己给累病了吧?” “梁大夫,我娘没事吧?”林大妮儿抹了抹眼泪,紧张地问道。 梁大夫看了黄氏一眼,道:“没事,就是累着了……” 他冲着林微微使了个眼色,林微微跟在他的身后出了正房。 梁大夫不再隐瞒,对林微微道:“你娘这身子,本就伤了根本,现在又因劳累加重……要想彻底调养好,必须换新方子!沿用旧方子的话,我只能保证她五年的寿命!” 林微微赶忙道:“那就请梁大夫给换新方子吧!” 梁大夫叹了口气,道:“这新方子中有两味药比较贵重,一般人家不一定能吃得起!” “哪两味药?”且不说家中现在有卖果脯的进项,她卖猞猁的一百两银子还揣怀里呢!再贵也要把黄氏的病只好!她好不容易有娘疼,不想再次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人参和鹿茸!人参最好是二十年份以上的,鹿茸二杠的最好……”黄氏的身子,新方子要吃上一年,光人参和鹿茸就得上百两银子。林二妮儿虽然能干,一百多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呀!梁大夫在心里摇了摇头。 “除了这两样,其他的药材我那儿都有。”要是林二妮儿真打算给黄氏调养身子,能给她们省点儿就省点儿,孤儿寡母的,都不容易! 林微微重新进了黄氏的房间。黄氏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懊恼地道:“二妮儿,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第83章 害什么羞啊? “知道添麻烦,你还不听话跑去挑水浇田?咱地里的庄稼哪怕是金子做的,也不如您的身子金贵。”林微微给黄氏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去。 梁大夫说了,要不是这些日子都坚持喝药,又好吃好喝地养着,很有可能娘等不到自己去找她,人就没了。林微微心里隐隐感觉,这是因为每天用空间水煎药做饭的缘故。空间中的灵泉水,虽然不能说是立竿见影,但对身体还是很有帮助的。 黄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低着头,小声地道:“我是看你太累了,脚底一块好肉都没有……我这个做娘的,能不心疼吗?就想着帮你减轻点负担,没想到我这身子……娘真没用!” “娘,你乖乖地把身子养好,就是帮我减轻负担了!您看,本来您只要再吃上仨俩月的药,身子就能彻底养好了。现在呢,要延长到一年。咱们说好了,这一年您乖乖吃药,乖乖养身子,不许再自作主张了,行吗?”林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柔声道。 黄氏低头抹眼泪,觉得自己拖累了女儿。林微微心中百般无奈,说了好多俏皮话,才把人给哄好了。唉,有个玻璃心的娘亲,就得精心呵护。 从黄氏屋里出来,她就看到了院中月光下的小书生,像一棵挺拔的玉树临风而立。 江陌寒手中捏着乒乓球大小的膏药瓶子,往袖子里藏了藏:“婶子她……好些了吗?” “你回来了?还顺利吗?”林微微的小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晶莹剔透,显得尤为白皙细腻。 江陌寒犹豫了一下,安慰道:“嗯!……梁大夫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谢谢你的关心,我娘她静养些日子就没事了。”林微微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看到小书生还站在院子中,便随口问道,“你还有事?” “这是我从镇上买的膏药,治疗伤口很有效,你拿着!”江陌寒有些别扭地道。 林微微疑惑地看着他:“伤药?我没受伤啊?” “咳!”江陌寒清了清嗓子,把锅甩到冯娘子身上,“我娘说你的脚磨破了,让我给你从镇上带了伤药。拿着,记得早晚各涂两次。” 说完,将药瓶往林微微手中一塞,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啧!送药就送药呗,害什么羞?承认关心我会死呀?”林微微盯着他的背影,小声地咕哝着。 江陌寒跨出门槛的脚,崴了一下。他只恨自己的听力太好…… 我要是以后再多管闲事,就……江陌寒恨恨地想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微微就上山了。前面一个多月,她总在山上跑,哪儿有鹿群出没,她是知道的。 静静地埋伏在鹿群的必经之地,林微微摸摸同样趴在她身边的野狼灰灰:“一会儿就靠你了!” 她的力气虽大,可活捉梅花鹿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话音刚落,一群梅花鹿轻轻巧巧地从不远处走过来——林微微潜伏的地方,是鹿群前往水源的必经之地。 林微微用挑剔的眼光,在鹿群中挑了好一会儿,才指着一只漂亮的公鹿,对灰灰道:“看到那只鹿了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要活的!去吧!” 野狼灰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没动! 鹿群渐渐走近,林微微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梅花鹿上的花纹时,灰灰浑身的肌肉紧绷,一双锐利的眼睛一扫方才的散漫,紧紧地定住目标。选取了最有利的时机,最有利的距离,灰灰强有力的后腿一弹,朝着林微微指定的梅花鹿猛扑过去。 鹿群飞速逃散,那只有幸被林微微看上的梅花鹿,很快就被灰灰咬住脖子按在了地上。林微微飞快地跑过去,帮灰灰制住了还在挣扎的雄鹿。 她把梅花鹿的四蹄绑住,赞许地拍拍灰灰的脑袋。灰灰把头一扭,她拍了个空。 鹿茸有了!人参嘛,林微微空间中有一株百年以上的。这样年份的人参,一般都是大户人家囤着保命用的。这山中肯定还有人参,她打算进到深处探一探。 绕了好几个山头,都没有收获。林微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早上做的鸡蛋灌饼,喝了一口灵泉水,对身边威风凛凛的野狼灰灰道:“灰灰,狼跟狗同属于犬科,嗅觉也应该很灵敏吧?” 野狼灰灰不屑中带着几分恼怒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觉得她将自己跟狗相比,是一种侮辱。 林微微把用桦树皮裹着的百年人参,从空间中取出,放在灰灰的鼻子底下:“既然你觉得自己比狗厉害,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闻一闻,记住这个味道了没?去吧,找到了记得回来叫我!” 灰灰拽拽地看了她一眼:得寸进尺的人类,还真把它当狗来使唤了?不过,看在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儿上,就勉为其难地帮她一下吧! 灰灰鼻子轻轻在人参上抽动了几下,一闪身钻进附近的树丛。它受伤的腿,在空间中养了几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空间中有吃有喝,养得膘肥体壮,身体尤为矫健,动作格外灵敏。 就在林微微吃饱喝足,伸着腿半躺在石头上打盹儿时,野狼灰灰回来了。它用前爪扒拉着眼前这个懒丫头,蓝灰色的眼睛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来。 “嘿!还真找到了?”林微微从石头上翻身而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在野狼灰灰的身后,朝着密林中而去。 山林越来越幽深,树木高耸直入云霄,树冠遮天蔽日,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外面骄阳似火,山林中却让人感到有些微凉。 “灰灰,你记得出去的路吗?我好像迷失方向了!”林微微跟着野狼灰灰身后在密林中穿梭,她看了看头顶,竟然分辨不出来时的路。 野狼灰灰扭头看了她一眼,林微微从它的目光中看到了鄙夷的神色。你不就是仗着你犬科动物的本能吗?有什么好豪横的? 第84章 狼王争霸战 突然,野狼灰灰停了下来,蓝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密林中某个方向。它浑身的肌肉紧绷,嘴巴咧来了,露出锋利的牙齿…… 林微微警觉地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我屮艸芔茻!狼群!!居然遇上了野狼群!林子里什么最可怕?不是老虎,也不是熊瞎子,而是成群的野狼。要是被包围了,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灰灰,快……跑?!!”靠!她们的身后,居然也出现了狼群——呸呸,真是个乌鸦嘴!她们果然被狼群包抄了! “灰灰,你跟它们是同类,沟通沟通,打个商量,我可以用两只……不,三只狍子换自己的小命,你问问行不?”林微微背对着灰灰,戒备地看着身后的狼群——没想到她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头野狼。 野狼灰灰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狼群中最雄壮最威武的一头。那头野狼,浑身黑灰色的毛,四肢壮硕,毛发蓬松,额头到右眼下,有一条早已痊愈的伤口。显然,这是狼群中的头狼。 那头黑狼,用看手下败将的目光,傲慢地盯着灰灰,又扫了一眼在它身后的林微微,似乎在嘲笑它的堕落,竟然沦落到跟人类为伍。 林微微似乎察觉到什么:“灰灰,这是你的仇家?” 她心中哀叹不已,求和的路被堵死了,只有背水一战了。她悄悄地关注着狼群,在心中数了数:靠!光成年的野狼就有二三十头。这要是一拥而上,她一百多斤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野狼灰灰朝着头狼的方向走了两步,发出一声长长地呜鸣。头狼不屑地看了它一眼,显然没把它这个手下败将放在眼中。它带着几分威严的“嗷呜”一声。狼群往后退了退,用垂涎的目光打量着林微微,好像她是砧板上一块鲜美多汁的牛排似的。 野狼灰灰跟头狼对峙着,目光中充满着刀光剑影,两狼摆好了进攻的姿势,似乎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林微微眨巴着大眼睛,心中有几分了然——一场狼王争霸赛一触即发!灰灰,加油!姐看好你!!林微微唯恐灰灰分心,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它加油打气。 灰灰啊灰灰!咱俩的性命可都在你的手中啊!去吧,打败狼王,统治狼群,成就王者风范,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她虔诚的祈祷中,灰灰率先采取了进攻。两头狼在空地上翻腾、扑咬、厮杀……头狼动作迅猛,牙尖爪利,每一个飞扑和撕咬的角度,都极其刁钻。 灰灰身形灵活,仿佛银灰色的闪电躲闪挪腾。头狼一次次法起迅猛的攻击,又一次次落空,渐渐失去了耐性,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 野狼灰灰瞅准机会,尖利如刀尖般的爪子,猛地朝着黑色头狼的眼睛抓去,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头狼吃过类似的亏,在空中将身形一扭,硬生生侧转了脑袋,避开了这足以抓瞎它眼睛的一击。 头狼恼怒异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灰灰的脖子咬去。灰灰后腿往地上一蹬,一个完美的侧挪,躲了开去。头狼扑了个空,还未站定之时,灰灰冲掠而上,欲将头狼死死地按在脚下。头狼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狼狈地躲闪…… 林微微心中暗暗一定,灰灰不愧是用空间水调养过的,没白用自己的猎物养它。此时的灰灰已经占了上风,胜利不过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到破空的异样,赶忙往前一扑,身后传来衣服撕裂的声音。她就地一滚,眼睛的余光看到一头年轻桀骜的灰狼,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落地,爪子下还留着她的一条衣服碎片。 靠!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她算什么英雄? 林微微刚刚站定,那头灰狼又朝着她猛扑过来。其他的狼群,注意力也从狼王和灰灰的激战中转移到她身上,缓缓地朝着她围过来…… 怎么滴?当她是软柿子?那你们就错了,她是一枚又硬又涩,还带刺的柿子!林微微一个侧身,在那头灰狼落地之前,找准了角度,一把抓住了它后脖颈的皮毛,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提溜在手中。 灰狼极力挣扎,可它那点力道,在林微微手上,就跟刚破壳的雏鸡似的。林微微在不断挣扎的灰狼脑壳上敲了一下: “老实点儿,老娘掐断你的脖子就跟折断一根芦苇似的。好好想想,是你的脑袋硬还是野猪的脑袋硬?再乱动,就让你脑袋开花!” 灰狼显然是给她敲晕菜了,两只眼睛里仿佛有蚊香纹在转啊转的。狼群似乎也被震慑住了,停住了脚步观望着。就这么围着她,不退也不进! 这时候,灰灰那边已经有了结果。头狼浑身血淋淋的,脖颈被撕开,汩汩地往外淌血。此时的它,被灰灰按在脚下,灰绿色的眼眸渐渐黯淡,身子从微微的抽搐,到逐渐没了动静…… 灰灰发出一声悠长又威严的狼嚎,狼群朝着它靠拢,用恭敬的姿态,迎接新狼王的诞生。 灰灰迈着优雅又高傲的步伐,朝着林微微走过来。林微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把手中装死的灰狼,往地上一扔,掏出灵泉水帮灰灰清理伤口。 野狼……不,应该是狼王灰灰了。狼王灰灰一动不动地站着,让林微微帮它包扎伤口。灰灰身上的伤口不少,大多是细小的皮外伤,用灵泉水清洗过后,就已经不流血了。 灰灰冲着狼群发出一声长嚎,狼群窜进了密林之中,很快消失了影踪。被林微微逮住过的那头灰狼,脚步蹒跚,却比谁都跑的急——哎妈呀!什么时候人类这么厉害了,打不过就躲着点吧! 灰灰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林微微忙跟了过去。狼王灰灰在一丛熟悉的植物面前停了下来,蓝灰色的眼睛中满是求表扬的神采。 “哇!人参!灰灰你真棒,堪比缉毒警犬了!”林微微蹲下来开始挖人参。这一株比她空间的那株稍微次一些,但也有六七十年份了吧。 第85章 蛇,有蛇! 今日运气不错,鹿茸和人参都到手了!林微微揉了揉灰灰的脑袋:“你是大功臣!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狼王灰灰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大胆的人类,狼王的脑袋岂是你能摸的? 它甩开林微微的手,蹿了出去。接下来下山的途中,它始终跟林微微保持着安全距离,免得那得寸进尺的人类,总把它当狗狗撸! 到了通往山脚的那条路,狼王灰灰停下了脚步。林微微看着它,心中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你……不跟我下山了?也是,你现在是狼王了,狼群才是你的归宿。好好的,我以后会进山看你的!” 狼王灰灰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着山林深处急奔而去。林微微的声音在空阔的山林中回荡:“注意陷阱,能不伤人尽量别伤人,别让自己再受伤了——” 看着狼王灰灰消失的方向,林微微心中爬上一丝怅惘,同时充满了祝福——狼王终究是要回归狼群的,她不过是它生命中的过客罢了。呜呜呜……没有宠物可以撸了,桑心! 在山林中读书的江陌寒,看到一向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林微微,垂头丧气地从山上下来,就跟战败了的兵似的,心中有一股怒火升起——谁欺负她了? 又看到她背后被撕破的衣衫,怒气冲到了头顶——到底是谁?他把他爪子给砍了! “胖丫头!”江陌寒攥紧了书本,从石头上站起来,出声吸引林微微的注意力——往常,无论他读书的地方多隐蔽,臭丫头都能像闻着腥的猫儿一样,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今天,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咦?小书生?”林微微听到这清越中带着磁性的声音,瞬间振奋,“好巧哦……恐怕不是巧合吧?说吧,你每次都出现在我下山的路上,是不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 江陌寒无言地看着她,狡黠的目光,不怀好意的坏笑,撩拨的话语——还是那个没羞没臊的臭丫头,他真是白担心一场。 等等,他怎么会关心他?这其中定有误会!他最是护犊子,他养的宠物自己再讨厌,也不忿它被外人欺负,对!一定是这样! 江陌寒一甩袖子——自从遇上这讨厌的丫头,他甩袖子的次数比前世加起来还多。臭丫头,就会气他! “别动!”林微微略带紧张的声音传来。 江陌寒俊脸上露出不耐:“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缓缓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那丫头朝着他扑过来。这不知道害臊为何物的丫头,语言上的撩拨已经不满足了吗?竟然要对他动手动脚? 哦!他知道了,这丫头一定知道他前世位高权重,想色诱于他,做个现成的首辅夫人,才会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救下他,又绞尽脑汁跟他娘套近乎,拉着她一起赚银子,让娘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越想越有道理! 他嫌弃地看了她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前世他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风华绝代的、小鸟依人的、温婉娴静的、娇俏可人的……会被你的小伎俩迷惑? 江陌寒自以为看穿了林微微的“阴谋”,又怎么可能任凭她扑到自己身上?想用身体接触来让他负责?没门儿! 他在林微微惊恐的表情中,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他退得还是慢了,林微微以极快的速度撞进他的怀中,差点没把他撞背过气去——这莽丫头,不知道自己力气大吗?这是得不到他想撞死他的节奏呀! 嘶……什么东西咬了他一口?臭丫头,你还咬人?江陌寒扭过头用力瞪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的臭丫头,却看到她白嫩嫩的小手上,掐着一条翠绿如碧玉的……蛇? 蛇?江陌寒瞳孔放大,怎么会有蛇?他明明在附近撒了雄黄粉的……等等,刚刚他不是被臭丫头咬的,而是被……江陌寒眼睛一翻,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 林微微一手掐着竹叶青的七寸,一手揽着小书生的腰,避免他摔下去脑袋磕石头上——再磕一次,有很大的几率给磕傻喽! 见小书生晕了过去,林微微掐着毒蛇的手不自觉一用力,把竹叶青蛇掐成了两段。怎么办?怎么办?竹叶青的毒性这么大吗?会不会要了小书生的命?她该怎么做? ……对了!电视里不经常演吗?把蛇毒吸出来,人就会没事吧?她赶忙扯开小书生的衣襟,露出被毒蛇咬过的肩膀,嘴巴就上去了。我吸,我吸,我吸吸吸…… “哎呦喂!这不是林家的傻二妮儿吗?光天化日的,怎么就干起这不要脸的事儿?真该拉出去浸猪笼!”三胖娘从山上下来,听到动静过来,看到这一幕兴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倒腾着小短腿,一溜烟儿地朝着村里跑去——赶紧告诉村长,绝对不能姑息这等淫乱事件!臭丫头,敢吓唬她和她家宝贝儿子,这次不把你赶出村子,老娘的姓倒过来写! 林微微把吸入口中的毒血吐到地上,用灵泉水漱了漱口,又趴在上面吸了两口,继而用灵泉水冲洗着小书生的伤口。 “小书生?小书生?”林微微拍了拍江陌寒的脸,见他依然没有反应,急了——不会真给毒死了吧? 她弯腰将小书生公主抱,抱了起来。想了想,又把死翘翘的竹叶青拎在手上,飞快地在山路上跑起来——小书生,你坚持住,马上就到梁大夫家了! 到梁大夫家需要穿过大半个村子,不少从田里劳作的村民,都看到林家的傻二妮儿,抱着隔壁江家的童生,没命似的往梁大夫家跑。 “这是怎么了?江童生出什么事了?” “刚刚三胖娘一路喊着跑回村,说傻二妮儿对江童生行不轨之事,不会是……玩出人命来了吧,嘿嘿!” “有可能,你看看二傻子的体型和力气,一般的男人哪受得了……” “你们积点口德吧?事情还没弄清楚,这么说一个小姑娘,你们这是想逼死她啊!想想你们家的野菜,是谁带着进山的?” 桂花婶子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忍住一撅头打过去。 第86章 被吓晕的? 这女孩子最忌坏了名声,恶意破坏小姑娘的名声,等同于杀人不用刀。还一个村的呢,这不是乡邻,是仇人啊! “又不是我们说的……要找,你去找三胖娘去!”村里的闲散汉子们讪讪地分散开去。 这些日子,林家二妮儿带着村里大多数老娘们小姑娘进山采野菜,家中晒的干菜越来越多,心中因为旱情带来的焦躁微微有所缓解。不少人家对林微微还是心存感激的。闲话很快止住了! “梁大夫,梁大夫!快救命啊!”林微微一脚踹飞了梁大夫家的大门,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正准备吃晚饭的梁大夫一家,还以为土匪下山了呢。梁大夫最小的孙子,吓得手里的碗筷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梁大夫听出是林微微的声音,以为黄氏的病情恶化了,赶紧站起身走了出来。 只见林家的二妮儿,手中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美少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他团团转,口中语无伦次地嚷着:“梁大夫,快,快!救命哪!毒蛇……小书生被毒蛇咬了,就是……就是我手上的这条……快看看,还有救吗?” 梁大夫被她转得眼晕,忙道:“你别转了,把人抱进西厢,我好给他诊治……” “哦……好,好!”林微微往东走了几步,发现方向反了,又回过头来,冲进了西厢之中,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似的,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西厢的炕上。 “就是这条蛇,竹叶青!咬在肩膀上了,肩膀离大脑多近哪,不会毒性传到脑子,人成植物人醒不过来了吧?”林微微在梁大夫把脉的时候,又不安地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行了!别转了!江童生没事儿!”梁大夫把手从江陌寒的脉搏上拿起。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不过被竹叶青咬一口而已。 “怎么会没事?他被毒蛇咬了诶!没事怎么会昏迷不醒?”林微微不信,“需要用什么药,无论多少银子都不要紧,只要能把人救回来。小书生将来是要考状元的,伤了脑子可怎生是好?” 梁大夫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我说他没事就没事!竹叶青毒性本就不大,你手上那条尺把长的小竹叶青,毒性就更小了。毒血又给你吸了大半,就是不吃药也无碍的。” “那他怎么还昏迷着?”林微微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担心地看着双目紧闭,无知无觉的江陌寒。 “从他的脉象看,昏迷之前受了很大的惊吓……”梁大夫看了一眼手指粗的竹叶青,又看向炕上躺着的江陌寒,心中的猜测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林微微憋了一会儿,爆笑出声:“你的意思是——小书生是被蛇给吓晕过去的?哎呦喂,笑死我了!少年老成,成天板着一张脸的小书生,居然害怕蛇!太反差萌了,有木有!” 从昏迷中醒来的江陌寒,首先听到的是林微微不羁的笑声。心中还没来得及吐槽呢,就被她说的话,气得差点背过去!怕蛇怎么了?这世间怕蛇的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笑的?笑,还笑!不怕把下巴笑掉! 江陌寒羞臊得恨不得炕上有个缝,让他钻进去。不行,他这时候“醒来”,一定会被臭丫头笑话死,还是……继续装昏迷吧! 为了保险起见,林微微让梁大夫给开了几副清蛇毒的药,弯腰重新抱起小书生往家转。 被公主抱的江陌寒,想死的心都有了!这背也背过,抱也抱过,臭丫头一定会以此要挟他娶她。哼!你的算盘打错了,爷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等着计划落空吧! 林微微抱着小书生,来到自家门前的时候,发现门里门外挤满了村民,三胖娘那像被掐了脖子的鸡的声音传来: “你们是没看到呀!林家的傻子扒开江童生的衣服,趴在他的身上啃啊啃啊……啧啧,那画面我都没脸再看第二眼!乡亲们,咱们十里沟可没有那么淫荡又无耻的人,白日媾和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不可能,小微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的!”冯娘子扶住被气晕了的黄氏,咬牙切齿地瞪着三胖娘。小微到底跟你有多大的仇怨,让你如此坏她的名声,简直丧心病狂! 三胖娘脸上满是得意:“我亲眼所见,还能假了去?你这么维护她,难道早已知道二傻子和江童生的苟且之事?” “你才跟人苟且呢,你们全家都跟人苟且!”林微微的声音出现在人群后。乡亲们往两边让了让,分一出一条路来。林微微抱着小书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自家院子。 三胖娘睁大眼睛,用兴奋地语气道:“你们瞧瞧,快瞧瞧。这还抱着呢!哎呀,江童生的身子也太弱了,竟然给糟蹋成这样!” 被糟蹋的小书生浑身一僵,气得抑制不住地发抖起来。林微微知道小书生醒了,提溜着的心松下了几分之余,竟有种想爆笑的冲动——小书生……给她糟蹋了? 噗——忍住,不能笑!这大庭广众的,给小书生留点颜面。那家伙最是死要面子! 林微微强忍住心中的笑意,走到冯娘子面前,道:“冯姨,小书生在林子里看书的时候,被毒蛇咬了。您别着急,我已经给他吸出毒液,并且送到梁大夫那儿诊治了。吃两副药,余毒就能排出来了!” 她这番话,表达得身为清晰:一、老娘扒开小书生的衣服,趴他肩膀上是为了给他吸毒。二、抱着他的原因,是因为小书生余毒未清,尚在昏迷。三、咱有梁大夫作证,不信去问! 来看热闹的村民听了,大多数心中都是信了的。林家傻二妮儿倒也罢了,江童生的人品他们是相信的,说两人在林中苟合,还不如说林二妮儿强了他来的可信。 再说了,一个脑子刚刚清醒的傻子,知道啥是巫山云雨吗?三胖娘这大嘴巴,村里谁的坏话没说过?这次过分了啊! 第87章 杀你父母还是挖你祖坟了 恰在此时缓缓醒来的黄氏,听到了女儿的话,勉强站稳,对她道:“快,把寒儿放到大娃的炕上去。二娃,去生火,把药给煎了!” 林微微抱着小书生往东厢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三胖娘:“你别走,一会儿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说什么说?我怕你不成?”三胖娘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桌,眼神有些慌乱,脚不自觉地往外挪着。 冯娘子心中担心着自家儿子,见三胖娘一点悔意都没有,气愤地道:“我们家小微是杀你父母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你这么毁她的名声?你说的那些话,是把一个小姑娘往死里逼呀!” 三胖娘无理也要闹三分出来,她梗着脖子道:“林家的二傻子是你什么人?你这么维护她?你心疼她,把她娶回去当儿媳妇啊!反正你儿子的衣服她也扒了,也有过肌肤之亲了……” 林微微放下小书生,从东屋出来。闻言,几步走到三胖娘面前。近一米七身高的她,面对着还没一米五的干瘦三胖娘,不用说话,气势上就压倒她了。 三胖娘色厉内荏,退了两步,声音颤抖地道:“你……你要干什么?傻子要杀人啦!当家的……快来救我……” 林微微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就见三胖娘的脚,一点一点离开地面,被林微微举过了头顶——她,她这是想摔死她? “别!她这张破嘴,就是没个把门的!二妮儿,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就饶过她这次。我保证,以后看着她,不让她到你面前碍你的眼。我替她向你陪不是了!”三胖爹上前想抓住林微微的手臂,被她轻轻一抖,甩得踉跄着退了几步。 林微微重重哼了一声:“她这是恶意造谣诽谤!我倒没关系,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人家江童生可是要考秀才考状元的,私德上和清誉上容不得半点瑕疵。你要是毁了他的前程,我让你们一家人陪葬!” 三胖娘两条腿在空中扑腾着:“我这是帮你呢!你想想你以前是个傻子,往后就是嫁人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还如将错就错,趁着跟她家儿子有肌肤之亲的当儿,把事定下来……” “肌肤之亲?我把你扔猪圈里,按在猪身上,你跟它有了肌肤之前,是不是就要嫁给猪当母猪啊?”林微微一脸这是个好主意的表情。 躺在东屋里的江陌寒,顿时有些不好了——啥意思?把他当猪一样嫌弃? “我是不是就可以到处跟人讲,你刘梨花品味独特,不喜欢自家男人,喜欢跟公猪厮混?”林微微步步紧逼。 三胖娘脸涨得像紫茄子似的,她像吊死鬼似的乱蹬着腿:“什么公猪?咱们村压根就没有猪,你想污蔑我也得有人信?” “这好办,我知道哪儿有野猪,去扛一头回来,满足你的特殊癖好,你看可好?”林微微就跟在山上拎那头灰狼似的,晃了晃手中的三胖娘。 三胖娘听到嘶拉一声,自己的衣领有撕裂的痕迹,忙停止的挣扎。被举这么高,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林家的二傻子再使点坏,让她断胳膊断腿,还说是她自己掉下来摔的,一点好处捞不到,更是得不偿失! 三胖娘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当然要向当事人诚恳地道歉。还要赔偿我名誉损失费五两银子!”不让三胖娘出点血,她压根不知道痛!林微微最烦这种人,她就跟苍蝇似的,不咬人膈应人哪! “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三胖娘的声音像尖叫鸡似的,高亢而刺耳。 林微微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露出邪邪的笑:“我看你也没有道歉和赔偿的诚意,那行吧,你就等着跟公野猪睡吧!到时候要是公野猪太激烈,把你弄伤了,可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 三胖爹想起她曾经徒手打死过野猪,虽然村里人都没看到过,但是凭借她那一身的蛮力,活捉野猪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婆娘真被这二傻子硬跟野猪按到一起,不死也会掉半条命。再有爱嚼舌根的,把二傻子说的这些传出去,他一家还怎么做人? “道歉,我们道歉,给你跪下都成!只是这五两银子,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实在拿不出来……”三胖爹哭丧着一张脸,不住地求情。 林微微斜着眼睛看他:“你家不是养了两只羊吗?就拿一只母羊抵债好了!” 三胖娘一听,好像有人在她身上割肉似的,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天杀的!你是强盗吗?谁敢抢我家的羊,我跟她拼命——” “拼命?你也得有这资格!”林微微不耐烦她老在自己手中扑腾,便爬上梯子,把手中的三胖娘,挂在院中那棵高大的柿子树的枝丫上,“你可别乱动,掉下来摔出个好歹来,我可不负责!” 三胖娘恍惚听到自己挂在树枝上的衣服有撕裂的声音,朝着下面瞟了一眼——好高!这要是掉下去,可不就是摔断胳膊腿这么简单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要羊没有,要命一条!”三胖娘笃定林微微不敢害她性命,很光棍地道。 林微微冷笑一声,道:“杀了你?官府还得来找我麻烦呢!不给羊也行,你坏我名声,我把你衣服扒光,让这满院子的老少爷们,瞧瞧婶子你的皮肤白不白,光滑不光滑……” 村长听不下去了:“你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林微微笑容一敛:“她说的那些话,给我留活路了吗?如果今日我回来的再迟一些,她能把我娘都逼死!就因为她想来我家占便宜没占到,就像疯狗似的乱攀咬! 乡亲们,你们好好想想,你们家难道就没有让她羡慕的地方,你们家就没有女儿或者年轻的媳妇?要是不给她让她记上一辈子的教训,谁知道她下次嘴皮子一动,把脏水泼到谁身上?” 三胖娘因为嘴巴贱,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第88章 屁股白不白 村里不少人家,都被她明里暗里说过难听话。有还有个小媳妇,被她撞见了跟男人有紧密举动,添油加醋传遍了全村。小媳妇羞臊得好长时间没敢出门! 想到这些,村民们看向三胖娘的目光再没有半分同情。 十里沟有十几户外来的,村长不好做出太明显的偏袒,看了三胖爹一眼,让他赔一只羊赶快把这事给了了! 家里的那只母羊,虽说瘦了点,拿去镇上卖的话,也能换三四两银子回来。三胖娘本来是养到过年的时候,再卖个好价钱的,哪里舍得赔给别人? “行,我知道婶子你的选择了!你是宁可露屁股给大家看,也不舍得一只羊啊!我也不是差那几两银子的,目的都一样,是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林微微捋了捋袖子,踩着梯子,开始解三胖娘的腰带。 围观的村民们中,不乏混不吝的二流子,更是伸长了脑袋,睁大了眼睛,想验证一下三胖娘的屁股到底白不白…… 三胖娘在上面,把众人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她知道怕了,要是真被当众脱了裤子,她哪还有脸活下去,她涕泪俱下地哀嚎着:“你这是要逼死我呀!林二妮儿,你好狠的心,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传那些肮脏龌龊的话时,又何尝不是要我的命?流言猛于虎,婶子下次嚼别人舌根的时候,将心比心,想想报应会不会降到自己身上吧。”林微微已经扯开了三胖娘的腰带,她那肥大的裤子摇摇欲坠。 “住手!快停下!!我们赔!羊赔给你!”三胖爹是个要面子的,婆娘身上再多的毛病,毕竟跟他生了仨女儿一个儿子的。要是真当众被脱了裤子,儿女们还怎么抬得起头! 三胖娘双手拎着裤子,像吊死鬼似的在风中摇晃着,哭得如同死了亲娘似的:“我的羊啊!那是我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羊……” “春丫,去把咱家那只母羊给牵来……”三胖爹一脸灰败,浑身的精气神都好像被吸光了似的。 林微微见羊被牵来了,让小二娃把羊牵到后院去。她拎着三胖娘,从梯子上跳下来,像扔什么脏东西似的,把人往地上一扔:“好了,现在道歉吧!” “我的羊啊——我的羊!”三胖娘倒在地上,哀哀地泣着。鼻涕眼泪糊一脸,让人生不出半点同情。 三胖爹怕节外生枝,赶紧把她拽起来,不停地鞠着躬道:“都是我家婆娘的错。我以后一定看紧她,不让她到处乱说。快!孩他娘,快说对不住……” “羊……我的羊啊……”三胖娘无力地靠在男人身上,口中喃喃着。 林微微觉得差不多了,应该够三胖娘记一辈子的了:“走吧!日后记得积口德,免得报应在自己或儿女的身上!” 三胖爹扶着婆娘离开后,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离开。自此以后,林微微厉害的名声,在村里算是传遍了。像三胖娘这样的滚刀肉,都在她手上吃了亏,借他们胆儿也不敢再招惹她。 “娘,这只小母羊肚子里已经揣了崽子,过两个月,咱们就能喝上羊奶了!”林微微喜滋滋地摸着自己的战利品。 黄氏叹了口气,道:“你呀!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说话做事要悠着点儿。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你占了便宜,实际上亏大了!” 林微微扬起小脸不解地看着她:“娘,我亏啥了?” “女子,最重名声。你这厉害的名声一出去,以后的亲事可就……”二女儿的亲事,成了黄氏的一块心病。 “嘿!娘,你想得太多了!小二娃都说了,将来我要是嫁不出去的话,他养着我。”林微微揉了一把兴奋地围着母羊转悠的小二娃。 小二娃听了,忙用力点头:“嗯,嗯!我养多多的兔子,卖钱养姐姐。” “那……要是你媳妇不愿意养我,把我赶出去,可怎么办?”林微微又开始逗娃了。 小二娃皱起眉头,不高兴地道:“她要是不愿意,我就把她赶回娘家!一开始就说好,不乐意养我二姐,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 林微微捧着小家伙的脸,吧唧亲了上去:“二姐没白疼你!晚上给你做人参炖鸡!” 黄氏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一对“胡闹”的姐弟:“吃什么人参炖鸡?别岔开话题。二妮儿,你真不打算嫁人了?” 林微微笑道:“娘,您别思虑这么多,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成!我的亲事不用愁!您想想,我们这才几天,做果脯就赚了十几两银子。杏脯做完了,还有桃脯,到了秋天还有各种山货坚果! 算算一年下来,赚个上百两银子是没难度的。您到时候放出话来,说陪送多多的嫁妆,还愁你闺女没人娶?” 黄氏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儿,心里盘算着要存多少银子,才能把女儿嫁出去。她看着自家闺女道:“以后卖果脯的银子娘收着。你花钱手太敞,银子到你那儿转个手就没了。” “行!以后咱家的银子,由娘您来保管!”林微微痛快地道,“对了,我还有点事要找梁大夫。我筐子里有只野鸡,叫大妮儿收拾出来,等我回来炖汤喝。人参鹿茸炖鸡,大补元气,娘和小书生都多喝点!” “啥人参?啥鹿茸?二妮儿,你又乱买东西了?那东西多贵呀,是咱能吃得起的吗?”黄氏一听,急了。 林微微眉飞色舞,得意的笑了笑:“娘,放心吧,没花钱!” 她出了门就往梁大夫家跑。借着夜色的掩护,她把捉到的那只梅花鹿抗在了肩膀上。 “梁大夫,梁大夫!”林微微看到梁大夫家摇摇欲坠的大门,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明天一定记得帮梁大夫修大门! 正在油灯下看医书的梁大夫一脸无奈:“又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吗?江童生没事儿……” 走出房间的他,看到月光下林微微扛着一头梅花鹿,站在院中看着他笑——这是……给他送礼来了? 第89章 活鹿取茸 “梁大夫,您看看这只梅花鹿头上的鹿茸能用吗?”林微微把梅花鹿放下来。被五花大绑的梅花鹿蹬了蹬腿——这是要干啥,给个痛快呗! 梁大夫凑过去,看清梅花鹿头顶的鹿茸,见猎心喜地道:“不错,你运气倒是好,这是头茬的二杠鹿茸,是鹿茸中药效最好的!” 林微微点点头,取出带了豁口的砍柴刀,在梅花鹿的脑袋上比划着:“梁大夫,您说,从哪儿切鹿茸比较好?” 梁大夫指了指鹿茸的根部,看着她的动作,充满疑问地道:“你这是……打算活鹿取茸?” “嗯呐!切好茸,把鹿养起来,等鹿茸长出来了,还可以取二茬鹿茸。”林微微说话间,手起刀落。本来很钝的刀子,在她手中好像成了吹毛断发的名器,鹿茸轻松被切下,切口均匀平滑。就连梅花鹿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茸被切掉了。 林微微用同样的办法,切掉了另一跟鹿茸。她问梁大夫要了止血的药粉,撒在梅花鹿头顶鹿茸的切口上,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青草,放在梅花鹿的嘴边。 梁大夫嘴角抽了抽,尤其是看到那头心大的梅花鹿,居然还有闲心吃草。头一次见人这么取鹿茸的……不过,并不适用于其他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林家二妮儿这样的力气的! 梁大夫接过林微微递过来的鹿茸:“一根就足够了……算了,我帮你炮制出来吧,免得被你糟蹋了!” 梁大夫用火燎去鹿茸上的绒毛,用刀片刮干净,让林微微把鹿茸切成片,放在酒中浸泡:“泡上三天,再蒸熟焙干,就可以用了!鹿茸现在有了,就差人参……了??!!” 林微微把自己今天新挖的人参,送到梁大夫的面前:“巧了,今天下午刚刚挖出来的。您看看能用吗?” “自从山上的野牲口越来越猖獗,已经有好些年没人敢进山挖人参了。导致人参的价格越来越高……不得不说,你运气太好了,居然给你挖到一株六十年份的棒槌!这根人参到药店里买,得好几百两能拿下来!”梁大夫见到好药,就好像嗜酒如命的人见到酒一样,舍不得放下。 林微微笑笑,道:“运气,实属运气!” 梁大夫笑着道:“你拿回去,用微火焙干。用的时候切片即可……” “一事不劳二主,还请梁大夫帮忙炮制一下。我娘调养身子的药,麻烦梁大夫您了!”林微微把人参重新塞回梁大夫的手中,态度极其诚恳。 梁大夫见她心胸磊落,心中甚为欢喜:“行,既然你信任老夫,老夫就帮你把鹿茸和人参都炮制出来。其他的药不用担心,老夫这儿都有!” 林微微向梁大夫道了声告辞后转身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对梁大夫道:“我能切些参须回去炖汤,给我娘和小书生补补身子吗?” 梁大夫笑道:“人参补元气,正对你娘的症状。不过,江童生还是少喝些,免得补过头流鼻血。” 林微微拎着参须回到家中,捋起袖子开始炖汤。她炖的人参鸡汤,一点药味都没有,鸡汤鲜美,鸡肉酥烂,一锅汤喝了个精光。 躺在床上装虚弱的江陌寒,喝了一碗没过瘾。可平日里用餐时都会给他加汤添饭的臭丫头,只字不提给他再盛一碗。什么意思?生气了?他哪惹她了? 江陌寒捧着番茄炒蛋盖浇饭,陷入了沉思:在被蛇咬之前,他没说什么呀?倒是臭丫头调侃他是故意在等她——少自恋了,谁等她了? 被蛇咬过以后,他就昏迷了呀……不对,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被三胖娘泼了污水,心头不爽,迁怒于他了? 唉!他比窦娥都冤!不过,她被人说成那样,还是因为救他,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他好像——又欠她一个人情呢! 人情归人情,他日后定当报答就是了,别想以此要挟他以身相许! 林微微没想到,只不过听从梁大夫的建议,少给小书生喝一碗鸡汤,就被他脑补了这么多。此时的她,吃完晚饭正在后院帮小母羊和梅花鹿修羊圈和鹿棚呢。 现在,林家的后院,简直成了小型的养殖场。十几只大小兔子,三只下蛋的小母鸡,一只怀了崽儿的小母羊,还有一只刚刚被割了鹿茸的梅花鹿。幸好林家的后院足够大! 本来,后院除了兔舍,还建了养猪的圈。本来只有三只小母鸡在圈里悠闲地刨土、散步。此时,猪圈被分成了三个小院子。一个养鸡,一个养羊,还有一个是梅花鹿的休息地。 梅花鹿一开始有些蔫蔫的,被林微微喂了些空间水,又把它吃的青草换成了空间里的,小家伙瞬间生龙活虎起来。 有了鲜嫩的食物,梅花鹿显然适应良好,并没有因为来到一个陌生之地而惶惶不安老想着逃走。吃饱喝足之后,它在七八平的院子里踱着优雅的步子,巡视自己的新领地。还友好地把脑袋伸进羊圈里,跟自己的新邻居打招呼呢。 林微微的空间中还有两只鹿,打算抽空弄出来,一起养在后院。可惜后院的空间毕竟有限,要不然养鹿割鹿茸,倒是个不错的发家致富的途径呢! 小二娃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二姐,这只是公鹿还是母鹿呀?要是母鹿就好了,能生好多好多小鹿。小鹿养大了,能卖好多好多钱!” 林微微被小家伙逗乐了。鹿又不是无性繁殖,就这么一只,无论公母都不可能怀上崽儿。不过,她没打算跟小家伙扯动物世界的繁殖规律,而是给他打气:“好!照顾小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咱家发家致富,全靠能干的小二娃了!” 小二娃颇有使命感地挺直了胸膛,用力点点头,把小胸膛拍得啪啪响,保证道:“我一定把兔子、羊和小鹿照顾得好好的!让它们长得肥肥的,能多卖钱!”得,这小财迷,钻钱眼里去了! 第90章 怪心疼人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微微又起来了。简单的洗漱过后,她背起竹筐,准备上山。她也想睡个懒觉啥的,可生活不允许啊!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早出晚归的生活。前世,为了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她每天早上也都是天未亮就起床,然后是一天紧张的课业。晚上的时候,她还要打工赚钱,维持她的生活。每日能睡五六个小时,就已经很满足了。 最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的孤寂和疲惫,浮萍般无意无着,不知道自己能漂向什么方向…… 好在老天怜惜她,这一世让她拥有了前世缺失的亲情。为了疼爱她的娘亲,为了可爱的小二娃,她即便累一些也干劲十足! 现在,粮食有了,有果脯生意在手,每隔几日都会有进项,娘养身子的药也不用担心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相信,以后会更好!林微微干劲十足地朝着天空振臂挥了挥。 昨日在林子言房中歇下的江陌寒:…… 这臭丫头,怎么总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仿佛生活的苦难,永远压不垮她挺直的脊梁,夺不走她灿烂的笑容似的。她,总是能让人在她身上看到光明和希望…… “小书生,起这么早?肩膀上的伤口还疼吗?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林微微元气满满地跟小书生打招呼。一早起来,就看到一位漂亮得跟画中仙一样的人儿,真是让人心情很哈皮啊!小书生可真养眼! 说到肩膀上的伤口,江陌寒浑身不舒服。他昏迷前,那温热柔软的感觉,仿佛深刻在他心中。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留在林微微的唇上——小巧的嘴,玲珑的唇形,粉红的色泽……像他前世最喜欢吃的樱桃,似乎带着诱人的清香…… 他扭身进了屋,用力在自己脑壳上敲了敲:鬼迷心窍了?他居然会觉得臭丫头的唇诱人?眼睛被牛屎糊住了吗?那臭丫头,五大三粗,长得又不漂亮,行为举止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他怎么会觉得她诱人? 对于小书生的冷遇,林微微已经习以为常。这傲娇小书生,不知道为啥又生气了!真是大小姐脾气,喜怒无常啊! 上山,挖野菜,套猎物,采野杏。下山的时候,林微微背上背着一个装满野杏的竹筐,手里还拎着一筐野菜。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村里每家每户的上空都炊烟缭绕。 家中的早饭是黄氏做的,小米粥,葱油饼,配腌的小黄瓜。林微微发现自己手中的饼,是加了鸡蛋的,别人都没有。 她把鸡蛋饼一分为二,一半给了黄氏,一半塞小书生手里:“鸡蛋养人,你们一个病号,一个伤员,吃些好的能早点好起来。我身强力壮的,给我吃岂不是浪费了?” 林大妮儿撇撇嘴,小声嘀咕着:“一顿饭,人家一个饼就够了。你得造三个,还知道自己浪费粮食?” 黄氏轻轻拉了拉大女儿的衣袖,示意她别乱说话,免得姐妹俩又吵起来。她笑着对林微微道:“你这一天到晚的,没个闲着的时候。不吃点好的,哪有力气?” “娘,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着呢!”林微微用葱油饼卷了咸脆可口的小黄瓜,吃得狼吞虎咽——跑了一趟山上,她真饿了。 冯娘子微微蹙着眉,默默地吃着饼,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吃完早饭,她对林微微道:“我有话要说,大家都先坐下吧!” 本来打算收拾杏脯,准备出发的林微微,闻言乖巧地坐了下来。黄氏看了她一眼——都没见她这么听自己的话。 “小微,你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接着是往镇上送货,傍晚回来还要去田里浇水。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呀!” 黄氏听了冯娘子的话,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二妮儿她……真是太不容易了。都怪自己这身子不争气,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总拖累女儿…… 冯娘子拦住林微微想说的话,继续道:“且不说累不累的。早上天没亮,正是野兽活动的时候,还有晚上上山挑水,也不安全。我看哪,这往镇上送货,你就别去了!” “我不去谁去?小书生吗?每天大半日都在路上奔波,他还读不读书了?”林微微看了看身边的亲人,弱的弱,小的小……至于林大妮儿,只想着学好了织布赚钱跟她较劲儿,指望不上啊! 冯娘子已经想好了:“我去送!你看,家里做好的杏脯,足足有五六百斤了。我每天早上做一些,傍晚回来做一些,足够供应镇上炒货铺的量了。” “不行,那太辛苦了!冯姨你身子骨也不太好,若累病了可怎生是好?”江陌寒嘴巴动了动,却被林微微抢先开口拒绝了。 冯娘子解释道:“去镇上一来一回不是有牛车吗?你要是怕累着我,先帮我送到乘坐牛车的岔路口,到了镇上,我再多给赶车的两个铜板,让他给送到炒货店门口。卸货的时候有小伙计在呢,能累着我啥?再说了,早上晚上做果脯,你娘还有大妮儿都能搭把手……” “我可以帮忙烧火!”小二娃举手刷存在感。 冯娘子在他头上揉了揉,笑道:“对,我们小二娃也可以帮忙。看着好像挺忙的,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累。行了,就这么决定了!” 林微微看她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还想再劝,被小书生一个眼神止住了。江陌寒知道,一旦娘做出了决定,不让她去尝试一下,她不会更改主意的。 林微微不放心地道:“那……冯姨你先试着送两天货。如果觉得累,不要硬撑着。别像我娘,累出一身毛病来!” 躺枪的黄氏:…… 冯娘子笑着点头:“我心中有数!” 把冯娘子送到等牛车的地方,林微微还是不放心,就坚持跟着冯娘子走这一趟,也算是带着她熟悉一下送货流程吧。 牛车进城,一趟五文,回来还是五文。一来一回就要十文钱,大多数人心疼钱,进城都是靠自己的腿走着去的。除非像她们这样卖货的,去的时候货物太沉,不得不忍痛掏五文钱坐车。 第91章 古代高富帅 牛车上人只有五六个,货物倒是垒成了小山。林微微她们竹筐,实在摆不下了,只好放在自己腿上抱着。 到了城门处,冯娘子跟赶车的老汉商议,多出两文钱让他给送到城东的炒货铺。老汉自然不会把送到面前的铜板往外推,很痛快地答应了。 “田大叔,杏脯来了,快让人接一下!”林微微跳下牛车,冲着铺子里喊了一嗓子。 炒货铺里的小伙计,殷勤地迎出来,帮她把竹筐抬了进去。林微微熟稔地对小伙计道:“阿牛哥,以后送货都是我冯姨过来了。她力气小,拎不动。就劳烦阿牛哥你多劳累些,帮忙搬一下。” 阿牛是个性子憨厚的少年,闻言道:“好,没问题!” 林微微进了铺子,看见田大叔正跟一位蓝色锦袍的公子汇报着什么,好像是有关店里的事宜的。难道这位公子,是这家炒货铺的东家? 她没有走近,转眸打量着这位公子。一袭蓝色暗纹锦衣,腰间缠着的深蓝色腰带上,挂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头发乌黑柔顺,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含情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似笑非笑,十分勾人。鼻子高挺,嘴唇薄厚适中,唇边却漾着令人炫目的笑容。 年轻、英俊、多金!典型的古代高富帅嘛!林微微这么想着。 “你就是专供我们铺子杏脯的那位姑娘?”田富贵好像跟他说了什么,蓝衣公子桃花眼转到她的身上,缓缓地朝着她走过来。 林微微轻轻点了点头,矜持地道:“我们不但有杏脯,明天第一批桃脯就要完成,不知道这位公子有没有兴趣?” 田富贵趁机道:“二妮儿,这是我们东家宁公子!” 冯娘子突然开口道:“鹤州府宁家的公子?” 蓝衣宁公子闻言,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位粗衣布衫的农家妇人,见她举止大方,谈吐有致,不敢轻视,忙道:“不敢!我们这一支不过是鹤州府宁家的旁支而已。” 冯娘子了然地点点头。鹤州府宁家在当今圣上起事最艰难的时候,曾倾一族之力,凑了足够军中一年的粮草。 圣上荣登大宝之后,封宁家的族长为永宁侯,赏赐了无数珍宝,还亲笔御书“义薄云天”匾额,此时就供在鹤州府宁家的祠堂中。宁家在鹤州府的地位,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右,一时风头无两。 林微微早就觉得冯娘子这人不一般。谈吐文雅,举止得体,很有气质,乱世之前说不定是大家闺秀啥的。那……小书生岂不是流落民间的大家公子? 如果真是因乱世而跟家人失散,那她们为什么不去故里寻亲,而是在这十里沟落户?这十里沟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这母子俩在此处落地生根,一住就是十几年!还是亲人都在乱世中遇难了? “林姑娘,你说的桃脯,可有带过来些样品?”宁公子含笑看着林微微。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温柔中透出几分真诚。 林微微从竹筐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给宁公子看:“这些样品湿润度还有些高,今日的天气再晾上一天,明天软硬程度刚刚好。” 宁公子接过油纸包,拿起一片桃脯仔细地看着。色泽鲜艳美观,晶莹透明,仿佛上好的琥珀。轻轻嗅一嗅,甜香扑鼻,很能引起人的食欲。捏起一片尝了尝,酸甜可口,令人满口生津。 “不错,色香味俱全,的确是上乘的蜜饯。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你们果脯的品质,还是信得过的。老规矩,三百五十文一斤,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宁公子的爽快劲儿,林微微很是欣赏。 要知道,平日里桃子的价格要比杏低一些,她还以为会被压一压价格呢,没想到人家宁公子压根就不在乎那仨瓜俩枣的。 林微微满意地点点头,道:“过些日子,蓝莓该成熟了。不知道蓝莓干,你们收不收?” “请教‘蓝莓’为何物?”宁公子不解中带着几分好奇。 林微微想了想道:“这边好像叫‘山都柿’,有糖渍蓝莓蜜饯和蓝莓干两种,直接当零嘴儿,或者用来做点心,都可以!” 宁家有个规矩,家中子弟年满十六,就会给一笔为数不多的资金,让他们自己出去闯,从而筛选出其中的佼佼者,来继承家业。宁东盛本是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子,要不然也不会跑到仁安这样的小镇上来做生意了。 由于资金和经验方面的确实,宁东盛开的炒货铺子,货物的种类不多,赚些小钱还可以,想要在年青一代中出类拔萃,那是别想了。 他的姨娘已经过世,出嫁的同母姐姐倒是对他关照有加,把自己的嫁妆借给他,他才得以在县城开了第二家铺子。目前,铺子最大的硬伤就是品种少、货源不足。 尤其是今年旱灾严重,各种水果减产或歉收,蜜饯和干果无论数量和品质都急剧下降。好在,田掌柜十里沟的相亲,能制出上乘的果脯,也算暂缓了他的燃眉之急。 一听说山都柿还能做出果干和蜜饯,果干还可以做成点心,他敏锐地捕捉住了商机:“林姑娘所说的蓝莓干和蓝莓蜜饯,如果味道和品质都一如既往的好,我们自然求之不得。不知这蓝莓点心……姑娘能做些样品送过来吗?” “点心?我们家离得远,光路上就得花去一两个时辰。送过来的话,点心口感要差上许多,甚至会坏掉。”林微微表示做点心太耗时间和人力了,最大的问题是——软糯的点心不好运输! “在下可以为姑娘在镇上租间房子,专门制作蓝莓点心。”虽然没见到林微微口中的点心,但直觉告诉他,定然不会差了。 林微微歉意地冲他笑笑,拒绝了:“家母体弱,弟弟年幼,我不放心她们。再说了,宁公子还没见到我说的点心呢,说不定让公子失望了呢?” “那……就等姑娘点心的样品送过来,咱们再详谈。”宁东盛不再勉强,含笑点了点头。 第92章 我们家的小贵人 这是个聪明人!林微微鉴定完毕。跟聪明人,尤其是聪明又实诚的人打交道,不用多费口舌——省事儿! 今日跟冯姨一同来镇上,林微微婉拒了田掌柜的盛情邀请,买了些排骨和肉,正打算去城门处,经过醉仙楼的时候,掌柜的认出她,热情地迎出来,道:“小兄弟,好一阵子没见你来送猎物了。这山里的猎物越来越难打了吧?” 林微微冲他笑了笑,道:“王大叔不是每天来给你们酒楼送猎物吗?” 王猎户不愧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他设置的几个陷阱,每天都会有收获。陷阱设置的地点,附近没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他每日只需早上过去收取猎物,不必一整天都在山里,危险性相对降低了不少。 林微微认为,今年旱情重,百姓生计困难,酒楼的生意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王大叔的猎物,应该足够供应醉仙楼的了。她近来猎到的野物,大多都存到空间中——如果旱灾继续,这些都是救命的食物! 醉仙楼掌柜闻言,忙道:“王猎户送来的多是常见的普通猎物。你也知道,现在除了家底丰厚的有钱人家,谁还舍得来酒楼吃饭?有钱人家的公子,普通野味都吃腻了——你若是能弄到像上次一样的野猪,或者熊啊,老虎啊这样的猛兽,价格绝对不是问题!” 掌柜大叔说到“熊”,林微微不禁想起那头见到她就跑,怂得不能再怂的黑熊了。如果能把它弄到手,应该会值不少钱吧? 这个念头,也就在她心中一闪而过而已。那头黑熊跟野狼灰灰一样,还挺有灵性的,她下不去手啊! 林微微笑着摇摇头,道:“掌柜大叔,您说的那些猛兽,就是最厉害的猎物见了,也只有逃走的份儿。您就是开再高的价钱,我也得有命拿,您说是不?” 醉仙楼掌柜看着她,笑道:“别人说没命拿,我信!可是小兄弟你……几百斤的野猪,有几人能一个人就扛得动的?老虎、熊之类的,在深山中难遇到,野猪对小兄弟来说,应该没啥难度吧?这样吧,如果你能打到野猪,价钱每斤我多给你三成,如何?” 林微微沉吟片刻,道:“我明日进山一趟,能不能猎到野猪,那要看运气!” 醉仙楼掌柜朝她拱了拱手,道:“那在下就等小兄弟的好消息了!” 回去的路上,冯娘子不放心地道:“你真打算进山猎野猪啊?那是闹着玩的吗?冯姨没把你当外人,劝你一句——不要仗着自己力气大,偶然间猎到一头野猪,就觉得自己无敌了。要记住,淹死的都是会洑水的!” 林微微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冯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冯娘子知道林微微看上去嘻嘻哈哈,心里却是有计较的人,便不再多说。她笑着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挺会做生意,又给咱们拉了一单生意。不过,这山都柿果干,我可没做过……” “所有的果干蜜饯,不都差不多嘛!不行,就多试几次呗!反正蓝莓又不用花钱。实在不行,就熬成蓝莓酱,留着做糕点呗!”林微微满不在乎地道。 冯娘子目露恍然,轻笑道:“对呀!等入了秋,天气凉了,可以做糕点到镇上来出售。那位宁公子不是说了吗?只要味道好,他照单全收!” 林微微挎着冯娘子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咱们村后的那座大山,有取之不尽的宝藏呢!到了秋天,野葡萄可以做成果酒,野梨子可以熬成梨膏,做梨膏糖,还有松子、榛子、核桃等坚果……以后不愁没银子赚,只恨咱们没多长两只手,忙都忙不过来!” 冯娘子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灾情初现,手里银子越多,就越有保障!以前那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她真是过怕了。 “小微,你真是我们家的小贵人!”冯娘子抚摸着小姑娘柔软的头发,颇为感触地说了句。 林微微咧嘴一笑:“冯姨,咱们这叫互为对方的贵人。如果没有冯姨你制作果脯的手艺,那些山杏野桃能卖几个钱?” 有钱人不稀罕,普通百姓都快填不饱肚子了,哪舍得买这些野果子当零嘴? 冯娘子真稀罕这小姑娘,忍不住道:“小微,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林微微玩笑道:“冯姨,你可千万别动跟我娘抢女儿的念头。信不信,我娘会用眼泪把你给淹了!” 冯娘子想到黄氏动不动就眼泪婆娑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为了防止半夜被你娘的眼泪给冲走,我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 林微微嘿嘿坏笑道:“冯姨,贴心的小棉袄你是别想了。不过嘛……你可以让你家小书生努力努力,给你找个可心的儿媳妇回来!” 冯娘子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道:“唉!就你陌寒哥那副冷冰冰,对谁都不上心的模样,还不知道能不能讨到媳妇呢!” “怎么不能?别的不说,光你家小书生那张脸,就能让无数小姑娘为之痴迷。冯姨,您可能不知道吧,小书生每天读书都不敢停留在一个地方,否则第二天准会被一群小姑娘围观!”林微微表情夸张地道。 冯娘子想到这丫头,也总是盯着她家儿子的脸猛瞅,瞅得她家儿子耳朵尖都红了,便笑着问道:“你呢?是不是也是围观者中的一位?” “我近水楼台,每天对着小书生,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还用凑那热闹?”林微微颇为自得地道。 冯娘子就喜欢她这种真实不做作的性子。尤其是这小姑娘,常常惹得她那个清冷得仿佛没有人味的儿子极其败坏,外加暴跳如雷……这叫不叫一物降一物?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了村子。拎着一篮子兔草的小二娃,早早就等在村口了。看到林微微的身影,小家伙像只见到主人的狗狗,撒欢似的迎了上来。 第93章 娘啊,有狼! “二姐,你回来了?累不累?买肉了吗?”小二娃绕着林微微转来转去,要是有尾巴的话,能摇上天。 林微微故意逗他:“没买!你要是馋肉了的话……后院兔舍的兔子都挺肥的,杀一只晚上开荤!” 小二娃一听,马上表示:“我没馋肉!娘都说了,大热天的,吃清淡点挺好!二姐做的油焖茄子,比肉还好吃,咱们晚上吃这个吧?” 林微微咧嘴笑得开心:“你这个小抠,养这么多兔子不吃,留着过年啊?” 小二娃跟着嘿嘿傻乐:“二姐,等兔子生好多好多兔宝宝,多到兔舍都装不下的时候,再杀了吃,或者拿去卖钱。现在吃了,还怎么生兔宝宝呀?” 林微微用食指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笑着道:“放心吧,不吃你的兔子。瞧,我买了排骨和肉,晚上炖山药排骨汤喝!” “二姐又买了肉和排骨,娘又该唠叨你花钱大手大脚了。”小二娃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 林微微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道:“银子呢,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来的。咱们吃好点,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不容易生病。你想想,生一次病花的银子,能买多少肉啊!” 小二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与其买苦苦的药,不如买肉吃把身体养好。娘的病,就是不舍得吃,饿出来的!” 冯娘子笑笑地看着林微微忽悠她小弟。不过,她说得不无道理,吃进肚子里的,怎么都不算浪费! 回到家中,冯娘子稍作休息,就开始了桃脯的制作。林微微进了一趟山,背下来一筐野桃,也投入到了洗桃、去核去皮和煮桃的工作中去。就连林大妮儿,也提早回来帮忙。 黄氏干不了重活,帮桃子去核和烧火的活儿,还是能搭把手的。几人忙了两个多时辰,才把一百多斤桃子全部加工出来,晾在院子里。 晚上,月明星稀,晚风清拂。跟黄氏睡在正屋的林大妮儿突然惊醒。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抓挠和撞击木门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她想起后院养的兔子、羊和鸡——不会是……遭贼了吧?她们家住在村口,又都是妇孺……这……这可怎么办呀? 林大妮儿心中蒙上的恐惧的阴影。她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黄氏——娘亲身子不好,每天吃药养着,不能再让她受到惊吓了。 对了!二妮儿一身蛮力,有她在,对付一两个贼人,应该没问题……吧? 撞门声依然在继续,林大妮儿从炕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子,飞快地朝着林微微住的西间跑去。 林微微被敲门声吵醒,她带着几分起床气,把门打开。见是大妮儿吵她睡觉,没好气地道:“大半夜不睡觉,敲我门干啥?你要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可是会揍人的!” “咱……咱家后院进贼了!”林大妮儿快哭出来了,“怎么办呀?” “啥?”林微微的瞌睡虫瞬间飞走,她走到院子里,顺手拎起一把锄头,“咋办?干翻他!让他有来无回!” 林微微雄赳赳地朝着后院走去。林大妮儿犹豫了一下,也抓住一根扁担,装起胆子跟了上去。 听到林微微的脚步声,后院那扇破败的木门外,抓挠的声音顿了顿,又响了起来。 “谁!”林微微攥紧了锄头,压低了声音喝问道。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而又短促的狼嚎。林大妮儿一听,手上的扁担掉到地上:“娘哎!狼!是狼!!” 林微微听出是野狼灰灰的声音。野狼灰灰的嚎叫声挺好辨识的,快到结尾的时候,有个转音。 她回头对脚软坐到地上的林大妮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喊,小心把娘和小二娃给吵醒了。狼有什么好怕的?” 林大妮儿声音颤抖地道:“一匹狼你不觉得可怕,要是狼群呢?我听孙二丫说,南山村有户人家,半夜进了三匹狼,一家五口都被咬死了……” “行了,别自己吓唬自己!没有狼群,外面只有一只狼!”说着,林微微的手放在了门闩上。 林大妮儿吓的声音都变了:“你干啥?别开门!狼进不来说不定一会就走了,你……你想想娘,想想二娃……林二妮儿!!” 她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林微微把后门打开,突然拔高的声音,在静寂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 身后的正屋里,传来黄氏的声音:“大妮儿?你不睡觉,跑后院干啥去了?” 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灰色的脑袋,从门缝中挤进来,幽蓝的眼睛,在夜色中仿佛两团幽冥火焰,死死盯着林大妮儿。直把她盯得面无人色。 “野狼灰灰……不,狼王灰灰,你不去搂着你的小母狼睡觉,大半夜跑我家吓唬人来了?”林微微在林大妮儿快要晕掉的目光中,蹲下来揉了揉野狼灰灰的脑袋。 狼王灰灰不屑地从林大妮儿身上收回了目光。回头从门外拖了一头体型比它还大的大马鹿进来。 “哟!这是给我的?”林微微带着几分感动地抱着灰灰的身子,脸在它的脖子上蹭了蹭。狼,果然是懂得感恩的动物。她救了它,它就给她送来猎物报恩来了! 林大妮儿抖抖索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远远地看着。真是邪门,这二妮儿从山上坠落水潭之后,就一路像有神仙附体似的,人不傻了,赚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现在连狼都能降服了——不会……真被山里的什么精怪附身了吧? 不过,如果是精怪的话,她从未伤过人,还对家里人照顾有加,家里的生活水平蹭蹭上涨——这样的精怪,再来一打也不嫌多! 林微微撸了一会儿狼王,就开始查看狼王送来的礼物。霍!好大好肥的一头马鹿,狼王灰灰的眼光不错,挑选的是一年左右的成年马鹿,肉质最嫩最鲜美的时候。这头马鹿少说也有小二百斤了吧?值不少银子呢!林微微把狼王灰灰夸了又夸。 第94章 包养人类小雌性? 新任狼王,用高冷的眼神看着眼前高兴坏了的人类。啧啧,这么一头猎物,就让她高兴成这样,真是好养活!知道你们山下面临旱灾,看在你曾经救过本狼王的份儿上,就勉强答应当你的饲主吧!不过三五日一头猎物的事儿…… 林微微不知道自己被狼王施恩似的“包养”了。投桃报李,她给狼王灰灰端来一盆空间水,看着它优雅地喝下大半盆——山里不会断水了吧,渴成这副德行。 狼王灰灰满足地舔着空间水:投喂这人类小雌性,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三不五时,能喝上她喂的特殊的水。这水的好处,它还是能感受到的。如果不是这水,它的伤好不了这么快,也未必能这么快报了仇,夺得狼王的位置! 唉,要不要把人类小雌性带到山里养着呢?这样它就能天天喝到这种水了!狼王灰灰瞟了林大妮儿一眼——还是算了吧!人类小雌性有她的族群,带入深山未必能适应,要是被它给养死了,以后就再也喝不到这种水了! 喝饱了水,狼王灰灰抖了抖被人类小雌性揉乱的毛,扭头看了她一眼,窜出了后院,消失在后山之中。 黄氏举了油灯,走进了后院。看到林微微也在,诧异地问道:“你们姐妹俩大半夜的不睡觉,都窝在这后院做什么?” 林微微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笑道:“娘,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救过一匹灰狼?它伤好了,成了狼群之王。狼是一种知道感恩的动物,它给咱送报恩的礼物来了。您瞧……” 黄氏借着月色,看到了那头血还没干的马鹿,惊疑地道:“我说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敢把狼放进来?要不是你救的那只呢?” “就是,就是!”狼王走后,林大妮儿满血复活,“要是进来的是别的狼,你想把咱们全家都害死吗?” 林微微怼了回去:“要是别的狼,现在地上躺的不是马鹿,而是那只不知从来冒出来的野狼了!姐姐我别的本事不敢说,打死一只孤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大妮儿撇撇嘴:“娘,你看看她,没大没小的。到底谁是姐姐?” “姐姐要有姐姐的样子,不要总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好像谁欠你银子似的!”林微微轻松扛起马鹿,塞进地窖中。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她绘声绘色地讲着狼王报恩的故事,小二娃听得津津有味,还埋怨大姐和二姐不够意思,没有叫醒他,害他错过了跟狼王相识的机会。 抱怨过后,他又跑进地窖看了那头马鹿,回来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微微,问道:“二姐,那头马鹿是卖掉换钱,还是留着自己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少你吃的了咋地?再吃下去,小心变成大胖子!”林大妮儿捏捏他肉肉的小脸。 黄氏想了想,道:“天热,肉不好放,还是卖掉吧……二妮儿,你说呢?” 林微微想起前世吃过的肉脯,用鹿肉做,味道应该更鲜美吧?她揉了揉小二娃的脑袋,道:“我想试着做鹿肉脯,明天拿去镇上问问田大叔收不收。” 剥皮,去骨。鹿鞭、鹿心、鹿尾、鹿骨都有药用价值,林微微一股脑儿都送去梁大夫家。上次给娘亲配药,除了人参的和鹿茸,其他的药都是梁大夫的,他没收一文钱。这人情,林微微都记着呢! 鹿筋单放着,准备中午时候加上花生、红枣一块儿炖着吃,不但味道好,还能壮筋骨补阳气呢! 鹿肉剁成馅儿,加入她特制的五香粉,做成了一张张鹿肉脯。鹿肉脯薄而晶莹,色泽鲜艳,富有光泽。闻着奇香无比,令人垂涎三尺。入口细嚼,干、香、鲜、甜、咸,五味俱呈,越嚼越香,回味无穷,妙不可言! 第一片成品出来,林微微献宝似的送到在院子里看书的小书生面前:“小书生,尝尝还缺什么味儿不?” 江陌寒早就被肉脯的香味,勾得无心读书了。他捏起一片,送到嘴边细细地品尝着,顿时被鹿肉脯的鲜香征服。看着林微微求表扬的小模样,他慢条斯理地道:“细而不腻,咸甜适中,酥而略脆,甚好!不过,人的口味有咸有淡,应该兼顾不同人的口味……”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微微的铁砂掌拍得,差点把吃进去的肉脯吐出来。江陌寒在心里磨了磨牙,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林微微兴奋地道:“小书生,你这建议太好了!我们可以做两种口味的,一种微咸微辣的,一种蜜汁的!” 说干就干!除了上山“摘”了一筐桃子,采了两筐野菜外,林微微一天的时间全泡在制作鹿肉脯上了。 距离村口近的十几户人家,陷入了甜蜜的煎熬——肉脯制作过程中,香气四溢,对于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村民来说,简直要了命了!尤其是小孩子,都在林家的门口盘旋,家长拎了耳朵都不肯回去。 一天下来,林微微就做出了三十斤鹿肉脯。第二天,冯娘子去镇上送货的时候,把这三十斤鹿肉脯全带上了。不过,她心中还是带着几分忐忑的,因为小微给这些鹿肉脯定的价格,确实有些高了。 冯娘子到了炒货铺,宁东盛宁公子也在。称了桃脯,结了银子,冯娘子鼓起勇气开口道:“宁公子,奴家带了一种新吃食过来,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尝尝?” 宁东盛一听,表示很感兴趣,欣然道:“新的吃食?林姑娘做的糕点吗?” 冯娘子摇摇头,取出一包用油纸包裹的鹿肉脯:“小微昨日偶然间猎到一头鹿,尝试着做了些肉脯。这份是香辣口味的,请宁公子品尝。” 宁公子打开油纸包,肉脯鲜红透明,散发出独有的浓香,还没吃,口中已经开始分泌津液。他拈起一片,小小地咬了一口,不禁眼睛一亮。入口鲜美醇厚,香味纯正,令人食欲大增,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呀! 第95章 祸害野猪去喽 “这鹿肉脯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县城的店,最缺少的就是一种能让人眼睛一亮的特色食品,现在他找到了! 冯娘子淡淡地一笑,道:“公子不问问价钱几何吗?” 宁东盛没有任何犹豫地道:“价格好商量!”鹿肉本就昂贵,再经过独门配方秘制,价格肯定不便宜。县城不缺有钱人,缺的是能让有钱人心动的货品。 宁东盛敢肯定,以鹿肉脯的美味,就是再高的价钱,也有人捧着银子求购!他稍稍运作一下,说不定能成为有钱人送礼的必备佳品呢! 鹿肉目前正常情况下,一百文一斤,做成肉脯的话,三斤差不多能制成一斤,再加上各种作料,成本不到四百文…… 宁东盛当即给了个很有诚意的价格:“一斤六百文,您看怎么样?” 冯娘子眼波微微一动,小微给她的底价是五百文,宁公子给的价格足足多出了一百文,果然爽快! 冯娘子带过来的三十斤鹿肉脯,换成了十八两银子。再加上今日的一百斤桃脯……回到林家,她把五十三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时,黄氏和林大妮儿都惊呆了。 鹿肉脯的银子,再加上桃脯分的十三两,一天有三十多两的进项,这可是以前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黄氏红着眼眶接过银子,就是孩子他爹活着的时候,家里也从未如此充裕过! 她顺手把那不到一两的碎银子,递给了林微微:“拿着,买点头绳珠花什么的。别一天到晚打扮得跟假小子一样。” 林微微在林大妮儿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接过碎银子,胡乱塞进怀里,揉了一把小二娃的脑袋:“小二娃,想吃什么,姐给你买!” “不用买!二姐做的肉脯,比什么都好吃!”小二娃狗腿地冲着自家二姐摇尾巴。 林微微刮了刮他的鼻子:“嘴巴倒是挺叼的。你知道一斤鹿肉脯能买多少斤肉吗?十斤!足足能买十斤肥猪肉,够咱们一大家子吃上好几天的!” 小二娃看着二姐比划的十斤猪肉是多大一块,张大了嘴巴,连声道道:“那我不吃了,留着卖钱买肉,大家一起吃!” 正在制作果脯的冯娘子和黄氏,听了姐弟俩的对话,都笑了。冯娘子看着剩下不多的鹿肉,有些犯了愁:“听宁公子的意思,打算长期跟咱们合作。可是……到哪去弄那么多鹿去?” “做不了鹿肉脯,还可以做猪肉脯、兔肉脯……”林微微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小二娃一听,顿时像炸了毛的小奶猫:“不许打我兔兔的主意!” 林微微在小东西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就你养的那几只兔子?总共加起来不够做十斤肉脯的!都送给我,我都不稀罕要!” 小二娃放下心来,口里嘟嘟囔囔地道:“大兔子生小兔子,小兔子长大了再生小兔子,很快我的兔兔队伍就能扩充到一百只了!二姐,那时候你想卖兔子,还是想做成兔肉脯,都可以!” “杀兔子的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哦!”林微微打趣他。 小二娃撅起小嘴,道:“我才不会哭呢!兔子养大了,就是拿来换钱的。难不成,还供着它吗?” 冯娘子在心里算了笔帐,如果买猪肉的话,一斤五六十文,三斤出一斤肉脯,成本不到二百文。猪肉脯的价格肯定不能跟鹿肉脯比,一斤卖三百文的话,净赚一百文。一天做上二十斤,也有二两银子的进项呢! 不过,林微微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山里野猪几乎要泛滥成灾,经常下山糟蹋庄稼,伤害村民,要是能把它们都做成猪肉脯,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第二天,她浇完庄稼,就背着背篓进山了。林微微几乎每天都往山里跑,对附近的几座山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她早就是一座山谷中,发现了野猪群,足足有二三十头呢。 当然,她可不会逞匹夫之勇,单枪匹马去挑战野猪群。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何况杀伤力十足的野猪呢? 她在山谷中,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放上削尖的竹子,上面做好掩饰,并且放上沾了灵泉水的野果子,就施施然离开了。 等她摘完野桃、采好野菜,再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陷阱里两只成年野猪在里面横冲直撞,竹子都被它们给顶断了。 这两只,显然是野猪群里最大最凶猛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跑到最前面抢野果子了。事实证明,太过强势未必就是好事,这不……给林微微送野猪肉脯来了! 其他的野猪,察觉到危险,都远远地跑到别的地方觅食去了。不过,两头成年野猪,在陷坑里瞪着凶狠的小眼睛盯着她,一时之间也无从下手。她只是力气大,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野猪那巨大尖利的獠牙,稍稍顶她一下,也够她喝一壶的。 林微微灵机一动,想出办法来了。她取出一把野果子,用灵泉洗干净,塞了一颗在嘴里。两头大野猪的视线,果然都集中在她手中的野果子上。 她扔了一颗在陷阱里,两头野猪的眼睛,不约而同地锁在了那枚野果子上。四只小眼睛虎视眈眈,戒备地盯着对方,那一刻,仿佛谁按下了暂停键。 须臾之后,不知道谁先动的,两头野猪发疯似的扑向野果子。在抢夺的过程中,你抵我一下,我咬你一下。势均力敌的两头野猪,平时就谁都不服谁,此时更是铆足了劲儿,想要从对方口中抢到野果子。 到后来,已经不是野果子的事儿了,两头野猪打出了性子,一副不把对方干倒誓不罢休的架势。很快,两头伤痕累累的野猪,不甘地倒在了陷阱底部。它们倒下的不远处,那枚红色的果子无辜地躺在那儿…… 两头野猪,林微微分两次扛回去。她特地绕开了村里,从自家后面的山里回去的。 黄氏听到后院门被敲响,小心地开了门,却看到一头血呼啦的会移动的大野猪,差点没吓晕过去。 第96章 给你配个母老虎媳妇 冯娘子和江陌寒听到她的惊呼,跑进后院,正看到林微微把野猪扔到地上的一幕。 野猪身上的血液,染湿了林微微身上的衣服,黄氏白着一张脸检查女儿有没有受伤。 林微微老实地站着让她检查,口中道:“娘,我没受伤。山上还有一头野猪呢,我去把它扛下来……” “什么?还有一头?你怎么敢……你要是有个好歹,让娘可怎么活?”黄氏的脸色更白了,眼眶也红了。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可不能再这么由着她了!! 林微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黄氏的眼泪。她赶忙道:“娘,这野猪不是我杀死的。你看看它身上的伤口,我在摘野桃的时候,发现两头野猪不知道为啥打了起来,我不过是运气好,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江陌寒检查过野猪身上的伤口,点头道:“的确是野猪獠牙留下的伤口,二妮儿妹妹没撒谎。” 二妮儿妹妹?小书生,在两位娘亲面前,你倒是挺能装的嘛!离开她们的视线,就一口一个“胖丫头”“臭丫头”,好一个伪君子——唔,三观跟着五官走,这么漂亮的伪君子,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我去把另一头扛下来,免得便宜了山里的野兽!”林微微可不想留在原地听自家娘亲没完没了的说教,麻利地溜了! 吃过午饭,林微微收拾野猪的时候,江陌寒状似无意地来了一句:“昨日才说缺少制作肉脯的食材,今日就捡到两头野猪,也太巧了吧?” 林微微嘚瑟地道:“谁让我运气好呢?实话告诉你吧,我可是老天的亲儿子!她不眷顾我眷顾谁?” “亲儿子?”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鬼扯,江陌寒上下打量着她,撇嘴道,“重新投胎你还有机会!” “小书生,修点口德吧!小心老天惩罚你,给你配个母老虎媳妇,一天照三顿打你!”林微微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打嘴仗她的强项。 江陌寒用不屑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还有比你更厉害的母老虎吗?野猪都不怕!” “我要是那只母老虎,看着你这张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孔,才不舍得下手打你呢!”论气人,林微微最拿手。 江陌寒深吸一口气,手中的书都快被他攥烂了:“你当我真拿你没办法?” “有啊!只要你对我抛个媚眼,就把我电得毫无招架之力了。要不要试试?”林微微手中拿着杀猪刀,两手血淋淋,冲气得脸色发白的小书生,送上了秋天的菠菜。 厨房里的黄氏听不下去了,要起身出来教训自家不知羞的女儿。冯娘子笑呵呵地拦住了她:“小孩子之间斗斗嘴,闹着玩的,咱们大人别掺和。放心吧,你家小微不会吃亏的。”这 黄氏心道:我是怕你家江童生给气出个好歹来! 冯娘子站到厨房门内,朝着那对小儿女看去。哎呦,寒儿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呢!这家伙,从七八岁起,就一副少年老成、目下无尘的样子,终于有人能掐住他的七寸了! 林微微撩起了小书生的怒火,便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其他的话题:“这两头野猪,少说也能剥下六七百斤的野猪肉。光我一个人,累死也难能在猪肉臭掉之前,把肉脯全都制出来。明天得去镇上,再添两口平底锅回来!” 江陌寒心中堵着一口气,懒得接她的话。林微微自顾自地道:“小书生,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列个单子,我一并给你捎回来。” “列单子?你看得懂吗?”江陌寒冷冷地讽刺道。 林微微洗了手,凑过来,指着他手中的《论语》,连猜带蒙地读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子又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什么xia (一声),这念xia (三声)。”江陌寒把书用力一拽。如果不是林微微松得快,一本写满密密麻麻标注的《论语》,就会一分为二了。 林微微故意争辩道:“明明就是鲜嘛,鱼羊鲜。一顿饭,有鱼有羊,不鲜才怪!” 江陌寒冷哼一声:“除了吃,你脑子里还有什么!” “还有你这个大美人呀!”林微微冲他挤挤眼睛,轻易撩拨出他的怒火! 江陌寒气不过,一甩袖子离开了院子。这臭丫头,太气人了!总有一天,总有……唉!打?那臭丫头一身蛮力;骂?那丫头牙尖嘴利;使手段?臭丫头来历虽然古怪,人却不坏……就嘴巴不讨人喜欢了点。万一没把握好分寸,伤了那丫头,娘肯定不会原谅他的……他能拿她怎么办? 成功把小书生气走,林微微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儿,来到厨房门口。冯娘子打趣道:“斗嘴斗赢了,高兴吧?” 林微微嘿嘿一笑,道:“冯姨,我把小书生气成这样,你心疼不?” “心疼啥?连个小姑娘都说不过,活该他生气。”冯娘子笑着往锅里加去掉核的桃子,“要说心疼,我倒是心疼你,这几百斤野猪肉,你啥时候能剁完哪?” 回到自家院子,一墙之隔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江陌寒:……。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呃……好像都不是! “所以我来找你们了……不是让你们帮忙,你和娘愿意帮,我还不舍得你们干这力气活呢!”林微微看了看两位柔弱不胜衣的娘亲,怎么可能让她们操起大刀,一剁就是一天啊?再说了,家里的果脯还得有人做呢! 隔墙的江陌寒冷笑一声:巧言令色!臭丫头惯会给人灌迷魂汤。 林微微继续道:“我想请人帮忙!一天给三十文工钱,娘,冯姨,你们有好的人选推荐吗?” 黄氏有些心疼一天三十文的工钱。要知道,村里的成年男子,在镇上做一天苦力,累死累活也就赚三十文。 冯娘子却劝她道:“肉脯的买卖不像果脯,有季节的限制。它一年四季都能制作,光靠着小微一人,又是剁馅儿,又是制作,再多长两只手也忙不过来呀!我给你算一笔账,请一个人花三十文工钱,一天下来能多做二十斤肉脯,就能帮你多赚二两银子。不亏!” 第97章 站稳脚跟 黄氏一听,不再说什么。黄氏也心疼女儿,她才十四岁,就承担起养活一家人的责任,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有一点空余的时间。唉!要是她爹还在,该多好。都怪自己,太没用了! 林微微忙活了一下午和晚上,做出了三十斤野猪肉脯。第二天一早就亲自送到了镇上。 宁东盛早早就等在了铺子里,一见到林微微亲自过来,他眼睛瞬间亮了,热情地迎上来,忙不迭地问道:“林姑娘,好久没见你来镇上了……” 林微微嘴角抽了抽,什么好久,不过才两天而已。小帅哥,不要这么热情奔放,来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戏码……虽然你长得很好看,比起小书生来,还差了点儿…… “昨日送过来的鹿肉脯,还有吗?”哈哈!误会了,原来人家的热情,是奔着肉脯去的。 林微微把装着果脯的竹筐放在地上,小伙计接手后麻溜地过秤、算钱。她拍了拍手中抱着的竹篓,笑着道:“一只马鹿,做出八十多斤鹿肉脯,昨天送了三十斤过来,这儿还有五十斤,都给你带过来了!” 宁东盛笑容更盛了:昨天,他带回去的鹿肉脯,用精美的礼盒包装好,几位来买果脯和炒货的老顾客,免费品尝后,都赞不绝口,三斤五斤的买。最后剩下的十几斤,被明日办寿宴的郭老爷家包圆了!说是在寿宴上招待客人。 郭老爷在县里人缘不错,到时候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前去贺寿。宁东盛对自家鹿肉脯有信心,只要他们尝过后,肯定忘不了。一打听之下,自家的炒货蜜饯铺子,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只是这肉脯……只有五十多斤,未免太少了些!一抹愁绪爬上宁东盛的眉梢,他看着林微微,问道:“这鹿肉脯……以后还有吗?” “鹿肉脯没了……”林微微缓缓地摇了摇头,在宁东盛失望的目光中,慢吞吞地道,“不过嘛……” “不过什么?”宁东盛殷殷地看着她。 “有野猪肉脯!昨日用陷阱抓到一头大野猪,做了五十斤野猪肉脯,不知宁公子有没有兴趣!”林微微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俊美帅气的宁公子。 宁东盛品尝过野猪肉脯后,当即拍板:“以后,姑娘做的肉脯,尽管送过来,我宁某人照单全收!这野猪肉脯五百文一斤,你看怎么样?” 今日送过来的野猪肉脯,无论色、香、味,都丝毫不输于鹿肉脯,而且更有嚼劲儿,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宁东盛有预感,他的铺子肯定会因为林家的肉脯,不但在县城站住脚跟,还会闯出一番名声来! 三年后,家族新秀会上,他一定让族里的长辈刮目相看,把那些瞧不起他的嫡兄,狠狠地踩在脚下! 眼前这位身着男装的小姑娘,是他命中的贵人。无论是杏脯、桃脯,还是现在的鹿肉脯和野猪肉脯,即便在府城的蜜饯铺子,也未必有如此的品质。还有她口中的蓝莓点心……让他颇为期待! 这样的人,务必得交好!哪怕价格给得高一些,利润小一些,但他的诚意必须让对方知道! 林微微对这个价格很是满意,眉开眼笑地拍了一下宁东盛的肩膀:“宁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宁东盛被她的铁砂掌拍得龇牙咧嘴——这小姑娘,好大的手劲儿! 送走了林微微,宁东盛给田富贵涨了月钱,让他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拔他到县里的铺子当掌柜。 田富贵看着林微微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一开始,收她的杏脯,有一定成分是为了报恩。没想到,无心插柳竟让东家对他刮目相看。东家少爷说二妮儿是他的贵人,又何尝不是他田富贵的? 田富贵买了老娘最喜欢吃的糕点,还给她扯了一身衣服。他媳妇见他给老太太买了这么多东西,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不是她不孝顺,家里养着五个孩子,再加上两位老人,全靠男人一个人的工钱。现在粮价像窜天猴似的,一个劲儿往上涨。孩子们想吃一口肉,都成了奢望,馋得眼睛冒青光。 你倒好,给老太太买昂贵的点心,刚做不久新衣服又给买了布料——这日子还咋过呀! 田富贵见婆娘躲进厨房抹眼泪,知道她在想什么,便上去揽住她的肩膀,把今日之事讲给她听:“因着二妮儿供应的肉脯,东家少爷每个月给我涨了五十文工钱,以后说不定还会提拔我到县里当大掌柜,工钱还会再涨。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相信我!” 田富贵媳妇是知道老太太和林二妮儿的渊源的,男人前程一片光明,相比较而言,那包点心和布料,根本算不得什么。她破涕为笑。 “富贵,丫蛋儿好些日子没回娘家了,你去接你妹妹回家过两天!”田奶奶出现在厨房门口。田富贵媳妇红着脸从男人怀里挣脱,手忙脚乱地张罗着午饭。 田富贵哭笑不得地哄着老娘道:“娘,哪有出嫁的闺女,总往娘家跑的?这不年也不节的,把妹妹接回来,她婆家人怎么想?” 田奶奶不声不响地回了屋,拿起田富贵刚刚给她买的点心,拉着自家老头子:“丫蛋儿最喜欢吃甜食。走,咱们给丫蛋儿送去,顺便回村住两天……” 田富贵拦下老娘:“娘,这点心我买了两份,另一份已经让人捎回十里沟了。这一份是给您的!丫蛋儿妹子从小就孝顺,你给她送去,她肯定舍不得吃!” “对!我们丫蛋儿最孝顺了!”田奶奶又叨叨起自家闺女两岁的时候,就知道把糖塞她嘴里的事来。 富贵媳妇叹了口气,道:“当家的,你说……丫蛋儿妹子,会不会遇到贵人,现在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嫁人生子,过上好日子了呢?” 田富贵想起跟着爹娘,在兵荒马乱中辗转求生的日子。战乱中,一个大男人都朝不保夕,更何况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第98章 你才貔貅呢 林微微从宁家的铺子里出来,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巷子,取出半拉野猪,扛着给醉仙楼送了去。 掌柜的看着伙计给野猪肉过秤,试探地问道:“剩下的半只野猪……” 林微微笑着道:“放心吧,没卖给别人。附近村子的人买了些,自家留了些,腌起来制成腊肉慢慢吃。” 掌柜的满意地结了银子给她,并且约定好,以后她要是猎到新奇的猎物,一定先送到醉仙楼来,价格好商量,不会让她吃亏的。 以前的话,林微微猎到野物,还会到镇上换银子。现在有了肉脯生意,只搭上些调料和人工,卖到的银子至少能翻上一倍,卖猎物就没那么吸引她了。 离开醉仙楼,她先来到铁匠铺,定制了两个特大号平底锅,并且多出一百文银子,让打铁的给加急做出来,商定两日后来取。 接着又来到药铺和杂货铺,凑齐了配制五香粉的材料,又买了黄酒、酱油等调味料,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筐。 回去的牛车上,同村的一位婶子,笑着跟她搭话:“二妮儿,你买这么多药包和黄酒回去,做什么用啊?” “没啥!我娘身子弱,这些都是给她补身子的。黄酒打算让梁大夫给泡些药酒,喝了能驱寒祛湿,强筋健骨……”林微微胡诌道。 那位婶子眼珠子骨碌碌赚得跟风车似的:“你家这两日,每天都做什么好吃的了?从早到晚都飘着肉香?” 闻言,牛车上的人都朝林微微看过来——天天吃肉?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吧? “这年头,谁还舍得吃肉?上次猎到一只兔子,自家不舍得吃,卤好了到镇上换些银子买粮食,镇上王员外家买了,说他家小少爷喜欢吃。这不,只要运气好猎到野鸡野兔啥的,就都卤出来给王员外家送去。”林微微编故事那绝对顺手拈来。 黄氏做饭的手艺好,十里八村都是知道的。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请她过去帮忙。也是靠着这手艺,才能养活四个孩子,还供其中一位读书。那位婶子羡慕的同时,居然信了林微微的说辞。 回到家中,发现自家院子里,桂花婶子在挥着大菜刀剁野猪肉馅儿,隔壁传来冯娘子轻柔的说话声。 原来,冯娘子和黄氏,把制作果脯的作坊,搬到了隔壁院子。并且请来跟林家关系不错,人品也信得过的桂花婶子,来家中帮忙。 桂花婶子看到林微微进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招呼着:“二妮儿回来了!今天去镇上还顺利不?” 林微微笑着道:“挺顺利的。婶儿,你要是累了,就停下来歇歇。” 桂花婶子忙道:“这累啥?比在地里干农活,轻巧多了。那个……你看着乡里乡亲的,来帮个忙,还给啥工钱……” “这活重,一天下来胳膊都能累粗一圈儿。还有,这活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总不能老麻烦婶子你吧!亲兄弟,明算账,婶子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林微微走进厨房,把一包包碾碎的调料拆开,按照一定的比例调配好,放进一个篮球大的坛子里。这些,能用上好些日子了! 从地窖中取出剁好的两大盆馅儿,拌上料酒、酱油和各种调料,林微微开始生火制作肉脯。把馅儿在油纸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用擀面杖压平,洒上芝麻,放在平底锅中小火慢慢地烤干——如果能建个烤炉,就方便多了! 浓浓的香味飘出,桂花婶子终于知道,为啥林家总是飘散着诱人的香味了。哎妈呀!太香了,简直是甜蜜的煎熬呀!桂花婶子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左右手轮换着剁肉馅儿。 林大妮儿端着洗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她把衣服晾在后院,擦干手,拿起剪刀,把刚刚出锅的肉脯,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方形,放入旁边的篮子里。 家里要制作果脯,又要做肉脯,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使。林大妮儿不知从何时起把学织布的时间,缩短在上午。 下午做完家务之后,自动自发地帮忙。农家的孩子,没有几个懒的。林大妮儿不找茬,认真干活的样子,还挺顺眼的。 林微微忍不住逗她:“瞧!我这次在镇上买了什么?” 哼!你买什么,又没我的份儿,瞎嘚瑟什么?炫耀你有银子是不是?林大妮儿不感兴趣,低头往平底锅下塞了一把柴火,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这朵珠花,花了我五十文呢!啧啧,这丑不拉几的东西,真心不便宜!”林微微一手翻肉脯,一手拎着一朵淡蓝色的珠花,在林大妮儿眼前晃了晃。 林大妮儿没好气地道:“丑你还买?有钱烧的,是吧?娘给你银子,不知道用在刀刃上,竟买些没用的东西。” “唉!我也不想买的,可娘都说了,让我买些头绳珠花。咱得听娘的话,不能惹她生气,你说是不是?”林微微把珠花插在自己的头发上,“看,好不好看?” 林大妮儿翻了个大白眼,朝她头顶上扫了一眼,顿时视线像被珠花黏住了一样,拔不出来了。好漂亮的珠花,淡蓝色的珠子攒成一朵,点缀着晶莹的叶子,淡雅中透出几分俏皮,再丑的人带上,都平添几分颜色。 林大妮儿酸溜溜地道:“人丑,就是满头珠翠,也好看不哪去!” “咱俩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我丑,你就能好看了?”林微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头上的珠花发出轻微的脆响。 “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林大妮儿拿弟弟曾经说过的话堵她。 林微微冲她龇牙一乐,道:“哦?你是龙的哪个儿子?貔貅吗?” 林大妮儿不知道“貔貅”为何物,但直觉告诉她,二妮儿嘴里肯定没好话,反驳道:“你才貔貅呢!” 珠花再好看,她再喜欢,有什么用?又没她的份儿!剪完桌上的肉脯,林大妮儿气哼哼地站起身来,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第99章 嫉妒得眼都红了 “哦,我知道了,你不是貔貅,是河豚!”一碰就气鼓鼓的那种!“别走呀!我教你做肉脯!” “还用你教?这么简单,傻子看了都会做!”林大妮儿故意把“傻子”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林微微冲她勾了勾手:“来,小傻子,做给姐姐看看!” “都说过多少遍了,我才是姐姐!”林大妮儿又开始炸成球状了。 “当姐姐要有当姐姐的样子。上要为长辈分忧,下要对弟弟妹妹关心爱护。你……做到了吗?”林微微指了指手中的活儿:你不是想当姐姐吗?来,证明一下! 林大妮儿一把推开她,用勺子舀了肉馅,平铺在油纸上,擀成薄片,放在平底锅上加热定型,刷上一层糖浆。 “不错嘛!这聪明劲儿快赶上我了。糖浆再刷薄一些,要不会沾在一起的。快翻面!要烤老了!”林微微在一旁指手画脚。 经过短暂的手忙脚乱,林大妮儿已经能熟练地掌握制作技巧了。林微微拍拍她的肩膀,拔下头上的珠花,插在大妮儿的头上:“不错!好好干!” 林大妮儿见她转身离开,忍不住皱眉道:“你说教我做肉脯,就为了把这活儿甩给我,自己躲懒去?” 林微微拎起两个竹筐走到门前,冲她回眸一笑:“你以为我是你,总想着偷懒?我不上山,冯姨那边的果脯需要的杏子桃子哪儿来?还有你学织布的学费——唉,我就是劳碌命!” 林大妮儿想到她的确一天到晚没有闲着的时候。正因为她的“瞎折腾”,家里的伙食越来越好,日子过得越来越宽裕。虽然不想承认,但二妮儿不傻了,对她和林家来说,是件大好事儿! 她摸了摸头上的珠花,心中五味杂陈:这朵珠花,是那傻子给她买的吧?那傻子平时都是男装,哪有机会戴珠花?又担心自己自作多情,傻子能这么好心,花几十文给她买珠花? 想起那天,她发现了傻子跟着她后面上了山,却故意在山上绕圈子,成功把傻子甩掉。本来想吓唬吓唬傻子,过一会再把人找回来的。谁能想到,傻子能跑到山上,掉到水潭里去?幸好是掉进了水潭,要是掉到石头上…… 林大妮儿甩了甩头,好像要把心底的愧疚甩掉一样。珠花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像是跟肉馅有仇似的,用力擀着肉脯——那傻子,一定是嫌珠花太丑,才会扔给她的,一定是这样! 林微微从空间中取出一筐桃子,又来到那座发现野猪的山谷。山谷里可食用的野菜真不少,要不然也不会引得野猪在这里聚居了。 她去查看了昨天的陷阱。野猪记吃不记打,尽管陷阱里混杂着死去野猪的味道,只要铺上一层土,再在陷阱上放一颗泡过灵泉水的野果,依然会有野猪上钩。 陷阱果然被破坏了,里面一只半大的小野猪,在里面饿得嗷嗷叫。虽然只是半大的野猪,也足足有近两百斤呢。林微微一跃而下,用石头砸晕了小野猪,扔上来,又重新恢复了陷阱。 定制的平底锅还有两天才能做好,家里的野猪肉,再加上这只,两三天不用愁肉脯的原材料了。这次,她就没在陷阱上放诱饵。 日暮西山,林微微扛着两百多斤的野猪,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桂花婶子目瞪口呆。天哪!林家二妮儿能打野猪,果然不是谣传!以前只是听说,村里还有不少人不相信呢!今日亲眼见到,不由得她不信! “婶子,这是今天的三十文钱!”林微微看了看天色,从荷包里数了铜板,用线串成一串,塞进桂花婶子的手中。 桂花婶子下意识地推了回去:“这离天黑还有些时候,还能再剁十几斤肉……” 林微微看着桂花婶子有些发抖的手,把银钱硬塞进她的手中:“婶子今日辛苦了!是我没说清楚,以后婶子辰正时分(早上八点)过来,酉初(下午五点)回去,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乡绅地主家请短工,恨不得天不亮就让人过来上工,天都黑透了才放人回来。这林家,也太厚道了些。莫非是……顾忌到两家的关系,抹不开面子? 桂花婶子用力地摇头道:“不成,不成!该怎么就怎么,要不然这三十文钱,我哪好意思拿?” “剁肉馅是个体力活,干时间太长,您要是累伤了,明天谁还来给我们帮忙?不光是你,以后要再请人,也照着这个标准来。今天婶子多做了两个时辰,这块猪肉,是给您的加班费!”林微微到地窖中,切了有大半斤猪肉,递给桂花婶子。 啥?一天给三十文钱,多做活还送猪肉?桂花婶子顿时觉得胳膊不酸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儿。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微微刚刚扛回来的野猪,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能不能把猪肉,换成下水头蹄什么的……” 猪肉现在都涨到六十文一斤了,而下水猪头什么的,价格就便宜多了。半斤猪肉,家里大人孩子十来口人,分到碗里不过一两块肉。如果换成下水什么的,够孩子们敞开了吃上一顿了。 林微微把猪肉塞进她的手中,从地窖里取出整只的猪心、猪肝和猪肺,一股脑儿塞给她:“婶子,拿去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太多了,太多了……”桂花婶子老脸一红。她不该开这个口的,这不是硬问人要东西吗?二妮儿仁义,给的工钱高,做好了还有奖励,自己还贪心不足……桂花婶子感觉手中的猪下水,好像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林微微把她的手推回去,将人送到门口,笑着道:“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又打到一只野猪,这些东西多得吃不完,放坏了岂不太可惜了?这次算我送给婶子吃的,以后都照章办事,行了吧?” 林家总是飘出诱人的肉香,村里有好事的,都有意无意往林家门口凑。看到桂花婶子从林家出来,手里拎着猪下水,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第100章 一物降一物 三胖娘被林微微教训了一顿,是不敢找林家人的事儿了。不过,狗改不了吃屎,看到桂花婶子得了好处,整个人像从醋缸里捞出来一样,酸溜溜地道:“有些人啊,人家穷的时候,不见往上凑,人家发达了,就上门巴结,蹭吃蹭喝。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桂花婶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她冷哼一声道:“我去蹭,人家愿意给。不像有些人,不做人事儿,不说人话,都没脸往人家林家凑!” 三胖娘气得捋起袖子,双手叉腰,尖着嗓子吼:“张桂花,你舍了老脸去巴结人家,却被人家当叫花子,用些下水就打发了。不觉得羞耻,还沾沾自喜。你得意个什么劲儿,老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桂花婶子来我家帮了一天忙,我送婶子半斤猪肉,一些下水。怎么就丢脸了?某些人闲得蛋疼,整天满嘴喷粪,嚼别人舌根,都不觉得丢脸,婶子用自己的劳动和善良,换来的回报,丢谁的脸了?” 三胖娘被林微微修理的一顿,还损失了一只羊,心疼了半个多月,对林二妮儿她是既恨又怕!林微微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到她头上,浑身打了个激灵。她回过头,看到林微微靠在林家的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三胖娘屁都不敢放一个,倒腾着两条细腿儿,像是有贼在后面撵她似的,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在林家附近徘徊的三姑六婆见状,都哄然大笑起来。三胖娘可谓是骂遍全村无敌手,没想到见了林家的傻二妮儿,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各位婶子、嫂子,还有事吗?”林微微拎了水桶,准备去浇田。 一位跟过她上山挖野菜的小媳妇,笑着凑上来问道:“二妮儿妹子,这是准备下地呀?妹子可真是村里一等一的能干人……桂花婶子手里的下水,我瞧着像野猪的下水,妹子又猎到野猪了?” “嗯,有只小野猪不长眼,落我陷阱里了。嫂子要没其他事儿,我下地了。”林微微冲她点点头。 小媳妇试探着问道:“你家还需要帮忙吗?我在家没啥事儿,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其他婆娘媳妇,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谁不知道你王三儿媳妇,最是好吃懒做,自家的活儿都能躲就躲,还给人家帮忙?是看上人家给的野猪肉和下水了吧?真是没脸没皮! 林微微弯着一对月牙眼,婉拒道:“家里也没啥需要帮忙的。嫂子有时间多进山挖些野菜晒上,冬天的时候饭桌上也能多样下饭菜。” 说完,她大踏步朝着山脚下的田里走去。小媳妇等她走后,脸瞬间拉下来,狠狠瞪了一眼对她指指点点的三姑六婆,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离开了。 桂花婶子回到自己家,七岁的女儿刘二丫、五岁的小儿子土豆,看到她手中拎着的猪肉和下水,高兴地迎上来:“娘,这些肉都是咱家的吗?” “是你二妮儿姐送的,晚上给你们炖猪杂烩吃!”桂花婶子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笑着道。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像过年一样。小土豆手舞足蹈:“哦!有肉吃喽!我明天要告诉二娃,我们也吃肉了!” 桂花婶子想起二娃胖了一圈的小圆脸,再看看自家儿子瘦得跟芦柴棒似的身材,鼻子一酸。她把儿子女儿往怀里一揽,哽咽地道:“嗯,吃肉!今天晚上咱家敞开了吃!” 刘大栓拖着一身疲惫,从田里回来,刚到自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从院子里飘散出来。他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看,的确是自己家呀!自家都快断炊了,哪来的肉?不会他太馋了,出现幻觉了吧? “爹!吃肉,娘炖了好多肉!”小土豆从厨房里探出个小脑袋,嘴巴油乎乎的,冲着他咧嘴笑得可高兴了。 刘大栓把扁担水桶放下,钻进厨房,往锅里一看——霍!好家伙,猪肝、猪心、猪肺,炖了大半锅。以往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没见孩子娘这么舍得。 “哪儿弄的?”刘大栓捏了一片猪心,塞进嘴巴里——半年多没见荤腥,真是……太香了! 桂花婶子把今天去林家帮忙,林微微不但给了三十文,还送了野猪肉和猪下水的事,告诉了自家男人。刘大栓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厨房。 “这就吃饭了,你干啥去?”桂花婶子见他要出门,追出来问道。 看到自家男人手中的扁担和水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很心疼自家男人,不过她也知道,人情有来有往。林家对她大方,他们家也不能心安理得。二妮儿一个人顾着三亩地,也不容易,他们能帮衬些就帮着吧! 桂花婶子的大儿子镰头,也追着他爹出去了:“娘,我去帮爹。锅里的肉,给我和爹多留点儿!” 刘大栓挑着扁担到林家的田边时,林微微听到动静,从一人高的玉米地里钻出来,笑眯眯地冲着他打招呼:“大栓叔,你家的地不是浇好了吗?咋又回来了?” “你一个人浇这么大一块地,啥时候能浇完?我跟大福帮你!”刘大栓跳着木桶往山上走去。 林微微脸上的笑容一僵,忙道:“大栓叔,不用,我都快浇好了!” 刘大栓看了一眼土地干巴巴的麦田,晒成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人多浇得快!天快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山上不安全。” 林微微心中苦笑道:你来帮忙,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引空间水浇田,浇得更慢!唉,人家也是好心,不过好心办了坏事而已! 林微微认命地一趟趟往返山上,只敢在刘大栓父子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把空间水引到水桶里。三人一直干了近一个时辰,才把田浇完。 回去的路上,刘大栓沉默过后,道:“你家的玉米长得挺好的,秸秆粗壮高大,叶片肥厚,如果今年霜冻来得没有往年早的话,应该收成不错。” 第101章 秘诀在我手上 当初,看林微微稀稀拉拉地点玉米,他跟他家那口子都不看好,认为小姑娘在胡闹。没想到,长得比点得密的时候还要好。 林微微解释道:“玉米种植过密,会导致植株升高,穗位升高,且茎秆细、弱,韧性差,容易倒伏。另外,病虫害相对来说更容易发生。并不是说玉米点得越密,产量就会提高的!” 刘大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我看你家的麦子,长得也挺好的。产量应该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了,二妮儿你种田还挺有一手的嘛!” “我家地少,肥施得足,水也浇得透。或许是这个原因吧?”林微微弯起月牙眼,装傻地笑着。 林家的肉脯买卖,有了能干的桂花婶子帮忙,每天光猪肉脯就有二十多两的收入。野猪肉不用花钱,出去调料的开支,这二十多两几乎都是净赚的。每天数银子的时候,黄氏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林微微还是不满意,做肉脯几乎把她从早到晚拴在了灶台前,即便下午的时候林大妮儿会来搭把手,她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的。 “娘,我定的平底锅今儿已经带回来了。我想再请两位婶子来家里帮忙。你觉得谁的人品和灶上的手艺好些?”林微微盘腿坐在黄氏身边,看着她满面笑容地数着银子。 黄氏把银子小心地放进一个陶罐里,藏进炕洞深处。闻言,她犹豫地道:“还请人帮忙?人多嘴杂的,咱们的手艺要是被别人偷学了去……” “娘,做肉脯手艺没啥技术含量,一看就会。咱家的肉脯,为什么能卖这个价钱,秘诀在我那些调料上,别人想仿都仿不来!”林微微这个自信还是有的。她用来配制五香粉的材料,好多只是药店里的一味药材和香料。谁会想到药材也能当调料? 林微微笑笑道:“再说了,咱们的肉脯用的是野猪肉,她们有吗?花钱买猪肉,价格贵不说,口感上也大打折扣!到时候价格卖不上去,非但赚不到银子,还有可能赔个底朝天呢!” 黄氏一向没啥主见,听林微微这么一说,略显忐忑地道:“那……就再请两个?不过,再请两人帮忙的话,一天光工钱就要九十文。要是你以后打不到野猪了,买猪肉制作肉脯,成本就上去了,会不会亏本?” 林微微耐心地给她算算这笔账:“娘,现在的瘦猪肉一斤五十到六十文不等。三斤猪肉能做一斤肉脯,也就是说一斤肉脯的成本在一百六七十文的样子。 我们多请两个人,一天下来能做近一百斤肉脯。就打一斤普通的猪肉脯,三百文一斤。一百斤的利润差不多有十二两呢! 如果不请人,我从早忙到晚,啥事都顾不上,也就做五十斤的样子。利润撑破天也就六两。少出九十文请人的钱,却少赚了六两银子。你说,到底是请人划算,还是不请人划算?” 黄氏在心中默默一算,请人几乎多赚一倍的银子,这么看来,那九十文钱,出得还挺值的。 “要是请人的话,锁头娘还有芽儿是不错的人选。尤其是你芽儿姐姐,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人老实又能吃苦。她家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挺艰辛,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黄氏轻轻摇了摇头,各家有各家的不容易。 这芽儿,十岁的时候没了爹,没多久最小的弟弟在村口玩的时候,被鬣狗叼了去。她娘哭瞎了双眼,她下面还有两个八岁和七岁的弟弟。才十来岁的孩子,就把自己当大人使唤。 好在前几年风调雨顺,田里的收成加上在村子附近挖野菜、采野果,老天爷垂怜,总算磕磕绊绊过来了。现在,两个半大的弟弟都能帮忙了,瞎眼的老娘也能摸索着干些家务,可又遇上了旱灾…… 村里大多数人家的庄稼,都没啥指望了。芽儿家的两亩地,也够呛能收够交租子的。芽儿带着两个弟弟每天起早贪黑挖野菜,听说已经好些天以水煮野菜为食,米缸里一粒粮食也没有了。 林微微闻言,点点头道:“那行,我一会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 一天干上四个时辰,就有三十文工钱拿,傻子才不愿意。尤其是芽儿,简直像被馅饼砸到头上似的。三十文能买两斤粗粮,够她们一家四口吃顿饱饭了。干几个月下来,省一省,冬天不用愁着饿肚子了。 当天下午,锁头娘和芽儿来到林家,林微微给她们集中培训“肉脯制作技术”。说白了,也没啥技术含量,主要就是火候的掌握。两个人都是做惯了灶上的活的,几次下来,就都掌握了。 林微微让她们跟桂花婶子轮着剁馅儿。锁头娘和芽儿没来之前,桂花婶子每天至少要剁近二百斤肉馅,两个胳膊都肿了。现在好了,三个人轮下来,三天才轮一次,桂花婶子轻松了很多。 三个人再加个编外人员林大妮儿,一天下来能做一百斤野猪肉脯。宁东盛在县里打开了肉脯的销路,别说一百斤,就是再多些,也不够他卖的。不过,他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经常在店里挂上“肉脯缺货”的牌子。 县里的有钱人,越是买不到,越觉得“宁记”的肉脯是好东西,无论是送礼还是待客都特有面儿。宁东盛现在在县里可受欢迎了,请他吃饭的,听曲的,逛青楼的……都没有闲的时候。就为了跟他打好关系,等有需要的时候,能给提前预留肉脯和精品果脯什么的。 林家的院子靠东墙的地方,盖了三间建议木棚,里面支了三口平底锅。有时候,三口平底锅同时烧起来,炕肉脯的香味,那叫个“余味绕梁,三日不绝”啊! 村里人都知道林家在做一种新鲜的吃食,卖到镇上去,他们都很好奇,这么香的吃食,到底是什么?林家是不是赚了大钱了,要不怎么会请了三个人帮忙呢? 桂花婶子、锁头娘三个人,每天从林家出来,都会“巧遇”一些关系不错的亲戚朋友,向她们打听林家的事。还有一些,想知道林家还需不需要请人帮忙。 第102章 柴火堆成精了 桂花婶子她们,已经请教过林微微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心里明镜得很。对外,她们只说林家做的是肉脯买卖,一斤去掉成本和人工,大概能赚个三五十文的样子。 至于怎么做的?她们一概闭口不谈。就连锁头娘的娘家嫂子问她,她也只是道:“嫂子,这真不能告诉你。我可是按了手印的,要是把制作方法传给你,是要赔林家十两银子的。我这一天三十文的差事,也就黄了,你赔给我啊?” 她娘家嫂子笑着说她傻:“你不在她家干了,正好咱两家合伙干呀!你想想,一斤肉脯能赚三十文,一天咱们不做多,做个十斤二十斤,一天就有五六百文的进账。何必在林家累死累活,一天才赚三十文的工钱?” 锁头娘撇嘴道:“你当人林家傻啊?制作方法不难,难得的是肉脯里的配料!这可是人林家的独门秘方,咱做不来!” “不试试咋知道?就算咱做的没她们家的好吃,便宜点卖,还能卖不出去?”娘家嫂子舌绽莲花,极力游说。 锁头娘不为所动:“这肉脯,一斤光成本就一百多文。镇上有几家能吃的起的?能买的起的,那都是有钱人家的老爷,嘴巴刁着呢!嫂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有多大脚穿多大鞋,有空多帮着家里干些活儿,别总想那些歪门邪道。” 锁头娘的嫂子气哼哼地回到家,向婆婆哭哭啼啼地告状,想让婆婆以母亲的身份压着锁头娘答应。她婆婆却不是个糊涂的,只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管不着! 中秋的时候,锁头娘回娘家,带了二十斤玉米面,两斤猪肉,还给老子娘一人扯了一身衣服。受到了娘家的热情款待,她那个大嫂子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却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每天两到三个锅灶同时制作肉脯,隔壁小书生家还要煮桃脯,消耗的木柴自然很是可观。别人家能用十天的柴禾,林家两天就烧光了。 因此,在猎野猪、摘果子、挖野菜之余,林微微又多了一项任务——砍柴。 背靠连绵不绝的大山,最不缺的就是木柴了。大风刮断的树枝,倒地的枝干,从发现野猪的山谷回来,不用斧头都能捡到一堆。 林微微把多余的枝干砍掉,整理好,用麻绳捆扎起来,在手中掂了掂——太轻。她又捡来粗壮的枯枝,堆成比柴垛还高的一捆,背在背上,健步如飞地朝着山下走去。 “哎!公子,快瞧!前面的柴垛长腿了,居然会走路!”林微微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惊奇的声音。神特么柴垛长腿,你见过谁家柴垛能自己跑的?脑子秀逗了吧! 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微微往路旁让了让。 “哈!公子,这柴禾真成精了,居然知道给马车让道……啊?居然是人背着柴禾堆。”这二货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失望你妹啊!要真是柴禾成精了,第一个吸干你! 林微微面无表情地停下步子,看着马车从身边经过。赶车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长得倒清秀,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公子快看!居然是个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个子倒是挺高的。山里的小姑娘,力气都这么大吗?扛起这一座柴禾山,好像一点都不费力气似的。” 最近,黄氏不顾林微微的反对,硬逼着她穿女装。好在黄氏给她改的女装,都是类似宋裤的样式,穿着上山比裙装方便些。所以,小厮能一眼辨认出她是个小姑娘。 林微微脸上懒得对这二货小厮做出其他表情。她上下打量着马车,木料做工都不错,车帘上的刺绣也很精致,拉扯的马挺高大挺精神的——这辆马车的主人,还挺有钱的。 没听说十里沟的村民有富贵亲戚呀?难道是来游山玩水的?弱真是那样,只能说公子哥儿好兴致,到这穷乡僻壤游玩来了! 车帘被一只修长又白皙的手掀开——啧啧!一看就是锦衣玉食,没做过活的主儿! 接着,马车里下来一位面容俊秀,温文尔雅的公子,脸上的笑容,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不过嘛,这笑容给林微微的感觉,失了几分真诚。 “青砚,不得无礼!”斥责过小厮后,文雅公子笑着对林微微一拱手,“家奴无礼,姑娘勿怪!” “不怪,不怪!”若是前世的林微微,面对如此丰神俊朗,文雅俊美的帅哥,肯定眼睛冒光,能多看几眼是几眼。现在嘛,林微微的胃口被小书生养刁了,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应付了一句。 文雅公子声音和煦如暖阳:“敢问姑娘,前面可是十里沟?” “是呀!公子来访友?”林微微把肩膀上的柴禾,向上托了托。 文雅公子的眼神瓢向她背上的柴山,体贴地道:“姑娘,要不……你放下柴禾,我们再说?” “不用,也没多重!”林微微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知姑娘认不认识一位名为‘江陌寒’的童生?”文雅公子脸上的笑意不减,一双明眸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林微微点点头,指着道路的尽头:“顺着这条路走,村口第一家就是江童生的家。” “多谢姑娘。”文雅公子谢过林微微,重新上了马车。小厮终于收回盯在她背后柴禾山上的目光,赶着马车往村里驶去。 林微微撇撇嘴,虚伪的文人!表面上谦和有礼,举止得当,却掩饰不住他对她这个农家女的轻视!比起虚伪的谦谦公子,还是真实的傲娇小书生更可爱! 背着柴禾,大踏步朝着村口走去。林微微到自家门口,把柴禾放下——门太窄,她背着柴禾进不去。 隔壁门前看马车的小厮,凑过来,趁她没注意,学着她的样子,扯着柴堆上的麻绳,往上一用力——纹丝不动。小厮不信邪,卯足全身力气,堵上自己的名誉和尊严,使出吃奶的劲儿。柴禾山好像长在地上一样,动也不动。 第103章 可以组团出道了 “大哥哥,你干啥呢?”小二娃拎着一篮子青草,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因用力过猛而涨红了脸的小厮。 小厮干笑两声,道:“啊?哦!我是隔壁江童生同窗的小厮……闲着也是闲着,我来瞧瞧你们需不需要帮忙。” 小二娃放下篮子,帮自家二姐解开绳索,很有礼貌地道:“谢谢哥哥,不用了,我帮二姐就行了!” 小家伙从柴堆里,抽出两根手腕粗的木柴,哼哧哼哧地往院子里拖。真是个勤劳又贴心的小家伙。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林微微拦住了他,把篮子塞小二娃手里:“你的兔兔们该饿了,去把青草洗洗晾起来。” 一说到兔兔,小二娃有些纠结地看着小山一样的柴堆,想帮忙,又担心兔兔挨饿。那小模样,真让人稀罕。 站在一旁的小厮,突然嘴巴张老大。我滴乖乖,这小农女可真生猛,男人大腿粗的柴禾,她一下子能抱六七根。柴都把她的视线给挡住了,却不见她有丝毫吃力。 小厮偷偷尝试了一下,同样粗的柴,他抱上两根都很吃力。山里人……力气都这么大吗? 他用复杂的小眼神看着林微微一趟趟把柴山搬进院子,咽了咽口水——这样的女人谁敢娶?要是不小心犯了错,不得被按地上揍得爬都爬不起来啊! “二妮儿,江童生的同窗来拜访,你去山里帮你冯姨把人找回来吧。”黄氏一边擦着手,一边从隔壁江家走出来。看到自家闺女搬最后一抱柴,便开口道。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我?村子附近山的范围这么大,为什么你们认为我就一定能把人找到? “好吧!”林微微放下柴,任命地充当跑腿的角色。 她想了想,循着自己经常下山的那条路,一路往上找过去。果不其然,在半山腰一处幽静之地,找到了手里捧着书,眼睛却不在书上的小书生。 “你说你,出来赏景就赏景,拿着一本书做什么样子?”林微微不客气地吐槽道。 江陌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隐晦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她,然后又很快移开。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来,拿书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缓缓地朝着山下走去。 林微微一边的嘴角扯了扯:这小书生高冷范又上来了,不爱理人。不理就不理吧,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有个自称是你同窗的,看上去脾气很好的公子来拜访你。是你好友啊?也对,以你的臭脾气,性子不好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你?只是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容忍你的坏脾气!” 林微微跟在小书生的身后,学着他走路的样子,一只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像只高傲的小公鸡。 江陌寒的咬合肌动了动。他现在还叫脾气坏?按照他前世的脾气,臭丫头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这大山之中,有的是机会和办法,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你们学院的书生,颜值都这么高吗?可以组团出道了,绝对火!”林微微装了没一会儿,就觉比干半天活都累,把肩塌下来,揪了跟草叶,去拨弄小书生背在身后的手。 江陌寒猛地停住脚步。林微微猝不及防,差点刹车不及,装到小书生的背上。 江陌寒转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的林微微都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了,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 虽然不懂什么叫“组团出道”,但颜值这个新鲜词,江陌寒还是猜出几分其中的意思。他轻哼一声,道:“小姑娘,不要张口闭口评论男子的容貌,不庄重!” “这不是没外人在嘛!我什么样子,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晓得?还用得着在你面前装样子,多累呀!我这叫活得真实!”林微微理直气壮地替自己分辩着。 “强词夺理!”江陌寒板着脸留下一句,又转身朝山下走去。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似乎在迁就着什么人。 他身后的林微微,一会儿摘花,一会儿追蝴蝶,落下一段距离后,又飞快地小跑着跟上。 江陌寒回到家中,看到冯秋帆坐在自己窗下的书桌旁,拿着一本他写了详细注解的书,着迷地看着。他的手边,放着一盏清茶,和一碟晶莹香甜的桃脯。 “冯兄什么时候回来的?”江陌寒声音虽然淡淡的,但能让他主动开口,已经算是难得的热情了。 冯秋帆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笑着应道:“昨天到的。我听说了你的情况……怎么样?贤弟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烦冯兄挂念。”江陌寒看着眼前这张儒雅俊秀,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影子跟前世那位身世显赫、意气风发、平步青云的郡王,重叠在了一起。 冯秋帆叹了口气,道:“这次,的确是舒美莽撞了……”舒美是吴波的字。 江陌寒看着冯秋帆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孔,如果他没有重活一世,深知他的品性,必定会被他的假模假样哄得团团转。冯秋帆这句话,表面上是为他抱不平,实则在挑起自己对吴波的仇恨和不满。 前世这个时候,母亲已经过世,自己满腔愤懑地躺在床上,心中除了仇恨,还有深深的无助。冯秋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跟他一起同仇敌忾地抨击吴波,替他感到不值。让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飞快地发芽壮大,成为一个一心只想报仇,不计代价的复仇机器…… 默默稳定了心绪,他抬眸看向冯秋帆,淡淡地说了句:“都过去了,此时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冯秋帆虽然讶异他的冷静自持,却顺着他的话道:“贤弟大度。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改日我帮贤弟在其中斡旋一二……” “多谢冯兄,大可不必!不是一路人,敬而远之便是!”江陌寒在书桌旁坐下,指着桌上的桃脯道,“冯兄尝尝这杏脯,自家做的,冯兄可不要嫌弃才好。” 第104章 身份玉佩 冯秋帆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晾着的桃脯。没想到一向清高孤傲的江童生,家里居然会行商贾之事。看来,他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清高嘛! 心中虽有淡淡的不屑,关于会掩饰的冯秋帆,怎么可能表现出来?他捏了一片桃脯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尝,拍手夸赞道:“妙哇!观之,色泽美观,剔透若琥珀;品之,酸甜生津,妙哉,妙哉!贤弟,这果脯比愚兄在府城吃的,品质更佳!” “冯兄若是喜欢,一会儿带一包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江陌寒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低头喝了一口清茶。 冯秋帆吃了两片果脯,抬眸看向江陌寒,欲言又止。 江陌寒见状道:“冯兄有话,不妨直说。” 冯秋帆思忖片刻,道:“听范先生说,贤弟不准备参加明年春上的院试了?” 江陌寒露出一抹怅然,微微一叹道:“大夫说,我颅内有损,需静养上一年半载,否则会留下头晕、头痛的病根……” 冯秋帆一副惋惜不已的神情:“太可惜了!贤弟是咱们书院,最有望夺得榜首的。愚兄还等着贤弟,给咱们书院争光呢!” “冯兄切莫这么样说,宝清县卧虎藏龙,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奢望解元之位。”前世,冯秋帆就是这样,看似对他充满信任和期待,实则为他竖了不少强敌,让他在书院举步维艰。 冯秋帆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游离了三个月,自视甚高的江陌寒居然改了性子。难道这是被人暴打后,心性大变? “贤弟莫要谦虚。好在接下来连两年都有乡试,明年赶不上,厚积薄发,后年贤弟定然能高居榜首!”冯秋帆安慰着“失意”的江陌寒。 冯秋帆顿了顿,又道:“贤弟,咱俩相交莫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愚兄说!” 江陌寒在书院,虽才学过人,却乃寒门学子,平日里甚是节俭。一根笔,笔头都快磨秃了,依然不舍得换。身上的衣袍,洗得颜色发白,依然穿在身上。课余,还会在书铺偷偷接些抄书的活儿,补上买文房四宝的缺。 他又极好面子,若是谁在他面前表示要帮助他,就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臭脸相向,拍案离席,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冯秋帆这么说的时候,还真怕他撂脸子把自己赶出去呢! “既然冯兄这么说,那小弟就不客气了。不知冯兄能否借小弟些银两,三月后定当奉还!”江陌寒似乎正等着他这句,不客气地开口道。 冯秋帆张口结舌地看着江陌寒——不对!很不对劲!如果是仨月前的江陌寒江童生,即便家中在拮据,也会打肿脸充胖子地说自己很好,不接受接济。像这样直接开口借银子,绝对不可能!! 他转眸看向桌上放着的一堆药包,心中有了几分了然——江陌寒脑部受了重创,需要长年吃药,家中只有体弱的寡母,即便忍住羞耻容许寡母卖起了果脯,依然供应不起他每日吃药的开销…… 经过一番脑补,冯秋帆自以为了解了江陌寒的苦衷:要想考中秀才,就必须尽早把伤养好。养伤买药,没有银子怎么能行?唉,再清傲孤高的人,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呀! “贤弟需要多少?”冯秋帆看向江陌寒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悯。 江陌寒心中冷笑不已,开口时毫不嘴软:“那小弟就不客气了,不知三百两银子,可否?” 三……三百两银子?这大夫给开的啥药,竟然这么贵?江童生莫不是被黑心大夫给坑了?当然,也不排除他伤情严重,不得不下重药的可能。 冯秋帆强忍心中的不舍与疼痛,掏出三张银票——这可是他接下来三个月的大半生活费,借出去他手中就紧紧巴巴,再不能痛快地请同窗文会宴饮,潇洒孟尝了! “冯兄果然仗义,最迟三个月,小弟定然奉还!”江陌寒面色如常地接过银票,塞进腰间的荷包中。 冯秋帆眼睛盯着自己的银票,口里却不得不说着:“贤弟尽管用,不必急着归还。对了……听说贤弟手中有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江陌寒垂下眼眸,嘴角的淡笑渐渐消失。前世,在他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冯秋帆是唯一来看望他的同窗。 那时候,冯秋帆也是像现在一样,主动提出要帮他。当时的他,急需一笔银子给母亲买一口薄棺,体面地将她安葬,可又放不下身段借钱。便把祖传的,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玉佩,跟冯秋帆换了百两银子…… 不同的是,前世是自己主动提用玉佩交换,而现在……却是冯秋帆提起的……这其中,不得不让他产生戒备之心。 取出玉佩,递给冯秋帆赏玩。江陌寒又隐晦地试探了几句,确定对方确实不知道这玉佩的价值和意义。他又想起,冯秋帆一向喜欢古玩玉器,或许只是见猎心喜而已。 江陌寒看着冯秋帆爱不释手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前世。冯秋帆真的是为了帮他才来十里沟探望的吗?会不会……熟知他心性的冯秋帆,知道他绝对不肯接受同情和怜悯的接济,目的只是为了把他手中价值不菲的玉佩据为己有? “贤弟,你祖上应该要么是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要么是富甲一方的商……咳咳!” 冯秋帆怕触碰到他的机会,假意咳嗽几声,又接着道:“这块玉佩是上好的羊脂暖玉,通透细腻,戴久了还能温养人的身体。愚兄手中的几块羊脂玉,加起来都不如贤弟这一块的价值。贤弟要是肯出手,别说三百两银子,三千两都有人愿意出的!” 江陌寒见他毫不掩饰对玉佩的喜爱,对于方才的猜测更是有了几分笃定。他从不舍的冯秋帆手中接过玉佩,歉然地一笑道:“母亲说,这玉佩将来是要当做聘礼,赠与她未来的儿媳妇的。要换了别的,就送给冯兄了……” 第105章 非君子所为 “贤弟可千万别这么说。在下不才,也绝非夺人所好之徒。”冯秋帆毕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像被玉佩黏上了似的,不舍得移开。 江陌寒欣然收好玉佩——你喜欢吗?喜欢也没用,急死你! 咳咳!庄重!沉稳!他一定是被臭丫头给传染了! “冯姨,你家来客人了,我娘让我送一盘肉脯过来。”宁公子都说了,她家的肉脯,即便在县里,用来待客都是很有面儿的! 江陌寒的视线透过窗户,停在院中那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身上,目光挑剔——淘丫头就是淘丫头,穿上女装也文静不下来!不过,臭丫头的确瘦了,她娘半个月前给她改的衣服,现在穿着有些宽大了呢! 每天打猎、采集,还要去田里给庄稼浇水,干得都是力气活儿,不瘦才怪。这都是累的!又不是吃不上饭,干活这么卖力干嘛? “咦?这不是给我指路的姑娘吗?原来你们两家认识呀!”冯秋帆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惊讶。 废话,不认识怎么给你指路?这姓冯的莫不是跟傻二妮儿一样——都是个傻的? 林微微透过洞开的窗户,临窗的书桌旁,两位丰神俊雅、各有千秋的俊美书生。一个如春风送暖、和煦温雅;一个若冰泉缓流、清透冷峻。不过嘛,她还是喜欢她家……隔壁那个容色昳丽、傲娇别扭的小书生! 江陌寒脸上的寒意更盛——对着陌生男子,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恨不得后槽牙都露出来,太不端庄,太不自重了! 冯秋帆眼中带着几分兴味,摇着手中的折扇:“粗衣布衫,掩不住逼人的灵气,尤其这笑容,更是增色几分。没想到这乡野之中,也有此等妙人!” “冯兄,妄评女子容色,非君子所为!”江陌寒蹙眉,淡漠地扫了冯秋帆一眼。这厮花心得很,前世光妾就纳了七八位,也不怕把身子搞虚了!不过,他不是一向喜欢容貌绝美、风情万种的尤(禁词)物吗?怎么现在对清粥小菜感兴趣了? 林*清粥小菜*微微,指了指手中的肉脯,用口型冲着小书生:这是鹿肉脯,我够意思吧? 鹿肉脯在县城一两银子一斤,还不一定能买到,给小书生送过来招待同窗,够有面儿吧?你个不知好歹的小书生,还冲着本姑娘皱眉头瞪眼睛,信不信老娘端着肉脯扭头就走? 江陌寒几步跨出房间,几乎是用抢的把肉脯接过来,对她不冷不热地道:“谢了,回去吧!” 冯秋帆也随着他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跟江陌寒的态度呈鲜明对比:“姑娘,又见面了!” 林微微学着他的样子,露出八颗牙标准的职业微笑:“是呀!原来公子是小书生的同窗好友啊,失敬失敬!” 江陌寒往旁边跨一步,挡住两人的视线,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你不是很忙吗?回去忙你的吧!” 林微微冲着他掀掀嘴唇,龇了龇牙:你什么态度?给你送鹿肉脯好像欠了你这位大爷的,我这一盘鹿肉脯还不如拿去喂狗! 面对冯秋帆的时候,她瞬间变脸似的恢复职业笑容:“不耽误公子和小书生叙旧,小女子告辞了!” “姑娘请自便……”冯秋帆扬了扬眉毛,眼中的笑意更浓。 林微微一扭身,脸瞬间耷拉下来,喜气的月牙眼,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臭书生,你给我等着! 冯秋帆看着她生机勃勃的背影,轻笑出声:“这小姑娘倒是有趣。她唤你作‘小书生’,这其中有何典故?” “哪有什么典故,不过是称呼罢了!”江陌寒不欲话题继续集中在那臭丫头身上,便问起了他这次游历的事宜。 冯秋帆叹了口气,道:“北地大旱,咱们这还好,开春还下了两场雨,不少地方从去年冬天起,就未曾降过雨雪。西北的两州六县,如果不是朝廷赈济及时,只怕早已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了!” 江陌寒垂眸道:“咱们中州府也不容乐观。下辖的几个县,除了荆云县入夏后下了几场雨,福安县和咱们宝清县,旱情尤其严重。 就拿十里沟来说,附近的山上有座永不枯竭的水潭,村民们不分日夜地挑水浇田,预计亩产也只有去年的一半。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十分之一都未必收得回来。” 冯秋帆作忧国忧民状:“是啊!朝廷如果不下令免秋税的话,只怕又有不少人家卖儿卖女、妻离子散了!贤弟家中的粮食,是否够吃的?” “不瞒冯兄,向你借银子,就是为了多屯些粮食。你也知道,我家并无良田,现在粮价飞涨,若不是冯兄高义,今冬只怕……”江陌寒缓缓地摇头叹息。 冯秋帆没想到江陌寒会如此直白地言明自己的困境,对以前他认识的那个浑身傲气的江陌寒来说,绝对是不可能的。他看向江陌寒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诧异。 江陌寒摇头苦笑:“小弟自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砰然醒悟——跟‘活着’相比,一切都是虚妄!” 伤了头颅,可不就跟在鬼门关晃了一趟似的。遭遇重大打击性情大变的事例,也不是没有!或许,这对江陌寒还说,未必是件坏事。冯秋帆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衡量。 书院中,如范先生欣赏江陌寒一般,杜先生偏爱冯秋帆。恩师曾对着冯秋帆剖析过少年才子江陌寒的性格,说他性情孤高,又没有家族可以依靠,将来即便入了官场,也将寸步难行。 杜先生真拿冯秋帆当真传弟子看待,不但倾囊相授,还教他做人之道、为官之道。冯秋帆之所以能够在书院中如鱼得水,除了他出手阔绰,交游广泛外,还因为他左右逢源、世故圆滑的处世之道。 聊着聊着,便到了中午。冯秋帆在游历中见过不少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十里沟大多数人家都是如此。他今日冒昧前来,担心江家没有准备,便要告辞。 第106章 哼,负心汉 这时候,林微微端着一盘红油耳丝,一盘卤水拼盘,走进了院子:“这到了吃饭的点儿,公子执意要走,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农家的腊酒,瞧不上我们的粗茶淡饭?” 昨晚,小二娃嚷着要吃猪头肉,林微微便把地窖中的两个野猪头都卤了出来。中秋将近,宁公子那边催着让多做些肉脯,桂花婶子和芽儿她们已经连着两天加班到很晚,林微微打算给她们一人发两斤猪头肉作为奖励。 巧了,今日江家有客人到访,这不,两道现成的肉菜端了上来。 冯秋帆好奇地看着邻家的小姑娘,看来两家的关系匪浅啊,这小姑娘在江家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难道说……小姑娘是江家定下的儿媳妇?那就难怪了,未来媳妇怎么也算半个主人了吧?难怪江童生话里话外对她多有维护呢! “姑娘言重了,在下是不想给江童生添麻烦而已!”冯秋帆这么想着,眼中的恣意收敛了几分。 林微微弯着一对月牙眼,笑眯眯地道:“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食材都是现成的。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忌口的?” 冯秋帆喜辣,看着红彤彤油润润的红油耳丝,暗暗咽了咽口水,摇头道:“没有什么忌口的。” 待林微微离开,冯秋帆看向江陌寒:“如此,就叨扰了!” “冯兄刚游历回来,就不辞劳苦地来探望小弟,若是让你空着肚子离开,岂不是太失礼了?” 江陌寒淡淡一笑,心中却冷哼一声:擅作主张的臭丫头,你倒是殷勤,我何时说要留客的?前世冯秋帆抢了他的运道,让他饿肚子都是轻的! 林微微从菜园里摘了新鲜蔬菜,又炒了蒜蓉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弄了个丝瓜汤。对于山里人家来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喝着用黄酒蒸馏过的烈酒,吃着风味独特的卤水拼盘、酸甜可口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香辣响脆的红油耳丝,冯秋帆吃得尤为满足。 酒过三巡,带着几分醉意的冯秋帆,冲着江陌寒嘿嘿地笑道:“贤弟,莫怪愚兄交浅言深。你跟这隔壁的小姑娘,是不是……” “我们两家情交莫逆,我当她是邻家小妹妹而已!”是不是啥?知道交浅言深还问?我跟臭丫头啥关系,用得着向你报备?收起你暧昧的眼神,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走不动的吗? “小姑娘做饭的手艺不错,学过的吧?”简单的食材,都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冯秋帆喝了一口丝瓜汤,清而不淡,带着天然的香气。甚好,甚好! 见他张口闭口都是隔壁的臭丫头,江陌寒有些不高兴地道:“她学没学过,岂是我等能知晓的?” “也对!贤弟眼中除了读书,哪有闲功夫去关注这些?”冯秋帆抿了一口酒,哈出熏人的酒气,“好酒!可惜贤弟有伤在身,改日贤弟伤愈,再与君同饮三百杯!贤弟,你这酒在哪买的?够味儿!” 江陌寒:我哪知道臭丫头在哪买的?喝你的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嘛? “你家隔壁的小姑娘,瞧着应该到了能聘人的年纪了吧?贤弟,你真对她没意思?”冯秋帆借着几分酒意,冲他挤挤眼睛,“小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还有一手好厨艺。做贤弟的妻子是差了点儿,纳她做个良妾,还是可以的!” 江陌寒嘴角抽了抽:纳那一身怪力的臭丫头为妾?他是有多想不开?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家后院,被臭丫头闹得鸡飞狗跳,一塌糊涂的场面。 “功名未成,其他暂不考虑!”江陌寒斩钉截铁,异常坚定地道。 冯秋帆看了他一眼,一扬脖子又喝了一杯酒,摇头笑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纳妾又不是娶妻,身边也能多个照顾的人!” 江陌寒反问道:“冯兄不是也未成婚配吗?” 冯秋帆脸上笑意更深了:“我娘早已替我看中了一门亲事,只等我考中秀才之后,就登门提亲。是县里刘员外的掌上明珠,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名有才名,未曾及笄之时,就不缺媒人上门,都被拒之门外……” “冯兄相貌堂堂,才学过人,定然能如你所愿!”江陌寒垂下眸子,低头吃了根红油耳丝,掩住了目中的不屑。 前世,冯秋帆中了秀才之后,与那刘员外之女定下婚约。可当他凭着玉佩被旻王府认回,被皇上钦封卢郡王,赐婚阁老之女时,便快马加鞭书信一封,让家里人向刘家退婚。 那刘员外之女想不开,当晚便悬梁自尽了。而这个负心汉,却在京城风风光光地赢取名门闺秀,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一顿饭下来,冯秋帆烂醉如泥,被他的小厮背上马车,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盛夏过去,野猪谷凉风习习,爬到一株大树上的林微微,朝着规模越来越小的野猪群,露出了烦恼的表情。 做肉脯生意快要一个月了,每三天就要消耗一头野猪,这三十多头成年野猪,近二十头小野猪的规模,已经削减了三分之一,顶多再撑上一两个月,就要去寻找新的猪群了! 这还是狼王灰灰,三不五时往林家送一头猎物的情况下,否则这群野猪支撑不到两个月! 想到狼王灰灰,林微微的眼睛又弯成了小月牙。三五天,它便叼一只鹿送到林家的后门处,有时候是马鹿,有时候是梅花鹿,驯鹿和香獐也送过。有一次居然带领着狼群,送来了一头两米多长,近千斤重的大驼鹿。 那天晚上,狼群的嚎叫一声接一声,吓得整个村子都关门闭户,村民们一整夜都没敢休息。第二天,村长带着村里的青壮年,拿起锄头、镰刀,在附近的山上警戒、巡逻。 他们发现林家后山上,出现大量狼的粪便,还有大驼鹿一路流下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村子里。村民们吓坏了!狼群下山了,还曾经光顾过村子! 第107章 不要动手动脚 十里沟老一辈的人都深刻地记着,四十多年前,狼群也曾进过村,村里好几户,全家都丧命狼口,就连家里的孩子和家畜,都未曾幸免!谁家倒霉被狼群光顾,那就是灭门之灾呀! 整个十里沟,都进入了一级警戒。白天的时候,村里看不见一个玩耍的孩子,都被拘在了院子里。上山挖野菜的妇女们,也不敢出门了。到田里浇水的汉子,都结伴去结伴回,唯恐落单后被狼群拖去。 只有林家上下,依然我行我素。林二妮儿每天早早就进山,依然到日暮西山田里都没人了才去浇水。林家的小二娃,拿着他的小镰刀,带着小草帽,乐呵呵地去给他的兔子割草。 他能不乐吗?小二娃的宝贝兔子又生了,兔舍的居民扩充到了四十多只。小母羊也下了两只小羊羔。每天早上二姐会挤了羊奶,用杏仁煮过,他跟娘一人一碗。 有时候,二姐还会给他做双皮奶、姜汁撞奶、牛奶鸡蛋布丁、奶黄包……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吃食呢!二姐莫不是天上的小仙女吧,能够变变变,变出好多好吃的! 哦,还有一位另类——江陌寒小书生。每天早出晚归,寻一处风光秀丽之所,捧着书一待就是大半天,不到用饭的点儿看不到他的影子。 林微微吓唬他:“你还敢上山?就不怕狼群把你这小身板儿当排骨啃了?” 江陌寒眼风淡淡一扫:“有你这盘红烧肉大餐在,狼群怎么看得上我身上这几两肉?” 林微微大怒,做茶壶状:“你什么意思?说谁胖呢?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身上哪来的五花三层?” “谁接的话,说的就是谁!”小书生长本事了,斗嘴中偶尔能胜出那么一两回。 “你眼睛被书本里的字糊住了吧?你看看我这腰,再看看我这腿……来,比一比,谁的腰更细——好吧,你赢了!每天那么多肉菜,难道都喂进狗肚子了?” 江陌寒甩开她掐在他腰上的手,眼睛瞪得滴流圆,羞恼地道:“你!男女授受不亲,哪有说不过就上手的道理?记住了,你是个女子!”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用手量了一下你的腰围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小书生,分享一下你吃这么多,却又不长肉的秘诀呗!”林微微跟上前一步,用手指头戳戳他的腰。 江陌寒迅速闪开,避她如瘟疫:“都跟你说了,不要动手动脚。你没长耳朵呀?” “说说嘛,别这么小气!晚上我给你做酸甜可口的锅包肉?不够?再加一锅水煮肉片?”小书生口味重,爱吃肉,喜甜食,还嗜辣。 江陌寒心微微一动,蹙眉道:“哪有什么秘诀,天生的!我还想长壮点呢,却总是光吃不长肉!” “不带这么凡尔赛的!锅包肉没了,水煮肉片也飞了,晚上吃杂粮窝窝头蘸酱菜!”林微微傲娇地扬起小脑袋,挺秀的小鼻子快要戳上天了! 她背着一筐山都柿(野生蓝莓),两手各拎一捆柴,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只拿了一本书跟在后面的小书生,愣是赶不上她的脚步。 江陌寒在她身后腹诽:不就比腰比输了吗?至于嘛! 他抬眸看向前面的背影:身形若修竹,腰间没有一丝赘肉,双腿长而有力——这不是挺好的嘛?健康!还要什么干吃不长肉的秘诀?难道非瘦成风都能刮跑的病态体型,才叫好看? 突然意识到自己停留在对方身上的视线时间有些长,忍不住想用书敲敲自己的脑袋。臭丫头虽然很不像个女人,但毕竟是个小姑娘,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哈!捉住一只勤劳的小二娃!”林微微抬起脚尖,轻轻在撅着屁股割草的小二娃屁股上踢了一下。 差点被二姐踢个狗啃泥的小二娃,揉了揉不怎么疼的屁股,高高兴兴地道:“二姐,你今天摘了什么呀?” 林微微放下柴禾,往小家伙嘴里塞了两颗蓝莓:“山都柿,经常吃可以明目健体,增强记忆力!回去姐姐给你熬蓝莓酱,做蓝莓山药糕!” 小二娃像只讨食的小奶狗,尾巴摇得飞快,围着自己二姐谄媚地转来转去。江陌寒对这对姐弟很是无语——一个拿着肉骨肉逗,一个盯着肉骨头讨好地摆出各种动作……不过,那根“肉骨头”,还的确挺诱人的! 臭丫头就这点好,做了好吃的从来不藏私,即便自己不吃,也会给他留一份。江陌寒内心微微纠结后,又趋于坚定——她这么对你,不过是觊觎你的才华和美……貌,坚决不能被她得逞! 回去的路上,小二娃装满青草的篮子,挎在了他二姐的臂弯上。林微微感觉自己每次下山,就跟棵圣诞树似的,浑身上下都披挂满了。 “大哥!你回来了!”小二娃看到自家门口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朝着那清瘦的身影扑过去。 林子言被自家小弟扑了个趔趄,想要抱起他,尝试了两次,居然没抱起来。他捏了捏小弟圆乎乎的小肉脸:“二姐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把你养成个小胖墩。再吃下去,走对面我都认不出你了!” 林子言准备参加这次的童生试,江陌寒把他推荐给范先生。小少年勤奋、努力,能吃苦,就连难得的休沐日,也都留在书院苦读。 范先生对他的刻苦很是满意,虽然底子比起江陌寒差了些,但也算是可造之材,便留他在身边指点。书院里都在传,范先生放弃了受伤的江陌寒,转而有收林子言为亲传弟子的打算。 这一个月,他虽然未曾回家,林微微隔个几天就给他送些肉饼、鸡蛋灌饼、野猪肉火烧之类的吃食,还炸了些肉酱,蒸了咸肉给他送过去。每次看他,都会塞上几百文给他。 小少年手里宽裕,除了一日三餐的质量上去了,还有余钱偶尔请要好的同窗去小菜馆吃上一顿好的。二姐送来的吃食,林子言也从不吃独食,尤其是肉香浓郁的肉酱,用馒头一夹,比食堂里的菜可有滋味多了。 第108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一罐肉酱,本来可以吃上十天半个月的,被一群饿狼似的同窗每天来蹭酱,不到三天就见底了。 林子言的几个好友,比他还盼望他二姐去看他,一口一个“咱二姐”,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看看自己的年龄,一个个比二姐还大呢,真不害臊! 小少年在二姐的投喂下,虽然看上去并未长胖,却抽条了。个头快赶上一米七的林微微了! 小二娃甩开林子言捏他的手,鼓着小脸道:“二姐说了,小孩子胖点好,少生病!二姐一只手都能把我抱起来,大哥你弱爆了!” “嘿!长本事了?知道顶嘴了?”林子言在自家小弟的头上摸了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 小二娃挣脱开去,藏到二姐的身后,冲着他吐舌头:“二姐说了,亲人有了错误的行为和言论,必须要给他指出来,免得错上加错,铸成无法弥补的大错!” “什么都是二姐说,你小子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林子言叫了声二姐,接过她手中的一捆柴,吃力里往院子里拎。 小二娃笑眯眯地反问道:“哥,你难道认为二姐说的不对?” 林子言斜睨了他一眼:“长本事了,下套让我钻?二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你怎么可以怀疑二姐呢?二姐白疼你了,白把你养得一身肥膘!” “我才不胖呢!二姐说了,我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包子才可爱!你和陌寒哥哥这样的,都太瘦了!干吃不长肉,浪费粮食!”小二娃跳着脚替自己辩解。 “哦?这也是你二姐说的?”江陌寒淡淡地扫了一眼林微微,又看向小二娃,轻声问道。 小二娃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看着林微微,弱弱地道:“没有!是我自己理解的……” “那……你二姐说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误解?”江陌寒又缓缓地问了句。 小二娃求生欲很强:“二姐什么也没说,二姐夸陌寒哥哥你长得漂亮,又会读书,人很好……” “到底是什么也没说,还是夸了我?小孩子不可以说谎。”江陌寒弯下腰,直视着小家伙。 小二娃摸摸自己的鼻子,他不想成为二姐故事中的匹诺曹,有些无措地向林微微投过求救的目光。 林微微把另一只手上的柴,塞给江陌寒,嗤笑一声:“江童生,你这么大岁数,欺负赢一个六岁的小娃儿,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二娃别怕,说他浪费粮食怎么了?我这么多肉啊菜啊米粮啊地养着,愣是没没把你养出几两肉,不是浪费是什么?再欺负我家弟弟,以后一天三顿给你吃咸菜糊糊窝窝头!” 江陌寒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吃人嘴软”。换做前世十五岁的江陌寒,被人这么说一通,早就恼得甩袖离开,八抬大轿请他回来吃饭他都永远不会来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江陌寒在心中把这几乎默念了几遍,决定不跟臭丫头一般见识。他拎着那捆柴,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林家的院子。 林微微说话的时候,林子言不停地拉她的衣角,担心江陌寒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二姐的话那么不中听,一向清傲的江童生,居然像没人事儿似的——江童生变了好多! “哥,不用担心。二姐和陌寒哥哥经常斗嘴,我们都习惯了!哥,你能在家里住几天?二姐会做好多点心,味道超级棒的!” 小二娃心里盘算着,大哥经常不在家,二姐肯定会给他做好吃的。他仗着年岁小,撒个娇卖个萌,也能跟着蹭一些。 林子言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却没有戳破,捏捏小家伙的脸,笑道:“我听说咱们村进狼了,咱家离村口近,后面又背靠着大山,家里又没个男人,怎么能放心得下?就跟书院请了假。连着秋收假,能在家待上近二十日呢!” 说话间,姐弟三人已经进了院子。黄氏闻言,有些担心地道:“请这么长时间的假,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你好好读书,别瞎操心。那天晚上狼群嚎得虽凶,村里却无一受伤。再说了,狼群若是进了村,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娘,你在嫌弃我吗?你儿子连着三个休沐日没回来了,难道不想我吗?”林子言捂着胸口,一副心灵受伤的表情——没有美食,痊愈不了的那种! 黄氏白了儿子一眼:“做娘的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己的孩子,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学业嘛!” 自从家里情况好转,不愁吃不愁喝,原本沉默阴郁的大儿子,也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生机。真好! 林子言露出一排小白牙:“娘,放心吧!范先生说了,以我现在的水平,通过童生试应该没问题。不过嘛……考秀才的话,还差了点儿。” 黄氏不想儿子有太大压力,忙道:“你年纪还小,考秀才不急的!咱家现在条件好了,不差你那点读书的银子……” 林子言洗了手,从竹筐中捏了一片肉脯,细细地品尝着:“娘,咱家这肉脯,你知道在镇上卖什么价吗?六十文一两,半斤(古时候半斤是八两)要四百文呢!” 林微微在一旁啧啧地道:“黑,真黑!一斤净赚一倍,果然无奸不商!” 林子言把手中的一片吃完,又从地上捡了一块果脯塞嘴巴里:“上次,跟我住一屋的李安旭——二姐还记得吧?就那个小胖子,叫你‘二姐’叫得比我还亲的那个——他家县里的亲戚,给他家送了半斤肉脯。李安旭带到书院给我们一人分了一片。他要是知道,这东西是我家做出来的,肯定会蹦跶着要跟我回来的!” 黄氏犹豫着道:“要是让你书院的同窗,知道咱家是做肉脯的,他们会不会看不起你?” “我们凭着自己的双手和本事挣钱,有什么让人看不起的?要真有,这等狗牙看人低之徒,不值得大娃跟他相交,趁早远了他!”林微微端着挤好的羊奶从后院走来。 第109章 又不是外人 林子言点点头,颇为认同地道:“二姐说得对!不是一路人,早晚要闹掰!二姐,这是准备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趁着婶子们和芽儿姐回家午休,烤炉这时候正空着,给你们做个烤羊奶。” 用平底锅做肉脯,效率太低。林微微就用青砖和定制的铁片,垒了俩烤炉。一个烤炉分上下两层,可以同时烤两片肉脯。烤炉空间比较大,每一片肉脯相当于平底锅做的肉脯的两倍还多,大大提高了产量和效率。 烤制出来的肉脯,比平底锅炕出来的,味道更加焦香鲜美,制作过程也相对简单些,只要把握好火候,翻一次面即可。 有了简易的烤炉,平时林微微想倒腾一些新鲜的吃食,例如烤个小蛋糕啦、鸡翅啦,也方便了许多。 林微微取了陶罐,把羊奶放进去,加入杏仁去腥膻,煮开以后放进白糖、鸡蛋黄和经过二次精磨的玉米淀粉,小火煮慢慢搅拌,羊奶变得浓稠时,倒进浅盆中,放地窖里冷藏半个时辰后取出。然后切成小块,表面刷上蛋液,放进烤炉里烤上一刻多钟。 烤好的羊奶块,色泽金黄,表层呈焦糖色,口感细腻柔软奶香浓郁,别说林子言这样半大的孩子了,就是冯氏和黄氏,也禁不住烤羊奶的诱惑。 家里还有鹿肉,林微微做了香酥鹿肉卷、红烧鹿筋,上面贴了玉米面和白面的二合面饼,用野菜做了蘸酱菜,还清炒了丝瓜。 汤是山药排骨汤——自从家里开始肉脯生意,下水、排骨、大棒骨之类的,敞开了吃都吃不完。 来她们家帮忙的三位,也跟着受益,家里隔两天就会飘起肉香。再不像以前,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尝到点荤腥了! 林子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又不是外人,这也太丰盛了!”他以为二姐怜惜他在书院吃不到好东西,特地给他张罗了这么一桌。 小二娃无情地戳破了他的感动:“我们平时就是这么吃的!你回来,不过添双筷子而已!” 林子言用筷子的另一头,在小弟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说是为我精心准备的会死是不是?” “二姐说了,做人要诚实、真实!我说的都是事实,干嘛打我?”小二娃委屈地捏了一块烤羊奶,塞进嘴巴里——唯有美味点心,能弥补他受委屈的小心灵。 林微微看见了,拍开他再次朝着烤羊奶伸出的小爪子:“吃这么点心,饭菜还吃不吃了?先吃饭!” 小二娃不敢不听,口中强辩道:“二姐,吃点心也能吃饱,跟吃饭菜有什么区别吗?” “点心是甜食,吃多了容易生蛀牙不说,长久下来,胃酸上升,会坏了胃口。小孩子甜食吃多了,脑子会变笨,而且不长个。难道你想做一个矮墩墩的小傻子?”林微微给他卷了个鹿肉卷,塞进他小爪子里。 小二娃一向对二姐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黄氏也在一旁帮腔道:“你二姐这么疼你,点心若是好东西,还能不舍得给你吃?听你二姐的,多吃饭菜,烤羊奶当做饭后甜点吃!” 小二娃乖巧地点头道:“我听二姐的,二姐对我最好了!” “难道娘对你不好?”黄氏给他夹了软糯的鹿筋,点着他的小脑门,故作不悦地道。 小二娃嘴甜地道:“娘对我也最好了,大姐、大哥还有冯姨、陌寒哥哥,都是最好最好的人。小二娃好幸福啊!” “小嘴这么甜,也不知道随了谁!”黄氏轻笑着摇摇头。 午休之后,林子言跟在江陌寒的身后,到山上寻了清净之所,专注地读书。遇到不懂之处,江陌寒还会在旁加以指点。他讲的深入浅出,比先生的讲解更容易理解,一下午林子言收获颇丰。 蓝莓酱当天晚上熬了出来,蓝莓果干也用烤炉烤出了二十斤左右。第二天一大早,林微微做了一锅蓝莓山药糕,一锅奶香蓝莓米糕,烤了一锅羊奶糕,一层层摆在竹篮中,背着今日要送的肉脯和果脯出发了。 每次有新品上市,林微微都会亲自上阵。这一次,她要推销的是蓝莓果干和蓝莓味的点心,相信宁公子一定会感兴趣的! 到了镇上,她直奔宁记炒货铺。临近中秋,无论走亲访友,还是招待客人,蜜饯、和肉脯都是很有面子的。炒货铺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只等着她的肉脯和蜜饯送过来。 田富贵不知道第几次出来伸着脖子观望了,看到林微微,他赶忙把人拉进铺子,麻利地过秤、分拣、包装,送到前面去出售。 林微微从田富贵手中接过银子,问道:“不知宁公子可在镇上?我这次带了蓝莓干,还有几种小点心!” “在,在的!”田富贵眼角的鱼尾纹深了几分,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他吩咐铺子里临时请的小伙计,去请少东家过来。 林微微从篮子里拎出一个竹篾编的袋盖的小筐。小筐十分精致,只有成年男子两个巴掌大小,里面摆着两块蓝莓山药糕、两块烤羊奶、两块奶香蓝莓米糕。 “田大叔,这是给田奶奶的,你中午回家的时候带给她。”林微微把精致的小竹筐,递到田富贵的面前。 田富贵推辞了一番方接到手中:“中午家去吃饭吧,你田奶奶早就念叨你了。” “我一会还有些事儿,今日就不去了,改日一定去看田奶奶。” 说话间,宁东盛急匆匆地从店铺外面进来。走得太急,脑门上有一层薄汗。 看到林微微,他眼中的光芒亮了几分。眼角扫过田富贵手中的小竹筐,嘴角渐渐勾了起来:“林姑娘,听说你又带了新货过来?” 林微微轻轻颔首道:“山里的蓝莓熟了,我做了些蓝莓干、蓝莓果酱,还有一些蓝莓做的点心。宁公子尝尝?” 林微微掀开竹筐,烤羊奶的香味扑鼻而来,继而奶香米糕的甜香,蓝莓山药糕的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垂涎三尺。 第110章 独门秘方 “东盛啊,今日店里添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香?给我每样来点儿!”店里一位中等身材,肚大腰圆的中年男子,朝着柜台后面伸长了脖子问道。 宁东盛看着筐里精致诱人的点心,抬眸看向林微微。林微微笑着介绍:“这是烤羊奶,口感细腻、奶香浓郁;这个是蓝莓山药糕,甜软糯滑、酸甜相宜;另外这一种是奶香蓝莓米糕,甜而不腻、口感极佳……” 宁东盛还没来得及开口,中年男子抢在前面道:“哎呦呦,这小哥儿还挺会形容的,说得我口水都关不住了。快!快给我一样来两斤!” “我说胖子!你看你的体型,少吃点甜食吧。可不能又把你看中的东西包圆了,多少给我们留点儿!”他身后隔了俩人的男子,年岁跟他差不多,从言语中能看出两人关系不俗。 胖胖的中年男子哈哈笑道:“先来后到,懂不懂?谁叫你来晚了呢?你再说,我还真都包圆了,一块都不给你留!” 宁东盛赶忙道:“钟叔、方叔,这些是刚送过来的样品,还没谈拢价格,恐怕今日要让两位叔父失望了!” 胖子是店里的老客户,跟宁东盛的姨娘家也有拐弯的亲戚关系。闻言,他拿着称好的肉脯,把肥胖的身子挤进柜台后,伸长了脖子往竹筐里看了一眼,不满地道:“你这样品不多着吗?等你把价格谈妥,每样匀几块给我,还不成吗?” 宁东盛无奈地看向林微微。林微微笑吟吟地道:“这蓝莓干,五斤蓝莓才得一斤果干,还添加了白糖……价格要比桃脯和杏脯稍贵些。四百文一斤最低了!蓝莓干不但可以当蜜饯吃,还能做发糕和点心呢。” 价格虽然高了些,但胜在是稀罕物,味道挺好,不愁卖不出去。宁东盛同意了这个价格。比起蓝莓干,他更关注蓝莓果酱和那几种新鲜的吃食。 “蓝莓酱一两银子一罐,大概有两斤多吧!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用温开水冲泡当果茶喝,淋在馒头或其他点心上,口感更佳。我这‘蓝莓山药糕’上就放了果酱。盛夏的时候,做成蓝莓冰沙,沁凉美味,还能消暑。”听了林微微的介绍,宁东盛和胖子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胖子急吼吼地道:“这有两罐蓝莓酱呢,宁贤侄,匀我一瓶呗!一罐我愿意出双倍的银子!” 宁东盛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那这些糕点呢?是按斤算,还是按块算?”三种糕点,他分别尝了一块,味道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点心还要美味。有钱人猎奇心理重,价格再贵也不愁卖。 林微微含笑摇头道:“这三种点心,太过软糯,送货途中容易变形。高温的季节,也不好储存,所以……” 听了这话,宁东盛还没急呢,胖子先急不可耐地开口了:“你啥意思?不卖点心,你带什么样品?故意耍着我宁贤侄玩呢?” 林微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宁公子大忙人,我怎么可能平白耽误他的时间?糕点不方便出售,但是制作糕点的方子嘛……” 宁东盛眼睛骤然一亮:“姑娘的意思是……这些糕点的方子,愿意往外出售?” 胖子听到这儿,从竹筐里顺了一块烤羊奶,识趣地转身出去了:“你们聊,宁贤侄,这些样品每样给我留点儿啊!” 宁东盛把人请进店铺后院,自己预留的休息的房间内,给她沏了一壶好茶,又让人端来几盘店里的炒货。 林微微不客气地抓了把瓜子,咔咔地嗑着,开门见山地道:“方子可以卖给宁公子,不过这价格嘛……” 百年老店,为什么能屹立百年而不衰,不正式因为有自己的独门秘方吗?宁东盛一开始炒货店生意不温不火,就是因为没有能吸引人的独门方子。 他曾经多次拜访过那些老店,刚说明目的就被人赶了出来,夺人秘方无异于断人财路,人家没打他一顿都是幸运的。没想到,现在三道糕点的方子,砸到他的头上,这简直是天上掉元宝的好事啊! 肉脯、果脯虽好,毕竟制作方法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说不定哪天就断了货呢。宁东盛最近一个多月,既为店里的生意日渐火爆而高兴,又时刻提着一颗心,生怕财路因为某种原因断了。 所以,即便县里店铺的规模比镇上大许多,他依然大多数时间坐镇这边——跟林家小娘子打好关系,让合作关系得以维持巩固,才是根本所在。 宁东盛庆幸,林家小娘子不是见利忘义之辈。吴家的蜜饯铺子曾找过她,许以重利,都被林姑娘以“商者重信”为由拒绝了。不过,命脉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坚信,有了这三种糕点的方子,他定然能在宝清县的商界,占一席之地!这三个方子,他势在必得! 宁东盛坐直了身子,郑重地看着林微微,拱手道:“不知姑娘开价几何?” 林微微在家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个方子也不多要,二百两足以。什么?二百两还嫌高?也不想想,她一个肉脯的方子,一个月能替她赚回好几百两呢! 这三种点心,无论是外观,还是味道,都没的说,又胜在新颖。如果运营得当,不出一个月,成本就能收回来了。她要是有时间、有人手、有场地的话,才不会将赚钱的机会拱手于人呢! “二百两?成交!”宁东盛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果然没看错人,林姑娘人这么厚道,怎么可能干出狮子大开口的事儿呢?他的心里价位,三个方子一千两银子。而林姑娘开的,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林微微有些嫌弃地看着手中的瓜子:“宁公子,你这瓜子的味道也太单一了吧?除了甜的就是咸的,一点特点都没有。你应该开动脑筋,多尝试几种味道。” 宁东盛苦笑道:“姑娘说的轻松,如果良方易求的话,这街上到处都是做炒货生意的了。不知……林姑娘有何建议?如果有良方,宁某愿意高价购买。” 第111章 家庭会议 林微微想了想,道:“我这儿有‘五香瓜子’的方子,不过还未尝试过……” “林姑娘的方子,肯定错不了。请林姑娘写下来,宁某按照点心方子的价格,二百两银子求购!”宁东盛怕夜长梦多,再加上距离中秋节还有不到十天,早一日得了方子,就能早一天赚钱回本! 林微微前世在炒货铺子里打过一段时间工,五香瓜子的制作流程在脑中记忆犹新。她说宁东盛写,几句话的工夫,二百两银子到手了。穿越者的金手指,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世的经历罢了。 接过八百两银票,看似随意地塞进怀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中。搁哪儿都没有在她的空间里保险。这一幕看在宁东盛眼中,却成了她仗义疏财的闪光点。 宁东盛曾经打听过林微微的来历,只知道她们一家是因为战乱,流落到仁安镇下的一个村庄的。能制作果脯、肉脯,会做各种点心,就连炒制瓜子的方子都有——想必战乱之前,她家是个颇有底蕴的世家吧? 至于为什么没有自己做点心、蜜饯的生意,是因为想趁机脱离商籍,培养家里的孩子走科举仕途吧?听说她家大弟弟,在书院中颇受先生的抬爱,书读得挺好。怎么可能因为做生意,毁了一个好苗子呢? 宁东盛替林微微脑补了她拥有这么多奇方的缘由。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林微微从宁东盛口中获得一个讯息——码头上有房子出售。他之所以急匆匆地赶来,就是因为在码头上耽搁了。 码头?房子?作为手里有钱、选择置产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对于房产有着深深的执念。尤其是孤儿院出来的她,做梦都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临着码头,地势肯定不错,即便不自己住,用来做生意或者租出去,都是不错的选择。她感兴趣地问了句:“宁公子打算买下来?” 宁东盛笑着摇摇头,道:“本来是有意的,不过现在嘛……还是先扩充店铺,把几种点心推出去为要!” 林微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本来是有足够的实力拿下码头上的房子的,买了她的方子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不得不放弃。 从宁家的炒货铺出来,她特地跑了一趟码头。待售的房子,一溜八间,虽然破旧了些,胜在房子大,院子也开阔,而且离码头近。年景不好,房子的主人做生意失败,打算卖了房子投奔南方的本家。 不过,房子的主人不愿意拆开卖,八间房子开价一千两。有这个财力拿下的,看不上破破烂烂的房子。有意买下的,手中的银钱又不足以买下所有的房子。两个多月了,还没卖出去! 林微微摸摸胸前的位置,她现在倒是揣着八百两银子呢,卖了一个多月的肉脯,家中也有五六百两的存款了,现在就想着怎么说服娘,买下这八间房了。 在林微微眼中,这八间房算得上地段不错的商铺,稍微修整后,租出去也能收不少租金呢!日后,她岂不是成了包租婆,什么也不干,也能躺着数银子喽! 林微微美滋滋地回到家。江陌寒看到她一脸灿烂笑容,月牙眼都快眯成一条线了,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小书生,快,说点好听的,讨好讨好我,把姐哄高兴了,姐带你赚大钱!”林微微一巴掌拍下去,差点把江陌寒拍出内伤。 江陌寒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道:“你中了什么邪?脑子烧坏了吧?” “来,来,来!听姐给你细细分说!”林微微得意得忘了形,伸出罪恶的小爪子,竟然牵起了小书生的手。 江陌寒像被开水烫了似的,赶忙甩开她的手,愤愤然往自家院子里走去。林微微从后面,能看到他耳朵尖一片殷红——哟,小书生害羞了! 林微微跟着江陌寒进了隔壁的院子。这个时候,冯娘子和黄氏正在制作果脯呢!山上的杏啊桃啊已经被林微微摘得差不多了,存了一空间的野果子,每天到山上转悠一圈,拿一筐出来就行。 这时节,杏子早已下去了。不过,林微微以山里温度低,有些杏成熟的晚为由,给糊弄过去了。 “小微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看到江陌寒寒着一张脸进来,冯娘子又假意嗔道,“寒儿,你跟小微又闹别扭了?你是男子,应该大度,让着小微一些。” 江陌寒脸上的寒意更重,气得磨牙:他还不够让着她?他就是太惯着她了,蹬鼻子上脸了,言语上不庄重不说,还上手了!她在镇上跟人做生意,不会也这么随意吧? 炒货店的少东家,好像是个年轻的小白脸来着——不用说“小白脸”这个词是江陌寒从林微微口中听过的,不知其中深意,只自作字面理解。小书生,宁东盛的皮肤也就比常人白了一些些,到你这儿差得远了。你好意思叫人家小白脸? 一想到臭丫头有可能,不自觉之下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江陌寒心中的怒火压抑不住,就像……就像自家养的猫儿,被别人一条鱼骗去了,围着那人谄媚地喵喵叫。对,就是这种感觉! 林微微察觉到小书生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忙向着他说话:“冯姨,你错怪小书生了,我们俩没吵架。小书生,你过来,我有件重要的事,跟大家商量。” 冯娘子和黄氏暂停手中的活计,来到院中坐定。江陌寒拉长着一张脸,坐在林微微身边,拿后脑勺对她。 林微微把自己的打算,跟众人这么一说。 江陌寒瞬间把脸转了过来,神情莫名地盯着林微微: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如果不是跟他一样重活一世,怎么会想起在码头买房子,更何况那八间房子破得都不能看了! 黄氏听了女儿的话,犹犹豫豫地道:“在码头买房子?人来人往的,住着不嫌吵啊?再说了,咱家地还在十里沟呢……” 第112章 谁当家 林微微轻轻摇了摇头,笑着道:“码头的确不宜居,不过人流量大,也就代表客源充足啊!你想想,如果是你,在水上漂了数日,到了码头不得下船松快松快,买买土特产啊,吃吃当地美食啊!咱们把房子买下来,休整一下可以开铺子呀!” 见黄氏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又道:“娘,您做菜的手艺,是十里八村都认同的。再加上我的几道拿手好菜,开菜馆的话还愁没客人吗?咱们的果脯、肉脯、果酱……还有秋天的松子、榛子等坚果,这不都是特产吗?小书生,你觉得呢?” 林微微知道自家娘亲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小书生读的书多,见识广,应该能捕捉到商机吧? 江陌寒深深地看着她,心中暗潮翻滚:这臭丫头,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重活一世的,还是真如她所说,只是看中了码头的潜在商机? “看着我干嘛?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厉害,很能干?”林微微自恋地摸摸自己的脸,挑眉道。 江陌寒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又要开饭馆儿,又想卖特产,想改良从商?你家子言怎么办?” 林微微顿时呆住了……对啊,古代商人的地位低下,有些朝代商家子弟是不能科举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脸,略带懊恼地道:“买了修整一下,也可以租出去嘛!一间铺子一年也有十几两的收入,银子放家里又不会生小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和观察,臭丫头不似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要是单纯、开朗都是她装出来的话,那他栽在她手上也不亏。这丫头,应该只是觉得买下来有钱赚,而不是知道不久之后的那件事儿…… 江陌寒转眸看向她,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即便不租与别人当铺子,也可以当仓库出租。今天北地大旱,西北尤甚,梁河往西水位下降,过往船只要想继续西上,就必须卸掉一些货物……到时候,租仓库存放货物,就势在必行了!” 林微微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天上最亮的那颗启明星。她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来,想拍向江陌寒的肩膀。江陌寒大惊失色,往旁边一撤身子,差点坐到地上去。 林微微该拍为扶,笑得眼睛都快眯不见了:“别怕,我收了劲儿,不会打坏你的!不愧是读书人,这见识的确是常人非能企及的。怎么样?八间房子呢,小书生打不打算买两间?” 那房子的主人,一开始坚持八间大包一起出售,不单卖,才会这么长时间无人问津。后来见实在卖不出去,才一百三一间拆开了出售的。他向冯秋帆借了三百两银子,就是为了等半个月以后,房主松动的时候,拿下其中两间。 江陌寒看看林微微,又看了黄氏一眼。几百上千的买卖,黄氏就由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做主?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要不把子言叫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林微微露出恍然的神色:“对,对,对!我们家未来的当家人,买房子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不参与呢?娘,我没想到,你也不提醒我一句。” 这两个多月,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林微微做主,黄氏早已习惯了。她柔柔地笑笑道:“子言还小,不懂这些,你当家就行。” “那哪成?大娃都十三了,也算半个小男子汉了,顶立门户以后都要靠着他呢,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以没有话语权?” 林微微坚持把隔壁写策论的林子言揪了过来。小二娃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林子言过来的时候,手指上还带着墨香,听林微微呱呱呱地把事由介绍了一边,他挠挠后脑勺,道:“这事儿,二姐觉得成就行!” 林微微把他按到凳子上坐好:“户籍上,你是一家之主,大事还是要由你拍板。说吧,一家之主,这房子咱买不买?” 林子言有些忐忑地问了句:“码头上的房子,价钱应该不便宜吧?” “也不算贵,八间才一千两银子!”林微微语气充满了土豪的气息。 “什么?一千两还不贵?”林子言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咱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黄氏默默掰手指算了算,以前卖果脯分的银子,大多都换成了粮食,藏在后院的地窖中。这一个月以来,卖肉脯的钱,还有果脯的分成,去掉日常开销,存下了六七百两吧? ??原来她们家这么有钱了?不算不知道,一算喜上眉梢。不过,黄氏的眉眼很快又耷拉了下来——距离一千两,还差了不少呢! 林微微把弟弟重新按回凳子上:“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包在姐姐身上。” 小二娃也举手刷存在感:“不够的话,就把咱家兔子也卖了吧!” “你舍得?”林微微在小家伙柔软的头发上撸了一把。 小二娃握起小拳头,板着一张小脸道:“养兔子就是为了赚银子,让咱家过得好一些。现在正是用银子的时候,此时不卖什么时候卖?” “你的目标不是要把兔舍塞满吗?卖了的话,什么时候能实现你的人生目标?”林微微故意逗他。 小二娃毫不迟疑地道:“我最大的目标,是赚大钱让娘、二姐、大哥、大姐过上好日子!小兔子卖掉后还能再生再养,钱自然要花在刀刃上!现在给二姐买房子重要!” 林微微听了感动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怎么变成给我买房子了?是给咱家买!小书生你打算买几间?两间?那剩下的六间,三间给大娃,三间给小二娃!” “那二姐呢?二姐没有了?”小二娃睁圆了眼睛,不赞同地道。 冯娘子觉得有趣,也跟着逗他道:“你二姐是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房子给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外人?二姐才不是外人呢!”小二娃急了,抱住林微微的胳膊,眼睛渐渐湿润了。呜呜呜,他不要二姐离开,二姐不嫁人! 第113章 给二姐当陪嫁 林子言也皱起了眉头,缓缓地道:“二姐要是真寻到了真心对她的良人,出嫁的时候娘家不是要准备嫁妆嘛!嫁妆贵重些,婆家才不会轻慢于她。从我的三间中,匀一间给二姐吧?” 小二娃吸吸鼻子,揉了揉眼睛,稚气地道:“二姐,你嫁人的时候,把我也带走吧?我和我的铺子,都给你当陪嫁。” 他的童言童语,逗乐了所有人。江陌寒斜睨着他,眼中有笑意晕染:你二姐能嫁出去已经是万幸了,再带上你这个拖油瓶,只怕婚事堪忧啊! 黄氏笑过之后,也面带难色:“二妮儿,咱家里的银子,大多都是你赚回来的,分你一间也不是不可以。可给了你,要是不给你大姐的话,大妮儿恐怕又要埋怨我偏心了。” “你们这是干啥呢?房子还没买回来,就开始愁房子的分配了,这不是杞人忧天吗?娘,我是您闺女,是大娃二娃的姐姐,赚回来的银子分什么你我?咱能赚下六间房子的钱,就能再赚回第二个六间,第三个、第四个!现在就因为这么点银子犯了愁,以后有你愁的呢!”林微微对自己赚钱能力充满了自信。 “行了,都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小书生和大娃跟我一起去买房,大弟,你把咱家户籍带上,看能不能把房契一并办下来!”林微微不给其他人再说话的机会,当场就拍板了。 第二天,林微微换上了男装,找到了那位房主,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开始一文钱都不愿意让步的房主,愣是被她把价格压到九百六十两。 房主是为五旬上下的老者。他对江陌寒摇头叹道:“就没见过你兄长这么能砍价的人!” 江陌寒脸登时拉了下来:“我才是兄长!” 房主上上下下重新把三个人打量一遍,笑着道:“失礼,失礼!三位一表人才,令尊令堂真是好福气啊!” 林微微凑过来道:“我家这两位都是读书人,一个马上要考秀才了,一个要参加明年的童生试!” 江陌寒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谁跟你是一家?又占我便宜! 房主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这三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买主,容貌都属上乘,各有千秋。其中两位书卷气息浓郁,一看就是出自书香门第,而剩下的一位,能言善道,极为老练。不像一路人哪! “唉!以前我们家境不好,供不起所有的兄弟读书,总得有人养家糊口不是?我牺牲小我,成就兄弟,毅然辍学,担下养家之责任,再苦再累,都含着泪咬牙坚持,只为了兄长和弟弟能够安心读书,将来光耀门楣……”林微微声情并茂,差点把自己感动了——这是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啊! 房主信以为真,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并拍拍江陌寒的肩膀道:“你们兄弟,功成名就后,可不要忘了你家老二的情分啊!” 林微微紧紧抿着嘴,垂着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来! 去衙门过了户,弹了弹手中的房契,林微微笑着道:“今儿高兴,我请兄长和三弟,到醉仙楼吃酒,如何?” “戏还没演完?还吃酒?你以为是‘桃园三结义’呢?”江陌寒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房契,白了她一眼。 “不喝酒,可以吃菜嘛!忙活了一上午,你们不饿啊?”林微微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陌寒回头又瞪了她一眼:“买了两间破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醉仙楼是你能去的地方?” 林微微不爽地道:“怎么着?瞧不起人是吧?我还就……” 林子言扯扯她的衣袖,道:“二姐,算了吧,醉仙楼的饭菜太贵了,不划算!” “大娃,你也瞧不起我?”林微微气哼哼地嚷道。 江陌寒回头一扇子敲在闹腾的臭丫头脑袋上:“不是谁瞧不起谁的事儿,是值不值的事!一顿饭吃去一天肉脯的利润,你是不是傻啊!” 林子言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一顿饭下来少说几十两银子呢,都快能买半间房子了。不值当!” 林微微捂着被袭击的脑门,嘟嘟囔囔地道:“你们……你们都看不起人……肚子好饿啊!” 江陌寒带着几分无奈,摇头道:“走,兄长请弟弟妹妹吃饭。” “好哇!小书生请客,大娃,咱姐弟俩可得敞开了肚皮吃,吃得小书生捂着荷包嘤嘤嘤地哭……”林微微紧走两步,跟小书生肩并肩。 林子言张口结舌,二姐跟江童生平日里都是这么相处的吗?江童生平日里看着傲然冷漠,没想到在二姐面前如此的平易宽和……这两个人,好像话本里说的“欢喜冤家”。不不!二姐跟江童生,不过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好像也不对! 林子言盯着江陌寒娇艳的面庞,心中犯了愁——二姐不会喜欢江童生吧?范先生都说,江童生绝非池中之物,二姐要是深陷进去,将来会很伤心的吧?他要不要提醒一下二姐? 还是……去探探江童生的口风,问他对二姐是什么感觉?这么做好像也不好……回头让娘早点给二姐张罗一门亲事,早早掐断她的痴心妄想。 林子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能贬低自家二姐呢?他二姐好着呢!是江童生这样清冷的人,不适合做他的二姐夫! 头上传来温柔的抚摸,二姐的声音传入耳中:“怎么打自己的头?本来就不太聪明,打傻了还怎么考童生?” 是啊!他要是像江童生一样聪明就好了!能早些考中秀才,秀才的姐姐还愁嫁?二姐要是晚两年说亲,等他考中举人,嫁给江童生未必就是一种奢妄……都是他,太笨了!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林微微把询问的目光,投注在小书生的身上:他怎么了?最近读书你是不是给他太大压力了?怎么跟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蔫巴巴的? 第114章 压力山大 江陌寒眼尾扫了林子言一眼,淡淡地道:“读书切忌急功近利,以目前你的程度,县试和府试如无意外,应该能通过。” “哦!原来是考前焦虑症呀!”林微微目露了然,笑着安慰道,“人家三四十岁的老童生比比皆是,你才十三四岁,明年春天只是去试试水,考不考得中,你都是咱家的骄傲!” 林子言:……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踌躇了片刻,看向江陌寒:“寒哥,你说我剩下这半年努力苦读,有没有希望中秀才?” 江陌寒看了他一眼,道:“如果这半年你按照我的方法学习,幸运的话,能在榜单上挂个尾巴。” 明年的院试,因为泄题的事儿,查出了不少舞弊的学子,前面二十名的成绩几乎一刀切,全都作废了!倒是那些吊在榜单尾和副榜上前十来名的学子,占了便宜,递补进正榜,获得了秀才之名。 林子言四书五经学得还算比较扎实,记诵辞章应该没问题,他的薄弱之处在策论,若是自己根据明年院试的题目,有侧重地给他训练的话,考个秀才回来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林子言最近几日一直跟着江陌寒读书。他对江童生的敬仰之情与日俱增。难怪学识渊博的范先生,对江童生另眼相待。江童生给他的感觉,就像瀚海一样,神秘莫测、无边无涯。江童生的解答,往往让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这种感觉,是他在书院中感受不到的! 江童生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他说他有希望考中秀才,那自己就拼一把,搏一搏! “以后还请江童生多多指教!”林子言双手交叠,深深地向他施了一礼。他决定了,下半年和明年县试之前,他都不去书院了,就跟着江童生读书。就怕耽误江童生的学业…… 他弱弱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江陌寒道:“无妨,我的身体情况,明年能不能参加院试还未可知。再说了,给你讲解、破题的时候,我同样也在学习提升自己,并不存在耽误不耽误。” “寒哥明年不一定参加院试?那我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强敌?”林子言诧异中带着几分窃喜。 林微微给他一个脑瓜崩:“傻孩子,心里这么想也别说出来。也就咱跟小书生关系走得近,换了别人,不给你小鞋穿才怪!” 林子言摸摸被敲疼了的脑门,抿嘴腼腆地一笑。江童生才不会把目光只放在秀才上呢!林子言又感到头疼——要想跟上他的步伐,得下更多的苦功才行! “到了!”江陌寒在一户不起眼的院子前站定。 林微微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东看西看,这是一座很普通的一进院子,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厢房里配备了桌椅,厨房中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原来古代也有家庭菜馆呀! “这不是江童生嘛,好久没来了!”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从厨房中走出来,“虎子,快出来帮娘招待客人!” 江陌寒在西厢房中坐定,对林微微姐弟俩道:“这位徐娘子,丈夫去世后,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她厨上的手艺不错,为了能照顾年幼的孩子,不想去大户人家帮厨,就在自家院子里开菜馆补贴家用。这儿离书院近,来的大多是书院里的学子,倒也鲜少有来闹事的!” 徐娘子笑着走进来,道:“可不是嘛!得亏了学子们的关照,才能让我这小买卖维持下去。江童生想吃点什么?五里郢那边有个大水塘干了,村民抓了鱼来卖。我买了两条,江童生要不要尝尝?” “有鱼?”林微微一听来了兴致,“什么鱼?是鲤鱼吗?” 徐娘子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是个小娘子,心中诧异两位书院的书生,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她压下心中的疑问,含笑道:“是的,其中一条是一斤半的鲤鱼。” 一斤半大小的鲤鱼,做蒜爆鱼最合适。前世林微微最喜欢的一道菜,就是蒜爆鱼。穿来以后,旱灾严重,几乎看不到卖鱼的。没想到今日让她碰上了。 “能带我去看看吗?”林微微扭头对小书生和自家大弟道,“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不光林子言,就是江陌寒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但凡她口中说出的“好吃的”,肯定是道新鲜菜,而且味道必定不凡! 林微微满意地看着厨房里的鲤鱼,对徐娘子道:“这条鱼,能让我自己做吗?该多少钱,我们一文不少你!” 徐娘子一听不用她烹制,还照成品菜的价格给她,哪有不答应的? 鲤鱼杀好洗净,抽去酸筋,划上几刀。干红椒剪成丁,蒜切成末,葱姜切丝,鱼放入锅中,放料酒花椒姜片煮半刻钟(七八分钟),调味料汁均匀地浇在鱼上,姜丝蒜末铺在鱼身上。剩下的蒜末和干辣椒,用油爆香,一层层泼在鱼上,顿时一股奇香飘出。 在一旁做菜的徐娘子,忍不住朝这边瞟过来——红红白白,油光润泽,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辣椒的香味和蒜香交融在一起,没想到鱼还可以这么做! “当当当当!”林微微把自己刚刚做好的鱼,亲手端到桌子上,“来,尝尝我的拿手好菜——蒜爆鱼!” 林微微从鱼肚子上夹了一块鲜嫩的肉,放到小书生的碗中,又给弟弟夹了一块,便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一口鱼肉吃下去,久违的味道,幸福得差点哭了! 臭丫头吃东西的样子,让人平添几分食欲。江陌寒低头尝了一口,鱼肉很嫩,香咸适口,微辣鲜香。即便前世遍尝美食的他,也难尝到这么好吃的鱼。 林子言看看自家二姐,又蹙眉瞪了一眼江陌寒。完了,二姐陷进去了,第一口鱼肉不给自家弟弟,反而夹给一个外人——他顿感肩头的压力暴增。怎样才能超越江童生,让二姐有跟江家议亲的资格和机会呢?他这个做弟弟的,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115章 珍爱生命,远离二妮儿 “味道怎么样?好吃吧?”林微微一脸求夸赞的小表情。 江陌寒吝啬地评论了一句:“尚可!” “只是尚可吗?小书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次!”林微微龇了龇牙,一副不夸我就把蒜爆鱼端走的架势。 江陌寒手放在左胸上,点点头,郑重地重复了句:“尚可!” 林微微气得差点拍桌子:“你这人!就会气我!!” 江陌寒回她一个眼神:到底谁气谁?你凭良心说话! 林微微哼了哼:“也就我心胸开阔,大人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挑去上面的大刺,得意地在小书生面前晃了晃,最后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林子言有些食不知味:完蛋!二姐深陷其中,而江童生却一如既往的冷静外加冷淡。好担心二姐会失望会伤心啊! 徐娘子做素菜的手艺,保持了蔬菜原有的清鲜,别有一番滋味。林微微这样不太爱吃蔬菜的,也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价格也实惠,一条鱼,三盘素菜,再加上二合面的馒头,拢共才花了二百多文。 不过,二百多文对于以前的江家和林家来说,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小书生居然舍得花钱出来吃饭! “必要的人情往来,还是要有的!”林微微戏谑的打趣,勾起了江陌寒对那段拮据岁月的回忆。 他虽然性子孤傲自持,在书院还是结交了几位人品过得去的好友的。好友家有家境稍微充裕的,会请他来徐娘子这边坐坐,谈诗论画。 江陌寒的性子,当然不会总让人请他,朋友之间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为了每月的这顿饭,他至少要多抄两本书,节衣缩食好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恍若隔世——不是恍若,的确隔了一世。 幸好,这一世,他的苦难从遇见臭丫头开始,一切都变了。他不再孤苦一人,不再于极寒中挣扎,不再性情古怪朋友离散,不再汲汲于功名利禄之中无法自拔…… 现在想来,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他被臭丫头救下那一刻开始的。难道,这丫头真像娘所说,是我们江家的福星? 如果……她的身份没太大的问题,接近他的目的不会对他和娘带来伤害的话,他倒是不排斥她的接近…… 冯秋帆的话,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抹去——他要是向臭丫头提纳她为妾,估计这把骨头都会被她拆掉! “小书生,想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林微微一巴掌差点把江陌寒拍背过气去。 瞧瞧,这身蛮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切还是要慎重,珍爱生命,远离林二妮儿!江陌寒咳嗽几声,气恼地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 林微微抬起惹祸的爪子,讪笑道:“不能怪我,是它自己动的!况且,我只动了手,没动脚!” 怎么?你还想踹我一脚不成?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江陌寒怒目。 林微微憨憨地笑着,装傻道:“小书生怎么都好看,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动人心魄!” “闭嘴!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对别人,给我记住了!”江陌寒怒视着她,气急败坏地斥道。细看的话,他红通通的耳朵尖,泄露了他的心绪。 林微微敷衍地道:“好嘛,好嘛!我怎么可能对别人说这个?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长得艳若桃李、倾国倾城!”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艳若桃李、倾国倾城,那是形容女子的!不会拽文词,就不要乱说话!他这一世要是英年早逝,一定是被臭丫头给气死的! 林微微赶紧给炸毛的小书生顺毛:“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羡慕你长得比我漂亮。你的容貌要长我脸上,绝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外加祸国殃民!” 在两人身后默默走着的林子言,忍不住捂脸:二姐,你还不如不解释呢,多说多错。快闭嘴吧! 江陌寒嗤了一声:“就你?还想当祸水?当祸害还差不多!谁要是倒霉娶了你,早晚被你一巴掌给拍死!” “我下次轻一点还不行吗?别这么咒自己!”林微微觉得自己对力量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了,不会发生如此惨案的! 江陌寒却听出了别的味道,侧过身指着她,想斥责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看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指点了她几下,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开。果然,这臭丫头对他心思不纯!想嫁给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哎!怎么又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打你,还不行吗?”林微微小跑着追上去。是不是长得漂亮的人,无论男女,脾气都这么阴晴不定? 林子言追在两人的后面,气喘吁吁:二姐,你这样不行!只会把江童生越推越远!唉!还是每天晚上多教二姐认几个字,让她读读女戒、女四书之类的书,培养培养温婉柔美的气质吧。 三人重新回到他们刚买的房子那,林微微眼睛弯弯地看着自己来之后置的第一份家业!以后,她还会给家中赚回更多的家业,让弟弟们能无后顾之忧地在学海中畅游! “小书生,我打算把我们的六间院子全部打通,空地上都修成仓库!原本的墙体加固,上面换上青瓦片!”林微微双手插在腰间,豪情万丈地指点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江陌寒看了看院子的结构,提出了建议:“我们可以在前排再建一排仓库,中间留个能过马车的过道,方便进出货物。这样一来,你们那原来的六间仓库,就变成了十二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俩真是心有……不谋而合啊!果然,聪明的脑袋都是相通的!”林微微口中的“心有灵犀”硬生生被江陌寒给瞪了回去。 害羞的小书生,这么不禁逗!放他一马,免得把人给逗恼了,以后见她绕道走,她可就见不到那张秀色可餐的绝世容颜了! 第116章 留着养眼呗 江陌寒冷哼一声,没有再理睬她。因为经验告诉他,如果他这时候接话的话,正中了臭丫头的下怀,她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来呢! “别哼了!你那还剩多少银子,够改建仓库的吗?如果不够就开口,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咱俩……咱两家什么关系?何须分这么清楚?”买房子的银子,大多是家中的存款,林微微卖方子的八百两,几乎没动头呢! 两间房子花了两百四十两,建仓库不需要多复杂,几天就能完工,材料加人工,江陌寒向冯秋帆借的三百两银子,应该绰绰有余!要真不够,家中卖果脯分的银子,还有二百多两,何须向别人拆借? 不过,他能从臭丫头话中听出她的真诚,便点头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这就对了!人不能没傲骨,但傲气这玩意儿,该扔的时候就应该扔在一边。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染尘埃?你又不打算当神仙!”林微微绽放出粲然的笑容,眼睛弯成下弦的初月。 哼!这丫头,就是操心的命!不但操着林家上下的心,连同江家,也被她纳入羽翼之下,也不怕承重太多,坠下来!他们家冯娘子,都快把她当自家人了,张口小微,闭口二妮儿,比对亲闺女还上心! 怎么会有这样,行为举止不端庄,说话能气死人,整天把评论男人的容貌挂在嘴上,却又让人恨不起来,厌不起来的人呢? 江陌寒找了镇上的泥瓦匠,提出了建房的要求。虽然工期赶了些,不过这年景能找到一份活儿,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主家给的工钱也不低,比起在码头上扛一天苦力,还要高一些。 泥瓦匠先从自己的亲戚朋友中,挑选可靠的人选,又从码头上挑了些小工,表示第二天就可以开工。 林微微想到家中地窖冷藏的鹿肉、野猪肉,还够用三四天的,便自告奋勇来镇上盯着施工。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悦地道:“你把活都抢去了,还要我们这些男人干什么?” “留着养眼呀?”林微微冲他挤挤眼睛! 江陌寒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生气,要不然早晚被臭丫头给气死!他瞪了她一眼,不容置喙地道:“明天我过来,就这么决定了!” “那哪成呢?你还要考秀才呢,怎好耽误未来秀才老爷的前程?”林微微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陌寒按住她的脑门:“打住!你不晕,我看着还眼晕呢!就这么说定了!我承认很很能干,但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担在自己肩上!学会信任身边的人,她们会愿意帮你分担的!” 林微微眼眶微微一热,用更大的笑容掩饰心底的小感动:“我力气大,再重的担子也能挑得起来!不过,小书生如此体贴我、关心我,好感动哦!” 江陌寒把视线从她眼角的湿润移开,轻叹一声:“傻样!林家是你的家,这儿有你母亲,有姐姐弟弟,她们是你最亲的人。不必没有归属感,也无需用努力干活来证明自己!你以前傻得只知道吃的时候,她们也未曾放弃过你,不是吗?” 林微微赶忙把头撇到一边,掩饰住眼底的泪光:原来,最懂她的人,恰恰是看上去高傲、冷漠,却心细如发的小书生。穿到傻二妮儿身上,品尝到了母爱的温馨,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和快乐。 可她怕啊,怕这些不过是南柯一梦、浮光泡影,梦醒来,泡沫破去,她依然是外表坚强,内心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孤儿! “小书生,不要以为我没听出,你在趁机嘲讽我!”林微微声音微哑,轻轻吸了吸鼻子,故作轻快地道。 江陌寒白了她一眼,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几时嘲讽你了?” “你说我以前傻得只知道吃!”林微微振振有词! 江陌寒哼了哼:“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吗?” “我……我那时候是病了。你怎么可以嘲辱一个病人?”林微微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 江陌寒看到她眼珠子转了转,就知道她肯定没好话,刚想阻止她。林微微摸摸自己的头,一脸花痴地开口了:“不过,刚刚的摸头杀,好宠好有爱哦!小书生,你这么好心地开解我,安慰我,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江陌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撂下一句:“我又没瞎!” 林子言小少年,在一旁看呆了。这……谁说这不是一对欢喜冤家?江童生对二姐的态度,让他捉摸不定——说他不在意二姐吧,他那样孤傲的一个人,居然会说一大通话开解别人。说他心里有二姐吧,又怎么会表达“瞎了才会看上你”的意思,太伤人了! 还有,二姐会对林家缺乏归属感?她这么辛苦,这么努力,是担心家里嫌弃她,不接纳她?是谁灌输这样的念头?村里人又背地里嚼舌根了? 以前二姐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他……的确对她有点小嫌弃,生怕同窗知道他有个傻子二姐,会奚落他、轻视他、孤立他……现在想想,太不应该了。还有大姐,一直看二姐不顺眼,想摆脱她这个负担。这些种种,都是导致二姐没有归属的原因吧? “二姐,其实真正拖累家里的,一直是我!”林子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二姐,把自己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父亲在深山里失踪,家里仅靠着病弱的母亲支撑起一家的用度,我身为长子,不能帮着分担不说,还要让你们承担对咱们家来说高额的束脩!”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林微微轻轻在小少年背上拍了拍。 “二姐,你让我说完!”林子言微微哽咽了一下,又道,“如果当时我坚持不读书了,在家里帮娘顶门立户。也不会花光了爹在时攒下的二十两银子,娘的身子也不会被熬垮,靠喝药养着;二姐你也不会,饿得跑到山上摘野果,掉下山崖差点送了性命……” 第117章 哪有这样的贵女? “我不是因祸得福,脑子清醒了吗?这些怎么能都怪在你身上呢?再说了,五年前你才多大?七八岁的孩子,不读书能做什么?” 林微微听了林子言的话,能想象得出,这个小小少年心底承受了多少自责和压力。他才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搁前世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初一的学生啊! 林子言眼睛红红的。林微微递给他一个手帕,笑着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往日的苦难,就当做是成才路上的泥泞和荆棘,勇敢地踏过去,迎接前程似锦!” 林子言不舍得弄脏二姐的帕子,用袖口在眼睛上沾了沾,道:“二姐,你有些话看似直白,可是仔细一琢磨,好有道理!” “这叫心灵鸡汤。普通鸡汤补身子,心灵鸡汤抚慰心灵!好了,大娃,小小年纪心思不要这么重!你尽管安心读书,现在咱家就是供十个你读书,都轻轻松松。 给你的零用钱,不要不舍得花,想买什么书,银子不够跟你二姐说。你二姐是这个家里,除了掌财政大权的娘以外,第二有钱的人!”林微微壕气十足地拍拍胸脯道。 林子言知道,娘会时不时给二姐一些零散银子,方便她买食材和调料什么的。他不羡慕,但有些好奇,便忍不住问道:“二姐,你手里有多少银子?二十两有吗?” 林微微看了他一眼,神秘地一笑道:“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 “哦……二姐,你是不是私下里偷偷藏银子了?”家里有肉脯生意,二姐还会偶尔往镇上的醉仙楼送野猪肉、鹿肉,接触银钱的机会较多,每次私扣一些在手中,也能存不少呢! 林微微冲他勾勾手,偷偷摸摸在他耳边道:“你知道我上次卖点心的方子,卖了多少银子吗?一个方子二百两!” “哇!三样点心,卖了六百两银子?比咱家制肉脯一个月赚得还多!”林子言眼睛越睁越大,果然,二姐才是家里最有钱的那个! 林微微冲他摆摆手:“低调,低调!卖方子不过是一锤子买卖,肉脯才是咱家以后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嘴里说着要低调,上扬的嘴角却一点看不出低调的样子! 林子言脑子转得快:“二姐,你做的那些糖醋排骨啦、红烧肉啦,还有今天吃的蒜爆鱼,味道都是极好的,手艺远远超过徐娘子。你说,这些菜谱会不会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 林微微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笑着道:“菜谱嘛……咱们镇上有实力的酒楼,不过醉仙楼而已。没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醉仙楼的东家肯定会压价。 况且,咱们平头老百姓,又不知道人家后台硬不硬,人品如何,当然不能贸然把底牌亮出来。将来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到县城或者府城去探一探!” 林子言闻言,愣愣地看着她:“二姐,你好聪明!有时候我会在心里忍不住问自己,这真的是我二姐吗?” 江陌寒听到这儿,视线移到了林微微的身上,看她如何应答。 林微微没有任何异样,一巴掌拍在林子言后脑勺上,轻笑道:“我不是你二姐是谁?你小子十三岁就能下场考童生了,我这个姐姐聪明点,很难理解吗?只能说,咱家血脉优良,没有笨的!” 林子言摸摸后脑勺,扬起笑脸道:“娘说了,样貌上最像爹的是二姐你,脑子最像爹的,是我!” “啥意思?说我长得磕碜呢?”林微微竖起两道飞扬的眉毛,俊秀中带着几分英气,竟比江陌寒和林子言更有男儿气概呢! 林子言忙摇头道:“咱爹皮肤白净,五官俊朗,英气逼人。娘说,没成亲之前,爹就跟现在的寒哥一样,全村的小姑娘都想嫁给他。而爹却独独选中了她……” 林微微盯着他清秀的五官看了好久,怅然地道:“俊朗、英气,这样的词,用在男人身上,绝对是夸赞之辞。可用来形容一个女孩子的话,那就妥妥一女汉子了!” “容貌不足,气质来凑!你五官不丑,可以学着温婉娴静些,朝着淑女的方向发展。”江陌寒突然开口道。 林微微耸了耸肩,一副看开了的神情:“娴静淑女能当饭吃吗?我要真成了扭扭捏捏的小家碧玉,咱一家子擎等着饿死吧!不淑女就不淑女吧,只要能填饱肚子!这不快到中秋了吗?准备些食材,咱们做月饼吃!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林子言记得上一次吃月饼还是五六年前,爹还在的时候呢。闻言他略带兴奋地问道:“二姐,月饼不就白糖馅的吗?还其他口味的?” 林微微让粮铺的伙计给称了二十斤最好的面粉,笑着为他解惑:“月饼呢,最出名的是京式月饼、苏式月饼、广式月饼。就口味而言,有甜味、咸味、咸甜味、麻辣味。从馅心讲,有五仁、豆沙、冰糖、芝麻、火腿月饼等。按饼皮分,则有浆皮、混糖皮、酥皮三大类……” 江陌寒忍不住侧目:臭丫头说的月饼种类,比他前世吃过的还要丰富。难道……前世的她,是个身份高贵的名门之女?不对!哪家贵女要是像她这样,早就被送进家庙,永远别想出来见人了! 林子言则张大眼睛,崇拜地看着她:“二姐,你太厉害了!我们每样都做一些尝尝吧?”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仓促之间,哪能备全食材?做人不能太贪心哦!今年就做五仁月饼、豆沙月饼和火腿月饼吧!明年再换其他的,总要留些期待给下一年吧?” 粮铺的掌柜听了,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小哥说的苏式月饼和广式月饼,是南方的口味吧?你都会做?” “哪能呢?我逗弟弟玩呢!当不得真!让掌柜的见笑了。”林微微装作不好意思地笑道。 江陌寒发现臭丫头也不是一味地傻乐呵,面对陌生人或她不喜欢的人,她虽然也面带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有在她认定的自己人面前,她才会露出招牌月牙眼,笑容甜甜的,就似今早吃的烤羊奶…… 第118章 请叫我宝藏女孩 林微微备齐了做月饼的食材,扯了扯小书生和大娃的袖子,出了粮铺:“哎妈呀!你们看到那掌柜的眼神了吗?就跟饿狼似的,咱们差点出不来!” 林子言笑她危言耸听:“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那掌柜的不过跟我一样,听得呆住了而已。你就是承认自己会做,他还能把你绑架了去咋地?” “那可不一定!你二姐我这儿可是个聚宝盆,能哗哗搂银子那种!”林微微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请叫她宝藏女孩! 三人乘上牛车,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十里沟。刚进村口,就看到刘歪子在村头转悠,不时一脸陶醉地深深吸上一口气。 “歪子叔,你怎么没下地啊?”林微微笑呵呵地冲他打招呼。刘歪子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二十七八了,还没娶上个媳妇。他娘愁白了头,一把年纪了还要养活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刘歪子虽然混,却从未把歪主意打到林家的头上,以前是因为林家穷,没啥值得他惦记的。现在嘛,自然是因为林微微从熊瞎子的口中救下他,他不能恩将仇报吧!那还是人吗? 刘歪子先是回林微微一个笑容,继而又愁眉苦脸地道:“还下啥地?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都能拉回来当柴烧了。你当谁都像你似的,一把力气连熊瞎子都害怕!” “你怎么不说你不舍得下力气?”林微微不客气地指出他的懒惰。 刘歪子歪理一大堆:“旱情越来越严重,下再大的力气也白搭。收的粮食不够交租子的呢!唉,要活不下去了!你家还请不请人?叔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力气……” 刘歪子捋起袖子,那细胳膊细腿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家目前倒没啥活,不过……镇上跟我合作的宁公子,也就是富贵叔的东家,他新买了几间房子要修整,想找个人帮忙盯着工期。做得好的话,一天三十个大钱……”林微微向江陌寒递了个询问的眼色。 几百两银子都花出去了,江陌寒倒是不会心疼这一天三十文的工钱。不过,要请也要请个靠谱的,这刘歪子在村里名声可不怎么好,人也混不吝的,他能胜任吗? 刘歪子却像看到肉骨头的狗儿,就差没冲着林微微摇尾巴了:“一天三十个大钱?别说只盯着工期了,就是让我去修房子我都愿意!好侄女,你帮叔在宁公子面前说说好话——这活要是交给我,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连一点空子都不让人钻了去!” 林微微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道:“歪子叔,我可以把你推荐给宁公子。人家说了,要是因为你监督不力,出了什么岔子,耽误了宁公子的大事。可就不是拿不到工钱的事了,还要让你赔偿他的损失。你也知道,人家做大买卖的,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银子。这些你都要照价赔偿!” “啊?还得赔钱?要是他故意把工期留得很紧,根本完不成。或者本来完成了,他却为了不给工钱,鸡蛋里挑骨头怎么办?”刘歪子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林微微撇撇嘴,道:“商人最讲究诚信,人家宁公子人品贵重,还能故意昧下你那几个大钱?干得好了,人家还会有赏钱呢!” 每天三十文,能买两斤粗粮了。掺上野菜,不但能填饱肚子,还能省下一些,屯着过冬了。刘歪子一咬牙——干了! 林微微点点头,道:“宁公子明儿去县里,他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负责。明日我跟你一起去镇上,签一个劳动契约,你就能走马上任了!歪子叔,这可是难得的好差事,不用你花力气干活,只要盯着那些泥瓦匠别丢奸耍滑就成。当然,也不必对他们太苛刻!” 刘歪子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内容,充满信心地道:“二妮儿,放心吧!你叔没其他本事,可谁要是不好好干,磨洋工,绝对逃不过叔的眼睛!叔绝不会给你丢脸的!” 林微微和刘歪子约好了第二天进城的时间,就进了自家的院子。刘歪子高兴地在原地一蹦三尺高,兴冲冲地跑回家跟老娘分享这个好消息! “啥?不用干活,只盯着那些工人,一天就有三十文钱拿?你不会在哄娘玩的吧?这么好的差事,还不被人争破头去抢,能轮到你的身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歪子娘扬起手里的梭子,就朝着刘歪子抡了过去! 刘歪子在外面虽然混,却是个大孝子,他娘打他,躲也不躲。他抱着脑袋,身上挨了几下,口里忙不迭地辩解道:“娘!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去问二妮儿,这差事是她给我介绍的!” “二妮儿?林家的二妮儿?”歪子娘手停在了空中,不太相信地追问了一句? “是啊!你也知道,她家做的肉脯,供货给镇上一位有钱的商人。那位商人买了几间房子,要修整和改建,一时找不到人手,就让二妮儿帮他留意。二妮儿仁义,知道咱家困难,就把这差事交给儿子了!”刘歪子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歪子娘怔忪地看着自家儿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行,你什么德行我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要是耽误了大老爷的事儿,怪罪到二妮儿头上,人家本来一片好心,却落得个埋怨……你还是辞了吧!” “娘!一天三十个大钱呢!你织一天布,腰也累疼了,背也弓了,眼睛都瞅花了,能赚几个钱?我这不是想帮您分担一些嘛!”刘歪子狗腿地凑过去给他娘捶背。 歪子娘眼睛湿润了:“你能说出这番话,娘就是再累,也值了!这差事……你先试试,如果真做不来,就赶紧辞了,千万别因为你耽误了二妮儿的事儿!咱家还欠着人家一条命呢!” 刘歪子收敛嬉皮笑脸的表情,态度从未这么正经过:“娘!你放心,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和二妮儿失望的!” …… 第119章 奇葩本葩 江陌寒跟在林微微身后进了院子,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道:“请人监督施工,我不反对。不过……你觉得刘歪子能担得起监工的责任吗?” “任性本是复杂的,没有永远的坏人,也没有永远的好人。有些人,只不过缺少一个从深渊爬上来的契机罢了!我知道,歪子叔浑身毛病,可也不全然没有长处。我想给他一个机会,就看他愿不愿意抓住了!”林微微一点也不担心。 到时候劳动契约上写工钱十天一结算,要是他干得不好,就扣他的工钱呗!顶多……也就耽误几天工期罢了! 江陌寒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小姑娘,那双比清泉还要明澈的双眸,散发着别样的光彩,笑容也尤为动人,仿佛娇艳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灿烂微笑,无论顺境逆境,都带着勇往直前的坚韧和乐观,并且影响着身边的人。 这一刻,他突然不太想追究她的来历了。无论她来自何方,直觉告诉他,这善良得有些傻气的小姑娘,不会对他,不会对任何人带来伤害。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倾倒了?”林微微捧着自己的脸,冲他挤眉弄眼做怪样子。 江陌寒轻笑一声,移开了视线:“你对自己的容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实话,你距离‘美人’还有很大的差距!” “肤浅!没听过‘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吗?请叫我善良的小仙女!”林微微乐滋滋地弯着月牙眼,俏皮地道。 江陌寒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谁家小仙女喜欢穿男装的?” “这更证明了我的独一无二!”林微微骄傲地翘起了小尾巴。 江陌寒忍不住怼她:“你这样的,的确世间再难找到第二个!” “啧!你说这句的时候,能不能调整调整语气?好像在说我很奇葩似的!”林微微不满地道。 “二姐,何为‘奇葩’?”林子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终于找机会插上嘴了。 “奇特美丽的花朵,本来用在人身上,是形容他(她)不落世俗,个性十足……”林微微开启了度娘百科模式。 林子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好词啊!” “可后来词语意思变味了,用来形容正常人思想、行为以外的,让人难以想象的做法。”林微微皱起眉头道。 江陌寒唇角轻轻勾起:“‘奇葩’这个词,果然是为你创造的!” “你才奇葩呢!本该朝气蓬勃,如初升太阳的年纪,整天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死气沉沉,也只有跟我斗嘴的时候,才有点年轻人的生机和活力了。果然奇葩本葩了!”林微微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准备斗架小公鸡的架势。 江陌寒手中折叠的扇子,戳了戳小姑娘的脑门:“这叫成熟稳重!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跟个蚂蚱似的到处蹦跶吗?” “啊!冯姨……小书生打我!”林微微用力揉了揉脑门,白皙的额头上,顿时红通通一片。再看她时,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小表情。 端着洗好蓝莓进来的冯娘子,正巧看到江陌寒收回扇子的瞬间。再看林微微略显红肿的脑门,冯娘子左右看了看,把手里的竹筐扔在一边,捡起一根柴禾,冲江陌寒的腿抽上去。 “小微这孩子,向来有口无心。你一个大男人,被她说几句能少两块肉?说不过人,不反省自己嘴巴笨,倒动起手来了!冲一个小姑娘动手,你还是不是男人?”冯娘子像炮仗似的,叭叭叭不给江陌寒解释的机会。一通话说完,他腿上已经挨了好几下了。 林微微呆住了。她没想到柔婉的冯娘子,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还一点都没留力气。她赶忙上前,抓住冯娘子手中的柴禾:“冯姨,别打了!他脑袋上的伤还没好透,别打出个好歹来!” “没事!我打的是他的腿,离脑袋远着呢!”冯娘子想夺回棍子,力气上差了林微微一大截,最终“武器”被小姑娘卸了去。 林微微把棍子填入烤箱下,带着几分歉疚地看向小书生的腿:“你傻啊,挨打了都不知道躲的吗?” “你现在满意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江陌寒轻轻动了动挨打的腿,故意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 林微微上前扶住他,被他无情地推开。林微微又黏上去,又被推开,几次之后,终于搀着他走进了他的书房中。 林微微见他房间内有上次受伤剩下的伤药,蹲下来挽起小书生的裤脚,要给他上药。 江陌寒把腿藏在书桌下面:“男女授受不亲,你出去,我自己能上药。” “行了,别矫情了!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怕被人将腿看了去……”林微微攥住他的脚脖子,掀开裤腿,“嘶”了一声,“都破皮了,一道道血印子——冯姨下手也太狠了吧?” 江陌寒把腿往回缩了缩,却好像被铁钳子钳住一样,动不得分毫,只得做罢。他哼了哼,道:“罪魁祸首是谁?” “是我的不对,我道歉!我就开个玩笑,没想到冯姨当真了!一会我向冯姨认错解释去。”林微微低头小心地用空间水给他清理伤口,又洒上伤药。低着头的她,错过了小书生红红的耳朵尖。 上好药,林微微抬起头来,看到小书生把头扭向窗外,似乎还没消气,便小心翼翼地道:“待会儿我做一桌好吃的,向你赔罪。” “我想吃‘拨霞供’‘砂锅鹿宝’‘梅菜扣肉’‘蜜汁叉烧’……就这些吧!”江陌寒一副勉为其难原谅你的表情。 林微微稍稍为难一下下,这几样菜都是要费些工夫的,小书生可真会点菜。光这个“拨霞供”,一般人都不知道是啥东东。幸好前世她喜欢研究美食,还在酒店的后厨里打过工,这道菜她还真难不倒她! 拨霞供说白了,就是兔肉火锅。她到山上转悠一圈,拎着俩肥肥的野兔回来——其实是空间中的存货。唉,家里养的兔子,小二娃像命一样护着不让动。 第120章 咱做亲家? 兔肉切成薄片,在砂锅里涮一涮,蘸上蘸料,别提多鲜了。蘸料是精华所在,由韭花、芥菜花、葱花、料酒、芝麻油等十几样调味而成,味道鲜美浓香,让人欲罢不能。 江陌寒的蘸料中放了不少辣椒油,辣得嘴巴红彤彤的,仿佛涂了唇膏似的,容色更加浓艳。林微微觉得,这顿饭准备得值了! “没想到‘拨霞供’你都会做,我想知道,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江陌寒夹了一块蜜汁叉烧——这道菜,是他前世在某本游记中看到的,据说是南疆那边的人擅长的。他很好奇,臭丫头还会给他什么惊喜。 林微微给他夹了一块鹿筋,冲他挑了挑眉毛:“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克服重重困难,不遗余力地做出来给你吃的。感不感动?” 江陌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臭丫头也不知道害臊!你睁开眼看看黄婶欲言又止的表情吧,还有你大姐快要翻上天的白眼……咦?冯娘子,你兴致勃勃的眼神,是不是太明显了点?你儿子被人调戏了,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冯娘子唯恐天下不乱地对黄氏道:“嫂子,你看这对小儿女,郎有情妹有意的,要不……咱俩做亲家吧?” 黄氏赶忙道:“你家陌寒人品好、容貌好、学问好!我家二妮儿可配不上……” “娘,哪有这么贬低自家孩子的?我也不差好吗?”林微微给娘亲夹菜,“多吃些鹿宝,大补的!大娃你少吃点……” 林子言默默收回筷子,沉痛地看着自己二姐给江童生不停地夹鹿宝——让自家弟弟少吃点,都省给外人吃?典型的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你那啥表情?男孩子阳气旺,少吃点鹿宝,免得燥气大,晚上睡不好!”林微微瞪了他一眼,小少年你可别不识好人歹呀! 行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你对江童生的心思,还需要掩饰?就差没挥着拳头逼人家娶你了! 黄氏担忧地看着自家闺女,欲言又止。一顿饭在惴惴的心情中,再好的饭菜也如同嚼蜡。 睡前,黄氏把二女儿叫到自己房中,试探着道:“二妮儿,告诉娘,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皇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微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对那江陌寒……是不是有了什么心思?”黄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旁边铺炕的林大妮儿嗤笑道:“真应了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大妮儿!!”黄氏厉声斥责大女儿一句。 林大妮儿看了林微微一眼,不服气地道:“娘,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江童生不说品貌如何了,人家将来是要考秀才、考举人的!二妮儿大字不识一个,又傻了十几年,还有一身怪力气。你觉得江童生会看上她吗?现在不让她认清自己,将来难受的还是她!” 大妮儿话糙理不糙,这也正是黄氏所担心的。 林微微好笑地看着她们:“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小书生了?你们搞得好像我非他不嫁似的!” “你别嘴硬了,你要是不想嫁给他,怎么会整天缠着他?你要真对他没那意思,就不要跟他太过亲近,免得被人嚼舌根!”林大妮儿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林微微撇撇嘴道:“舌头长别人嘴里,人家爱咋说咋说!不能因为怕别人说,就刻意疏远冯姨和小书生吧?以后不让人娘俩在咱家搭伙了?这话我可说不出口,要不……你去说?” “谁说不让他们来咱家吃饭了?你别胡说!”林大妮儿急了。怎么说,冯娘子也教了她一段日子的刺绣,这得罪人的话,怎么能让她去说呢?林二妮儿,你太奸诈了! 林微微双手一摊:“你看,咱两家一起吃饭,我总不能不跟小书生一桌吃饭吧?既然一桌吃饭,总不能刻意避嫌不跟他说话吧!他那么骄傲敏感的人,察觉到我态度的疏远,肯定不会再来咱家了。他不来,冯娘子还会过来吗?你这不是挑着两家结仇吗?” 林大妮儿被她带偏了,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理儿。不对!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跟江童生说话了? “我只是让你不要跟江童生过于亲近!”林大妮儿气呼呼地一甩胳膊,在炕沿上坐下。 林微微对黄氏道:“我不过是把小书生当弟弟,你看我不也经常逗大娃和二娃吗?放心吧,娘,我不会受伤的!” 要说对小书生没好感,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么俊的一个人,天长日久的接触,只要那人不是很恶劣,根据异性相吸的原理,都会对他产生好感的。 不过,她不是恋爱脑,也知道生活不是玛丽苏小说。以对方的努力和才华,将来必定前程似锦。她不过是山沟沟里的小农女,天下麻雀那么多,变凤凰的能有几个? 唉!一想到那么俊逸的一个人,将来被别的女人霸占,这心里哪……真不是滋味! 林微微这天晚上睡得很不好,做了一晚上小书生成亲的梦。俊书生成亲了,她去闹洞房,红通通的纱幛,红通通的蜡烛,红通通的新郎官,掀起了红通通的盖头,她却看不到新娘的脸…… 没睡好,脑子不太清醒,昏昏沉沉地做了早餐,晕晕乎乎地吃了饭。江陌寒看到她眼底的青黑,忍不住道:“你昨晚偷鸡摸狗去了?” 林微微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整个十里沟,就咱家养了几只鸡,我上谁家偷鸡去?昨晚噩梦缠身,所以精神头有些不济!”没错,说的就是你,小书生,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梦魇! 江陌寒细细回忆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没什么异样的呀?臭丫头没心没肺,又是个傻大胆,不像是会做噩梦的呀?难道最近太累了,身体不舒服? “今天你别去镇上了,在家歇着。我带刘歪子过去!”江陌寒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火候不够,发挥失常了! 第121章 于理不合 林微微摆了摆手,道:“不碍事!一会在牛车上靠着竹筐睡会儿,到了镇上又活蹦乱跳一好汉!” “好汉?真把自己当铁打的汉子了?你别忘了,码头上的房子也有我一份儿!”江陌寒别扭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虽然在林微微听来,他的话不怎么中听。 林微微又打了个哈欠,道:“知道有你一份儿,放心吧,我没有要独占的意思!” 江陌寒拿眼睛瞪她:我是那意思吗?臭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话!精神不好就老实在家休息一天,没有你还成不了事了? “咋又生气了?你们也瞧见了,我今儿可没闹他,是他自己爱生气!”林微微一脸无辜地道。 “是!是我自己找气生!!”江陌寒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出了大门。要是在面对臭丫头,他都能被气出内伤!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微微背起一百斤肉脯,又把五十斤果脯拎起来,临出门把剩下的一张葱油饼用油纸包了——小书生真是的,再气也要把肚子填饱啊! 刘歪子已经等在了村口,看到江陌寒先走出村,他伸着脖子朝小书生身后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林家二丫头呢?”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往村外走去。凌厉中带着几分寒意的目光,让刘歪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江童生给他的感觉,就跟见了知县老爷似的,好吓人啊! 一转身,看到林微微大筐小筐地出来,刘歪子赶紧迎上去,笑容满面地接过她手中的竹筐:“这个给我吧,我帮你拎着!” 五十斤果脯,对于几乎没干过力气活的刘歪子来说,还是颇有些重量的。不过,为了在林微微面前好好表现,他咬着牙一路拎到了等牛车的地方。 爬上牛车,刘歪子歇了好久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他冲着林微微嘿嘿笑道:“二丫头,你可真不容易啊!我要是你,挣了钱首先买辆牛车,省得每天一百多斤扛过来背过去的!”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林微微一拍大腿:“一会到镇上的牛市看看!买不到牛,买辆骡车也行哪!” 那几间房子修建好后,还得往外租吧,还得有人经常照看着吧?以后往返镇上的时候多了,有辆车的确能方便许多。 刘歪子眼珠子转了转,往赶牛车的老汉身边凑了凑,一口一个大爷地叫着,一对绿豆眼紧盯着人家赶车的动作,还不时问上一两句。 林微微跟江陌寒交换了个眼神:这刘歪子还挺会来事儿,别的不说,跑腿的活儿还是能胜任的! 还没到镇上呢,刘歪子已经学会了赶牛车。最后十几里路,就是他赶的车。老汉也从刘歪子那边知道,他们买了车也不会跟他抢饭碗,他想赶车就让他赶呗,自己落得清闲。 林微微一路睡到了镇上。照旧,她们多给了老汉两文钱,让老汉把车一直赶到宁记炒货店的门前。 “哟!这招牌换了呀!”林微微看到崭新的“宁记点心蜜饯铺”的招牌,笑着对店里的宁公子道,“恭喜宁公子,经营种类又丰富了!” “托林姑娘的福!”宁公子拱了拱手,看着她笑了笑,道,“你看我们,一个‘宁公子’,一个‘林姑娘’,显得太生疏了。我比林姑娘痴长几岁,林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宁三哥’吧!” 宁公子在家中排行老三。 林微微点点头,一声“宁三哥”刚想唤出口,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于理不合!” 宁公子看向拦在林微微身前的俊美男子,即便同为男性,依然在心中为他的品貌赞一声,那身飘逸的文生袍,和如修竹般冷傲的气质,这是不给其他男人留活路呀! “这位是……”宁公子微探着身子,带着疑惑地看向林微微。 林微微轻轻把小书生往旁边拨了拨,引来对方皱眉回眸。她咧嘴一笑,道:“这是邻家兄长,你也知道,读书人总带着那么一丝迂腐……” 江陌寒瞪过来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满——阻止你跟别的男人称兄道妹就是迂腐?臭丫头,宁家商贾出身,商人的骨子里都带着几分算计,你个没有什么心机的黄毛丫头,几句话就被哄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宁东盛虽年轻,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这为年轻的学子,绝非池中之物,自然不会与之起冲突。他拱手笑道:“是我思虑不周,这位兄台和林姑娘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林微微嘿嘿笑着,又被小书生瞪了一眼。林微微睁大眼睛瞪回去——干什么?比谁眼睛大?我也不输你多少! 宁东盛眉头微微一挑:寒门学子和邻家农女,这其中…… 老实站在店铺门外的刘歪子,急得抓耳挠腮,到底什么时候能谈到他的事?人家少东家能不能同意?哎呀,急死人了! 林微微眼角余光,瞥见刘歪子在门前绕圈圈,便对宁东盛道:“宁……公子,借一步说话!”本来,“宁三哥”的称呼都在舌尖上转了转,又被小书生给瞪回去了。 林微微把昨天睡前给小二娃烤的酥皮五仁月饼,取出来掰下一块,递给宁东盛:“尝尝味道。” “这是……月饼?”宁东盛看了看,外表挺普通的。送到嘴边一尝,就发觉到跟传统月饼的不同。饼皮更酥脆,一咬都掉渣,里面的馅料又香又酥,不像冰糖月饼那么甜腻,也比一般的五仁月饼料更足,味更香。 宁东盛没有犹豫,掏出二百两银票:“这个方子,我要了!” “呃……不用,宁公子买了我这么多方子,这个是准备送给公子的。”林微微看着银票,有点小心疼。不过,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长期合作的话,总得给对方一点甜头。 宁东盛被她不舍的小眼神逗乐了。小姑娘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家出来的。二百两银子,即便是镇上的富裕家庭,也不舍得轻易拒绝。这方面,小姑娘的确难能可贵——至少,她不会因为更多的利益,而轻易背弃两人之间的约定。 第122章 六月的天,小书生的脸 他还是坚持把银票给了林微微。他自信能凭着这一张方子,在中秋节之际,赚回双倍甚至更高的利润。快过节了,小姑娘也该买身新衣裳,买些胭脂水粉首饰啥的。 从宁家的铺子里出来,林微微一边收好银票,一边感慨道:“这宁公子可真是实在人,都说不要他银子了,还非要给……” 江陌寒冷哼一声道:“商人逐利,他肯出二百两银子买你的方子,说明你的方子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不给你点甜头,你下次怎么会傻乎乎地有了好东西就巴巴地送过来?” 林微微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纳闷地问道:“小书生,你跟宁公子有仇?” 江陌寒:“……”我这都是为了谁?没心没肺的臭丫头,没有他盯着,早晚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 林微微看着小书生翩然离去的背影,尔康手:“小书生,你怎么又生气了?你属河豚的吗?” 江陌寒回头冷淡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笑意:“我没有生气!我生什么气?此事与我何干,与我何益,我又何必枉作恶人?” 江陌寒心里的火往上一拱一拱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臭丫头跟那姓宁的有说有笑,几乎到了称兄道妹的地步,他就有一种冲动——让那姓宁的生意做不下去,永远消失在他们面前! 可是……又担心臭丫头找不到合作伙伴,病急乱投医,碰上更奸诈的商贾…… 他向来铁石心肠、不择手段,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哎哎!真生气了?小书生,我错了,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怕我吃亏。我不是不知感恩,我心里都记着呢……” 江陌寒冷笑:“你有心吗?有脑子吗?我与你说多少遍了,跟男子要保持距离,你呢?转眼就当耳旁风?你心性单纯,不懂这些,难道姓宁的也不懂?宁三哥?他一介商贾,也配!” 林微微一脸诚恳,小书生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活像一只磕头虫。小书生的理念,她未必认同。但她能感觉到,小书生的改变。 以前他给她的感觉,除了冯娘子,无论对谁都漠不关心,仿佛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人事变迁。现在脾气虽然坏了些,却学会笨拙地关心他人。被骂她也高兴! 江陌寒脸色稍霁,蹙眉道:“算了!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 “小书生,别气了!回头我给你做冰皮月饼,保证你没吃过!”林微微知道小书生喜欢吃甜点,但又嫌弃市面上的点心太过甜腻,那家伙嘴巴挑得很! 江陌寒冷淡地道:“把我当试验品,做成功后,又到你的‘宁公子’面前献宝?嗤!二百两银子的方子,说送就送。我怎么不知道你林二妮儿如此大方?” 得!又来了!小书生跟宁公子一定是八字犯冲!林微微赶紧道:“我不是真心把方子送给他的,这叫以退为进!冰皮月饼我只做给自家吃,不会拿去换银子,总行了吧?” 反正近期在宁公子身上赚了小千把银子,家里暂时也没啥用钱的地方! 江陌寒虽然依旧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林微微敏锐地觉察到,他心情瞬间“阴转晴”。唉,六月的天,小书生的脸——说变就变! “那个……”亦步亦趋跟在两人后面的刘歪子,倒是会看人脸色,这时候才敢出声,“二侄女,你看我的事……” 林微微这才想起还有他这么号人,扭头冲他点了点头,道:“宁公子答应让你试两天。歪子叔,好好干!” 刘歪子激动地用力点头,保证道:“放心吧!不会给侄女你丢脸的!” 一行三人来到码头边。刘歪子看着一溜八间大院子,问了价格后,不禁咋舌道:“宁公子可真有钱,这破屋子要搁咱们村,一百两都没人买。一千两银子……啧啧!” 人傻钱多!不过这话他可没敢说出口,毕竟人家现在是他衣食父母啊! 林微微向领头的泥瓦匠介绍刘歪子:“以后有什么问题找他就行!” 她又对刘歪子道:“你跟这位王大叔,先熟悉一下你的工作。记账会吗?” “记账?用笔吗?字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嘿嘿!”刘歪子挠挠乱糟糟地头发,讪笑地道。 生怕林微微不用他,刘歪子赶忙道:“我算账还是很清楚的,耍钱的时候,谁欠我多少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文也没错过。” 林微微挑眉盯着他看。刘歪子嘿嘿干笑两声道:“没事耍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她要是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的!” “知道耍钱会挨揍,你还耍?”林微微撇撇嘴道。 刘歪子道:“以前不是没事干吗?我现在有了正经差事,谁让我去耍钱,那也不能干哪!” 林微微警告道:“宁公子最讨厌赌棍,这镇上勾人去赌钱的手段多了去了,你要是染上了恶习,被宁公子厌弃,别怪我没提醒你。” 刘歪子把胸脯一拍,道:“你也太小看你歪子叔了,那些下作的伎俩逃不过我刘歪子的眼睛。我能不能行,你看我的表现吧!” 林微微出了几个简单的计算给他,刘歪子都磕磕巴巴地说出来了,虽然速度慢了些,结果都是对的。 林微微想了想,对刘歪子道:“我教你一种特殊的计数方法,即便不识字也能记账。” 林微微教的是阿拉伯数字。刘歪子一看,不难。很快就记住了一到一百的数字,还能用小棍在地上默写出来。 林微微又写了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刘歪子也磕磕绊绊地算出来了。 林微微赞许地道:“不错嘛,有大管家的潜质。好好干,你以后不会比田大叔混的差!” 刘歪子一听,心花怒放:“真的?侄女,你不会哄你叔开心的吧?富贵那家伙上了好几年私塾呢!我能顶替他的位置,做宁家铺子的大管事?” 野心不小,这就想取代田富贵了。不过,有野心不是坏事,还必须有跟野心匹配的能力才成。你要是一堆烂泥,谁也扶不上墙! 第123章 虚荣心 林微微又重申了一下他的工作范围,确定他都记住了,留他在工地上盯着,和小书生一起去了牛马市。 去牛马市的路上,江陌寒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教刘歪子的那些数字……不会是你瞎琢磨出来的吧?” “你猜!”林微微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睛。 江陌寒用手描摹着其中一个阿拉伯数字,看起来像是一种极为成熟的计数方法,如果真是臭丫头想出来的,那他由衷地佩服她的智慧。如果不是……她到底是何来历?这次不是探究、戒备,而是好奇! 接近中午,牛马市里人不多,牛只有两三头,看上去瘦骨嶙峋,让人很不满意。骡子倒是有七八匹,都是不能生育的马骡。这东西,干活不如牛卖力气,吃的不少,还不能产崽儿,平常百姓宁可多花些银子买牛,也不会选择马骡。 林微微询问了价格,那几头牛又瘦又老,价格却高得吓死人。最便宜的都要三十两银子。而一头健壮的马骡,只要十八两。 林微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匹暗红色马骡。说是马骡,外形无限接近骏马,体型健美,肌肉匀称有力,目光柔和清澈,很合她眼缘。 林微微把价格讲到十六两,又配了车,总共花了二十两。 赶着骡马车回到码头,已经傍晚时分。刘歪子看到骡马车,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男人都是相通的,对于车有着超乎想象的执念。一辆骡马车,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无异于豪车了。 “二侄女,你真买车了?这是骡子?看上去比马还健壮!谁挑的,眼光不错!”刘歪子围着骡马车绕了几圈,轻轻地抚摸着马骡油滑的鬃毛。 林微微爬上马车,笑着对刘歪子道:“歪子叔,别摸了,以后有你跟骡子亲近的机会!来吧,检验你赶车技术的时候到了!” 刘歪子乐滋滋地往车辕上一坐,缰绳轻轻一抖,大喝一声:“驾!” 那匹红棕色的大马骡,甩了甩尾巴,迈开步子,朝着城门外稳稳当当地走去。出了城门,刘歪子用力抖了一下绳,马骡小跑起来——速度比隔壁村的牛车可快多了。 “慢点儿,慢点儿!”古代的车轱辘是木头做的,没有什么减震装置,林微微被颠得差点摔倒在小书生的身上。哎妈呀,速度快一点,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颠出来。 刘歪子像驾驶着高级跑车似的,那个神采飞扬。不得不说,混子认真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赶车虽是现学的,却有模有样,熟悉了之后,刘歪子控制好车速,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骡车进了村,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纷纷围过来。小二娃跟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手中永远不会少了篮子和铲子——他可是掌管着后院几十只兔子的伙食大权呢! “车上是我二姐和陌寒哥哥!”小二娃看清骡车上的人影,很自豪地挺直了胸膛,撒开两条小短腿,朝着骡车飞奔过来。跟他玩得好的小伙伴,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高大的马骡。 林微微一只手将靠过来的小二娃拎上车:“小二娃,今天都在家里做什么了?” 小二娃在一群孩子们艳羡的目光中,在骡车上东摸摸西摸摸,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咧得老大。闻言他笑眯眯地道:“今天割了五篮子兔草,还给母鸡抓了蚂蚱和虫子。大哥还教我认了十个字……今天的午饭是大姐做的,没有二姐做的好吃!” “小二娃,你说这话,就不怕你大姐听到?”刘歪子看到村里人,老远就挥着手跟人打招呼,生怕对方看不到是他在赶车似的。 小二娃做了个鬼脸:“我说的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让人听到的。二姐,大哥说你在镇上做鱼给他吃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鱼是什么滋味呢!” “你少装可怜,这旱得沟啊河啊都干了,你让我上哪给你弄鱼去?”林微微捏捏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终于养出一些肉了,好有成就感啊! 刘歪子回头看了一眼姐弟俩,笑呵呵地道:“码头上应该有,二侄女要是打算买,我明儿帮你留意这点儿?” 小二娃一听,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露期待地看着林微微。这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林微微如何能拒绝?她点点头道:“如果遇上两斤左右的鲤鱼,多买几条,用水养着。新鲜的肉质才更鲜嫩。” 刘歪子把车赶到林家门口,往里面看一眼,院子里被晒的果脯、果干占满了,他嘿嘿一笑,道:“二侄女,你看你家没空,这马骡牵我家里,保证好吃好喝地给你侍弄好了!” “行,那就辛苦歪子叔了。”人家愿意帮忙,林微微求之不得。 她以为刘歪子是为了感谢她给他“介绍”了一份好工作,却被江陌寒一语道破:“不过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 林微微回头一看,果然,刘歪子已经牵着骡子,跟村里人吹嘘起来:“当然,人家宁公子看我聪明伶俐会来事儿,对我满意得不得了。不但让我总管建房子的事儿,还给我配了一辆骡马车—— 什么?你以为这车是林家的?知道这辆骡马车多少银子吗?三十多两!别看林家人每天忙得脚后跟不沾地,不过赚个辛苦钱! 就说那肉脯吧,知道现在生猪的价格是多少吗?已经涨到三十文,猪肉更是涨到了五六十文,三四斤猪肉能做出一斤肉脯,光成本就二百文。 别看肉脯在镇上卖得挺贵,银子都被炒货店给赚去了,林家一斤不过赚上十几二十文的辛苦钱。再扣除给几个帮忙的工钱,赚上一年都未必能买得起这辆马车。 更何况,林家嫂子还吃着药呢!听梁大夫说,里面有人参和鹿茸,贵得吓死人!即便林家有肉脯和果脯的买卖,还欠着梁大夫的药钱呢!” 林微微对刘歪子的说辞很是满意。旱灾之年,别人家都吃不起饭了,你每日大把大把的往家搂银子,不被惦记才怪! 第124章 惦记上了 她家,就是再加上小书生母子俩,连个成年男子都没有,要是哪天她没在家,被饿极了的村民给抢了,可就糟了! 果然,以前跟刘歪子走得比较近的二流子,不信地问道:“林家还欠着银子,不能吧?她家每天都飘着肉香,村里的婆娘们都说,林家天天吃肉,顿顿有肉!就连在她家帮忙的,也经常拎着肉回去!” 说话的叫王癞子。刘歪子手里的缰绳,往他头上一敲,瞪起绿豆眼道:“你是信我说的话,还是那些长舌妇?林家往外飘肉香,是因为人家做的肉脯生意,谁家做肉脯不用肉?拎肉回去,恰恰是因为林家没钱结工钱,拿肉抵账啊!你呀,长点脑子吧!” “林家……真没钱?”王癞子将信将疑地问道。 刘歪子盯着他:“咋?你打听这么清楚想做啥?莫不是想动什么歪脑筋吧?我劝你省省吧!人家林二妮儿,一拳头打跑一只熊瞎子,就你这身板儿,还不够人家一个指头摁的呢!” 王癞子眯着眼睛,猥琐的一笑,道:“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她林二妮儿也不是时时都在家的……” 刘歪子用指头点点他,道:“刚刚还让你长点脑子,你又犯混了。你看看我,知道我为啥能在镇上找到一份好活计?为啥有马车坐吗?那是因为二妮儿在镇上有门路!你不想着去巴结她,还打她家主意,你傻不傻?” “刘哥,你……你的意思是……二妮子也能帮我找个活?我也能像你这么威风,手底下管着一帮人,还有马车赶?”经常跟刘歪子一块儿耍钱的王癞子、刘柱子和李根柱都挤到他面前,冲他谄媚地笑着。 “二妮儿说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看看我,不就是因为经常在林家门口守着,帮她们赶走一些心思不纯的人,才有今天的得意吗?想像我一样,在镇上谋一份差事,就好好表现,更不要打林家的主意!”刘歪子知道,只要把这几个稳下来,村里就没几个能惹起风浪的了。 江陌寒看向林微微,低声道:“你没看走眼,这刘歪子……倒是有些小聪明!” 林微微咧嘴一笑:“山里人质朴,再坏能坏到哪去?只要给他一份希望,他能回你一种惊喜。” “你教他记账和算术,莫不是打算把码头的买卖,交于他打理?”江陌寒前世接触到的大都是阴暗和恶的一面,骨子里对人是缺乏信任的。刘歪子这人,可信吗? 林微微耸耸肩道:“那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若是刘歪子能够通过她的考验,用熟不用生,交于他又何妨? 第二日一大早,刘歪子就赶着骡车来到林家。他一边帮着搬货一边道:“二妮儿,你们今天谁去送货?” 林微微取了两个葱香芝麻酥饼,塞进他的手里,爬上骡车:“今早烤的,还热乎着呢,趁热吃吧!” 刘歪子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两句,就往最里塞去:“好香!里面放了猪油吧?对,你家做肉脯,肯定不缺荤油!又酥又香,二侄女,你这手艺可以在镇上开饼铺了!” “多谢你昨日在村里说的那些话,这个是给你的谢礼!”村里很多人家,一天只吃两顿稀的,能吃上白面加荤油的酥饼,简直比过年还奢侈。 刘歪子早上也只吃了一碗野菜糊糊,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酥饼,笑道:“举手之劳。不瞒你说,村里不少人都在打你家主意,我前阵子经常在你家门前晃悠,就是防着王癞子他们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要不是你从熊瞎子口中救了我,我命都没了。你又给我介绍了份好工作,我为你们家说几句话做些事儿,都是应该的!” “歪子兄弟,去镇上啊?能捎嫂子一段吗?”三胖娘赶着两只山羊走在前面,听到马车声,她停下来堆起笑,问道。 刘歪子知道三胖娘跟林家不对付,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能啊!两个大钱!” 三胖娘脸色一变,尖着嗓子道:“人家老牛头,捎人到镇上只要一个大钱,乡里乡亲的,你好意思收我两文钱?” “要只有你一个人,自然收你一文钱。你这不还有两只羊吗?我这车可是全新的,要是弄脏了,我可没法跟东家交代。要不……你还是自己走着去镇上吧!”刘歪子轻轻甩了手中的柳条,骡车又开始往前走去。 三胖娘今日进城是去卖羊去的,如果走着过去的话,到城里已经快中午了,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掉,如果当天回不来的话,在城里住一晚上得好几个大钱呢! 想跟刘歪子再讨价还价一番,要换了别人,或许还会觉得面子上过不过去,少收或不收银钱。可刘歪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浑人,脸皮刀枪不入。他混劲一上来,直接走了也有可能。 三胖娘忍着心疼,掏出两文钱给刘歪子。刘歪子对她道:“坐后面去,看好你的羊,要拉我车上尿我车上,可是要加钱的。” 骡马车靠前面的地方最舒服,越往后越颠得厉害。三胖娘不情不愿地道:“我也是花了钱的,为啥不能朝前坐?畜生想拉就拉了,我又不能拦着不让它拉……” 刘歪子嘴巴歪了歪,怪腔怪调地道:“你不能拦着,你可以接着啊!我这可是几两银子打的新车,弄脏了你陪得起吗?” 村里除了三胖娘,还有两个婆子进城。三胖娘嘴巴臭,性子刻薄,在村里人缘实在不咋地。俩婆子都向着刘歪子说话:“可不是嘛!这是人家歪子东家的车,弄脏了他也要担干系。这才第一天上工,要惹东家不高兴了,差事能保得住吗?” “两位嫂子说的太对了!下次想从镇上捎点针头线脑的,尽管开口……”刘歪子甩了甩手中的柳条,不太满意——晚上回来,搓点麻绳弄个鞭子,瞧人家老牛头的鞭花甩得多带劲儿! 骡车速度要快上许多,才一个时辰多一刻钟,就到了镇上。 第125章 这功劳抢不抢? 在城门处把三位乘客放了下来,刘歪子赶着车往城东宁家的铺子走去。他把收到的四文车钱,递给林微微。 林微微摆摆手:“赶车辛苦了,你留着中午买俩馒头吃吧!” 刘歪子咧开嘴乐呵呵地道:“那叔就不客气了,二侄女你真是大气,难怪宁东家选择跟你做买卖呢!” 到了宁家的铺子,林微微冲着刘歪子招了招手,让他进了铺子。她对田富贵道:“富贵叔,以后都是歪子叔来送货了。麻烦您把账目记清楚,我十天过来结一次。” 刘歪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你放心让我帮你送货?” “有啥不放心的?还是你不愿意?我也不让你白送,一天给你十文辛苦钱,怎么样?”这样一来,无论是她还是冯姨,都不用每天辛苦地往镇上跑了,节约出来的时间,能多做些果脯多赚不少银子呢! 刘歪子忙道:“钱就算了。你给我找到这么好的差事,我帮个小忙还收你钱,还是人吗?我是担心自己做不好,误了你的事儿……” “就把果脯肉脯送到铺子里,称重、记账有田大叔呢!还能出什么岔子?歪子叔,自信点,拿出你大管事的魄力来!” 刘歪子嘿嘿傻笑着。这大管事的名头,是他在村里吹嘘出来的。其实他的差事不过是个打杂跑腿的…… 刘歪子挠挠头,道:“那行!二侄女你要是放心让我送的话,那我就试试,不过这钱……我可不能要!” “往镇上送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不收钱,我以后怎么好总劳烦你?”林微微这话里的意思,以后即便码头上的活完工了,还让他往镇上送货?这岂不是说,林家只要做一天买卖,他就不会没活干,没钱拿了? 刘歪子赶忙挺直了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这事儿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看着刘歪子赶着骡车离开,田富贵有些不放心地道:“这混子的话,能信吗?倒不是怕他偷着吃点儿,肉脯价格这么贵,他要是每天偷拿一些……这偷鸡摸狗的事儿,他还少做了吗?” “所以还要拜托田大叔,帮我把账做细一些喽!”林微微语调轻快地道。机会,她已经给创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刘歪子怎么选择了!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人。村里人都明显感觉到,刘歪子变了。以前不睡到中午不起来,懒得四根棒撑着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赶着骡车到林家取了货,送到镇上宁家的铺子里。码头上,认认真真地盯着泥瓦匠们,就连砖瓦、用料,他都亲自去采购…… 十日后,这天傍晚刘歪子从镇上回来,骡车停在林家的门前。他掏出一个账本,递到林微微的面前。 林子言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用炭笔画的鬼画符,看得他两眼蚊香圈,一点没看懂。 林微微随手翻了翻,上面除了她教的阿拉伯数字,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形。 刘歪子拿起水瓢,咕嘟咕嘟灌了一气凉水——林家的水都比山上的甘甜。 他指着一个桃子的形状道:“这个代表果脯,后面的十个数字,是每天送过去,老田称过后报的数。你明天去铺子里结账的时候带上,对一对!这个方块,是肉脯。我都给记下了!” 顿了顿,他又指着下面乱七八糟的数字道:“这些是老张他们几个泥瓦匠出工的记录。老张十天都来了,老丁只来了八天,还有小张……” 江陌寒听了,也有些好奇,把“账本”接过去——除了刘歪子自己,估计没人能看懂这草纸装订的账本了。 林微微看过以后,轻轻叹了口气,从林子言的房中取来一叠纸,每一张都画了表格,送货的账本,分日期、种类和重量。 建房工程表格上,则是日期和每个工人的人名代码——刘歪子不会写字,但很人才地把每个泥瓦匠用相应的图案代替。例如,老张是一对张开的翅膀,老丁是一根钉子,小张的翅膀比老张小一点…… 刘歪子拿到两本装订好的账本,喜得绿豆眼眯成两条缝:“二侄女,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每天只要把数字填上去就行,谁出了多少工,该多少工钱,一眼看过去,清清楚楚。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陌寒把账本接过去,翻了翻——何止你没想到,这种记账方法,既简单又便捷,若是在户部使用,真是事半功倍……等等,他现在只是个寒门学子,不是前世掌管朝中大权的一品重臣,想管也管不到。 不过……宝清县县令性情耿直、清正廉明,若是他把这种记账方法整理汇总后,献上去,那…… 寒门学子即便考中之后,官途一般都不是很顺,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后台,另一方面是名声不显。如果因此而扬名,对他以后的仕途会很有帮助! 若是前世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可……这是臭丫头想出的法子……江陌寒虽然对林微微多方挑剔,各种看不上,可他很清醒地知道,目前他的境遇与前世大相径庭的原因之一,便是臭丫头这一变量的出现。 前世此时的他,孤苦一人,病卧床榻,头痛时时困扰,内心极度煎熬……根源便是他被吴波的人打伤头部后,未曾及时就医,母亲离去后,更是无钱医治,只能听天由命。 现在呢,在他刚刚倒下就送去医馆,还时时送吃食过来。因为她的缘故,母亲未曾像前世那样,为了卖几方帕子,长途跋涉去隔壁县,累倒在荒山野外,被野兽…… 家中因为跟臭丫头一起做果脯的生意,赚的银子足够给他寻医问药,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已经痊愈,至今没发现前世眩晕和头痛欲裂的症状。不得不说,他和家中的改变,其中都有臭丫头的影子…… 他要是再占了她的功劳,岂不是狼心狗肺,比刘歪子之徒还不如? 第126章 骂人的样子好帅 林微微送走刘歪子,见小书生怔怔地看着她,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是啊!我看上你……”江陌寒在林微微大惊失色的表情中,慢条斯理地道,“我看上你记账的方法了!” “你说话能别大喘气吗?吓死我了!”林微微拍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说我画的表格啊!我也没见过别人的账本,你们记账都是怎么记的?” “我们?”江陌寒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更加怀疑她的来历了。从臭丫头的言谈举止,还有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讯息,似乎……她不是这世间的人……他朝着天上看了一眼——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不靠谱的小仙女? 江陌寒对林微微道:“你这种记账方法挺便捷的,如果能广泛运用,能方便很多人。你愿意把它推广出去吗?” “愿意啊,没什么不愿意的。”林微微漫不经心地道。 “那……我帮你整理一下,让范先生推荐给府尹大人,说不定还会有奖励呢……”江陌寒说完这些,心中仿佛挣脱了一层枷锁,轻松了几分。 林微微刚想点头,突然又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女,怎么会制作统计表?会引来怀疑的!要不……还是以小书生你的名义推广,你才名在外,更有说服力!” “我岂能霸占你的功劳?”江陌寒紧皱眉头。他刚刚才咬牙下定决心,臭丫头又来动摇他的决定! 林微微拍拍他的肩膀:“小书生,能不能别这么迂?咱俩谁跟谁?谈什么霸占不霸占。即便真是霸占,我也心甘情愿被你霸占……” 林大妮儿拎着一篮子兔草进来,正巧听到她后半句话,气得脸都红了:“林二妮儿!你要不要脸?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你让咱家如何做人?” “小书生,她骂我……”林微微懒得跟大妮儿解释,哭唧唧地向小书生撒娇告状。 江陌寒寒眸一凝,冷冷地对林大妮儿道:“你不知其中来龙去脉,就妄加揣测,捕风捉影,辱骂她、斥责她。小微是你妹妹,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遇事你不说维护,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每天做的好饭好菜,倒是喂出个白眼狼了!” 林微微在心中为他海豹式鼓掌:小书生骂人的样子真是太帅了!男友力十足啊!可惜,这么好的俊美少年,将来不知道会被谁家猪给拱走。唉!她这颗老母亲的心啊,酸啊酸的! 林大妮儿被骂得眼圈红红的,气急败坏地道:“正是因为她是我妹妹,她说错话做错事我才会教训她!江童生要真为我妹妹好,那就离她远点儿,别总是吊着她。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二妮儿的吗?说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总是跟在江童生你屁股后面转悠,做着童生娘子的梦,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有高远志向癞蛤蟆……”林微微不觉得有多难堪,她们说的又不是事实,她干嘛要生气?气坏了身子,谁负责? “你闭嘴吧你!再有志向,你也是只泥潭里的癞蛤蟆!天鹅肉,你也只能想想!”林大妮儿怒气冲冲地朝她喊道。 “你错了,我不是癞蛤蟆,我是只丑小鸭!”林微微表示她搞错了品种。林大妮儿白了她一眼——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丑! “别看我现在跟别的鸭子不一样,被人看不起,任人欺凌,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让你等凡人仰望!”林微微做了个芭蕾舞的优雅动作。 “做梦吧你!”林大妮儿给她一个不屑的大白眼。 林微微一回头,对上一双情绪莫名的眼眸。她嘿嘿一笑,厚脸皮地道:“小书生,我发现你老是在默默地注视着我,不会是……暗恋我吧?爱你在心口难开的那种……” 江陌寒收回视线,一张扑克脸没有表情:谁暗恋谁?刚刚还想吃天鹅肉呢,现在又要变天鹅陪在他身边,还要反咬一口!臭丫头歪理一大堆,跟她掰扯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第二天,林微微跟刘歪子去了镇上,先去宁记铺子结了十天的账。田富贵那边的账目,跟刘歪子记得分毫不差。又去钱庄用银子换了一串串铜钱,去码头给工人们结这十天的工钱。 刘歪子揣着四百文巨款,心绪很是复杂。有自豪,有激动,还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他咧开合不拢的嘴巴,对林微微道:“二侄女,宁公子对你挺信任的,就连结工钱这样的活儿,都委托给你。” “宁公子县城的店,现在忙得很,顾不上来!这得多谢宁公子的抬爱……”林微微查看了建房的进度,有刘歪子时刻盯着,泥瓦匠找一份活儿不容易,也都很卖力。估计再有半个多月,差不多就能完工了。 码头上有人卖鱼,林微微瞧着挺新鲜,就买了几条大的,养在水桶中,又挑了几条小的,找个没人的地方扔空间的泉水中。等养大了,想吃的时候捞上来,肉质肯定更鲜美。 没有等刘歪子傍晚的骡车,林微微拎着几条鱼,回了十里沟。中午,她做的一道糖醋鱼,受到了小二娃的极力夸赞。还有一道水煮鱼,小书生虽然没说出口,从他舍不得停下的筷子,足见他对这道菜的喜爱。 午饭过后,林微微不放心的叮嘱声中进了山。初秋时节,山里的野果子正多,晚熟的野桃和蓝莓,正成熟的野葡萄和野梨,还有即将成熟的松子、榛子和野苹果,真是个无穷无尽的宝藏。 林微微把她新寻到的野果子和红松林的位置记下来,慢慢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自从野狼灰灰当上狼王之后,林微微在山里又多了一分保障。狼群的地盘,她可以自由出入。 林微微在一片蓝莓林中采摘的时候,遇到了她的老熟人——那头又黑又壮的熊瞎子。 第127章 捡到大帅哥 熊瞎子一开始并未发现她,在大把大把地捋蓝莓往嘴里塞。林微微惊喜地发现,它的脚边,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在自娱自乐地玩耍。 都说护崽儿的母兽,是最难对付的。正当林微微打算撤离,把这片山都柿林让给黑熊母子时。那头熊瞎子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 黑熊两只后脚支撑着身体,往嘴里塞蓝莓的动作,像被人按了定格键,那双乌溜溜的黑豆眼中,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微微摸摸鼻子,这是发现她了?好吧,那就做好战斗的准备!林微微从树丛中出来,踢了踢腿,转了转脖子,摆出一个拳击动作。 黑熊踉跄着退了两步,突然四脚着地,恨不得自己多生两条腿,飞快地钻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脚边的小熊,被它娘逃走的时候,不小心踢了个跟头,有些蒙圈地坐在地上——咦?怎么回事?它摔了一跤,起来后熊妈妈就不见了? 它傻乎乎地叫了一声,亮晶晶的小眼睛,看到林微微,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家伙看上去不过一个月大小,体型跟只小狗差不多。小家伙不怕人,反倒摇摇晃晃地朝着林微微走过来。 林微微低头看着在她鞋子上打滚的小东西,蹲下来抓着它的腋下,把小黑熊抱起来。小家伙一点也没挣扎,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冲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林微微从空间中取了一个桃子,塞进小熊的爪子中。小家伙安心地窝在林微微的怀中,用它的小奶牙,津津有味地啃着。用空间水洗过的桃子,更加甘甜。小东西啃得津津有味! “可怜的小家伙,你娘把你给抛弃了!跟我回家吧?”小东西太小,把它扔林中不管的话,要是熊妈妈不回来找它,小家伙根本没有生存的能力。这也是活生生一条命啊! 不过,她还是希望那个不靠谱的熊妈,能够想起被她落下的娃,战胜恐惧回来找它。罪过啊,罪过,她给那头黑熊揍出心理阴影了! 林微微继续采摘着蓝莓。这边靠近深山,蓝莓成熟得较晚,外围的蓝莓要么被她摘光了,要么熟透了烂在了地里,怪可惜的!她尽量多摘一些,辛苦一点全做成蓝莓干或者蓝莓酱,这些可都是钱哪! 小熊乖巧地在她脚边玩耍,不时伸出小爪子,问她要讨要食物吃。小家伙看着傻乎乎的,嘴巴可刁了,直接从树上摘下来的蓝莓不吃,非得是用空间水洗过的。 附近的蓝莓摘得差不多了,林微微准备带小熊下山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才传来动静。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叶片中钻出来,发现林微微在看它,又飞快地把脑袋缩回去。 不一会儿,叶丛中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上面捧着一个巨大的蜂巢,六角形的巢房中,还往下滴着蜜呢。好家伙,这熊瞎子不知从哪掏了野蜂的老巢,这是……打算用蜂蜜换孩子来了? 林微微把“人质”朝着黑熊的方向举了举,又指了指它手中的蜂巢,表示——成交!不用帮熊妈妈养孩子,还能白得一个大蜂巢,何乐而不为? 熊妈妈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两颗黑宝石似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不敢太过接近林微微,只把蜂巢放在两者之间的一块石头上。然后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小眼睛渴望地盯着林微微怀中的小熊。 林微微没有为难它,也上前几步,把小熊放在石头上,拿起那个蜂巢,正要退回来,脚脖子却被小熊抱住了。小家伙还伸着一只小爪子,向她讨要好吃的。 怎么滴,还想赖上她啊!你的熊妈妈来接你了,赶紧跟它走吧!林微微塞了一颗桃在小家伙的爪子里,抽出自己的脚踝,拎起装满蓝莓的竹筐,朝着山外走去。 黑熊飞快地叼起摇摇晃晃去林微微的小熊,逃命似的往山林深处跑去。小熊的爪子紧紧地抱着林微微给的那个桃子…… “嗷呜——”一声长长的狼嚎,从不远处传来。这是狼王灰灰的声音,洪亮悠长中带着几分威严。 林微微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不多时便和狼群相遇。 “灰灰,你们围在这儿干什么?抓到大猎物了?”林微微好奇的伸长了脑袋。 狼群向两边分出一条可以供一人经过的道儿,处于狼群中央的狼王灰灰,扭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用戒备的目光盯着某个方向。 林微微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哪有什么猎物,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对,确切地说,是一个快要断气的人。 此人一袭黑色的劲装,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剑尖往下滴着血。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难怪会把狼群引来。幸好他遇见的是灰灰的狼群,不会主动进攻人类,要换成其他的野兽,估计这时候已经变成一地枯骨了。 男子剑眉星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的血迹未干,给那张俊朗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破碎感。倒是有几分她穿越前看过的《山某令》中的男主的感觉。 嘿嘿!前世她可是这部剧的cp粉呢! 男子看到她,已经涣散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几分。 “你……”林微微刚想问明他的身份,却看到黑衣男子身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林微微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昏迷的黑衣男子,没得到回应。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手探到他的鼻尖。突然,一只大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靠!都快死了,还装晕!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林微微并未挣扎,指了指背上的竹筐,“我是山下的村民,上山采野果子的。” 男子视线飘向了她身后的狼群——普通农女?这些你怎么解释? “我曾经救过狼王,它在我那儿养了一段时间的伤,认得我了。要不然,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农女,怎么敢一个人进山?”林微微冲着狼王招招手。灰灰走近了几步,在她身边蹲下来。 第128章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林微微抚摸着狼王灰灰油滑光亮的毛发。高冷狼王很给面子地回舔她的手一下。 林微微从自己的竹筒中,倒出空间水,喂狼王喝下,口中道:“你做得很好,吃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面对血淋淋的美食,你没有动嘴,还约束了自己的族群。一会奖励你一只空间兔!” 血淋淋的美食(黑衣受伤男):…… 林微微避开黑衣男子的视线,从空间中取出两只死狍子,和几只野兔,扔到狼群中:“犒劳你们的,食物不多,一狼尝上几口,打打牙祭吧!” 又往凹下去的石头中,倒入空间水。狼群顾不上分食猎物,你争我抢地喝起空间水。 她的目的是让狼群明白,不吃人的话,食物也有,它们喜爱的空间水也会。久而久之,养成不主动伤人的好习惯。 林微微揉了揉狼王的耳朵,重新回到受伤者身边:“你……要喝点水吗?” 黑衣男子黎青:…… 这个竹筒不是刚刚喂狼王的吗?他跟狼王一个待遇,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荣幸? 林微微手里捏着一把止血草,用一个木棍捣碎。她看着黑衣男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黎青知道她是要帮自己疗伤,此时的他,能保持清醒已经是极限了。就这么靠着树干坐着,已经是眼前发黑,一阵阵眩晕…… 他几不可闻地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林微微解开他的衣衫,动作坦荡而自然,好像他不是个成年男子,而是一座木头雕刻的塑像似的。 “嘶……算你命大,还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你怎么坚持到现在的。要不是遇见我,你这条命铁定交代在这山里了,估计只有狼群帮你收尸了……”林微微一边帮黑衣人清理伤口,敷上止血的草药,一边絮絮叨叨。 黎青低声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脱险之后为保不泄露自己的踪迹,把你给杀了?” “杀我?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林微微朝着身边的石头拍了一掌,满意地看着石头裂成了好几块,“看到了没?你的脑袋硬,还是石头硬?” “姑娘会功夫?不知姑娘师承何处?”黎青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谨慎地问了句。 “力气大是天生的,没学过功夫。”林微微给他包扎好胸前的伤口,又朝着他裤子看了一眼,“还有别的伤口吗?” 黎青没有血色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红意。他一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裤腰带:“没了,其他地方没受伤!” 这……这什么人啊?女人什么时候都这么彪悍了吗? 林微微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护这么死干啥?你真当我愿意扒你裤子啊?要是换成小书生,说不定她还…… 若是让小书生知道她此时的想法,一定又会板着脸说教一番,活脱脱一禁欲系小男神啊! “啊!天黑了,你是在山洞里养伤,还是跟我回去?喂……喂!”没动静了?林微微推了推黑衣男子,好嘛!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个时候晕! 总不能把人扔山里喂狼吧,即便狼王灰灰它们不屑吃他,山里不是还有其他野兽吗?救人就到底……林微微认命地把人背了起来。 到山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快中秋了,月色不错,明亮亮地照亮着下山的路。 快往山里拐的时候,路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林微微停住了脚步,不会是黑衣人身上的血腥味,引来别的野兽吧? 月色中,一个清雅如修竹般的身影踏月而来。山风扬起了他的衣摆,发丝随风飘扬,精致没有任何瑕疵的五官,仿佛月下谪仙,翩然若飞…… “口水要滴下来了!”耳边传来虚弱的男声。 林微微“啧”了一声:“你命都快没了,还有闲心调侃别人?惹恼了我,信不信老娘把你扔地上?” “二姐,你跟谁说话呢?”原来不止小书生一人等在路边,林子言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林微微大步朝着小书生走了过去,歪着脑袋俏皮地看着他,笑嘻嘻地道:“小书生,你是在等我吗?今晚的月色极美,让我不禁想起一句诗‘月上柳上头,人约黄昏后’。” 江陌寒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视线从她背上的人面上一扫而过。江陌寒一怔:黎青?怎么是他?前世黎青被他救下后,在他的指点下,大仇得报,从那以后便成为他忠贞不二的下属,最后为了他遭万箭穿心…… 对了,前世大概是两日后吧,他强忍着头痛,在去往小仲村的路边,捡到了黎青。黎青当时重伤濒死,他救人也不是单纯的好心,而是想替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找个现成的护卫和打手。 后来,他位高权重,黎青为他训练了一支忠心耿耿的暗卫,劫持、暗杀、灭门……手中人命累累,却毫无怨言。黎青常说:他欠了他一条命!最终,还是以命相还了…… 想想,黎青不欠他的,反倒自己欠他良多!自己被绑午门外,临死前回忆自己的一生,黎青是为数不多他心存愧意的,当时想的是——如果有来生,他希望黎青从未遇见过他…… 没想到,老天果然听到了他的心声。这辈子,居然是臭丫头救下了黎青!这样也好,黎青知恩图报。臭丫头性子虽大大咧咧,内心却善良柔软。这一世,黎青应该会远离旋涡,一世安好吧! 黎青看看林微微,有瞅瞅江陌寒,笑着轻咳道:“原来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啊!” “闭嘴吧你!再说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开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林微微有些后悔救他了。 林子言皱着眉头盯着黎青看了很久,对林微微道:“二姐,他是谁啊!怎么瞧着不像是好人!” “小兄弟,怎能以貌取人呢?”黎青身上有些力气了,挣扎着从林微微的背上下来——他堂堂陵湖派少主,侠名远扬,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第129章 重生后遗症 林子言言之凿凿:“你一身夜行衣,一看干得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剑上有血迹,我猜上面一定是人血,手上定然有人命官司。身受重伤,绝对是刚跟人逞凶斗狠过……” 黎青捂着伤口,脚步有些踉跄:“小兄弟此言差矣,黑衣未必就是夜行衣,剑上染血,你怎知不是恶人之血?身上有伤,也可以是在坏人的追杀下,杀出重围……” 林子言语塞,林微微替他解围了:“行了,行了!你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啊!有空在这跟小孩子磕牙!大娃,咱就当日行一善了,把这家伙扶下山吧!” “二姐,他要是坏人怎么办?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了?”林子言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却听话地扶上了黎青的胳膊。 黎青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林子言的身上。林子言一个身量尚未长成的文弱少年,如何能支撑住高大健壮的他?眼看着两人朝着一旁的山沟里栽倒而去。 林微微一把抓住黎青的腰带,单手轻轻一提,将人拎了起来。旁边的小书生,也趁机扶了林子言一把。 黎青被一个比自己矮,而且还是一小姑娘,像拎鸡崽子似的拎在手上,顿时黑了脸——他不要面子的吗? 江陌寒扶住他一个胳膊,示意林子言扶另一边。黎青的脸色稍稍好一些:“没想到这位公子看上去冷心冷肺,还是个热心肠。多谢了!” 江陌寒瞥了他一眼。前世黎青跟着他的时候,整个一闷葫芦,甚至比他还要阴沉寡言。没想到,这时候的他有话痨的潜质!难道,臭丫头救了个假黎青,还是黎青内里被换了芯子? 自从重生后,他看谁都像是重生的。这难道是重生后遗症? 山村的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 林微微不知道黎青的底细,也担心有仇人循着蛛丝马迹找过来,便没有将人养在家中,而是安置在了隔壁田家空出的院子——好吧,好像也没傻差别! 晚饭是林大妮儿做的,她半分也没学到黄氏的手艺,跟林微微相比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做出的饭菜只能说能吃,味道嘛……一言难尽! 林微微前世能填饱肚子已经是万幸,没有挑嘴的资格。就着咸菜,呼噜噜喝了两大碗杂面条。 见小书生只勉强吃下一碗就放下了碗筷,她诧异地问道:“就吃这点儿?能吃饱吗?” 江陌寒看着她风卷残云似的往嘴里扒拉面条,目露复杂的情绪。他淡淡地道:“晚上,少吃点养生!” 林微微点点头,填饱肚子后,她从地窖中取出一只野鸡,收拾好之后,开始炖汤,里面还放了几片参片。 江陌寒嘴角微微勾起——臭丫头,算你有良心!知道我没吃饱,给我偷偷开小灶…… 他此时的心情多了几分复杂——臭丫头对他情根深种,他该怎么跟她说清楚呢? 为了等鸡汤炖好,用完饭的江陌寒没有回自家的院子,而是装模作样地帮林子言讲解功课。 浓香的味道,在院中飘散开来。江陌寒估摸着鸡汤的火候差不多了,拍拍林子言,让他休息片刻。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林子言的书桌旁,等待着那个高挑的身影,端鸡汤过来。 等了又等,林微微的确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但并未往这边过来,而是出了院子。 江陌寒坐不住了,走出房门,跟了出去。臭丫头居然端着他的鸡汤,去了隔壁院子——给从山上救下的陌生人送去了! 正要推门的林微微,觉察到动静看过来,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给那个人的?”江陌寒明知故问。 林微微点点头:“他伤势很重,失血过多,救人丢到底,送佛送上天……唉,我真是个善良的小仙女!” 善良归善良,咱能不能脸皮别这么厚,总想着把自己的容貌往仙女级别去夸? “天色已晚,你们孤男寡女,不宜独处一室,我陪你进去。”江陌寒声音淡淡的。 两男一女,好像更不适宜吧!这话林微微可不敢说,小书生真会翻脸的。林微微笑眯眯地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麻烦您了。” 林微微一本正经地说话,反而让江陌寒不习惯,怎么了这是?不像发烧的呀?又憋着什么坏呢? 静静躺在炕上不知道想什么都黎青,鼻子突然抽动了几下——好香啊!这是谁家熬的鸡汤?这年头还舍得喝鸡汤,家底还挺厚的嘛!就不怕灾年来临,被人惦记。 “死了没?”林微微的声音传进来,“没死就起来喝鸡汤!” 黎青翻了个白眼,谁家熊丫头,心倒是不错,嘴巴一点都不饶人,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等会儿,这丫头说什么?喝鸡汤?莫非这鸡汤是特地给他熬的?呃,他收回刚刚说她的所有不好的话——小姑娘人美心善,将来定然能嫁得好夫婿。 林微微把鸡汤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伸手就去试他额头上温度。还没摸到呢,就被拍了回来。 一只修长的手,代替她覆上了黎青的额头。 “没起烧!”江陌寒冲林微微点点头,然后对黎青道,“能坐起来吗?需要我喂你吗?” 黎青捂着伤口坐起来,接过林微微手指中的鸡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江湖儿女,可不像你们文弱书生这么矫情。 “咦?汤里还放了人参?”黎青掩饰不住诧异的表情。这小姑娘也太实诚了吧?对待一个陌生人如此掏心掏肺,不但给杀了鸡,还往汤里放人参。这人参的年头,应该不短,很贵吧?这人情欠大发了。 林微微眯着弯弯的月亮眼,笑眯眯地道:“野鸡是林子里打的,人参是山里挖的。不值几个钱……当然,你要是执意酬谢于我的话,我也会勉为其难地接受的。毕竟最难还的是人情,不是吗?” 汤里放的是给娘配药时剩下的,她手里还有根五百年以上的人参,那是要备以后不时之需的。 第130章 心情不美腻 不过,用的人参也足足有六七十年参龄了,再加上灵泉水,补身子足够了。这人生命力强着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黎青把鸡汤喝得一滴不剩——做汤的人手艺不错,鸡汤很鲜美,人参的药味完美地融合在汤里,一点也不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特别的滋味。 林微微见他喝完鸡汤,把手中的药瓶亮了亮:“你的伤需要重新上药……” “你出去,我来吧!”江陌寒从她手中取过药瓶,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行吧,出去就出去,男人的身材她又不是没看过——还挺有料的! 江陌寒扯开黎青的上衣,洗掉上面的草药——果然,跟前世一样,伤在心口附近。只不过,前世自己救下他的时候,伤口已经开始溃烂,还发着高烧,人差点就没了。 往伤口上撒上伤药,江陌寒发现手中的药,是他头受伤的时候用剩下的。本就不多,黎青的伤口深且大,他便把剩下的药粉全撒在上面。 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没了林微微在其中叽叽喳喳,整个换药包扎的过程,简直成了一出默剧,没有任何交谈。 “好了吗?我进来喽!”林微微好像掐着点儿似的,黎青的伤口刚包扎好,她就在院子里小声嘀咕着。 她把一个罐子放在黎青伸手就可以触碰的桌子上,对他道:“这里面是开水,你夜里口渴的话就喝这个。早点歇息……” 又转向江陌寒道:“你晚饭的时候没吃几口面条,锅里还有鸡汤,我给你下碗小馄饨吧?” 江陌寒等的就是这句话。林大妮儿做饭的手艺,实在让人难以下咽,那大半碗杂面条,他不知怎么咽下去的呢!真是由奢入俭难啊! 林微微切了块猪肉剁成馅儿,取了一瓢白面和成面团,醒上一会儿,擀成薄薄的面皮…… “二姐……”林子言听到动静,从炕上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果然,江童生也在里面。二姐的心真是偏到肚脐眼了,他晚上也没吃多少啊,干嘛只给江童生开小灶? “没睡呢,读书辛苦了!夜宵快好了,过来吃碗猪肉馅的小馄饨吧!”林微微从锅里捞出小馄饨,放进装了鸡汤的碗中。 “二姐,还有我呢……”厨房门口又探出个小脑袋,小二娃穿着小裤衩,勒着绣五毒图案的红红的肚兜,嘿嘿地冲她笑着。 林微微笑着摇摇头,对林子言道:“大娃,去给娘送一碗过去。不知冯姨睡了没,小书生,你端一碗给冯姨送过去。” 好在她剁的馅儿多,一人一碗还有剩余。在炕上装睡的林大妮儿,闻着香喷喷的鸡汤馄饨,指甲差点把手心攥出血来。合着大家都有,唯独把她给落下来——林二妮儿,有你的! 大家吃饱喝足,林微微端着最后一碗,推了推眼睫毛乱动的大妮儿:“别装了!吃不吃?不吃我端走了!谁惯的你,不出去吃,非得人家给你端进来!” 林大妮儿装不下去了,爬起来,低着头接过馄饨,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拉着。原来二妮儿没有忘了她的这份呀,是自己想岔了!可要让她跟大娃和二娃一样,没脸没皮地去厨房向二妮儿讨吃的,她真做不出来。 二妮儿还是傻子的时候,自己不待见她,恨不得没有这个拖累她们的妹妹。现在人家不傻了,而且越来越能干,她也越来越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她…… “吃完记得洗碗!”林微微冲她撂下一句,又对黄氏道,“娘,早点休息。明早想吃什么?香菇鸡丝粥,配三鲜生煎包,怎么样?” “都行!简单点儿,今天又忙活到半夜,明早多睡会儿。”黄氏心疼女儿。现在家里的买卖赚钱是赚钱,可也忙人,尤其是二女儿,一天到晚没个清闲的时候。瞧,原本胖乎乎的小姑娘,现在都瘦成一条条了! “好的,娘,晚安!”林微微给了黄氏一个拥抱,冲她甜甜地一笑。 林大妮儿拿着碗下了炕,口中小声嘟哝着:“都多大的人了,还让娘抱。当自己是二娃呀!” 小二娃在一旁替自己辩解:“我早不让娘抱了!二姐羞羞,跟娘撒娇,像个小娃娃!” 黄氏点点小家伙的鼻头,笑道:“明儿我就把你的话,学给你二姐听。看她还给你做点心吃吧!” 小二娃连忙讨饶:“娘,我错了!不该背后说二姐的坏话,你别告诉二姐,我以后不这样了……” 回到西厢房的林微微,听到正屋传来的笑声,嘴角扬起发自内心的笑容——有家的感觉,真好! 走进厨房的林大妮儿,心情并不美腻。看着灶台上锅碗狼藉,心中的一点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林二妮儿,有你的!施舍一碗馄饨,就是为了拉她当洗碗工的吧? 阳光终于褪去夏日的酷热,山风变得清凉。 中秋节这天,林微微给家里帮忙的婶子姐姐放了一天假。一大早起来,她就开始忙活起来。 “二姐,二姐,今天会做豆沙馅儿的月饼吗?”小二娃在林微微身边转来转去,像只粘人的小狗狗。 林微微往他鼻头上抹了一点面粉,笑着道:“有,五仁馅儿的,豆沙馅儿的,枣泥馅儿的……都有!” 她在柿子树下做月饼,一袭月白色长衫的江陌寒,手持一本书,坐在不远处。 看着她往烤炉中放月饼,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时往她视线能够看到的范围内转悠一圈,变相在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书生,靠边站,别弄脏你新做的衣服。”小书生穿月白色的衣裳可真好看,如果穿上女装的话,简直比月下仙子还要耀眼。不过,她觉得小书生穿白色,肯定更仙气飘飘。 江陌寒重新回到树下坐定,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美丽。这是咋了,大过节的谁又惹我们大少爷生气了? “今天中秋节,开心点儿,别板着一张脸啊!我给你做冰皮月饼……”林微微用哄小二娃的语气安抚着娇气小书生。 江陌寒周遭的寒意似乎散了一些,咦?难道问题出在冰皮月饼上? 第131章 总有一款你喜欢 “小书生,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林微微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许诺过,专门给他做冰皮月饼,方子不会卖给宁公子的事。果然,小书生一旦心情欠佳,八成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罪过,罪过。 “都可!”江陌寒目光终于落到手中的书本上,嘴角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显然心情不错。唉,男人心,海底针哪! 林微微一边做冰皮,一边道:“那就做豆沙、肉松、黑芝麻、火腿馅儿的吧,有咸有甜,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嗯——”江陌寒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林微微低头专注地做冰皮,糯米粉,粘米粉和小麦淀粉按照一定的比例放在一起,用羊奶和面,放在锅里蒸熟后,送到地窖用冰块冷藏。 小二娃不解地问:“不是做冰皮月饼吗?怎么蒸了一锅面糊糊?” 林微微笑着道:“这些面糊糊就是冰皮呀!” 帮忙做馅料的黄氏,笑着对小二娃道:“该怎么做,你二姐心里有数,你呀,别跟着添乱了!” 忙活了大半天,先是香喷喷的酥皮月饼出炉了。四种馅料的月饼,一样拿一个,用油纸包起来,分别给家里帮工的芽儿、桂花婶子和锁头娘送过去,除了月饼,每家还给割了一斤野猪肉——过节,怎么也得沾点荤腥吧? 刘歪子家月饼送了双份,一份是给刘歪子的,一份责算是大妮儿送给刘歪子娘的节礼。猪肉割了有两斤的样子。 想了想,林微微又包了一份节礼——月饼两斤(八块),猪肉两斤,让林子言去给梁大夫送去。梁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黄氏的身子多亏了他的药方,她们家家境困难的时候,家里欠了梁大夫好些药钱,他从来没催过! 给关系不错的人家送完了节礼,林微微从地窖里取出冷藏好的冰皮,开始做冰皮月饼了。林微微有些紧张——她前世也就尝试做过一次,还失败了。她也不能保证这次会不会失手! 手上、案板上抹上一层花生油,取适量的冰皮,在案板上压成片,将豆沙馅儿裹进去,用虎口挤压冰皮,慢慢地收口,包严实后,团成个小球,然后放进她摆脱小书生帮忙雕刻的模子中。 脱模的时候,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敲了敲模具,洁白光滑的月饼,慢悠悠地滑出模具,落在盘子上…… “哇!好漂亮!像一朵洁白无瑕的花!”她旁边出现三个脑袋,小一点的是小二娃的,他用夸张的语调,不遗余力地赞叹着。 林子言的称赞则文雅多了:“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像冬日里无瑕的冰凌,难怪叫‘冰皮月饼’呢!” 小书生虽然没说什么,他的眼神足以表达他的满意和赞叹。 林微微信心大增,又分别做了黑芝麻馅儿的、肉松馅儿的和火腿馅儿的。肉松是头一天用野猪肉制作的,咸甜适中,甚是美味。小二娃喜欢把肉松撒在白粥上,能喝上两碗呢——也不怕把肚皮撑破了! 有一个黑芝麻馅儿的做得形状不太满意,林微微把它掰成四份,最先递给小书生一块,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香甜爽口,味道好极了!剩下的两块,被小二娃飞快地伸出爪子拿走了。 林子言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好你个小二娃,什么时候学着吃独食了?” “我没有吃独食,另一块是给娘尝尝的!”小二娃挣扎着,手里的两块冰皮月饼,被他捏得乱糟糟的,看不出形状来。 林子言见状,松开了他,重新回到二姐身边蹲下来守着:“二姐,这样就可以吃了吗?不需要再烤一烤?” “外面的冰皮和里面的馅料都是熟的,脱模后就可以直接实用了。”林微微越做越熟练,不一会儿案板上就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的“月饼花”。 林子言又问道:“那……直接用冰皮包上馅料,不用模具压出形状,不一样能吃吗?” “能吃啊!”林微微把刚刚包好的球,塞给他,“味道是一样的,不过嘛,色、香、味,无论少了哪一样,都带着缺憾。今天过节,自然一切要做到尽善尽美喽!” 林子言看看案板上的美丽雪白的花形月饼,再看手中的球状物,一点食欲都没有。他拿起二姐放下的模具,却印出一个歪歪扭扭,还露馅儿的畸形花来,遭到小二娃一阵无情地嘲笑! 林微微数了数,一共二十个冰皮月饼。她端着冰皮月饼往地窖走去——这东西,冷藏过味道更好。 “二姐,二姐!小二娃最乖了,今天割了两篮子兔草,还捉了虫子喂小鸡……是不是应该奖励小二娃一个冰皮月饼啊!”小二娃倒腾着小短腿儿,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林微微身后。 林微微扭头看了江陌寒一眼。江陌寒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翻动着手中的书本。 林微微抿嘴一笑,低头对小二娃道:“你想吃冰皮月饼啊,那得问你陌寒哥哥。这些冰皮月饼,我很早就许诺给他了!” 江陌寒目光虽依旧盯着书本,眉心却舒展开了,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这丫头,居然还记得她说过的话,他还以为她当时只是说来哄他的呢! 小二娃看看江陌寒,又看看自家姐姐,扁扁嘴:“她们说的没错,二姐都快成江家的人了,有啥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陌寒哥哥!” 林子言皱皱眉头,斥道:“瞎说什么呢?别人说浑话往二姐身上泼脏水,你不骂回去,还在家里说给二姐听。二姐白疼你了!” “大哥,你不觉得二姐对陌寒哥哥太好了点吗?比对咱俩都好,咱们可是她弟弟,亲的!”小二娃嘴巴撅成了小猪的形状。 林微微叹了口气,一脸纠结地欲言又止,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其实……你不是娘亲生的,你是我们家在逃难的路上捡来的。当时,你瘦弱得跟生病的猫儿一样,哭都哭不出来了……娘心软,就把你捡了回来……” 第132章 咱俩是没人要的孩子 小二娃嘴巴慢慢地越张越大,眼睛也渐渐地红成了小兔子,有泪水在里面汇聚:“二姐,你骗人!我是亲生的,不是捡来的!” “我没骗你……”林微微见黄氏从大门进来,“不信,咱问娘——娘,小二娃问他是怎么来的!” 黄氏笑了笑,像大多数母亲给出一样的回答:“还能怎么来的?路边捡来的呗!” “哇——”这下可戳了马蜂窝了,小二娃张开大嘴,露出喉咙里面的小舌头,嚎啕大哭,“我不是捡来的,我是亲生的!我不信……呜呜呜,哇——” 黄氏吓了一跳,看向儿子和女儿:“这是咋啦?” “娘……我不是您亲生的,那我是谁家的?”小二娃嚎啕大哭,还不忘追根究底。 林微微把冰皮月饼送进了地窖,出来正巧听到这句,便顺口道:“你不是听见了吗?从路边捡的,那谁知道谁扔的。逃难的路上,扔孩子的不知道有多少……咱娘心善,看不得你这条小命白白丢在路上!” 小二娃揉了揉眼睛,抽抽搭搭地看着林微微:“二姐,会不会你也是被家里丢的,被娘捡回来了?她们都说你长的跟大姐还有大哥不像!” “哟!这还找同盟来了?咋?非得我也是捡来的,你心里才能舒服点儿?”林微微开始收拾食材,准备张罗晚餐。 小二娃洗了洗鼻子:“二姐,你跟我都是捡来了,咱们是……同……同病相怜!我长大了一定会对你好的,你现在对我好点儿——哇……咱俩都是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小家伙越想越伤心,又开始新一轮的嚎啕! 黄氏哭笑不得,把小家伙搂在怀里:“傻儿子哟!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们啊,都是娘亲生的大小宝贝!” 小二娃大眼睛中含着两泡泪:“可是……可是二姐说我是捡来的,娘也这么说了。你们不是别人啊!” “娘和二姐逗你玩呢!”黄氏用帕子给小儿子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小傻子,人家说啥都信! 林子言冲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笑着道:“逃难那会儿,二姐还这样呢,咋知道你是捡来的?小二,你遇事也该动动脑子!” 小二娃眨了眨眼睛:“对吼!二姐是傻的,要扔也该扔她,我长这么可爱,又聪明又能干,谁家有我这样的儿子,不得当宝贝似的护着,怎么可能舍得扔?二姐,我觉得吧……咱家要是有人是捡来的,那一定是你!你吃得多,脑子又不清楚,你爹娘嫌弃你,把你给扔了,娘心善把你捡回来……” 黄氏拍拍他的屁股:“别瞎说!” 林微微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哽咽”着道:“被你发现了……对,我就是捡来的!冯姨,你愿意收留我这个没人疼的小可怜吗?” 刚刚从门外进来的冯娘子听了,先是一愣,她反应还是很快滴,忙道:“当然!” 林微微对小二娃道:“我这个捡来的就不拖累家里了,我去给冯姨当闺女去,以后……我就不是你二姐了!”说完,伤心得掩面而泣。 小二娃歪着脑袋看她:“你……是给陌寒哥哥当童养媳吗?娘,什么是童养媳?” “去,去!谁童养媳?小书生又不是娶不上媳妇!他要是招招手,大把的小姑娘愿意当他媳妇,还需要养个童养媳?”林微微拎起收拾好的鱼,对冯娘子道,“我现在的冯姨的闺女了,娘,我回咱家做饭去了!” 冯娘子凑趣道:“去吧,别累着,娘会心疼的!” 林微微看了一眼小二娃,故意道:“以后,我只做饭给娘和陌寒哥哥吃!因为他们不嫌弃我傻,没嫌弃我是捡来的!” 小二娃一把拽住她的衣角,红着兔子眼道:“二姐,我没嫌弃你!你不是捡来的,谁会捡个傻子回来拖累自家?你肯定是娘亲生的!以前娘自己不舍得吃,都省着给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还说没嫌弃我?你说我是傻子,还说我胖!咱们姐弟的情分,今日是到头了!今儿这松鼠鳜鱼,我一个人独享了!”林微微气哼哼地道。 帮忙洗菜的冯娘子,笑呵呵地道:“冯姨不嫌弃你,以后你就是我家姑娘了。走,跟我回家去!” 小二娃死死抱住林微微的大腿:“二姐不要走,我跟你认错,以后再也不那么说你了。二姐你现在一点也不胖,漂亮着呢!二姐是咱家最最聪明的人,大哥都比不上你!” 躺枪的林子言:…… 林微微轻轻挣了挣,小二娃抱得更紧了。她笑着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你抱着我的腿我咋做饭?还是晚上的中秋宴,你打算让大妮儿来做?” 小二娃像受了巨大的惊吓,赶忙撒开手:“不让大姐做,让大姐做的话,咱家别想过个好节了!” 在厨房里烧火的林大妮儿:…… 她拿着烧火棍,站在厨房门口,一手叉腰,指着小二娃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以前家里不都是我做饭?也没见药死你!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捧别人的臭脚!” “大姐,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你首先要认清自己,扬长避短——所以,以后你还是别做饭了。浪费粮食!”小二娃冲她做了个鬼脸。 林微微哈哈大笑起来:“照你这么说,以后你大姐啥也不用做了,做啥都是暴露自己的缺点……” “林!二!妮!儿!你笑够了没有?”林大妮儿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居然没找出自己擅长的,难道她真的一无是处? 不对!不能被林二妮儿给带沟里去,她也是对家庭有贡献的。除了去刘家学织布,剩下的半天,洗衣、扫地、打兔草、帮忙做果脯肉脯……一点也没闲着。以前二妮儿傻着的时候,这家里家外,她也是一把抓的! 不过……现在跟二妮子相比,她做的这些就微不足道了。……等她学会织布,多织些布补贴家用,家里人就不会总捧着二妮儿了! 第133章 莫非是男子重生的? 以前的二妮儿,不但是家里的拖累,还连累了她的亲事……现在的二妮儿,衬托得她一无是处——这妮子,生来就是克她的! 说说笑笑之中,晚饭准备好了。当饭菜摆上桌,小二娃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一脸陶醉地道:“好丰盛啊!过年都没有这么多好菜!” 可不是嘛!黄氏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红烧肉、松鼠桂鱼、野鸡炖蘑菇、孜然鹿肉……不少菜别说吃过了,听都没听过。以前男人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也不过称一斤肉,一家人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孩子他爹,你看到了吗?家里挺好的,不要牵挂…… “这是我清醒以后,一起过的头一个节日。”林微微举起手中自酿的葡萄酒,“咱们的果脯和肉脯生意日趋稳定,码头上的房子也快修建好了,咱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将来还会更红火。为了现在,为了将来,咱们共同喝一杯。” 大家一同举起了杯子,小二娃杯子里是林微微用手榨的果汁,他的小声音尤为响亮:“干杯!” 冯娘子举起一杯甘甜的葡萄美酒,笑容恬淡而鲜活:“这一杯,我一定要敬小微!” “三个月前,寒儿被人打了头,我的绣活被人拒收,又没啥本事,眼看着我们娘俩就要喝西北风了……” 林微微笑着插科打诨:“冯姨,你说错了!五月的天哪来的西北风?” “对!要不是小微拉着我一起制作果脯,咱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小微每天还变着法儿地给我们做好吃的,我跟寒儿的身子骨,养得棒棒的,都是小微的功劳!” 她低头看向黄氏,笑着道:“刚刚那些开玩笑的话,在我这里可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我是真想把小微带回去当闺女藏起来!” “二姐是我家的!谁也带不走!”小二娃放下筷子,紧紧抱住自家二姐的手,生怕被人抢了去! 冯娘子轻笑几声,低头用手帕擦眼泪:“嫂子,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寒儿虽说争气,读书上不用我费心,可他那时候的性子……我真担心他会越来越孤拐,越来越清傲。过刚易折啊!好在有小微磨他的性子,现在总算能让人放心了!” 江陌寒眉头跳动了几下:他转了性子,是因为他重活一世,看得通透了好吗?怎么这也能跟臭丫头联系在一起? “我们的好日子,都是小微给的……” 林微微赶忙双手端着酒杯站起来,不胜惶恐地道:“冯姨,快别这么说!您的好日子,是您用勤劳的双手换来的。连带着我也跟着沾光,要是没您那手制作果脯的好手艺,那些山里的果子还挂在树上喂鸟呢!” “小微,你就别往我脸上添光了!我心里明镜着呢!你能做果酱,会烤制美味的点心,还能不会做简单的果脯?啥都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冯娘子很豪爽地喝了杯中的葡萄酒,夸赞道,“好酒!比西域进贡的美酒还要甘醇。” “哇!冯姨喝过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林微微一脸惊羡。 冯娘子摆摆手,笑道:“进贡的美酒,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喝得到的?能远远看上一眼,闻闻味道都是一种奢侈!这是变着法儿夸你酿的葡萄酒味道好呢!” “这只是简易葡萄酒,等地窖里的那几缸葡萄酒酿好了,品质保证比这个好!”林微微喝下杯中酒——这不过是带着酒味的葡萄汁嘛,比真正酿造的葡萄酒,差远了! 冯娘子笑笑,既然林微微没有居功的意思,她也就不再提:“那冯姨就等着喝你地窖里的葡萄佳酿了!对了,这葡萄酒……你是打算自己酿了卖呢,还是把方子卖出去?” 林微微笑道:“不急,等我琢磨出葡萄酒长期保存的法子再说吧。咱家现在又不缺银子……” 黄氏跟着点点头,她自己的身子累垮了,不想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二妮儿一天天够忙的了,银子是挣不到头的。算算,手里的银子,足够明年大儿子下场考试的了。 江陌寒垂眸喝了一杯葡萄酒,这葡萄酒的酿造技术,三十年后才从西域流入中原,宁家就凭着这葡萄美酒,一跃成为京中首富。难道……这臭丫头是宁家人?不对,宁家的生意从来不让女子染指——难道林微微她……是男子重生的? 更不对了,君子远庖厨,若是宁家的男子,怎么可能有一手好厨艺,还会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心?这丫头的来历,更让人觉得扑朔迷离了! 不管她什么来头,目前看来,她对他的家人、他的前途,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且看着吧。在他身边,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看着两家人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中秋,江陌寒有些晃神——去年这个时候,他强撑着身子,安葬了母亲后,缠绵于病榻之中,形单影只。隔壁的林家……也刚刚办丧事,林子言退学,姐弟三人为接下来的日子充满迷茫…… 透过饭菜氤氲的雾气,这欢笑的场景,显得如此不真实——到底所谓的前世只是他的一场梦,还是现在正处于梦境之中呢? 突然,他看到林微微一拍脑袋,从每个盘子里夹了些菜,又盛了一碗汤,取了几个月饼包起来,端着往外走去。 江陌寒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林微微推开隔壁的门,走进黎青住的房间。 黎青半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仇,觉得我一下子死了太便宜,故意救回来再把我饿死呢!” “抱歉啊!今天中秋节,光顾着张罗过节的事宜了,一忙起来把你给忘了。饿坏了吧?先喝点汤……”林微微把汤和菜放下,转身想再去盛饭的时候,一个装满白米饭的碗,放在了她的手边。 林微微眼睛弯弯地看着小书生,勾起嘴角笑得甜甜的。黎青的目光却紧紧地盯在她的身上,似乎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第134章 灭门之灾 “你自己能吃吧?慢点儿吃,一会儿我来收碗盘!”林微微回头对江陌寒道,“走吧,娘和冯姨在等咱们呢!” 江陌寒看着林微微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出了大门,他才回头看向黎青:“你是陵阳黎家人?” 本来慵懒地半躺着的黎青,手中的月饼瞬间捏成了渣渣,一双眸子凌厉地锁住江陌寒,右手探向枕边的剑。他极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陵阳黎家早就没人了,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就因为我姓黎吗?” 江陌寒神情淡淡地道:“陵阳黎家急公好义,侠名遍天下,整个北地谁没听过黎家的声名。老天无眼,十二年前一天夜里,满门被灭,一场大火连着烧了三天,可叹黎家上下数十口人,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黎青双手紧攥,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感叹道:“可不就是老天无眼嘛,好人没好报!” “听说,黎家两岁多一点的小女儿,在灭门前几日,跟在哥哥们身后偷偷溜出家门,被拐子拐走了……这么看来,黎家应该是还有后人的。细细算一算,那黎家的小姑娘,年岁估摸着跟林家二妮儿差不多……”江陌寒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黎青的表情。 黎青猛地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江陌寒,诘问道:“江童生倒是对江湖轶事了解得挺清楚的!你说这些,到底何意?” 江陌寒仿佛没看到他的戒备和提防,继续道:“传闻说,黎家是被仇家围杀而灭门,也有说黎家当时挡了某人的路,被灭杀……只可惜,黎家只剩下一个不知流落何处,不晓自己身世的弱质女流,黎家可有大仇得报的一日!” “这跟江童生有什么干系?在下很好奇,江童生一介书生,怎会对江湖事如此上心?瞧你的年纪,不像是能跟黎家灭门案能扯上关系的……莫非……江童生跟黎家有亲?”黎青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印象中他们家没有长得——这么扎眼的亲戚啊! 江陌寒又继续道:“前朝庆历八十六年,中州府破获一起拐卖孩童的大案,解救男童女童共四十六人。其中三十二人被家人领了回去,剩下的十四个孩子,或因年纪幼小,或因其他原因,寻不到生身父母……” 黎青不顾胸前伤口传来的剧痛,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问道:“那些孩子呢?被如何安置的?” “有的被人领养,更多的被送进了慈幼局!”江陌寒看着黎青一脸紧张的样子。这家伙这时候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像前世跟着他的时候,总是端着一副死人脸! “小书生,你磨叽啥呢?再不回来,你喜欢吃的菜都被我们吃光了,你只能舔盘子底了!”林微微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待江陌寒出去,黎青颓然地靠在枕头上。前些年,北地战乱纷呈,百姓流离失所、十不存一,即便是孔武有力的壮年人,也未必能在战乱中幸存,更何况是慈幼院的孩子? 小妹!他那个圆润可爱,爱笑的妹妹。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导致她走丢的!虽然爹娘没有怪罪他,他却自请跪祠堂、抄经书,希望祖先和佛祖保佑妹妹能找回来。 然而,妹妹未曾找回,家中又逢剧变。被灭门的那一日,他在祠堂中跪得太累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供桌之下,却蒙祖宗保佑侥幸逃过一劫。 当半夜被冻醒,他揉着眼睛从供桌下爬出来,却被浓浓的血腥味包围。走出祠堂,满地的尸体,满眼的血红……黎家十七口人,门下五十弟子,一百多下人……一夕之间,全送了性命。 前几日,还因为他偷溜出去,没关好门,弄丢了妹妹而痛揍他一顿的大哥;下个月就要出嫁,等待做幸福新娘的二姐;失去女儿默默流泪,却不忍责怪他的慈爱的母亲;身中数刀,哪怕失去性命,也护着妻儿的爹爹…… 大师兄、二师姐,甚至刚刚入门没多久,总跟抢着要当师兄的小师弟……没了,都没了!往日充满欢笑的院子,只剩下染血的死寂! 大火,是他放的。因为他不知道仇人是谁,是否还隐藏在附近……不是他怕死,他要留着这条贱命,查出杀害爹娘、哥哥姐姐、师兄师姐师弟们的凶手,替他们报仇! 从被翻得凌乱的书房,以及像遭了贼似的父母的卧室来看,应该不是寻仇!可黎家又有什么值得被人觊觎的东西呢? 他不能给父母亲人收敛,又担心恶人没找到想要的,拿尸体撒气,便一把火将黎家所有的一切付诸一炬。 这些年,他一边苦练功夫,一边暗中探查黎家覆灭的真相。时隔十二年,他终于打探到一些眉目,可惜仇人的背景太过深厚,身边高手林立,他非但刺杀没能成功,反而差点把小命搭上了。要不是遇上了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他早就…… 他已经知道仇人是谁,还意外得到了关于妹妹的消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伤,再做其他打算! 黎青把饭菜和汤一股脑儿倒进饭碗中,努力地往嘴里扒着……这五仁月饼……跟母亲亲手做的味道好像啊!十几年来,他只有在梦中才能尝到这久违的月饼味道。吃着吃着,黎青泪流满面。 隔壁小姑娘说,这是她亲手做的。小姑娘跟妹妹一样,有一双会笑的大眼睛,不笑的时候圆圆的,瞳仁异常黑亮,笑的时候,便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他私下里给妹妹取了个小名,叫“月牙儿”——不知道……他跑过去问人家闺女是不是亲生的,会不会挨打? “嘭嘭嘭!”外面响起了粗鲁的敲门声。黎青飞快地握住自己的佩剑,硬撑着下了床,隐蔽在门后。小姑娘说了,这边的住户搬到镇上去了,村里人都知道这是空置的房子。那么……敲门的肯定不是村里的…… 第135章 江洋大盗? 黎青听到隔壁的门开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将军大哥,你找谁?隔壁的田奶奶举家搬到镇上去了,你要是找他们的话,可以去镇上宁家的铺子,田大叔是那儿的掌柜!” 敲门的是年轻的将军,他看了一眼紧锁的大门,错步来到林家门口,手中拿了一张黑衣蒙面人的画像,扬声道:“这人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手上血债累累。我们追他追进了附近的山里,唯恐这厮出山害人。不知姑娘这几日可曾见过可疑之人?” 林微微仔细看了看那张画像——眉毛那么浓,眼睛那么凶,一点都不像嘛!难怪古代破案率这么低呢,冤假错案肯定也不少。 她摇了摇头,道:“没见有陌生人进村……最近我们村子附近有狼群出没,我们家住村口,家里又没有成年男人,平时都是关门闭户的,要不……将军大哥到村里问问别人?” “谁呀?”温润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微微扭头对小书生道:“是缉拿江洋大盗的官爷!你这两日千万莫要为了躲清静去山里读书了,万一撞上了,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会被杀人灭口的!” 年轻将领看了江陌寒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朝着院中正在用晚饭的“一家人”看去,除了一位半大少年,一个垂髫孩童外,都是女人,疑心更去了几分:“你们要是有贼人的消息,到中州府忠义侯府上报信,抓到贼人有二百两赏金!” “哇!二百两银子!你瞧瞧你,读什么书啊!读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童生。练武多好,不但强身健体,保护家人,关键时候还能帮官爷捉拿飞贼,能赚二百两赏金呢!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哪……”林微微眼中有垂涎的贪婪,又带着几分嫌弃地道。 青年将军露出不屑的神情,收起画像,带着手下往村子里而去。 林微微撇撇嘴,重新关上门。江陌寒在一旁道:“隔壁那位,你要是交出去,可是有二百两赏金的!” “二百两?很多吗?也就一张点心方子的事儿!”林微微傲然地昂起小脑袋——咱是见钱眼开的人吗? 江陌寒又道:“你就不怕他真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我眼睛又没瞎!坏人和好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杀人如麻,两手血腥之人,怎么可能有一双清正的眼睛? 江陌寒走到饭桌旁边,缓缓坐下:“坏人,也不是全都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莫轻易相信他人!” “知道了,唠叨鬼!”林微微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塞进嘴巴里,外脆里嫩,酸酸甜甜,味道好极了! 江陌寒也吃了一口这道菜,道:“这松鼠鳜鱼是苏帮菜吧?” 林微微眨巴眨巴大眼睛,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地道:“我也不知道,在镇上书肆中偶然间翻到的。我真是天才,第一次做就做这么完美。大娃,因为你的缘故,让天下少了一位名厨,真是莫大的损失啊!” 林子言从饭菜中抬起头,迷惑地问道:“我?怎么是因为我?” “本来呢?我是想在码头开个酒楼,这红烧肉啦、松鼠鳜鱼啦,还有以前你们吃过的水煮鱼、红烧蹄髈啦……做酒楼的招牌菜绰绰有余。再加上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咱们的酒楼不扬名才怪!可惜……你要考科举,我的计划和理想,就这么夭折喽!白瞎了这么些好菜谱!”林微微一脸惋惜。 “怎么叫白瞎了呢?可以做给家人吃啊!”林子言并不这么认为,“再说了,干厨子多累呀!成天在厨房里洗洗涮涮,没几年就没熏成黄脸婆了!” 说到这儿,他瞥了江陌寒一眼,又接着道:“二姐,你有一手好厨艺,将来肯定不愁找婆家。你不是说过吗?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闻言,江陌寒淡淡地扫了林微微一眼,又“专心”享用美食了。林微微嘿嘿一笑,道:“我当然不愁找婆家了,等明年我弟弟考上秀才,我这个秀才的姐姐还愁嫁?我做饭是要看心情的,要么是赚大把的银子,要么是做给喜欢的人吃!” 小二娃举起了小爪爪:“二姐,小二娃是你喜欢的人吗?” “当然啦!小二娃这么可爱,还懂事能干,谁不喜欢呢?”林微微一口亲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上,留下一圈油渍。 小二娃却一脸美滋滋,他的大眼睛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又问:“二姐二姐,陌寒哥哥也是你喜欢的人吗?” “是啊!”林微微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害羞,“小书生长这么漂亮,这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谁不喜欢?” 下一秒,她的手背就被筷子敲了一下:“不要乱用成语!” “冯姨你看!小书生欺负我!”林微微抬起没留下任何痕迹的手背,冲着冯娘子告状。 冯娘子高高扬起手,轻轻落下来:“我帮你打回来!” 江陌寒肩膀上被拍了几下,虽然力度还不如给小孩子拍灰,他却想说:到底谁是亲生的?……咳咳……好吧,都不是!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中赏月、吃月饼。就见林微微搬了梯子,搭在田家那边的墙上,像猴子似的爬了上去。她坐在墙头上,把梯子抽上去,搭在另一边,跳到田家的院子里。 听见动静,从窗户缝隙里看到这一幕的黎青,还有闲心打趣她:“哟!一看这身手,就是惯常爬人家墙头的。没想到,林姑娘还有这癖好!” 林微微把碗盘收进篮子里,用眼睛剜了他一眼,道:“江洋大盗没资格说别人!说吧,你是怎么得罪那些官爷的?” “刺杀侯爷未遂,你怕不怕?”黎青脸上的笑意淡去,剩下的只是无边的恨意。 “我怕什么?那些官爷又不是找我的!”收好碗盘,给对方留了一壶水,林微微没有跟他扯些没用的废话,从原路爬墙回来。 第136章 分什么你我 小二娃蹲在梯子下面,一脸困惑地问道:“二姐,你怎么不走门呢?是怕刚刚敲门的官爷看到吗?” “二姐不小心将隔壁门锁的钥匙弄丢了!咱家又没违法乱纪,怕什么官爷?小孩子别乱说话,知道吗?”林微微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正在指点林子言诗赋的江陌寒,朝着林微微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林微微把脑袋探出去,那队官兵显然在村里一无所获,匆忙离开了。 “唉!这大过节的还加班,干什么都不容易啊!还不如做个闲散富家翁来的自由潇洒!”林微微闩好门,不禁感叹道。 江陌寒淡淡地道:“破家知府,灭门县令。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富家翁,背后没有靠山,不知哪日就会招来祸患!” “说的也是,无权无势,在哪都有不公平对待。咱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小书生你的身上了,加油努力!姐看好你!”林微微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 林子言做好一首诗,拿过来给江陌寒指点,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道:“二姐,你到底跟谁一家的?” “咱两家的关系,还分什么你我?”林微微突然往前凑了凑,盯着小书生道,“你以后发达了,不会眼睛长到头顶上,抛弃我们这些贫贱之交吧?” “……”江陌寒下巴微微上扬,双手背在身后,留给她一个傲娇的背影让她自己去体会! 林子言捏着自己做的诗,不服气地道:“二姐,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我怎么不看好你了?不过论资质,你比小书生还得差点儿,你不得不承认吧?再说了,你是我亲弟弟,将来发达了,还能不认我这个姐姐啊?小书生就不一样了,现在不联络联络感情,将来再凑上去,未免有巴结逢迎之嫌。”林微微振振有词。 林子言小声嘟哝一句:“现在凑上去,难道就不是巴结,就不是逢迎了?” “这叫情感投资!吃一锅饭,就是一家人。要是咱有个什么难处,他还能不伸手帮一把?”林微微想到第一次见到小书生的时候,那臭屁的样子,还的确不好说。 现在嘛,小书生的脾气被磨出来了,人也接地气许多,应该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中秋过后没多久,就到了秋收的时节。桂花婶子、锁头娘和芽儿,在紧急加了几天班,存够了十天的送货量后,开始了为期五日的秋收假。在加班的那几日,虽然每天天一亮就出工,晚上踏着月色回到家中,可工钱都开了双倍,每天还有半斤肉的奖励。 自从在林家帮忙后,这三家的伙食有了明显提升。就拿芽儿家来说吧,以前天天以野菜为食,无论是瞎眼的母亲还是下面的两个弟弟,都瘦得直打晃。 现在嘛,一天三十文虽不多,却能买上两斤粗粮,加上两个弟弟跟村里人上山挖的野菜,一家四口不但能填饱肚子,还能省下一些屯起来。芽儿最盼望的,就是加班了!林家不是多给几个铜板,就是给割几两肉,跟土豆一起炖上一锅,香喷喷的,不但好吃还能省米面呢! 中秋节的时候,林家送了四块月饼,四个不同的口味,家里人分着吃了,弟弟们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呢!何止他们,就是芽儿娘,活了半辈子也没舍得吃过一块月饼。一斤肉,切一半腌起来,另一半都切成薄片炖了,一家人过了个难忘的中秋节。 其他两家也是如此。放假前,桂花婶子揣着最近十日的工钱,和用油纸包着的半斤野猪肉回到家中。听到孩子们商议今天这肉怎么吃,她笑着道:“明天就要秋收了,这肉啊,留着秋收的时候改善伙食的。吃的有油水,才更有力气干活啊!” 刘大丫撅起了嘴巴,道:“咱家不是还有几块风干了的腌肉吗?” “就你嘴馋!前两天不是才刚吃过肉吗?”桂花婶子拍了女儿一巴掌。 刘大丫揉了揉肩膀,小声地嘟哝着:“一人就两片肉,也叫吃肉?听说,林家过中秋的时候,一顿饭有鸡有鱼还有肉……什么时候咱家也能大块大块地吃肉啊!” “什么时候你能像人家二妮儿一样能干,隔几天就扛回一头野猪,你也能想怎么吃肉就怎么吃肉!”刘大丫的大哥银镰打趣道。 刘大丫撅起嘴巴,道:“你以为谁都像她一样,一拳能砸死一头野猪呀!你一个大男人都做不到,凭什么指望我?” “行了,你们兄妹俩别打嘴皮子仗了!大丫,来帮娘做饭。银镰,你去把镰刀都磨出来!”桂花婶子冲着儿女吼了一嗓子。 第二天早上,十里沟家家户户都掂起镰刀,拿起扁担,吹响了秋收的号角。 村长和几个村里的老人,一边割麦子,一边摇头叹息:“今年这收成,顶多只有去年的一半。” “听说,西边的云州因为旱情,被免了田税呢。村长,咱们宝清县今天旱情也不轻,朝廷没说给咱们也把税免了?” 村长摇摇头,眉间的沟壑更深了:“没听说!今年这收成,都不够交税的,唉……今年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熬不过去……” 几位老人陷入沉默的死寂中,良久,村长才又道:“咱们村还算好的呢!山上有水潭,只要勤快些,地里多少有些收成。听说有些村,连井水都快枯了,喝水都成了问题,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咱们这边靠山,现在家家户户都屯了些野菜,再不济还可以挖草根、树皮……希望明年老天能垂怜,多下几场雨……”老人们叹息着,不住地摇头。 林微微家的地,最靠近山里。三亩地,一半麦穗沉甸甸、金灿灿的,旱情丝毫没有影响麦子的收成。另一半玉米秆茁壮翠绿,充满勃勃生机。 林微微是割麦子的主力,一开始用镰刀虽然有些生疏,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割起麦子来一骑绝尘,把身后的人甩得远远的。 第137章 小书生的后援会 林大妮儿、林子言,默默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不跟这怪胎比!他们又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割麦子。 江陌寒握着镰刀的动作,让人看了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慢吞吞地抓起一把麦子,又小心翼翼地用镰刀割上去…… 林微微割到另一头又回过来的时候,发现小书生才割了五六米,她嘻嘻一笑,打趣道:“小书生,你在绣花吗?” 不远处的刘大丫,一边割麦子,一边偷瞄江陌寒。她忍不住替江童生抱不平:“江童生的手是拿笔杆子的,哪干过农活?他能帮你已经不错了,你还奚落他?” “哎呀!小书生,有人心疼你呢!”林微微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江陌寒神色丝毫未动,仿佛没听到一般,专注地割着麦子,给人感觉他手中的麦子,好像成了千古文章,值得细细研磨商榷。 刘大丫的脸却红到了脖子根,她抓了一块土坷垃,扔向林微微:“再乱说,看我不撕碎你的嘴!” 不料,土块失了准头,大多说都落在了江陌寒的身上。刘大丫:…… 江陌寒抖了抖身上的碎土块,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慢悠悠地割着麦子。 刘大丫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浓浓的失落——江童生还是一贯的高傲冷漠,仿佛……什么人都入不得他的眼似的。 “二妮儿,他在家中……也是这样吗?”刘大丫低声问道。 林微微用袖口擦了擦汗珠,替小书生解释道:“他呀!外冷内热,读书读得有点呆,不知道该如何跟人相处。熟了以后,就好了!” 刘大丫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以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感觉江童生像天上的神仙,我等凡人就是踮起脚尖伸长了手,都够不到他……” “的确!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晚上,都以为他是月宫里的神仙下了凡呢!”林微微弯下腰,一边割麦子一边笑道,“当时我都看呆了,小书生气得差点没把我给赶出来!” “第一次?你是说你脑子清醒后第一次见他吧?江童生……这么难以接近,你们每天是怎么相处的?”刘大丫好奇地问。 “怎么相处?全仗着脸皮厚呗!”林大妮儿重重地哼了一声,露出不屑地表情。 林微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可以啊!何必羡慕我跟小书生相处融洽?嫉妒的嘴脸是最丑陋的!” “我不像你,没有自知之明,非要做一只癞蛤蟆!”林大妮儿也曾是江童生后援会粉丝中的一员。不过,自从江童生“自甘堕落”跟傻二妮儿走得近乎之后,她就啥心思都没了。 能跟狗二妮儿“臭味相投”,能是什么好的?一个嘴毒舌辣,一个目中无人,活脱脱就是……大弟说过的一个山头上的貉狗子!!(那叫一丘之貉) 江童生后援会其一的刘大丫,心里虽然酸溜溜的,却忍不住好奇江童生背后是如何跟人相处的。真像二妮儿所言,清傲到不理睬人吗? “二妮儿,二妮儿,村里人都说,你们两家已经开始议亲,你马上就要成为童生娘子了,是这样吗?”刘大丫声音里都能渗出二斤醋了。村里的高岭之花,竟然被一个傻子给摘了,她不服! “村里碎嘴婆娘的话,你也信?大丫,你从哪听来的?我找她去!”林微微虽然嗑小书生的颜,但也不好为了自己的爱好,强把小书生跟自己捆绑在一起……要真传出去了,小书生考中以后,被别有用心的人参一个抛弃糟糠,可就不美了! 刘大丫听了,大大地松了口气——就说嘛!都是谣传!江童生神仙一样的人,怎么能被傻二妮儿给祸害呢? 要说是村长家的孙女,或者王员外的小女儿,倒也罢了。你说你一个一身蛮力的傻子,前些日子穷得都吃不上饭了,家里还有个药罐子娘亲,长得吧……好吧,现在看还不错,但是比起江童生来说,那绝对是差远了。村里不少小姑娘也不比她差,怎么都不可能是傻二妮儿啊! 江陌寒在村里小姑娘们的眼中一直都如天上的冷月,可望而不可及。今日这轮明月,居然落在了林家的地头上,还跟她们一样,拿起镰刀割麦子。 全村小姑娘,就连在家中受宠不忍让她下地的村长小孙女,也破天荒拿起镰刀,到地里收粮食去了。 很快,林大妮儿就发现,明明自家的地,是最里面最靠近大山的,怎么老是有小姑娘以各种理由过来跟她搭话。有的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也会过来跟她硬扯几句。 村长家的小孙女汪曼娘,你自己会收麦子吗?还要来帮咱们,要是伤了手伤了脚的,算谁的? 秀儿,你家地比我们家多多了,自己家的还没收呢,我们家真不需要你帮忙!回去吧,没看到你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了吗? 王家小姐,你一身漂亮的衣裙,精美的绣鞋,头顶珠翠轻摇,来给我们送茶水?我们家很喝不惯茶水,还不如送一锅冰糖绿豆汤呢! 林大妮儿翻了个大白眼,这些小姑娘啥时候这么勤快这么好心了?不就为了能多看一眼江童生嘛! “大妮儿,热了吧?喝杯茶水休息一会儿,这可是我爹在府城买的好茶呢!”王员外的小女儿王安清轻声细语,巧笑嫣兮。 不过,你是在跟我说话,眼睛干嘛看着江童生啊! 终于割了一趟,经过地头的江陌寒,目不斜视地弯腰从王姑娘身边错身而过。 “小书生,休息一会吧。瞧你细嫩的俊脸,都晒红了。”林微微直起腰,伸伸胳膊踢踢腿,抹了一把汗水往地头一棵大树走去。 看到江童生放下镰刀,缓缓朝着她走过来,王安清心中一阵窃喜,红着一张脸,含情脉脉地道:“江童生,喝杯茶水解解渴——是我亲手沏的。” 江陌寒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仿佛没有看到她手中端着的茶盏似的。他径直走到林微微身边,顺手将她刚刚打开的竹筒接(抢)过来,仰起脖子豪饮了一气儿。 第138章 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林微微歉意地朝王安清笑笑——孩子不懂事,见谅。 在王安清的眼中,却成了炫耀的笑容。她气得差点把手中的青花瓷茶盏扔到林微微的脸上——有什么好得意的?爹说了,江童生前途无量,上次如果不是身体状况不佳,早就是少年秀才了!将来考上举人绝对没问题! 二傻子,你现在霸着他有什么用?将来江童生一飞冲天的时候,哪有你什么事儿? 我王安清就不一样了!江童生虽然很有才华,但会试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人终其一生都难能过这一关。她家家资颇丰,江童生若是止步举人,她家有能力帮他捐一个官——到时候,她就是官夫人了! 林微微把帕子打湿了,递给小书生:“擦擦脸!”又顺手拿起一顶草帽,盖在他的头上。 小二娃拎着一个篮子,满头大汗地从村里走过来。刘歪子手里拎着一把镰刀,晃晃悠悠地过来了,赶上小二娃的时候,顺手帮他提了篮子。 “二姐!娘煮了绿豆汤,你快喝一碗解解暑!”小二娃小跑到林微微身边,忽闪着大眼睛乖巧地等待夸奖。 果然,林微微摸摸他沾满汗珠的头发,笑着道:“小二娃真能干!热不热?累坏了吧?” “不累,二姐、陌寒哥哥,你们快喝,冯姨在里面加了冰糖,可甜呢!”小二娃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林微微从小罐子里倒了一碗出来,喝了一大口——还是冰镇过的呢——好爽啊! 江陌寒看向刘歪子,这家伙来干什么的?刘家的地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刘歪子冲他笑笑,道:“泥瓦匠都放假回去秋收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寻思着二侄女家劳动力少,过来给搭把手!” 他现在的差事是二侄女给介绍的,去镇上赶的车也是人家的,每天不用干什么重活,就有四十多文的工钱,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他眼红他呢!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了挺直腰板的滋味……太特么爽了! 可以说,二妮儿是他的贵人!他刘歪子虽然混,可也是个讲义气、知恩的!贵人家劳动力不足,他不来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林微微看着刘歪子比小书生还不如的割麦动作,有几次差点把自己的小腿给割伤了,裤子都被镰刀拉了一道缝。她忍不住捂脸:“歪子叔,地里的麦子割得差不多了,你去把骡车赶过来,帮忙拉回去!” 从小到大,刘歪子何曾干过地里的活儿?他要是个正干的,家里的田不会长年荒着了。割麦子的时候,他自己也捏着一把冷汗呢!听了林微微的话,他如蒙大赦,丢下镰刀,甩了甩被磨得火辣辣的手,快步去村里赶车了——农活跟他犯冲,他真做不来! 刘歪子赶着车,把捆成捆的麦子运回林家。林微微察觉到小书生被围观的无奈,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麦子都割完了。 黄氏和冯娘子,带着小二娃,在田里捡麦穗,坚决做到颗粒归仓。对于普通农家来说,每一粒粮食都是宝贵的,尤其是在荒年,一小把粮食能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看了一眼小书生和自家大弟弟晒得通红的小脸,林微微赶紧道:“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回去洗把脸,看书去吧!” 林子言扫了一眼坐在地头上休息的汪曼娘——你说你,不在你家地头休息,跑到隔了好几块地的这边坐着,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再看看大树下面香汗淋淋,依然不舍得离开的王家小姐——陌寒哥这无处不在的魅力啊!替二姐担心,竞争力不是一般的大! 江陌寒轻蹙着眉头,放下手中的镰刀,目不斜视地绕过两位小姑娘,缓缓地朝着村里走去。汪曼娘和王安清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江童生走路的样子,都那么令人心折! 已经快走到村子胖的江陌寒,听到一阵凌乱的呼喊声:“野猪!小心,野猪下山了!!” 继而传来女人惊慌的叫声。江陌寒想到身子骨柔弱的冯娘子和黄氏,都在田里呢。地里还有不少跟小二娃年岁差不多的孩子,他扭转身子,飞快地朝着来路奔了过去。 “啊——救命!救命啊!!”王家姑娘画了精致妆容的脸,布满了惊恐和慌乱,尖利的叫喊声,刺痛人的耳膜。 下山的野猪有三四头,一头公野猪显然是被她的叫声惊扰,四蹄刨地,暴躁地哼哼着朝她发疯似的冲撞过来。 附近的村民们四散逃走。王安清眼泪都出来了,她朝着一位身高体壮的十里沟村民跑过去,口中尖声道:“救我!帮我拦下野猪,我让我爹给你十两银子!” 那名村民看着她身后近一人高的野猪,一对白森森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它踏着地面的震动,让人远远就感到心惊。十两银子虽然诱人,可银子哪有命重要!那名村民拔腿就跑! 王安清心中绝望极了,无论她往那个方向跑,那儿的村民都会逃散开去。根本没有人愿意救她! 身后野猪的脚步声和哼叫声,距离她越来越近。自诩大家闺秀,出入都是马车轿子的她,力气有限,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泪水伴着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肺部疼得快要炸开了。不行了,她要不行了! 她,员外家娇宠着长大的姑娘,为什么想不开要到田间地头来?江童生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她为什么还执迷不悟,非要舍了脸皮往他身边凑? 人到濒死的时候,什么都能看开了——包括自己的执念! 王安清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动了。身后的野猪越来越近,那是死神步步逼近的脚步…… 突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清逸的身影——江童生?他不是回村了吗?难道……难道是回来救她的? “江童生救我!”人的潜力,在最关键的时候会被激发出来。王安清像打了鸡血般,猛地提速,朝着匆匆赶过来的江陌寒奔了过去! 第139章 梦,该醒了 我去!林微微一把拎过一个差点被野猪踩到的孩子,把他塞进他爹怀里:“看好孩子!” 林微微撒开脚丫子朝着野猪追去,心中又气又急——王家姑娘,你傻不傻?不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吗?面对野猪,小书生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救你? 抬眸看过去,王家姑娘跟小书生的距离越来越近,她身后的野猪,直直地冲着两个人横冲直撞地奔过去…… “快看!林二妮儿冲过去了!” “她不会想去救王姑娘吧?傻不傻?那野猪那么大,撞人一下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 “刚刚王姑娘还拿白眼翻她呢!二妮儿咋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这孩子也太心善了!” “心善也要量力而行啊!为了救人自己去送死,傻子就是傻子!” “她想救的未必是王姑娘,看看那边是谁……” 此时的王安清,把江陌寒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朝着他的方向奋力一扑。江陌寒停住了脚步,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王安清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身后的野猪,眼看着要踩上她,直冲着江陌寒过来。 “啊——”追过来的林微微,距离野猪还有两步之遥,她大吼一声,脚往地上猛地一踏,身体向前飞扑而起,整个身子像颗炮弹似的,落在了野猪的身上。 她两条胳膊紧紧地勒住野猪的脖子,腿盘在野猪身上。她在十里沟村民们的目瞪口呆中,大喊一声,脸憋得通红,两手同时使劲,把野猪勒得喘不过气来。 野猪停止追捕,拼命摇摆着脑袋和身子,想把身上的家伙给掀下来。林微微就像章鱼一样,紧紧地缠在野猪身上,两条胳膊持续使劲,牙都咬出血丝来了。 她也不轻松,被野猪颠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林微微扭头冲地上摔傻了的王安清吼了一嗓子:“滚远点!野猪要是踩着你,你就废了!” 王安清被她吼清醒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爬到安全的地方,她才劫后余生地痛哭了起来——呜呜呜!江童生那一闪,让她彻底醒悟了——一厢情愿的感情,终究得不到任何回应。梦,是该醒了! 野猪发疯似的,用獠牙撞击着大树,大腿粗的树干被它撞得断裂开来。 “哎呦!”断开的树干,将林微微背后的衣服刮出一个大口子。 林微微咬紧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条胳膊猛地一施力,只听“嘎巴”一声,野猪的颈骨断裂,那巨大的身子,宛若一堵墙似的,轰然倒地。 “哎呀!嘶——”林微微趴在野猪的背上,喘着粗气。 十里沟的村民目瞪口呆——林家二妮儿,居然徒手掰断了野猪的脖子,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力啊! 气息还没喘匀的林微微,看到一双熟悉的黑布鞋子,停在她的眼前。往上掀了掀眼皮,林微微有气无力地道:“小书生,你退远点儿,免得这畜生装死,再伤着你!” “脖子都断了,还能活?”江陌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微微撑着地面坐起来,对他道:“你不是回村了吗?咋又回来了?” 江陌寒看了一眼她背上撕裂的衣衫,脱掉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淡淡地道:“我听到有人喊野猪下山了,担心你们……” “是担心冯姨吧?有我在,还能让野猪伤了她,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林微微突然想起下山的野猪不止一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另一混乱处跑了过去。 另外三头都是半大的小野猪,虽然伤了人,但不足以致命。一头被十几个成年男子共同拿下,一头见势不妙扭头往山上跑了。最后一头,惊慌失措之下,像没头苍蝇似的,在人群中乱窜。受伤的人,大多是这家伙咬伤的。 林微微赶过去的时候,这家伙正朝着一群孩童冲过去——这畜生倒专捡着软柿子捏! 小二娃也在那群孩童之中,他临危不乱,一手拉着老村长的小孙子汪东强,一手拽着一个吓哭了的小姑娘,朝着大人多的方向跑。 突然,他看到二姐披着男装跑了过来,赶紧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跑过来。在他看来,哪儿都没二姐的身边安全! 林微微并未在小弟身旁停下脚步。她赶到孩童们身边的时候,眼看着半大野猪就要撞上俩孩子,她一手拎一个,飞起一脚,把半大野猪踢翻在地。 扔下俩吓傻了的孩子,她一把按住想翻身而起的小野猪,捡起一块石头,照着它脑袋盖了下去——世界瞬间安静了! “哇!野猪!我二姐打死的!”小二娃在一旁拍手笑。因为村里有不成文的规定,谁打死的猎物算谁的。如果是共同打死的,就一起平分。 在一群哭得昏天暗地的孩子们中间,小二娃的笑,显得那么的特立独行。赶过来的大人们,都觉得这孩子心可真大。跟他二姐一样,胆子大得能包天! “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林微微揉了揉小二娃的脑袋,对围过来的村民们道。 桂花婶子道:“二妮儿厉害!一个人干倒了俩野猪。你自己不好弄回去吧?让你大栓叔和镰头哥帮你抬回去!”镰头是她家大儿子。 半大的野猪,让大栓叔爷俩帮忙抬回去。那头巨大的公野猪,林微微自己就扛了回去。另一只半大的野猪,被一起围堵它的几家给分了。 村民们虽然羡慕林家得了两头野猪,不过人家是凭实力获得的。那头大公猪,如果不是林微微,伤了王家姑娘后,很有可能进村,不知祸祸多少人家呢!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只是个小插曲。最重要的还是抢收和抢种! 林家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运送麦子的骡车,从村里其他人家的地头经过。老村长看着车上一捆捆饱满的麦穗,金黄的麦秆儿,再看看自家田里蔫嗒嗒、干瘪瘪的麦子,心中暗叹: 林家二妮子力气大,水浇得勤,看上去非但没减产,瞧着产量比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还要强些。难道——林家今年换了新麦种? 第140章 玩的哪一出? 刘福生是刘歪子本家堂哥,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见这个堂弟如此勤快过。刘福生的婆娘,捶了捶腰,看到刘歪子赶着骡车过来,满脸堆笑地道:“歪子兄弟,等这几趟拉完了,骡车能借咱家使使吗?” “嫂子,对不住了!这骡车是我们东家的,累坏了我可赔不起!你这也收不了几捆麦子,挑回去得了!”刘歪子跟本家的亲戚关系并不好。 他爹刚死的时候,他娘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实在不容易。本家的那些人非但不帮衬着,还欺他们孤儿寡母,想霸占他们家的家产。也就是刘歪子他娘泼辣,没让他们给吞得骨头都不剩! 小时候,刘福生仗着自己比刘歪子大几岁,经常欺负他,还带着村里的小伙伴孤立他,骂他有爹生没爹养的野孩子,抢他的东西——刘歪子知恩更记仇!这骡马车就是闲着落灰,他都不会借给刘福生! 林家是全村第一个完成秋收的,她把麦子拉到村口的场上摊开。这两日天气不错,晾晒一天差不多就能脱粒了。 “谁让你们在这儿晒麦子的?懂不懂规矩?这场每年都是我们家先用的!”汪曼娘双手叉腰,冲着林微微横鼻子瞪眼睛。 林微微态度温和地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不过,你们家的麦子还没收割完,这场空着也是空着。先借我们晒一天,明天就把场空出来!” “不行!想用场,去找我爷爷排队去。不过嘛,你现在去说的话,要等全村所有人的麦子都打出来,至少得十几天以后喽!”汪曼娘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黄氏性子软弱,不想得罪村长家,便对自家女儿道:“小微,咱在自家院子里晾晒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虽说自家的院子大一些,可要把所有麦子晾晒脱粒,至少得五天时间。五天时间,得耽误她们挣多少银子啊! 林微微看着场上摊开的麦子,皱眉道:“娘,这场不是空着吗?我找村长爷爷说说……” “找谁说都没用!不借就是不借!”汪曼娘得意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林微微冲她撇撇嘴,道:“汪小曼,别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你说,要是江童生知道你这副丑恶的嘴脸,他会怎么想?” 汪曼娘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一跺脚:“二傻子!你敢在江童生面前说我坏话,我……我就让爷爷把你们赶出去!!” “哟!汪小曼你好大的威风呀!我们的户籍早在几年前就落在了十里沟,就是县太爷也不敢说明着把我们赶出去,还是你觉得,在这十里沟,村长爷爷比县太爷权势还要大?”林微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太过欠揍,汪曼娘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冲口道:“当然!我爷爷……” “住口!”老村长背着手,走了过来,冲着汪曼娘劈头盖脸地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借着我的名头,在村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我这个村长是全村人选出来的,行事要对得起全村人的信任!” 林微微忙做出敬佩状:“娘,我就说嘛!村长爷爷是公正的、无私的,怎么可能纵着自己的孙女在村里打压村民呢?村长爷爷您别生气,谁家能没一两个不肖子孙呢?” 汪曼娘被爷爷斥责后,心中委屈极了。听到林微微的话,气得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她的嘴:“二傻子!你说谁不肖子孙呢?” “谁接话就说明谁心虚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林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招牌欠揍笑容。 “你——”汪曼娘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尖叫着,就要冲过来撕打林微微。在爷爷面前,二傻子力气再大又能怎么样?还敢还手不成? “住手!”村长一把拉住孙女,厉声道,“回家去!啥忙都帮不上,还净添乱!” “爷爷,明明就是她……”爷爷居然不帮她,还骂她?汪曼娘顿时红了眼睛。她一跺脚,捂着脸哭着往家跑去——她要告诉娘,林家二傻子欺负她,让娘打上门去帮她出气! 村长叹了一口气,道:“这丫头,都被她娘给惯坏了。她要是能像二妮儿这么省心,我真谢天谢地了!” 村长何时对林家这么“和颜悦色”过?他这是玩的哪一出?黄氏干巴巴地道:“孩子还小呢,大一些就懂事了!” 村长看着一地的麦子,弯腰捡起一穗,在手中搓了搓,缓缓地道:“黄氏,你家这麦子,从哪买的种子?不但穗长粒大,还耐旱。如果不是先头旱死了一些,估计这产量远远超过去年啊!” 黄氏也发现自家的麦子,比去年长得好,她把这归功于二妮儿浇水浇得勤,便道:“这种子跟大家一样,都是在镇上买的啊!” 村长觉得她没说实话,外乡人果然是外乡人,永远不可能跟他们一条心!他轻轻摇头道:“我种了一辈子的地,种子一样不一样,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林微微笑着道:“娘,我瞧着咱家的麦种,跟隔壁桂花婶子家的也不太一样。难道粮铺真有两样麦种,错把良种卖给您了?” 黄氏一脸懵,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哦,对了!我买种子的时候,粮铺的伙计把袋子里剩的最后一点,全都给了我……” 村长见黄氏不似作伪,思索片刻道:“二妮儿说得对,这场是村里公用的,别家的麦子都没收割回来,你们家先用着吧?……今年的税收,你们是打算交麦子,还是以钱来抵?” “村长爷爷,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庄稼就收上来一亩多,根本不够交田税的,只能用银钱抵了!”林微微笑道。 村长眼睛稍稍一亮,看着她道:“那你家收上来的粮食,打算卖掉吗?” 林微微摇摇头,道:“今年庄稼歉收,粮铺贱买贵卖,卖出去不划算。我们家人口多,总得屯点粮食过冬吧!” 第141章 小书生,你好厉害 村长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二妮儿,你们家的麦子品种不错,产量也高,能否卖些种子与我?” 林微微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自家需要的麦种,道:“我家五亩地,至少要留一百斤的麦种,这一亩半地不知道能收多少粮食下来,如果村长爷爷需要的种子不多,我现在就能答应你,要是太多的话……就得等脱粒后再做决定了。” 村长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一眼看过去,就能把亩产计算得八九不离十。他微笑着道:“你这一亩多地,少说也能产五百多斤!普通的种子,哪怕在丰年一亩地顶多也就收上二百多斤,要不怎么说你家的种子好呢?我也不要多,也给我留五亩地的吧?” 有的种子第一年产量不错,第二年都会出现减产的现象。村长家有二十多亩地,能拿出五亩地来实验新品种,已经算是很有魄力了。 收下来的麦子,晾上一个下午外加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可以脱粒了。林微微拉着石磙,在场上转圈圈。石磙压在麦子上,外壳出现了裂缝,麦粒从壳中挤了出来…… 这石磙,哪怕是两个成年男子拉起来都很吃力,拉上两刻钟就要歇一歇。只见林微微单手拉着石磙,像牵着一只听话的小狗似的,仿佛不费一点力气,轻轻松松的模样。 往场上挑麦子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再次见识到了林家二妮儿的力气,比村长家的牛都好使! 瞧瞧,这才多大点儿工夫,就完成了脱粒。不过,扬场是个技术活,前世已经实现农业机械化,林微微实在玩不转这个。 看着她把麦粒扬出去,麦皮撒了一头一脸的狼狈模样,不少村民都在一旁看笑话——你林二妮儿不是很能吗?怎么?也有你不会的? 刘大栓在一旁指点了几句,见她依然掌握不了扬场的技巧。干脆,他接过她手中的木掀,帮她把麦子给扬了。 礼尚往来,等桂花婶子家晒场脱粒的时候,林微微帮忙拉石磙,别人家要忙上一整天的活儿,她不到半天就给完成了。本来看她笑话的村民,毁得肠子都青了——跟拉石磙相比,扬场可轻松多了。悔不当初自己咋没帮林家的忙。 麦子装进了麻袋,村长特地拿了大秤称了重量——居然有六百斤!亩产达到了四百斤,这还是旱情严重时的产量,若是风调雨顺,岂不是…… 村长有些后悔,自己定的种子太少了,就该把二十亩地全种上,就是减产也绝对超过普通的种子了。 “二妮儿,这剩下的种子,都卖给我吧?”村长忍不住开口了。 林微微歉然地一笑,道:“村长爷爷,您说晚了!昨天晚上桂花婶子、锁头哥家,还有芽儿姐姐家把剩下的种子都预定完了……” 林家小麦的高产,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几家跟林家关系不错,提出要预定种子,总不好拒绝。村长惋惜的同时,就没再说什么。 大旱之年,林家的麦子居然亩产达到四百斤的消息,很快在十里沟传开了,想向她家买(换)麦种的大有人在。当得知她家的麦种被换光了,不少人都懊恼自己怎么没早一点想到这茬。 也有人把视线转到了林家的玉米地里。不得不说,林二妮儿种田还真有一手,玉米种子撒得不多,涨势却好,秸秆粗壮,叶片厚实,瞧上去丝毫没有被旱情影响。此时,玉米已经抽穗,没个玉米秆上都结了好几个玉米穗——这么看来,玉米的产量也不会低了去! 定不到麦种,玉米种子总能抢到了吧?很快,那一亩多的玉米,还没成熟呢,就被村里人给预定了去。 麦种和玉米种子,林微微是按照镇上粮铺中种子的价格来的。能拿出钱的用钱买,拿不出钱的打个欠条,等来年用两斤粮食抵一斤种子。 收完麦子,一般都会抢种一波白菜、萝卜、土豆之类的蔬菜。可今年旱情严重,很有可能最后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就连老村长都很犹豫到底种不种。 今年年景不好,村里很多人家现在就开始勒紧裤腰带,以野菜充饥了。往年交完田税后,总能剩些粮食,再种上土豆、萝卜这样能饱腹的菜,熬过冬天和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是可以的。可是现在……唉!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卖儿卖女,又不知有多少人撑不过灾年…… 林微微在村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把地犁了出来。从芽儿口中得知了村里人的担忧,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晚上,找到小书生:“小书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山上的水引下来啊?” 江陌寒以为她图省事儿,就把前世看到过的水车图画了下来:“水车从潭中引水,竹管相连送到田里……”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小书生你真是太聪明了,连水车的图都会画!”她虽然知道水车这玩意儿,到底啥样子,什么原理,不在她擅长的范围内。 江陌寒自幼聪慧,别人背上大半天的文,他看上两遍差不多就能背诵。水车图是最简单的脚踩式的,前世他考中后外放几年,跟当地一位老匠人共同研制出来的,记忆自然深刻。 说干就干,林微微把蔬菜种下去后,就卷起袖子干起来,伐木、晾晒,砍竹子……忙得不亦乐乎。就连自家赚钱的买卖都顾不上,当起了甩手掌柜。 刘大栓终于忙活好自家的田地,看林微微一趟趟扛着树和竹子下山,以为她家要盖房子,也带着儿子来帮忙。 村长忍不住问她:“二妮儿,你这是……” “村长爷爷,我打算试着做一架水车,看能不能把山上的水引下来。”林微微觉得这没啥好隐瞒的,要是做成了,全村都受益。 果然,村长听了激动地道:“二妮儿,你……你会做水车?” “不会啊!” 村长顿时像被浇了一桶冰水,凉到心里——不会你还夸口做水车,逗他玩呢? 第142章 利在千秋的大事 不过,林微微接下来的话,把他落到谷底的心又拉了回来:“不过小书生画了水车制作图,咱山上的树又不要钱,找俩木匠也用不了多少钱!” 村长忙道:“这水车要是造好了,那可是整个十里沟的大福气,怎么能让你们一家出钱呢?二妮儿,你尽管捯饬,不管花多少银子,咱们村三十八户人家平摊!” 村长在十里沟还是很有威望的,即便有个别泼皮货,也不会在这方面冒头的。毕竟,这是造福全村的大事! 锁头的爹,是村里唯一一个会木匠活的,锁头跟他爹也学了两年,简单的家具啥的都能打出来。得知林微微要做水车,锁头娘二话不说,把自家男人从镇上叫回来——这年景,在镇上也蹲不到什么活儿! 锁头爹看不懂图纸,江陌寒就一点一点地解读给他听。脚踏水车也叫龙骨水车,结构比较简单,以木板为槽,尾部浸入水中,另一端固定在堤岸的木架上,用时踩动柺木,使大轮轴转动,带动槽内板叶刮水上行,再流入竹筒相连的管道。 对于木匠来说,其他都不难,只轮轴上有些技术性。好在江陌寒讲解的详细,还亲手用雕刻刀做出了一个小小的模型,锁头爹为难了两天之后,终于弄懂了。 锁头则屁颠屁颠地跟在林微微的身后,去处理她砍伐下来的竹子。他用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林微微像砍甘蔗似的,砍下一根根大腿粗的竹子,轻轻松松地扛下山。他特地在没人的时候试了试重量,仨成年男人都未必能扛得起来。而二妮儿妹妹一个肩膀扛一根,还能在山路上健步如飞。 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蒜苗,曾经偷听到锁头娘的话,特地跑来告诉他,说是他娘想让林家的二妮儿给锁头当媳妇,还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蒜苗说,林二妮儿一拳能打死野猪,要是锁头娶了她,将来必定夫纲不振,被傻二妮儿压得死死的。一个不如意,肋骨都能给揍断几根……还说林二妮儿是个傻的,将来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个傻子! 十五岁的锁头,已经到了对小姑娘有朦胧好感的年纪。王员外家的王姑娘每年都会回村几次,肤白貌美,娴静动人,村里的小伙子们私下里把她当做小仙女,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 还有村长的小孙女,大眼睛小嘴巴,亭亭玉立,是小伙子们争相讨好的目标——不知道将来谁有那个福气,能成为村长的孙女婿呢。 锁头却跟别人不一样,长得好看,穿得再好,有什么用?娶那样的媳妇回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娘说了,他性子太温吞,容易遭人欺负,娶个泼辣能干的回来,才能撑得起这个家。 锁头又看了林微微一眼——二妮儿的能干,是全村公认的。以前虽然胖些,胖一点有福气啊!瘦下来的她,如果捯饬捯饬,模样并不比村长的孙女差。抛却她跟江童生走得近这一点,他对她还是挺满意的…… “锁头,愣着干啥?你把竹子剖开,把竹节掏空,竹子的两段做出卡槽……你到底行不行?卡槽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漏水哦!”林微微无语地瞪了锁头一眼,这家伙到底来干啥的?啥都不干,一个劲儿发愣——这是偷懒来了? 锁头终于回神了,他微红着一张脸,小声地道:“我已经开始跟爹学做水桶了,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别应该,是‘一定’不能有任何问题!”林微微有些无语。这锁头咋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脸红啊! “好……好的!”锁头拿起砍刀,对着十几米长的竹子,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林微微从他手中抢过砍刀,让他压着竹竿,找准了角度,像切豆腐似的,将一根竹竿从头劈到尾。上面劈掉的部分略小,留下来的半根竹子切面呈大半圆。 每根竹子都劈成这样的半圆桶状,几十根竹子林微微大半日就搞定了。她拍了拍锁头的肩膀:“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了!” 锁头的工作也不轻松,他要把所有的竹子里面的竹节全部清除打通,还要把两根竹子之间做出卡槽接到一起。 林微微也没闲着,上山考察,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架竹子管道的路线,凿山石、做架子、砍灌木……工作量也不轻啊!地头上也要挖沟渠…… 既然老村长说了,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开口,林微微可不就开口了嘛——号召全村的青壮年,一起下地挖沟渠。 挖沟渠,修水利,是利在千秋的大事。老村长马上召集全村的乡亲们,把造水车、引山泉,用于灌溉的好事告诉了大家。村民们一听,顿时沸腾起来。 今年旱灾严重,村子旁边的小河溪流早已干涸,村里的那口水井也快见底了,要不是山上有座常年不枯的水潭,只怕跟别的村一样,吃水都快成问题了。 水潭到村里的田地要走近五里的山路,挑着水桶上下一趟就要两刻钟(三十分钟),一天下来累成死狗能浇个两亩地已经顶天。家里成年劳动力多的还好,没日没夜轮换着挑水浇田,今年的收成勉强还能看。换成家里劳动力少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稼枯死而又无能为力。 就拿村口的老林家来说,那傻子脑子没清醒的时候,只有黄氏带着大女儿在田里劳作,累出一身病,也只保住一亩多的庄稼。 也是傻二妮儿不傻之后,又有一把力气,每天哪怕再忙都要早晚把庄稼浇一遍,才不至于减产——她家的种子也好,可惜他们去晚了,都被村长和林家相熟的人家换了去。不知道明年镇上还能不能买到一样的种子。 如果有了水车,再挖了沟渠,把水引到每家每户的田里,即便来年旱情继续,也不用担心庄稼颗粒无收了。 这么一想,全村人对于修沟渠的热情都空前高涨起来。 第143章 不揍不老实 当然,也不排除有奇葩存在。三胖娘记吃不记打,又出来蹦跶了:“村长,人家衙门征人修沟修路,还管两顿饭呢,这山里的山货马上能捡了,今年收成不好,家里就指着捡些山货救命呢,这家里的老少爷们都去修水沟了,让我们以后喝西北风呢?” 每次她挑事儿老便宜的时候,都会有几个老娘们跟着应和,看能不能跟着捡些便宜,这一次却没有一个附和她的。三胖娘像个跳梁小丑般,成为全村人目光的焦点——那是看傻子的目光。 三胖爹赶紧把婆娘拉回来,一巴掌呼过去:“你傻啊!这能一样吗?那是给官家干活,人家怕不出力才一顿给俩饼子。村里修水沟,那是给自己家干活,你向谁要好处呢?” 村长点点头,喊出了三胖爹的小名,道:“老蔫儿,这件事你总算没犯糊涂。其他人呢?有没有跟老蔫儿媳妇一样想法的?”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站在三胖娘身边的人,还往一旁挪了挪,生怕自己被同这糊涂娘们归为一类人。挨揍后的三胖娘也老实了,捂着脸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村长哼了哼,道:“都听着,挖沟渠、兴水利,这可是造福全村的大事,全村只要是十五岁以上的男人,都得参加!不要提意见说自家出的人多,别人家出的人少!你要是不同意,可以不参加劳动。当然,水沟里引下来的水,你也休想用!” 老村长凌厉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见大家没有意见,又继续道:“从今天开始,锁头爹、锁头、刘大栓、大福,你们几个帮忙造水车。大勇、二勇,狗剩、二毛、二蛋儿,你们几个听林二妮儿的……” 大勇和二勇是老村长的两个大孙子,长得人高马大,干活一个顶俩。狗剩他们几个,本来觉得让他们听一个黄毛丫头的,心里不服。 可看到老村长家的俩孙子都被派给二妮儿使唤了,也就没敢说什么。他们的爹娘,也用眼神威胁他们老实点儿。 要知道,架水车、修沟渠最先就是江童生和林二妮儿提出来的,二妮儿在村里公认是个厉害的主儿,还小心眼,爱记仇,惹恼了她,不让他们家用水沟里的水浇田,可怎么办? 村里刘家的族长,提出一个问题:“别说咱们仁安镇了,就是整个福安县,都没听说用水车引水的。江童生真能做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挖沟渠,万一水车做不出来,水沟不是白挖了? 老村长一把年纪了,也没见过水车,只隐约听过南边逃难过来的人说过一嘴。他迟疑地看向这件事的发起者——林微微。 林微微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坚定地点头道:“江童生是什么人,难道大伙儿还不知道吗?他岂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他既然能把水车图画出来,就一定能做出来!大伙儿想想,如果水车造好了,咱们的竹管没架好,水沟没挖好,那可是耽误大事儿喽!” 见大家的神色松动了,林微微接着道:“没关系,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再观望几日。不过,我架好的管子,我挖好的沟渠,可不会大方地跟别人共享的!” 现在,愿意种蔬菜的人家,已经把种子撒下去了。等水沟挖好,水车要是能做出来,正好能赶上浇田。这几个月,村民们挑水真的挑怕了,扒开他们的衣服,哪个人的肩膀没被磨得红肿、溃烂,磨出厚厚的茧?就连草鞋的鞋底也磨损得厉害,隔几天就得换一双! “挖水沟就是费点力气的事儿,咱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一把的。村长,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对!就是退一步说,水车这次没造出来,挖水沟也不是没有好处,雨水多的季节可以往沟里排水,还能存些水留旱季用……” “农时不等人,村长,干吧!” “对,村长,你发话吧!” …… 村里的乡亲们,大多还是很勤劳、淳朴的。当然,也有例外,譬如以前跟刘歪子一起耍钱、偷鸡摸狗的混混们。 其中有个叫刘二癞的,看到林家果脯和肉脯买卖做得挺红火,又欺他们家一家妇孺弱幼的,半夜爬墙进了林微微家,被林微微发现,揍得他娘都不认得他,还警告他:“以后见到老娘给我绕道走,再让我看到你,腿给你打断!” 刘二癞在比自己小半头的林微微面前,就跟小婴儿见了武林高手似的,毫无还手之力。他被打怕了,不敢再觊觎林家。不过,心里的气出不来,在村里到处说林家二妮儿是母老虎,谁娶她谁倒霉。 后来,刘歪子找上他,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兄弟,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我那二侄女。你不是早就眼馋我这份不用出力,管着十几号人,天天有钱拿的差事吗?知道这是谁帮忙介绍的吗?” “没错,就是你口中的母老虎,我二侄女!你说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二妮儿现在多有出息,不但认识醉仙楼的掌柜,跟宁记的东家更是熟识。你不是想到镇上当个伙计吗?现在村里谁有这个门路,不是村长,也不是王员外,是我二侄女!” “要我说,你赶紧去给二妮儿道个歉,等她气消了,哥哥我再帮你说说好话,以后若再有像我这样的机会,说不定就能轮到你了!” 刘二癞听了刘歪子这番话,回到家里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不顾自家婆娘的阻拦和哭喊,拿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粮食,到林家道歉去了。 林微微见他还敢登门,一下子把他掀翻在地,他赔礼道歉的话要是再晚说一丢丢,腿就被她一脚给踩断了。 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抹眼泪的二癞媳妇,林微微把脚从他的腿上收回,冷哼一声道:“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那要拿出实际行动才行!” 第144章 刷好感度 “啥……啥行动?”刘二癞弱弱地问道。 “这样吧,给你十天时间,把你家的两亩地给翻出来,种上土豆萝卜白菜,每天再上山采一篮子野菜回来。能做到的话,就说明你诚心改过了。做不到……还是那句,别让我看到你!拿上你的粮食,赶紧滚吧!”林微微也不为难他。 可刘二癞是啥人?农活、家务活向来不伸手的,让他十天之内把两亩地收拾出来,并种上菜,那不得要他半条命啊! 想要甩手不干,可想想比他还混的刘歪子,每天赶着一辆骡车,来往于镇上,一个月有一两多银子的进项,村里人谁不羡慕地夸赞他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还能连刘歪子都不如?不,坚决不能忍!别说要他半条命了,搭上一条命,也得争口气,争取林二妮儿的原谅! 刘二癞的改变,全村人都能看得见,每天起早贪黑收拾田地,还抽空跟村里的娘们一起上山挖野菜,十天过去了,人瘦了一大圈,脱了一层皮,终于达到了林二妮儿的要求。 二癞媳妇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林二妮儿。当初刘二癞拎了家中仅剩的几斤粮食,去林家赔礼的时候,二癞媳妇心中是有怨的。不料人家不但没有收她们家的粮食,还让她男人变得勤快起来——这十天,她过得跟做梦似的——如果男人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忙完田里的活,刘二癞欲哭无泪地捧着磨满血泡的手,决定接下来的日子,狠狠在家睡上几日——谁都别想再让他干活了! “当家的……村长组织大伙儿挖水渠了,让全村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都得去……”二癞媳妇用烛火烤了针,帮男人挑手上的血泡。 “挖水沟?跟我有什么关系?”刘二癞摊在炕上,就像一条死狗。 二癞媳妇小心翼翼地道:“林家的二妮儿说,要造什么水车,从山上的水潭里往田里引水,以后要是天旱,就不用从山上挑水了……” “啥?啥水车?要是能从山上引水,老一辈的不早就引了,还等这会儿?穷折腾!谁爱去谁去!”刘二癞心里盘算着,能不能从家里抠出几个大钱儿,跟村里的几个哥们玩上两把,松快松快。 二癞媳妇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眸子,小声地道:“可是……村长说了,谁家成年劳动力不参加挖水沟,就不让他们家用水沟里的水灌溉……咱家的田离山脚远,要是……” “不用就不用!咱家就那两亩地,挑水还能累死你?……等会儿,你刚刚说……是谁说要造水车,挖水沟的?”刘二癞突然从炕上坐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媳妇。 二癞媳妇以为男人又要揍她,赶紧捂着头脸,带着哭腔地道:“不去就不去,我挑水……我挑水还不成吗?” 刘二癞赶紧把她的手扒拉开,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你刚刚说是林二妮儿提出要修水沟的?我没听错吧?” 二癞媳妇哆哆嗦嗦地点点头,缩着脖子,用眼角偷偷地看着男人。 刘二癞嗦了一下牙根,咬牙切齿地道:“这臭丫头,诚心想折腾死我呀!老子不干了!爱咋咋地!”说着,用力地捶了一下土炕。 二癞媳妇浑身一抖,悄悄往后退了退,道:“我……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菜糊糊……” 刘二癞家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一天只吃两顿的。这一碗野菜糊糊,也只能刘二癞一个人晚上一个人享用,就连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没这待遇。 刘二癞在炕上像烙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猛地坐起来,自言自语地道:“不行!要是不去的话,那臭丫头肯定会挑我的刺儿,那我前面十天的辛苦,不是全都白费了吗?该死!二妮儿那丫头净会瞎折腾,引不下来水,看她哪还有脸面对全村的乡亲们!” 第二天,刘二癞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修水沟的队伍中。刚站稳,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扛着铁锨的刘歪子。 “你这是……被你娘逼着过来的?你家的那几亩地,打算重新种了?”看到刘歪子也来挖沟渠,二癞的心里好受了些。 刘歪子笑着道:“种地有啥出息?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我啊,这是来二妮儿面前刷好感呢!二癞,别说哥没提醒你,好好干,让大伙儿都看到你的改变。浪子回头金不换,等下次再有机会,哥也好在二妮儿面前提提你!” 本来走路歪七扭八一副惫赖模样的刘二癞,闻言挺直了胸膛,扛着铁锨雄赳赳气昂昂地加入了挖水沟的行列。刘歪子悄悄拉拉他,往林家的田地走去。 刘二癞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果然有你的,刘歪子,论拍马屁,兄弟不及你多矣!难怪林二妮儿会越过那么多跟林家关系不错的人不用,推荐了刘歪子去镇上做活呢!他要学的,还多着呢! 刘二癞朝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铁锨吭哧吭哧地挖起来。 挖水沟也不是乱挖的,林微微根据小书生的图纸,在每家的地头上都用草木灰画了线。水沟在哪挖,挖多宽,什么走向,都是有讲究的。 林微微星星眼看着小书生——哇!这小伙子绝对是造物主的宠儿,不但人长得美,还这么聪明,懂这么多!厉害了,我的小书生! 江陌寒极力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假装无视了她“崇拜”的小眼神——哼!臭丫头,总把猛虎当病猫,现在知道哥的本事了吧? 咳咳,不过是小小的一村水利而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想他前世,虽说被皇帝当成了铲除异己的利刃,也是切切实实做过几件利在千秋的大事的。修个水沟罢了,不值一提! 村长带着全村的青壮年劳动力,在林微微画好的范围内,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当然,绝大多数的村民,都是先紧着自家地头挖,生怕等水车造好,竹管通水后,自家的水渠没挖好,耽误浇水。 第145章 挖目相看 林家的男丁,除了六岁多的小二娃,就是年仅十三的林子言了。身为家中未来的顶梁柱,不能什么事都指着二姐啊!虽然年纪没到,他还是自发地拿起铁锹参加修水渠的行动。 来到自家地头上,他远远就看到一高一矮俩人,干劲十足地挖着水沟。走近了,仔细看了看,他忍不住提醒俩人道:“歪子叔,你们是不是挖错地方了?” 刘歪子对二癞试了个眼色——学着点儿。他抹了一把汗,笑着对林子言道:“没错!二妮儿为了全村人,又是砍竹子,又是架竹管。咱不能没良心,让她家地头上的水沟放着没人修吧?大娃,你的手是拿笔杆子的,哪修得了水渠?回家读你的书去,这儿就交给你歪子叔吧!” “还有我,还有我呢!”刘二癞赶紧出声刷存在感。活儿是两个人干的,总不能好处都让刘歪子给占了! 林子言也把铁锹往土里一插,用脚用力一踩,撅起一锹土,向两人点头道:“多谢二位。不过,我二姐说了,做学问要劳逸结合,不能做个不知稼穑的书呆子……” 刘歪子赶忙道:“你二姐说得对!你随便挖几下意思意思,千万别累着,剩下的交给我们哥俩就行!” 刘二癞一边挖土,一边拼命地点头。 林微微扛着一根竹管过来,看到刘歪子二人,乐了:“哟!歪子叔,刘二癞!今天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吧?” “二侄女,你又打趣我!不是有句话叫‘士别三日挖目相看’吗?你歪子叔可不是以前的歪子叔了!”刘歪子把手里的?头抡得高高的。 这人一得意就忘形,?头举得太高,差点把他带倒在地。刘歪子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旁边挖水渠的村民,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林微微笑得声音最大:“歪子叔,是‘刮目相看’,挖了眼珠子还怎么看?行哪!现在都会用成语了!果然我要‘挖目相看’了!” 刘歪子嘿嘿笑道:“二侄女,你就别取笑你歪子叔了。你忙你的去吧,你家的水沟你就别操心了!” “歪子叔,刘二癞,你们还是先把你们家地头上的水沟挖了吧!咱们村现在是一个整体,少谁家的那一截水都流不过去!”林微微忍不住提醒道。 刘歪子哼哧哼哧地挖着土,冲她抬抬下巴,道:“放心吧!我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会把水沟给挖出来的,绝对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老村长背着手过来巡视,听了他的话,点头道:“二妮儿说得对!现在咱们是一个整体,大家要齐心协力,谁家人手多,就去人手少的地方帮一把。一定要赶在水车架好之前,把水沟给修出来!” 村里的婆娘媳妇们,烧了开水送过来。无论谁渴了,都能拿过水瓢喝上一气儿,谁也不会吝啬那一瓢开水。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十里沟的乡亲们之间变得空前融洽起来。 不过五天时间,水沟就挖好了。通往山上的管道,早在一天前就架好,只等着水车造好了。 不负所望,锁头爹和锁头,在江陌寒细细的解说下,终于完成了所有零件的制作。村里人得到消息,一窝蜂涌到锁头家。老村长走在最前面,把人拦在了院子外:“来十个青壮年,不要都过来,要是碰坏了水车零件,会误事儿的!” 老村长的大孙子,点了十个人进了院子,面对一地的零部件,他们略显无措地把视线集中在江童生的身上。 江陌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伙子们这才敢动起来。他们抬的抬、扛的扛、抱的抱,像对待珍惜宝贝似的,把水车零件往山上运。 山上水潭旁,江陌寒和锁头爹,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在中间。万众瞩目的时刻,即将来临,乡亲们极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静静地看着锁头爹,在江童生清越的声音中,一点点将零部件拼装起来。 人群中,有被儿女扶着过来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垂髫小儿,有在男人扶着走上山来的大肚婆,更多的是参与了挖水渠的青壮年。他们,谁都不愿意错过见证这激动人心时刻的机会。 锁头父子终于把水车架起来了。高高的架子,长长地“尾巴”伸进水潭中,真像一副巨龙的骨架,难怪古人称之为“龙骨水车”呢。林微微在一旁微笑地看着。 锁头兴奋地抢先扶着架子踏上了脚踏,脚踏带动木链,装在木链上的刮板,顺着水槽把河水“抽”上来,流进组装好的类似漏斗一样的竹器中,竹器连着竹管,水在竹管中奔涌而下…… “出水了!水真的车上来了!”围观的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那兴奋的神态,仿佛看到了来年的丰收年景。 几个半大孩子,撒开两条腿往山下跑去。没多久,在山下守着竹管另一头的刘大栓,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口中高呼着:“有水了!水流下山了!” “臭小子,你下来让老子试试!”最激动的要数锁头爹了,为了这架水车,他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赶工,还要承受江童生“你怎么这么笨”的鄙夷眼神,真是亚历山大! 好在,最终不辱使命,把水车做出来了……他本打算做第一个踏水车的人,没想到竟然被锁头这臭小子抢了先,岂有此理! 锁头爹把儿子拎下来,自己爬上水车,美滋滋地踏着,仿佛这出力气的事儿是多光荣似的。其他的村民眼馋地看着,等了一会儿开始有人要求上去试试。 想尝试的人太多,老村长担心这群大老爷们粗手粗脚,把水车给弄坏了,站出来大声道:“试什么试?以后有你踏腻的时候!从今天开始,一家一家轮着来!” 由于这个计划是林微微提出来的,图纸也是她央着江童生给画的。所以,山下管道架在她家的地头上,大家毫无争议。 十里沟的人心中很清楚,要不是林家跟江童生的关系,以他这么孤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暂放自己的学业,去折腾什么水车。江家可是一亩地都没的,修了水车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第146章 少年情怀 所以,包括老村长在内的十里沟人,都以为他是冲着林家,或者说是林二妮儿的面子!啧啧,江童生对谁的事这么上心过?难道这明月一般的人儿,最终被一个大傻子给摘下来了? 自家孙女倾慕江童生的事,老村长是知道的。江童生当然是大家心中最佳的婚配对象,可他固然有一身傲人的才华,同时也骄傲得让人高不可攀。江童生从未正眼看过村里的小姑娘——林家的傻二妮儿除外。难道这就是所为的傻人有傻福? “今天先浇二妮儿家的地吧!”老村长看着一旁眉眼含笑的林微微,“大家没有异议吧?” “没有!”“正该这样!” “二妮儿这次出了大力气,理所当然先浇她家的!”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着。 锁头见他爹从水车上下来,笑嘻嘻地窜上去,口中道:“林家没成年劳动力,我来帮二妮儿妹妹!” “哟!锁头,你以什么身份帮人家啊!”有好事的婆娘打趣地笑道。 锁头脸微微一红,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像刺玫花一样,亭亭玉立的林微微,不好意思地道:“我娘跟黄婶子关系好,两家互相帮忙是应当应分的,还需要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哟哟!锁头,你心里没鬼,脸红啥的?不会是……对人家有什么心思吧?”锁头玩得好的一个兄弟,用肩膀顶顶他,冲他挤眉弄眼。 “你……你别乱说!坏了人家的名声……”锁头眼神有些慌乱,抬眸去看林微微的反应。 前世这种玩笑话,林微微见得多了,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打趣而已,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锁头见林微微神态未变,以为她没听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失落。 江陌寒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锁头的心思——少年情怀,方兴未艾……隔壁家的烂白菜,居然也有猪来拱了。不过嘛,这头猪真配不上他家白菜……不对,是隔壁家的白菜,口误,口误! 林微微对一旁跃跃欲试的林子言,笑着问道:“怎么?你想试一试?踩水车是很费力气的,你可以上去体验一下,累了就跟姐姐说,别硬撑着。你还小呢,身子骨没长开,累伤了可长不高哦!” “二姐,你知道吗?你现在的口气,让我以为是娘在跟我说话呢!要知道,你才比我大一岁。”林子言冲她翻了个白眼。 林微微不顾他的抗议,揉揉他的脑袋:“臭小子,倒打趣起你二姐来了!大一岁我也是你姐!” 林微微把锁头叫下来,推了推林子言:“去吧,以后再贫嘴,想想你二姐的拳头你受不受得住!” 林子言回头冲着她做了个鬼脸。这小子,越来越有十三岁少年郎的俏皮与淘气了。还是个初一的大孩子,就该有他的活力和朝气嘛! “你现在看子言的眼神,像老母亲看孩子,很慈祥很欣慰!”江陌寒不知什么时候跟她肩并肩站在一起,又引来周围村民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林微微扭头看向他,嘴角的笑容在江陌寒的眼中显得尤其诡异——这臭丫头,脑子里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林微微看着身边的小书生,这家伙更过分,十五岁的小少年,搁前世就一初三或者高一的学生,整天一副看破一切的老成模样,真让人不爽啊。这也是她总想逗他的原因! 看着他那张淡定的俊脸裂开的模样,让人心情是多么舒畅!就像大热天吃了一桶冰淇淋一样! 小书生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丫头,一副贼兮兮的笑,这是憋着什么坏呢?不知怎么回事,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涵养和自制力,在这臭丫头面前,总会破功。这丫头,难道是天生克他的? 林微微朱唇微启,缓缓地开口了:“小书生,别跟小老头似的,成天皱着一副眉头,多好看的眉毛眼睛,再皱下去眉间会有川字纹的,丑死了!”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男人,看的是才华,不是容貌!” “我承认,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不许皱眉,不许绷着嘴角,像我这样,多笑一笑!”林微微两根食指戳着自己的面颊,眼睛弯弯像月牙。 “幼稚!”江陌寒眼神中透出几分纠结,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一肚子草包的绣花枕头,和样貌普通却才华过人前途无量的才子,你选择哪一个?” “选什么?”林微微迷茫的看着他。 “当然是选夫君,你还想选什么?”江陌寒被这丫头打败了,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跟旁人一不一样。 若是换了别的小姑娘,谈到挑选夫君,早就娇羞无限,红了面颊了。林微微是一般人吗?她脸不红心不跳,笑嘻嘻地道: “小书生,你怎么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咋滴?怕我赖上你?放心吧,我早就说过了,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嫁人的!你要是担心跟我走得近了,影响你的名声,以后我注意点儿,尽量不往你跟前凑……” “为什么不打算嫁人?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真打算孤单一辈子?”江陌寒侧眸凝视着她——这番话是她的真情实意,还是欲擒故纵? 林微微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会选一个在别人眼中特立独行、离经叛道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吗?” 江陌寒认真地思考了一瞬,道:“未必不会!” “哈哈!”林微微笑了几声道,“小书生,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心中怀有妄想,对你纠缠不休?” “你会吗?”江陌寒看着她,反问道。 林微微笑着摇头道:“君若无情我便休!强扭的瓜,不甜!你别看我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在感情上我是有洁癖的!” “何为‘感情洁癖’?”江陌寒不止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的词汇了。心中对她的来历充满了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么一个奇怪又有趣的人呢? 第147章 我的婚姻观 “特别爱干净,近乎病态的人,我们称之为‘有洁癖’的人!感情洁癖,就是在感情上容不得一丝丝的不洁,无论身体上的还是感情上的……”林微微想到这男尊女卑的操蛋时代,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江陌寒抬眸看向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嘛!” “对,说好听了,就是这个意思。不好听,就是心胸狭隘、善妒,不讲妇德……在这个多收了几斗粮食,都会想着去典一个妾室回来伺候的大环境下,能有几个是符合我心中标准的?”林微微笑着叹息一声,缓缓地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江陌寒略顿片刻,也踏上了那条下山的路。 围观水车的村民们,互相挤眉弄眼地朝着他俩努努嘴:瞧,这俩人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你们谁见过江童生跟人聊得这么热乎? “可不是嘛!本来还以为是二妮儿缠着人家江童生呢,现在看来未必!瞧瞧,二妮儿前脚刚走,江童生后脚就跟了上去。” “看,江童生追上去了,主动找二妮儿说话呢!原来冷冷淡淡的江童生,喜欢二妮儿这样的啊!” “二妮儿咋啦?人家多能干?上山能打猎,下山能耕田,做得一手好菜,还会跟镇上人做买卖……人家江童生,最喜欢二妮儿做的饭菜了!”桂花婶子点点自家闺女的脑门——你哪样比得上人家二妮儿,江童生的亲事轮到谁都不可能轮到你头上,死心吧! “娶了二妮儿,江童生也不亏!考秀才要去府城,考举人要在更远的州府住好些日子,如果想再进一步,还要去京城……冯娘子一个女人想把江童生供出来,那可是难上加难。 你们再看看现在的林家,一家上下都靠二妮儿一个人养着,黄氏每天两副汤药喝着,林家的大娃镇上读书,大妮儿能专心跟歪子娘学织布,这可不都是二妮儿的功劳。她要是嫁过去,供江童生读书赶考,肯定没有压力!” “你可别这么说,江童生这么傲气的人,还能因为这个娶林二妮儿?他那样的才华,那样的样貌,镇上员外家的姑娘都哭着喊着嫁他。人家林二妮儿身上,绝对吸引他的特别的地方!” “啥特别的地方?特别的粗鲁?还是特别不害臊?”有个小姑娘酸溜溜地道。 “瞧你尖酸刻薄的样子?难怪江童生看不上你!” …… 锁头看向两人消失的山路,心中一抹怅惘渐渐扩散…… 林微微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怎么?还想跟我继续探讨我的婚姻观?” 江陌寒有些干巴巴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悲观。等再过几年,我一定给你挑个合你心意的夫婿。” “你给我挑?”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子,目露惊讶,然后上下打量着他,笑道,“你就确定你的眼光这么准,对方一定是个专一的人?” “当然!”敢负了傻丫头,灭他满门!! “那行啊!我没有太多的要求,就照着你的标准找吧?”林微微憋着笑,做了个勉强接受的表情。 江陌寒斜着眼睛看她:“这叫没有什么要求?你……是不是……喜欢我?”江陌寒极力漠视心中的小害羞,带着莫名的期待问道。 “喜欢啊!”林微微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你长了这张妖孽面孔,谁见了不喜欢?”还有你傲娇的性格,让人忍不住一逗再逗! 听了她后半句话,江陌寒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淡去,一张俊脸没有任何表情:“你看人就只看脸吗?” “当然,三观跟着五官走嘛!”林微微想起电视剧中那些妖孽的反派,只要长得好,还是很圈粉的。 “即便那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江陌寒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林微微站定了,视线在他的俊脸上停留很久,才笑着摇头道:“长你这样,要是有人告诉我,你将来会变成心黑手毒、不择手段的奸雄,我是不会相信的!即便真成了那样的人,那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江陌寒突然移开视线,心中涌上一丝激荡。是啊,前世唾骂他的人,从来不会想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也曾是意气风发,有一腔热血的少年郎,无奈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好啦!你这张脸啊,演不了大反派!还是老老实实读书,踏踏实实参加科考,为官之后造福更多的百姓吧……走,去看看咱们的水利工程成果如何!”林微微俏皮地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搞怪的模样,冲淡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怅惘。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她这样乐观、爽朗、善良、可爱的性子,应该是个温馨又幸福的环境吧? 江陌寒用带着几分怜惜的目光,默默地看着雀跃着走在前面的小姑娘的背影——来到这里,面对巨大的落差,她是如何克服心里的忐忑和恐惧,依然保持一颗蓬勃向上的心灵的? “小书生,你这么痴痴地看着我的背影,村里的婆娘又该绘声绘色地编织着咱俩的粉红小故事了!”林微微嘻嘻地笑着,指了指远处几位正在窃窃私语的三姑六婆。 江陌寒脸顿时寒了下来,冷哼一声道:“嚼舌愚妇,不必理会!” “二姐,二姐!出水了,水好大啊!”一群孩子围在竹管的出水口处,清澈透明的潭水,从竹管中喷涌而出,水渠中已经积聚了浅浅的一层清水,而且有越升越高的趋势。 “村长说了,先浇二妮儿家的地。我已经把水沟的两旁堵上,等水再升高些,挖开一个豁口,让水往田里流,你家的玉米就不用挑水浇了!” 刘歪子这几天表现得挺积极,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镇上送货,在码头的仓库那儿巡视了一圈,又赶回来修水沟。林家地头上的水沟,几乎都是他跟刘二癞挖出来的。村里人对他又很大的改观,纷纷在歪子娘面前夸他长进了! 第148章 干嘛都把我当负心汉? 林微微目前对刘歪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教给他的阿拉伯数字已经能熟练掌握,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张口就能算出来。竖式计算也学得差不多了,他的账本记得也挺有条理,至少林微微能看得懂。 “歪子叔,码头的仓库快要建好了,你留意一下过路商船有没有租仓库的意愿。宁公子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我在他面前再替你美言几句,看能不能为你争取到仓库管事的美差!”林微微在他面前吊了根胡萝卜。 刘歪子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仓库管事!掌管那几间仓库的事宜吗?仓库原本只八间,扩建过后有十六间呢!他以后就是这十六间仓库的管事了!!淡定,淡定!不能飘!!免得乐极生悲! “二侄女,请你转告宁东家,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如果给我这次机会,绝对不会辜负东家对我的信任!”刘歪子把干瘦的胸膛拍得啪啪响。 林微微瞥了一眼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刘二癞,笑着对刘歪子道:“刘管事只负责进出货的账目和记录,还需要些人手看守仓库……” 刘歪子眼睛一亮:“二侄女,这些人手宁东家可有安排?” 林微微轻轻摇头,笑道:“宁公子这么忙,哪能事无巨细?他说了,如果我这儿有能信得过的人,给他推荐一二。看守仓库,人品得过硬,万一要是监守自盗,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算了,我还是让宁公子自己选人吧……” “别呀!二侄女,你想想,你无论推荐咱十里沟哪位乡亲过去,他不得念你的好啊?这可是你在村里树立威望的时候,这事儿若是成了,以后谁还不长眼给您添堵呀?” 刘歪子确实是站在林微微的立场上考虑,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私心。想想,若是他推荐的人被二妮儿看中,更证明了他在二妮儿面前能说得上话,以前那些看不上他的,不都得捧着他呀?多有面儿! “那也得有合适的人选啊!现在先不说这么多,再看看吧?”林微微故意叹了口气,牵着小二娃的手走开了。 江陌寒回头看了一眼被刘二癞拉到一边的刘歪子,对林微微道:“你真打算用他?就不怕他故态复发?” “目前为止,我对他的表现还挺满意的。当然,还是再考验一段时间!”林微微看着自家地头旁沟渠里的水位渐渐升高,挖出一个水口,让水流顺着田垄往玉米地里淌。 围观的乡亲们不禁欢呼起来——成了!以后灌溉庄稼,不用再一桶一桶从山上挑水了!江童生和林二妮儿,做了件让全村都受益的大好事啊!村民们看着俩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林微微又检查了一遍竹管,没发现问题,便放心地回了村。大多数村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围在水车或田垄旁,舍不得离开。山上的小伙子们,更是轮流尝试蹬水车——林家的地,就这么不知不觉中被浇透了。 一进院子,林微微就看到黎青袖口卷得高高的,在劈柴禾。她退回门外,看看隔壁的大门——锁得好好的! “别看了,你们家这点墙头,还想挡住我的来去?”黎青一斧头砍下去,木柴劈成了两半。 “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飞贼,被官府通缉追到了山里?”林微微心中感叹:这人是不是属小强的?伤得这么重,这才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黎青把木柴摆放好,又拿了一根木桩,举起了斧头:“我要是飞贼,早就把你家值钱的全都扫荡一空,到别出逍遥快活去了,还会留在这里给你当苦力?” “我可没有压榨伤员啊,当苦力也是你自愿的!”上次以后,官兵又来了两次,还说提供黎青下落的,奖赏五十两银子呢。 幸亏林微微把人救回来的时候没人看见,又一直在隔壁空房子里养伤,送饭送药都是从墙上翻上翻下。黎青在此地养了十几天伤,愣是没人知道。 “听着山上的动静,水车修成了?”黎青劈好柴,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喝上一气儿,剩下的都淋在了头上——林家人心善,这水都比别人家的甜!(??什么逻辑?) 林微微用手背拍拍江陌寒的胸膛:“还有我跟小书生干不成的事儿?” 江陌寒向后退了两步,躲开她不安分的小手。 黎青看到这一幕,不善地瞪着江陌寒——恩人小姑娘拍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要不是一张艳绝天下的脸,你当谁愿意理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恩人多善良多纯粹一小姑娘,你要是敢伤了她的心试试!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黎青的性子他最是了解,滴水之恩,何止涌泉相报?他能把性命交到你的手上!这神情,不用说,是在替臭丫头打抱不平呢! 臭丫头说了,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硬把他当负心汉看待呢?他招谁惹谁了?冤不冤啊? “小书生,中午想吃什么?你这些日子造水车辛苦了,奖励你点餐的机会!”林微微心里盘算着地窖里都有什么食材,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来。 “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做出来吗?”江陌寒见她翘着尾巴欢脱地点头,故意为难她,“我想吃天上的龙肉,你做吧!” “天上的龙肉?好办啊!黎青大哥,验证你武功的时刻到了,去吧,捉几只飞龙回来!”都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都是惹人嘴馋的美味。驴肉林微微前世吃过,飞龙却已经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只能望而兴叹。 黎青又回头瞪了江陌寒一眼,从后院翻出去进了山。 躺枪的江陌寒表示很无语,明明是臭丫头使唤你,你瞪我干啥?他没好气地道:“你就用榛鸡来糊弄我?” “你说的啊,‘天上的龙肉’,飞龙不就是天上的吗?你可别想看飞龙肉,这可是闻名遐迩的珍馐美味,你先别忙着嫌弃,小心一会打脸哦!”林微微忙着把炖汤的瓦罐洗干净。 第149章 小倌儿都比你强 黎青离开没多久,就拎着三只榛鸡回来了。 林微微把三只飞龙收拾干净,用盐巴抹一下,等瓦罐里的水滚开后,一只手拎起飞龙在水面上,另一只手用勺子不停地把瓦罐里的沸水舀出来浇在飞龙肉上,并不断地旋转飞龙,大约烫至六分熟的时候,再将飞龙肉和葱末放入瓦罐中煮上片刻,即可倒出来享用了。 江陌寒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有些不敢尝试这所谓的“珍馐”。林微微笑他不识货。 午饭时分已经过了好久,去山上看热闹的家人们,终于被咕咕叫的肚子催着回来了。没进门呢,远远就闻到了鲜美的味道。 小二娃的几个小伙伴,都流着口水羡慕地看着他——这不年不节,却舍得吃肉的,除了林家没别人了。 “二娃,你家做的什么好吃的,真香啊……”比小二娃大两岁的狗蛋儿,抹了一把鼻涕,吸溜着口水,对着空气中的香味猛吸。 小二娃想了想,道:“应该是二姐昨天上山砍竹子,打到的野鸡。我二姐炖的鸡汤,别提多鲜美了!” “我要是也有这么厉害的二姐就好了!”狗蛋儿都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小二娃想了想,道:“你要是帮我割十天兔草,等下次我家炖肉的时候,我分你两块,怎么样?” 家里的两对大兔子,一个多月就下一窝小兔子,现在兔舍里的兔子加起来足足有六十只,全靠他一个人割草喂兔子的话,还真有点忙不过来呢! 这小家伙看到二姐请人帮忙做肉脯,得到启示——他可以用小伙伴们眼馋的肉,来吸引他们帮忙割兔草嘛! “二娃,我每天帮你割一篮子兔草,也能分到两块肉吗?”黑子举起了自己黑乎乎的爪子。其他的五个小伙伴,也表示可以帮忙的。 小二娃咧嘴笑着道:“其实呢,我家用不了这么多兔草,不过咱们都是好朋友,不能厚此薄彼,你们割的草我都收了!” 每天收的兔草,兔子吃不完也没关系,可以晒干了,屯到冬天当存粮嘛!不过……家里的成兔貌似太多了,食量可观,是不是该卖掉一部分了? 小二娃匆匆跟小伙伴们道别,小炮弹似的冲进了厨房。林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我们小二娃的鼻子还挺灵的嘛!飞龙汤刚煮好,人就等在这儿了。去洗洗手,我再炒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小二娃并未急着出去,他对林微微道:“二姐,兔舍里的兔子,我想先卖掉一半成兔,可以吗?” “当然,你的兔子你做主!”林微微虽然有些讶异他怎么突然想到卖兔子,便问他,“那你是想直接卖掉兔子呢,还是加工成食品再出售?” “加工后出售?怎么加工?也做成兔肉脯吗?”野猪肉加工成肉脯,除去成本外,利润几乎成倍增长,这个小二娃是知道的。他养兔子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替家里分担吗?当然赚得越多越好! 林微微笑着摇头道:“咱不做兔肉脯,做成五香兔肉条,味道绝对不必肉脯差!” “那……五香兔肉条,也能像肉脯一样,卖出好价格吗?”小二娃不担心肉条的味道,二姐说好就一定不会差了。他现在只关心,他养了四个多月的兔兔,能换多少银子回来! “当然!”林微微刮了两下他的小鼻子,笑道,“我们小二娃都能为家里赚钱了呢!” 小二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现在还没赚到手呢……跟二姐不能比!” 等家里人都回来了,大家围坐在石桌旁,一锅香喷喷的飞龙汤,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再加两道炒时蔬,美味又丰盛。 林微微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飞龙汤。飞龙肉质雪白细嫩,飞龙汤清澈见底却饱蕴浓香。轻轻端至鼻前,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微微吹一下,慢慢喝下一小口,飞龙汤在口腔中短暂停留,舌尖上的味蕾尽情去体会其中滋味,真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鲜美。 满满一瓦罐的飞龙汤,没多久就见底了。为了最后一碗飞龙汤,江陌寒跟黎青差点打起来。 黎青不爽地瞪起了铜铃般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道:“飞龙是我捉回来的,这碗汤该我喝!” 江陌寒神色淡然,却分毫不让:“这飞龙汤,是微微为我而做的!” 黎青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是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让小微给你做这做那?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的付出,一边却又吝啬着自己的回应,就是窑子里的小倌儿也比你强,至少人家还会对自己的金主笑笑呢!” “嘭!”石桌上的碗盘猛地一震,桌旁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正在争吵的两人。看到拍桌的人,大伙儿都担心地看了石桌一眼,生怕林微微把家里唯一的桌子拍成碎石。 “都别吵了!为了一碗汤,至于吗?”林微微对着黎青使眼色,让他别说了。小书生性子傲,把他给说恼了,可不好哄回来! 江陌寒气白了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他的小心灵受到了伤害,不是一碗飞龙汤能弥补的——二妮儿,你看着办吧! 小二娃眼馋地看着最后一碗飞龙汤,可惜他的肚子太小,实在装不下了,要不然他也会跟黎青大哥和陌寒哥哥抢一抢的。小家伙盯着飞龙汤,天真地问了句:“二姐,什么是窑子?小倌儿是当官的吗?” 林微微怒瞪黎青:“看看你,教坏小孩子!罚你晚上不准过来吃饭,赶紧的,回隔壁反省去吧!小书生,待会儿我给你做五香兔肉条,留着你晚上读书时当零嘴儿提神……” 江陌寒用一双黝黑的俊眸看着她,悠悠地道:“我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付出?” 林微微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一脸看热闹的冯娘子——冯姨,快帮我说两句,安抚一下你家小书生脆弱的自尊心。 第150章 操着老慈父的心 冯娘子干笑两声,对黄氏道:“我想起来了,今天的果脯还没做完,可不能耽误了送货……” 她对黄氏挤眉弄眼——年轻人的事,咱们少掺和。黄氏还没弄清楚到底咋回事,就被冯娘子拉走了。 林微微被两位无良长辈打败,回过头来,小书生依然执拗地等待着她的答案。她摸摸鼻子,讪讪地笑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需要什么身份和资格呢?” 江陌寒看着她,不作声——这是对她的答复不满意? “啥身份不身份,资格不资格的?矫情!咱两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林微微皱了皱眉,隐隐透出几分不耐——臭书生,真难伺候! 江陌寒移开了视线,慢条斯理地道:“你真当我是一家人?那为什么好东西不给自家人,反而便宜一个外人?” 闹了半天,还是一碗飞龙汤引发的惨案。林微微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她招谁惹谁了?遭这无妄之灾? “你说得对!等我把五香兔肉条做出来,只给咱自家人吃,行了吧?”林微微剜了小书生的后脑勺一眼——你幼不幼稚? 江陌寒回到隔壁院子的书房,拿了一叠纸出来,对正在收拾碗盘的林微微道:“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记账方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黄氏见状,忙对二女儿道:“你去忙正事儿,这儿我来收拾。” 林微微嘴里说着:“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让我看你写的长篇大论,也太高看我了吧?” 口中虽然这么说着,手却在围裙上擦拉擦,接过了小书生手中的纸张,一行一行地认真审阅起来。小书生的字,写得可真漂亮,前世那些所为的书法家,也不过如此吧? 林微微一边看,一边指出自己蒙不出来的繁体字,虚心地向小书生请教。江陌寒看着那张专注的侧颜,挺直的琼鼻,秀美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浓浓的阴影——臭丫头不说话,不憋着坏的时候,还颇有些清秀小佳人的感觉。难怪别人家的歪瓜裂枣猪,总想拱上一口呢! 歪瓜裂枣猪锁头:…… 江陌寒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外表十五岁,内芯近五十的狠辣首辅大人,居然有种了“吾家白菜初长成”的老父亲心情。 前世他终身未娶,就连身边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妾室,也是别人塞过来的眼线,到最后都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他送终。也幸好他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要不然也是被他连累落得个抄斩的下场。 两世以来的老慈父之心,居然是因为一个能把人气死的臭丫头!这个……心情的确有些复杂。 待林微微又问他一个简单的字时,他忍不住用老慈父的口吻训斥道:“读过《千字文》吗?这是‘珠称夜光’的‘称’!” “都告诉你了,我不识字,是你硬要我看的!”林微微一脸理直气壮,还附赠他一个大白眼——这才问你几个字?一点为人师表的耐心都没有! 老慈父江陌寒在心中骂了一句:不肖女! “以后你每天抽一个时辰,跟我认字习字!”江陌寒在她再次询问一个常用字时,黑着脸拍板道。 林微微终于把几张纸看完了,指出其中几处她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把纸页还给他,道:“算了吧,我每天忙死了,哪有闲工夫读书认字?” 看着那张不肯退让的俊脸,她继续挣扎:“《千字文》我会的,不信我背给你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我告诉你啊,宇宙由很多星系组成,而我们生活的星系叫太阳系,咱们脚下踩的也是一个星球,叫地球。地球呢,它是围绕太阳转的,才会有一年四季……” 江陌寒默默地听着她看似荒唐,却又不像乱编的宇宙论,最终依然没有被她插科打诨地混过去:“就这么说定了,每天一个时辰!” 捏着纸张转身离开的瞬间,他回头看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林微微,忍不住叮嘱一句:“以后这些宇宙啊,星系啊,星球啊之类的言论,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切记!” 林微微鼓着腮帮子,像只气蛤蟆:“说了会怎样?被人当怪物烧死吗?” 江陌寒眉头骤然一蹙:“放心,不会让人把你烧死的!”除非我死! 林微微眼睛又弯成了小月牙:“你不觉得我这人——很反常吗?” “傻子本来就不能以常理视之,有些话,我就当你说的是傻话了!”江陌寒忍不住挑了挑眉——臭丫头,这是打算向他坦承了? 林微微月牙眼瞪圆了,气鼓鼓地道:“说谁傻子呢?我聪明着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的绅士风度呢?” “绅士?再好的风度,遇上你也会荡然无存!”江陌寒撂下这句话,翩然回到隔壁,修改他的“统计论”去了! 林微微像只被抢了食物的幼豹,在他后面张牙舞爪地虚张声势。 入秋之后,天气依然炎热干燥,火辣辣的太阳高挂天空,没有一丝要落雨的趋势。十里沟自打修了水车、挖了水沟之后,原本不打算种秋菜的人家,也连夜把菜给种上了。 老村长给每家每户排上了灌溉的顺序,从出水口由近到远,轮到谁家谁出劳动力踩水车,浇透之后再换另一家。十里沟的水车,成了一景,附近村子的人,几乎都来参观过。 眼馋归眼馋,羡慕归羡慕,他们不像十里沟山上有座常年不枯的水潭,今年旱情严重,沟沟潭潭里的水都干得见底了,没有水要水车也没用啊! 附近村子都互有联姻,不少出嫁的闺女,或者小媳妇的娘家,都来十里沟的亲戚家借粮借钱。十里沟的水车刚刚架起来,今年的收成也不好,不少人家连田税都交不起,一天只能喝上两顿野菜汤,哪有粮食借给别人? 林家和江家,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在此地没有什么亲戚,倒没人借到他们头上。不过,林家登门说亲的媒婆,却多了起来。 第151章 糟心的亲事 以前,林家没了顶梁柱,只剩下孤儿寡母,还有一个傻子拖后腿。林大妮儿都十五了,也没个人上门说亲。 林大妮儿长得不丑。林父和黄氏基因好,四个儿女样貌虽说比不过隔壁的江陌寒,在村里孩子们当中也能称得上中等偏上。 林大妮儿好多样貌人品不如她的小姐妹,都说上了人家,唯独把她给剩下了——最大的原因是,人家担心娶了她,会生下像她妹妹一样的傻子。这也是林大妮儿讨厌二妮儿的症结所在。 林微微从山上下来,把马鹿扔进地窖中,从后院转进来,看到黄氏正笑容满面地送走一位穿红着绿的妇人。她好奇地问道:“娘,这谁啊,穿得这么花俏。” 黄氏笑着道:“她啊,你应该叫她花婶儿,是附近颇有些名气的媒人。” “媒人?给大妮儿说亲来了?什么样的人家?说出来我给掌掌眼。”林微微随手捡起一枚果脯,塞进嘴巴里大口地嚼着。 这时候,小二娃领着林大妮儿进来,黄氏让姐妹俩在她身旁坐下,笑吟吟地道:“你们花婶儿说的人家,是隔壁村的,人比大妮儿大一岁,上面有三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孩。家里条件也还不错,有十亩良田。你花婶儿还说,男孩子性子很好……他们家就想找像大妮儿这样勤劳能干的!” 林大妮儿低着头,羞红了一张脸听着,似乎没啥意见。 林微微直觉却不认为此人是良配:“家里三个姐姐,就这么一个娇宝宝弟弟,还不往死里惯着?娘,咱得打听打听,别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家吃闲饭的。找能干的媳妇,是想着让她给家里做牛做马,继续惯着男人吧? 家里有十亩地?据我所知,隔壁村今年颗粒无收,这十亩地光田税就要拉不少饥荒吧?大妮儿嫁过去,要是吃不饱饭,你能不心疼,不得贴补些?性子好?别是个没有主见,啥都听爹娘的巨婴吧?” 林大妮儿脸上的娇羞褪去,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个好吃懒做、没有主见的?家里十多亩地,也是有些家底的,怎么就要到女方娘家打饥荒了?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话!” “对啊!正是因为不了解情况,才应该打听清楚啊。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哪能全信?”林微微撇撇嘴,“你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啊?” 林大妮儿羞恼地道:“谁着急嫁人了?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黄氏叹了口气,道:“村里的小姑娘,早的十二三岁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像你大姐这样,十五岁还没定亲的,几乎没几个。都是娘没用,把大妮儿的亲事给耽搁了!” “才十五岁,又不是二十五,急啥?”林微微赶忙安慰泪眼朦胧的娘亲,“咱家日子越过越好,大妮儿又跟着刘奶奶学织布。等她出师之后,一个月光织布就能赚不少银子呢,咱家再多陪送些嫁妆,还愁嫁不出去咋滴?” “十五也不小了,丁家的换娣跟你姐一般大,孩子都能叫娘了!”黄氏心里也愁,可听了小女儿的分析,又觉得花婶儿说的那户人家,不是太靠谱。 “十五岁本身还是个孩子呢,还没发育完全,生孩子容易难产,孩子也不好养活……这些我是挺听梁大夫说的,好多医学世家的女孩子,都过了十八岁才嫁人呢! 人家把女孩子早早嫁出去,是为了省粮食,咱家现在的条件,还差大妮儿那一口饭?不过,大妮儿你这饭量可真不小,一般人家还真不一定能养得起你……”林微微最后不忘吐槽她一句。 “你好意思说我饭量大?你哪顿不比我吃得多?”林大妮儿气得头顶冒烟。自己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定亲,还不是你这个傻子拖累的?居然嫌她吃得多!家里到底是被谁吃穷的? 林微微笑眯眯地道:“我吃的是自己挣的,吃得心安理得!” “你不就这几个月才往家里贡献银子吗?以前那十几年,娘也没嫌弃你吃得多!这才刚赚几天银子,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等过几个月,我学织布出师了,吃了你多少米粮,到时候加倍还给你!”林大妮儿气得眼睛都红了。 林微微不再逗她:“说正事儿,大妮儿这门亲事,还得打听清楚再做决定。娘,你想想,灾年谁家不勒紧裤腰带过活?这时候娶个媳妇回来,不得添了一张吃饭的嘴吗?现在说亲的,要么是家里条件宽裕,不缺那口吃的的,要么就是有所图谋……” 林大妮儿还有些愤愤然,觉得林微微看不得她好,故意想让这门亲事说不成。黄氏却被说动了:“二妮儿说得对,是得打听清楚才行!我恍惚听你桂花婶子说,她一个姐姐就嫁到那个村子,我去托她打听打听。” 下午,桂花婶子来上工,听黄氏这么一说,第二天就请了半天假,收拾几斤粮食,去下塘村二姐姐家走亲戚去了。 中午,桂花婶子都没留在姐姐吃饭,气冲冲地回来了:“黄家妹子,幸好你让我去打听了!” 黄氏正色问道:“怎么了?那户人家可是有些不妥?” “何止不妥?那家人简直不把女孩子当人看。她家本来不止三个女孩子的,生下来就溺死的,扔后山的,后来只剩下这三个。从小就给家里当牛做马,长大了为了多换点彩礼,都嫁了什么人家?鳏夫?残疾?都嫁出去了,还逼着女儿们从婆家往娘家搂东西,三个女儿没一个过得好的!” 桂花婶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从手边拿起林微微送过来的杯子,喝了两口,继续道:“下塘村可惨了,庄稼绝收,又不敢上山采野菜,村子周围的树皮草根都给扒了吃了。我那姐姐家……已经断粮两天了。花媒婆说的那户人家,倒没有饿肚子。你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那家婆娘,逼着自己出嫁的女儿卖儿女补贴家里!” 黄氏脸色很难看:“那……她亲家能同意?” “不同意就天天上门闹,闹得人家没法过日子。在那婆娘从小灌输下,她的女儿们也觉得女孩子都是赔钱货。这年景,卖孩子也不是一家两家……”说着,桂花婶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踏入家门的林大妮儿,一脸苍白,心中庆幸林二妮儿多了一嘴,让人去打听了。要不然,进了这样的家庭,不但要给他们做牛做马,说不定还像吸血的蚂蟥一般,叮在她和她们家身上。 第152章 我又怎么了? 林微微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难过,这辈子谁还不遇上几个渣男?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能不好找?你也别太着急……” “谁……谁着急了?你当我是你啊,见了男人就走不动路!”林大妮儿气急败坏地甩开她的手。 林微微抗议:“我什么时候见到男人就走不动了?你这是造谣、污蔑!不是小书生那样的极品容貌,是入不得我林微微法眼的!” “哦?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的抬爱?”江陌寒云淡风轻地从姐妹俩身边走过,在院中的柿子树下选了一处清净之地坐下,捧着书本,美成一幅画。 林大妮儿拽了一把满脸花痴的林微微:“我劝你这只癞蛤蟆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不降低标准,我怕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我又不像你——恨嫁!”林微微恼恨自己前世没学绘画,不能把这美好的一幕画下来。等小书生娶了妻子,她再想看一眼都难了——现在,多看一眼少一眼,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吧!唉…… 江陌寒抬眸看过去——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这丫头不是跟大妮儿成天针锋相对吗?怎么还替她的亲事发起愁来了? 江陌寒想了想,放下手中的书本,对傻愣愣地看着他的林微微道:“仓库修建得差不多了,明日我打算去镇上,你去不去?” “好啊,既然你盛情邀请,我就勉为其难地与你同去吧!”林微微只惆怅了那一下下,又开始皮起来。 江陌寒淡淡地横了她一眼——白替这丫头担心了! 第二日一早,俩人坐在刘歪子赶的骡车上,林微微拿出一包锅贴,往小书生的方向送了送:“我看你早上就吃一碗粥,再吃点儿?” 江陌寒盯着锅贴看了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林微微也不勉强,分了刘歪子几个,旁若无人地大嚼起来。 看着她的吃相,江陌寒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为女孩子,你……” 林微微做了个阻止他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把我当女孩子不就行了吗?要我说啊,还是穿男装方便……” 刘歪子吃着香喷喷的猪肉锅贴,闻言抬头拍马屁:“二侄女,你穿女装也挺好看的。我瞧着那些镇上的大小姐,也未必比得上你!” 林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冯姨帮她做的衣裙,浅绿色系的搭配,衬得她跟一株刚吐绿芽的小树苗似的。好看倒是挺好看,可总觉得没有裤装穿着自在。 “人小书生的意思是,镇上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可没有像我这样当街大口吃锅贴的,有辱斯文!”林微微这么说着,又塞了一个锅贴在嘴里。 刘歪子嘴巴歪了歪,道:“啥斯文不斯文的,那些人就是矫情!咱庄户人家没那么多穷讲究!” “讲究,那也是给别人看的,这荒郊野外,渺无人烟的,斯文给谁看?”林微微趁江陌寒不注意,往他嘴巴里塞了一枚锅贴,咧着油乎乎的小嘴笑道,“吃吧,天大地大肚皮最大,饿着肚子多难受!” 嘴巴里的锅贴,江陌寒终究没舍得吐掉。今天天不亮林微微就进山了,背回一筐沙果,拎着一篓子山都柿。早饭是大妮儿做的,白粥、咸菜加菜饼子,味道真不怎么样,他只硬逼着自己吃了一碗白粥。 倒是林微微回来后,取了两位婶子剁好的馅儿,煎了一锅锅贴,赶不及吃,就用油纸包了,说带着路上吃。一个能省就省,做饭缺盐少油的,一个又大手大脚,吃喝老讲究了——同样是黄氏养出来的两姐妹,咋差别这么大呢? 江陌寒见林微微手中的锅贴不多了,默默地伸手接(抢)了过来。林微微睁大了眼睛瞪他——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骡车很快驶到了镇上。时隔月余,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镇上的变化。城门处设了关卡,每个人需要交两文钱才能进城。城门外聚集了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伸着手向来往的人们乞讨。 “姑娘、公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姑娘,你看看我家二丫,已经六岁了,会做饭能洗衣,还能打扫院子,只要二两银子……” “姐姐,你买了我吧?不要你钱,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姑娘……” 排队进城的时候,不少灾民看到林微微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裙,人又白白净净,看上去像有钱人家的姑娘,纷纷围过来。 刘歪子赶忙替她拦人:“走开,都走开!我们没吃的,也不买人!” 刘歪子虽然身材瘦小,一看却是那种混不吝的,一般人不敢招惹的样子。那些老实巴交的百姓,果然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乞求地望着林微微和江陌寒。 “什么时候镇上多了这么多卖孩子的?”林微微眉头皱成川字形。 刘歪子叹了口气,道:“秋收前后就这样了!咱们村好歹还有些收成,别的村连吃水都成了问题,庄稼更是颗粒无收。官府还逼着老百姓交田税赋税,老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 “镇子里虽然比外面好一些,不过大多数百姓也得勒紧股腰带过日子。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往上涨,还不一定能买的到。黑心的商人,把粮食屯起来,等价格高的时候再卖出去——这贼老天,存心不给老百姓留活路啊!” 江陌寒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这样的场面,前世他已经切身经历过一次。中州府的官员马上就要卸任,为了博上头的好感,给自己在此地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刻意隐瞒了旱情。 再过几个月,整个中州府十室九空,饿殍千里,饥民冲击县衙、州府,前朝的余孽趁此机会,企图东山再起,北地再次陷入了战乱之中…… 江陌寒皱了皱眉头,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重活一世,他如果还让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面临危险,受到伤害,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上天给他的这次机会? 林微微莫名地回望着小书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疑问——看我干嘛?我又怎么了? 第153章 长得不安全 到了宁记铺子,宁东盛恰在铺子中,看到一袭青葱色衣裙的林微微,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异和惊艳——女装的林姑娘,没想到竟如此出色! “林姑娘,多日不见,家中还好吗?”宁东盛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热情。 “劳烦宁公子挂念,家中一切都好!”林微微指着竹筐道,“这次送过来的是沙果的果脯,过些日子还会有山梨的果脯。正巧宁公子在,验验货吧?” “林姑娘的货,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宁东盛笑道。在林微微的坚持下,他捏了一块沙果做的果脯,先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才送到了口中。 “不错,这沙果脯色泽鲜亮透明,块形端正,果香浓郁,绵甜爽口,可谓是集色、香、味于一体啊!”宁东盛满意地赞不绝口。 “宁公子满意就好!”林微微接过田富贵递过来的账本,认真地看着——不认真不行啊,他们采用的都是老式记账方法,看着真是费劲。林微微瞥了小书生一眼——真希望小书生的老师给力些,能把融入了统计学的新式记账方法推广开来。 在账本上签了字,结了这二十多日的货款。宁东盛把林微微送出铺子时,忍不住提醒道:“林姑娘,家中最好多屯些粮食。还有,每日送货,最好加派几个人手,镇子外面最近不大太平……” 林微微若有所思,到了码头,她对江陌寒感叹道:“这世道,怕是要乱了啊!最近你老实待在家中温书,不要乱跑。你长得太不安全了……” 江陌寒脸顿时黑了下来:“这正是我该对你说的才是!” “哈!你承认我长得不赖了?以后别胖丫头,丑丫头的叫我,我现在已经丑小鸭变天鹅啦!”林微微做了个甩头发的动作,冲他抛了个媚眼。 “……”江陌寒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这片房子是谁的?”一行三人来到码头,刚走到自家仓库附近,就听到有人在打听他们家的房子。 林微微跟江陌寒对视了一眼——嘿!生意上门喽! 刘歪子赶忙迎上去,笑得格外热情:“房子是我们东家的,这位贵客,有何贵干?” “你们这房子租不租?”说话的是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脸精明。 “租啊,只要价格合适,干嘛不租?”林微微走上前去,笑盈盈地道。 管事模样的男子,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对刘歪子道:“把你们东家叫过来,就说我有笔买卖要跟他商量。” “你不过小小一个管事,好大的口气!要见我们东家?行啊,刘管事,看看东家的行程,什么时候有空?”林微微给刘歪子递了个眼色。 刘歪子一听“刘管事”这称呼,乐翻了。他心领神会地掏出自己的记账本,煞有介事地翻了翻,面上作惋惜状:“哎呀,老哥,实在对不住了,我们东家最近都在县里,要半个月之后才能抽空回来。你要是坚持跟外面东家谈,那就请你等上半个月吧?” 林微微信步走到江边,果不其然,水位下降了许多。再看看码头上滞留的重型货船——她这仓库不愁往外租,干嘛要看一个下人的脸色? “咦?恩……恩人?清风,你快看看,这是咱救命恩人吧?”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在林微微耳畔响起。 林微微循声望去,看着那张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脸,犹豫了一下,道:“是你呀……有进步,这次没摔跤!” 卢文钧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扇子挠挠自己的后脑勺,道:“让姑娘见笑了……姑娘两次救我,还未请教姑娘尊姓?” “都说了,举手之劳。娘从小教育我,做好事不留姓名,公子莫要放在心上。”林微微摆摆手,挪了挪脚步,偷偷朝着小书生的方向瞅了一眼,生怕这家伙又嚷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疯话。 江陌寒眉头微微一蹙,据他对臭丫头的了解,这个眼神代表她心虚了。她心虚什么?难道跟眼前这位俊朗的少年有关? 江陌寒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卢文钧:身材不够挺拔,眉峰不够突出,笑容中带着讨好——一个大男人,居然长着一对可爱的虎牙。总之,太过娇气,缺了一丝男子汉的气魄! “少爷,这都快中午了,咱们赶紧找地方卸掉一些货物吧?这可是老爷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千万别再砸在手里……”小厮清风见自家少爷只顾着叙旧,早把上岸的任务抛之脑后,不禁替他感到着急。 自家少爷根本不是经商的料,却不愿好好待在家中做他的二世祖,非吵着要帮老爷和大少爷分忧。可每次经他的手的买卖,都会碰上这样或那样的事故,没一样顺利谈下来的。 这次,老爷撂下话来了,再不成就乖乖在家待着,以后多分他些铺子和庄子,靠收租也能养活他自己。做生意的事……就别想了! 林微微一听,疏离的脸上顿时洋溢起热情的笑容:“公子可是要租仓库寄存货物?” 清风根本来不及阻拦,自家少爷已经傻白甜地点头应道:“是啊!我爹让我押送一匹货物去岷州府,上游水位骤降,不少商船已经搁浅在江中了。没办法,只能把货物卸掉一部分,暂存在沿途的码头,多跑个两趟了!” “哎呀!算你走运,遇上了本姑娘!我知道一家刚刚修建好的仓库,坚固、宽敞、干燥……用于储存货物再好不过了!”林微微极力夸赞自家的仓库——倒不是她自夸,寻编整个码头,再找不到第二家比她们的仓库再宽敞再正规的了。 卢文钧大喜:“那太好了,麻烦姑娘带路。” 林微微领着卢文钧到自家仓库的时候,那位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管事,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跟刘歪子扯皮呢。 “刘管事,既然人家看不上咱的仓库,就请这位管事另寻别处吧。这位公子,是我的熟人,带他去看看咱家仓库,如果满意的话,给他一个熟人的优惠价!” 第154章 论论后台哪家强 刘歪子早就对这个狗屁管事表示不满了!你也是管事,老子也是管事,傲个什么劲儿?要不是怕耽误了东家的买卖,他早就翻脸了! 这二侄女真有本事,人面还挺广的,居然跟这位穿着体面,看上去很有身份的人熟识。二侄女真是他的福星啊! “公子这边请——您看看,我们这仓库,两排共十六间,仓顶距离地面五米,每间仓库长九米、宽六米,通风合理……不知公子要存放的是什么货品?瓷器呀!那更应该租我们的仓库了。您想想,要是那种窄小憋仄的仓库,瓷器摞在一起,有个磕磕碰碰的,可都是损失啊……”刘歪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彻底找到了发挥作用的一刻。 清风不放心自家公子的办事能力,特地跑回船上找来了张管事。张管事已经在码头看了一圈儿,的确没有第二家能跟这处仓库相媲美的!二公子这回真靠谱了一次! 卢文钧看完仓库,大步走到林微微旁边,笑着道:“姑娘介绍的仓库,我很满意。姑娘这是又帮了我一回啊!” 张管事在商言商,跟刘歪子谈起了价格。刘歪子忙看向林微微——这仓库多少钱一间往外出租,宁公子他没交代啊?这可咋整? 林微微笑着问卢文钧:“不知公子租用多长时间?” 卢文钧算了算去岷州府来回的水程,给出了答案:“保守估计要八、九天吧?如果路上耽搁,最迟不会超过十天……” “我们这仓库,按照租用时间不同,价格也不尽相同。租用一个月,一间仓库二十两银子;租用二十天,一间十五两;租用十天的话,每间十两银子。刚刚已经说了,给公子算个熟人价……就收你八两银子一间吧?公子打算租几间?” 荣江上游水位下降得厉害,许多大型货船都滞留在码头上。如果不租仓库存放货品,那么只能露天放着。镇子内外灾民越来越多,货物堆放在码头附近的空地上,不好保存不说,还容易丢失……尤其是运送粮食和食品的,搞不好还会造成哄抢,损失更严重! 奇货可居,码头上和一切临江的房子,租用的价格一个劲儿地上涨。就连普通居民家,一间窄小的厢房,也开到了一天一两的价格。相比起来,林微微这边宽敞的仓库,真是良心价了。 张管事还想再把价格压一压,不停地给自家公子递眼色。卢文钧却已经应承下来:“不用,就按十两银子一间,能租上这么宽敞的仓库,已经是仰仗姑娘从中介绍了,哪能再让姑娘搭上人情呢?这十六间我们全租了!” 救命之恩还未曾相报,若再欠上人情,他拿什么还?以身相许人家都不稀罕!卢文钧瞟了一眼林微微身边的江陌寒,有些自惭形秽——人家身边有如此出色之人,当然看不上他了! “公子爽快!十六间就算公子一百五十两吧?如果临时有什么变动耽搁了,多出来的一两日,也不多加公子银子了!” 林微微让刘歪子拿出准备好的租房契约,让小书生在上面填好租用日期、租用价格和一些附加条款,刚想签下自己的大名,却被一只大手粗鲁地抢了去! “这几间仓库是我先看上的!我还没说租不租呢,你们怎能擅自租给别人?”端着高傲架子的毛管事,从高大凶悍护卫身后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十六间仓库,五两一间我全租了!” “哟!见过强买强卖强抢民女的,强租房子还是头一次见!刘管事,他刚刚看仓库的时候,可曾说定要租咱们的仓库?价格可曾谈好?可曾付下定金?可曾签下协议?都没有?那又有什么资格阻拦我们租给别人?”林微微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无畏无惧地瞪着毛管事。 毛管事一脸不屑:“哪来的黄毛丫头,滚开!我时间宝贵,让你们能做主的过来跟我谈!” 林微微嘴角一勾:“不好意思,这十六间仓库,正是不才在下小女子我的!租不租,租给谁,是我的自由!” “你的?”毛管事这才正眼打量着她,见她身上的衣裙虽然做工精致绣花精美,料子却是极普通的,便没把她当回事儿,“既然说是你的,那就好办了。这是八十两银子,这两排仓库,我包了!” “啧啧,我说,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一间仓库,十日之内十两银子,十六间一共是一百六十两。还有,这十六间仓库,我已经租与了这位公子。未来十天的使用权,在这位公子手中,你想用仓库,去求他呀……” 林微微走到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彪形大汉面前,踮起脚,“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在他的龇牙咧嘴中,把签了一半的租房契约抽了出来,写下自己的大名,吹了吹墨迹,送到卢文钧的手中。 “大胆,你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中州知府的小舅子!你在签字之前可得想清楚,我们东家岂是你等小商户能得罪的!”毛管事瞪了没用的护卫一眼,威胁地看着卢文钧。 “原来是知府的小舅子,难怪敢在这仁安镇横着走!”卢文钧不为所动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眼皮都不带抬的对张管事道,“张管事,告诉他,我是谁?我外公是谁,我舅舅又是谁……” 张管事嘴角挂着轻蔑地笑,缓缓地开口道:“我们公子是皇商卢家的二公子,亲家老爷乃是皇商钦封的镇远侯,舅老爷乃是吏部的左侍郎……” “哇!吏部啊!知府的考核升迁,是不是都要经过吏部呢?知府大人知道你这狗奴才,给他得罪了顶头上司,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你呢?”林微微在一旁落井下石地笑着。 毛管事顿时慌了神。他们东家的姐姐,不过是知府老爷宠爱的妾室。要是被知府老爷知道他得罪了吏部侍郎的外甥,别说差事了,就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第155章 狐假虎威一把 “你说你舅舅是吏部侍郎,就是吏部侍郎了?我还说吏部尚书是我爹呢!”毛管事色厉内荏地道。 卢文钧哈哈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对小虎牙:“吏部尚书邢大人,顶多比你大个两三岁,他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再说了,你爹要是吏部尚书,还能给人当奴才?当真以为天高皇帝远的,传不到邢大人的耳朵里?” “误会,都是误会!”不知什么时候,捧着受伤右手的高大护卫,请来了他们的东家——中州府知府的小舅子。 他狠狠地瞪了毛管事一眼,对卢文钧陪着笑脸道:“这位兄台,手底下的奴才无礼,冒犯了尊驾。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东家,您想想,您若是镇远侯,您会把自己闺女许配给一介商贾?这小子满嘴胡言,想唬咱们呢!您可不能轻易被他给骗了啊!”毛管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替自己开脱道。 江陌寒神色淡淡地开口了:“靖历三十六年冬,镇远侯带兵北上,中了敌军埋伏,败走柳殇谷,身受重伤。卢家商队从附近路过,救下昏迷的镇远侯,将他带到卢家别院养伤。 镇远侯恢复之后,重归军队,在卢家商队提供的地图和讯息下,一举歼灭敌军,一战成名,被圣上封为‘镇远侯’。 镇远侯感念卢家救命之恩,将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卢家家主。卢家的当家主母,确是吏部侍郎的同母嫡妹!” 毛管事眼神中透出慌乱,狗急跳墙地道:“你……你跟他是一伙儿的,当然向着他说话。” “在下乃文渊书院学子,元统九年的童生……”小书生用他傲视天下的眼神,轻蔑地看了毛管事一眼。 毛管事骄傲的神情,给人想揍一顿的感觉。小书生的傲然,怎么看怎么顺眼!林微微差点给他鼓掌了! 知府的“小舅子”,见江陌寒如此年少已经是童生了,将来定然前途无量,不敢轻视,忙对一旁还捧着自己手腕的护卫:“还不把这狗奴才给我带下去!卢公子、这位童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这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一般见识……” “我就说嘛!知府大人的亲戚,怎么可能以身试法,在码头上强取豪夺呢?原来是奴才狗仗人势啊!刘管事,这等小事,就不必禀明宁公子了!”林微微也来了记狐假虎威。 “本就是误会,这等小事就不劳我们东家分神了!”刘歪子的脑电波跟林微微出奇的一致。林微微回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刘歪子咧咧嘴——装模作样、坑蒙拐骗,是他的老本行啊! 知府的“小舅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姑娘,您口中的宁公子,可是鹤州府永宁侯宁家的公子?” “正是!”林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小神情。 鹤州府永宁侯,又一个知府大人都得罪不起的人。知府的“小舅子”神情更加恭敬,陪着笑道:“原来姑娘是宁家公子身边的人……都是我有眼无珠,误信了刁奴,冲撞了姑娘和两位公子……” 知府小舅子恨得牙痒痒,这不开眼的狗奴才,差点给他惹下滔天的祸事。镇远侯、吏部侍郎、永宁侯,哪个是他能吃罪得起的?开罪了他们,就连知府妹夫都兜不住……还好,他把责任推到了狗奴才的身上,否则真要大祸临头了! 打发知府小舅子离开,卢文钧看向林微微,惊讶地道:“原来姑娘是宁家人啊……” “不怕公子笑话,我只不过跟宁家旁支的一位公子相识而已。这么说,不过是担心卢公子离开后,这小人伺机打击报复罢了!”这年头没权没势没靠山,只有任人捏扁揉圆的份儿! 卢文钧了然地点点头,掏出一块腰牌,递给林微微:“蒙姑娘多次出手相帮,卢某铭感于心。他日姑娘若是有事,拿着这块腰牌到附近任何一个州府的卢家瓷器分铺,但凡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姑娘解决。” 只要不是以身相许,林微微都能欣然接受。她推辞了两句,“勉为其难”地接过了腰牌。卢家是皇商,又有过硬的背景,说不定哪天就有用得上人家的地方。既然人家真诚相待,她也推辞下去就是矫情了! 卢文钧把属于自己那份的契约收好,雇人去卸货物去了。张管事不知以前发生的事,忍不住提醒他:“二少爷,您把代表自己身份的腰牌送出去,未免有些草率了!” 不容自家少爷开口,小厮清风就叽叽喳喳地把人家姑娘怎么救了少爷,少爷怎么要以身相许,人家又怎么拒绝的,都像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卢文钧一扇子敲在他头上:“少爷我不要面子的吗?本少被拒绝了,你就这么高兴?” 张管事摸摸下巴,道:“这么说来,那姑娘出身普通百姓之家,面对身份贵重、英俊帅气、堪称女子择婿首选的二公子,居然避之恐不及。倒是个知趣之人!” 卢文钧酸溜溜地道:“人家身边有那么一位出色的童生老爷,看不上你家少爷我,也是应该的……” 清风替自家少爷抱不平:“二公子,您怎能妄自菲薄呢?京城有多少大家闺秀排着队想跟公子您结亲,她不过一个乡野村姑,眼界狭窄,给你做妾都不配……她当初要是知道您的身份,肯定哭着喊着让您负责!” “今日她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也没见哭着喊着让他负责?咦?不让他负责,他怎么还失落起来了?奇怪!难道上次从屋顶掉下来,脑子摔出毛病来了? 清风依旧絮絮叨叨地道:“二公子,我跟张管事一个意思,觉得你把腰牌给了她,的确有点草率了。要是她拿着腰牌,去分铺要银子,一开口万儿八千的,老爷知道了又该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卢文钧被他唠叨得有些不耐烦,用扇骨敲了他几下:“难道你公子我的命,不值那万儿八千的?” 第156章 打得轻了! “公子,我没那意思!”清风捧着脑袋,躲在了张管事的身后。 张管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若她真拿着腰牌去铺子索要财物,也算了却了这份人情。”就怕……人情债不好还哪! 卢文钧从码头上找了一些苦力,把船上的瓷器卸了一半。重新回到仓库的时候,林微微和江陌寒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刘歪子刘管事在认真清点、记录。 江陌寒去了范先生家,把自己整理的新型记账方法,拿给范先生过目。范先生本身擅长数算,对于这冗杂了简单统计的记账方法,甚为重视。尤其是简单又明了的阿拉伯数字,如果推广开来,哪怕是不会写字的人,也能用这种简单的符号记录。 范先生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目露赞赏地看着自己最看好的学生,欣慰地道:“听说你在你们村造了水车,兴修了水利,解决了灌溉的问题。这又整理出一套新式的记账方法……休假在家养伤,也不忘造福百姓、为国为民,为师果然没看错你!” 造福百姓?为国为民?江陌寒听了这两个完全跟他不搭嘎的词,微微有些愣神。造水车,是林微微那臭丫头想偷懒的突发奇想,他只不过画了幅前世看过的水车图而已;至于简单的记账方法,更是受那臭丫头的启发,当时想着整理出来递上去扬名罢了…… “先生,这种记账方法,是学生看过邻家……”江陌寒难得良心发现,不忍将臭丫头的功劳据为己有。 范先生笑着颔首道:“我知道,你后面不是写了吗?是你隔壁一位聪明能干的小姑娘,想出的这种方法。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觑啊!陌寒,你这套记账方法总结得好啊,如果得到上面的重视,得到推广,对你将来的路,大有裨益啊……” “可是,这种记账方法毕竟是别人想出来的,我只不过加以总结整理……学生怎能窃取他人的功劳?” 换做其他人,江陌寒绝对毫不犹豫就据为己有了,而且有一千种方法让对方闭嘴。怎么到臭丫头这儿,就莫名有些心虚了呢?明明臭丫头同意把这个功劳落在他的头上了呀? 范先生了解他的为人,孤傲中透出几分清高,的确做不出霸占别人成果的事儿。他思忖片刻,道:“这样吧,到时候以你的名义把这记账方法递上去。如果有赏赐下来,就把赏金给邻居家的姑娘,如何?” 以江陌寒对林微微的了解,跟扬名相比,她更乐意接受赏金!他依然蹙眉道:“难道就不能署上两人的名字吗?” 范先生颇为欣赏这位弟子的人品,就是太过正直和迂腐了。不过,为官之途,太过清高和迂腐,会阻断他的青云志路的。范先生忍不住提点道:“我那同窗,不过户部一员外郎。若是他看得上眼,才会献给自己的上官。他代为推荐,并不是平白的推荐……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江陌寒经历了二十多年官场的尔虞我诈,怎么可能不明白。皇上最重百姓和民生,这种新型记账方法,无论对于各部官员,还是普通百姓来说,都既容易掌握,又很方便。有极大的可能,引起皇上的重视,并下令推广。 在皇上面前露脸的事儿,那位户部的员外郎怎么可能不参上一脚?这样一来,就会挤走其他人的机会……一个乡村农女,一位才华横溢的学子,其结果显而易见。 范先生见他目露纠结,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道:“你是不是想着只署上那位小姑娘的名字,不想占她的功劳?那你就错了!你邻家小姑娘的成果,只会成为成就别人青云路的垫脚石。与其成就别人,不如拿来增加自己成功的资本。” 范先生见他脸上露出不甘与不忿,叹了口气,道:“你可以回去跟你邻居讲清其中的利害。能想出如此新奇又完整记账方法的,定然是聪慧又明智之人,她会理解你的。” 江陌寒心道:难道臭丫头早就预见到此结果,才会拒绝属上她的名字?这丫头真如此通透? 你想多了,林微微这个看脸的家伙,是心甘情愿把自己“借鉴”来的成果,捧到你面前,给你当垫脚石的。 名气,对一个学子来说,至关重要。而她一个小农女,这所谓的名声,还不如几斤粮食几两银子来得实惠。她只想安安分分地种田,悄摸摸地闷声发大财! “陌寒,凡事都有两面性,官场也是如此。只有你所处的位置越高,才能造福更多的天下苍生。”范先生真是替这位弟子操碎了心。才学、天分,他都不缺,唯独这性子……还有的磨! 他这次受伤,打算晚一年参加院试,或许能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微微送小书生去了书院后,在街上溜溜达达,远远地就看到几人簇拥着一位华服青年,螃蟹似的耀武扬威地走街过市。定睛一看——哟!这不是被她套麻袋揍断腿的家伙嘛!腿好了?缺了俩门牙的家伙,还好意思出门? “吴兄,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一个满脸谄媚笑意,一看就是狗腿子的家伙,点头哈腰地道。 “谁?你相好的?”吴波用小手指抠着牙缝,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在家养了两三个月的伤,身上都快长蘑菇了,他求了祖母好久,才被放出来松快松快。这不,刚从醉仙楼出来,待会儿去哪儿好呢?小凤仙还是青莲小乖乖那?几个月没见,他的小宝贝不知道想他没? 那狗腿笑着道:“我可没喜欢男人的癖好!虽然他长得比女人还够味……嘻嘻嘻!江陌寒,我看到江陌寒去书院了!” “江陌寒?这家伙不是被吴兄你打怕了,连明年的院试都不敢参加。怎么不在他的山沟沟里继续当缩头乌龟了?”另一个穿着书院文生衫的家伙,摇着扇子,笑得尤为嚣张。 林微微没有渐渐皱了起来——看来,上次打得还是轻了,就该让他再躺上仨月的! 第157章 要你两颗门牙 吴波用食指在文生打扮的家伙面前摇了摇,笑道:“张兄慎言,江陌寒不是因为太傲太拽,被看不惯他的小混混给打的吗?” “对,对!看我这嘴!”文生模样的男子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是小混混打的,不关吴兄的事!” “对了,听说咱们这位江童生的娘,在吴兄的绣庄不收她的绣品后,转而去做果脯去了!江童生也真不够意思,家里做果脯,也不拿些给同窗尝尝……” “哈哈哈!咱们的江童生一向清高,这事儿他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他有个做小买卖的娘?哎呦……” 那个笑得最凶的文生模样的男子,突然捂着嘴巴,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几个狐朋狗友围在他身边。 他捂着嘴巴的手拿开,“噗”地从口中吐出俩门牙。原来,林微微气愤不过,从空间中取出一颗桃核,快狠准地砸在他的门牙上! 笑!让你笑!以后说话漏风,看你还敢张大嘴巴肆无忌惮地笑吧? 吴波看到好友门牙处黑洞洞的位置,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谁?是男人就站住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假装低头挑荷包的林微微,嘴角略微勾起:本姑娘不是男人,也不是好汉,干嘛站出来?背后说人长短,只是要你两颗门牙,老娘一个不开心,舌头都给你割下来! “姑娘,你手中的荷包是淡雅的青竹纹,送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卖荷包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她见林微微拿着淡蓝色的荷包“爱不释手”。刚刚小姑娘送一位长得很漂亮的书生进了书院,以为她要买给清朗,便热心的推荐着。 送心上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有心上人了?不过……这颜色,这花纹……还挺适合漂亮小书生的——算了,不买了,冯姨绣的比这精致多了! 林微微冲妇人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荷包。逛着逛着,她来到了吴家的点心蜜饯铺子。 “掌柜的,你这烤羊奶能吃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一个年轻男子,把手中的油纸包,往掌柜的面前怼了怼。 “谁家羊奶不腥?烤羊奶就这味儿!爱吃吃,不吃拉倒!”掌柜态度很强硬,甚至叫来了两个伙计把着门,一副要干架老子奉陪的模样。 “年轻人,烤羊奶是他们模仿宁家的!价格虽然便宜了些,味道真不能比!要想吃到正宗的烤羊奶,还是去宁家铺子吧!”一位老者从吴家点心铺面前路过,见又一个上当受骗的,摇了摇头,径直朝着城东宁家铺子而去。 年轻人叹了口气,道:“我媳妇儿有身子了,想着给她买两块烤羊奶解解馋,没想到……孕吐更严重了!唉,悔不该贪便宜,买了你们吴家的点心!” “吴家几十年老字号,被他家不肖儿子折腾的,信用都要败坏光了!”附近的铺子每天都能看上类似的热闹。吴家的点心铺,自从宁家铺子上了几种新式点心后,可谓是每况愈下。 林微微进了铺子看了一圈,几种老式的点心随意地摆在柜台上,称点心的秤,上面黝黑发亮,不知道抹了多少层油渍。包装的油纸,乱七八地叠在一起……以前也就是没有第二家点心铺,才会生意好。在林微微看来,这完全没有任何竞争实力嘛! 哼!小书生现在是她罩的,想搞他,就等于跟她过不去!她林微微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来吧,第一轮较量,从弄垮这间点心铺开始! 出了吴记的点心铺,她径直来到宁家铺子。听说宁东家还在,便让伙计把人请了过来:“宁公子,跟你做笔交易!” 宁东盛从未见过她如此郑重其事的一面,也收敛了笑容,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我给你提供点心方子,让你免费使用半年。这半年内,你要帮我整垮一间铺子!”林微微前世曾经在一家点心铺打过很长时间的工,那家铺子中式点心、西式点心都经营。制作点心的方子,她脑筋一转就能转出十个八个来! “哦?谁这么长眼,得罪了林姑娘你?”宁东盛每次见到林微微,她都是一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模样。没想到小猫咪,也有亮爪子的一刻! “得罪我,尚可以原谅;干欺负我身边的人,定要让他尝到血的教训!”林微微抬眸露出邪肆的一笑,瞬间奶猫变山豹,给人危险之感。 宁东盛从未小瞧过此人,现在却要重新估量对方了:“不知姑娘,想整垮哪家的铺子?” “不用担心,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宁公子,你不觉得吴家的点心铺,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林微微端起桌上的杯子,在手中把玩着。 宁东盛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吴家的点心铺,早已穷途末路,整垮它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当然,如果有了林姑娘提供的点心方子,自会事半功倍! “这件事,的确不难办!林姑娘说的免费使用半年,半年以后呢?”这才是宁东盛关注的点! “半年以后,我要宁记点心铺三成的收益!”林微微不客气地伸出三个手指。 宁东盛挑了挑眉,问道:“我能知道,林姑娘打算拿出多少点心方子吗?” “十种!我敢保证,每种的味道和销量,都不会比烤羊奶差!”林微微老神在在,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拒绝。 烤羊奶的销量,一只是三种点心中最受欢迎的,每天可谓是供不应求,尤其在县城,哪家聚会待客要是没一份宁记的糕点,都会被别人看不起。不到一个月工夫,不但买方子的成本收回来了,还略有盈余呢!宁记在县城之所以能这么快站稳脚跟,林微微供应的果脯肉脯,和这三种点心,功不可没! 现在,两个铺子已经打响了名气,如果再乘胜追击,陆续推出十种新式的点心,他把铺子开到府城的愿望,岂不是很快就要实现了? 第158章 我像是会吃亏的人? 只有一百两银子的本钱,不到一年时间,开了三家铺子,每间铺子盈利颇丰,即便是嫡支的年青一代,也不过如此吧? 宁东盛想起嫡支的神话,下一任家主的继承者宁东昱,在离家的第一年,好像也没这样的成就,心中忍不住一阵激荡。 不行,不能飘,稳住!宁东盛整理好心情,在商言商地道:“我可以分给姑娘三成红利,不过总不能是无限期的吧?” “十种点心的方子,换你十年的红利。十年以后咱们两清,如何?”林微微心里门清,十种点心的方子,如果按先前的价格,只能换来两千两银子。 她毫不怀疑,以宁东盛的经商才能,再加上这十种新式的点心,十年中这三成的利润,绝对远远超过两千两。她想搞垮吴记的目的,也能如愿达成,这买卖——不亏! 挤垮吴记,对宁东盛来说,是早晚的事儿。吴记垮了,仁安镇的点心市场会被宁家垄断,对他来说有利无害,何乐而不为? 至于林微微一开口就是十年的红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很多手握秘方的人,狮子大开口的多了去了。他的心里底线是最多二十年,林姑娘的要求算是厚道的了。 跟爽快人打交道,自然以爽快还之,宁东盛当即就表示合作愉快。 林微微当场给了他五种点心的方子,她口述,宁东盛记录。一为荷花酥,原料是面粉,制作好的荷花酥外表形似荷花,层次分明,薄如蝉翼,宛若荷花含苞待放,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第二种是翠玉豆糕,以豌豆、糯米、薄荷叶为原料,做出来的豆糕碧如翡翠,剔透晶莹,清香爽口。 还有杏仁雪花糕、百果糕、松仁桂花糕。这几种都是从中式点心的基础上,改良而成,色、形、味俱佳。 听着她的介绍,宁东盛感觉自己的口水忍不住加速分泌。再看看写下来的方子,有些看上去比较抽象,不知道那些做点心的厨娘,能不能做的出来。 他忍不住道:“不知林姑娘近日有没有空,亲自指点厨娘一二……” 林微微想想自己未来十年的分红,直接跟厨娘的手艺挂钩,说实在,她也不怎么放心,便欣然道:“当然!责无旁贷!这会儿时间还早,把你们天分最好的点心师叫出来,我先教她做两样!” 杏仁和各种干果是店里本来就有的,林微微先示范做的是“杏仁雪花糕”,杏仁炒熟泡水捣碎,滤出杏仁浆液,再加入细细的白砂糖和水磨糯米粉,搅拌均匀无颗粒,再小火慢慢地熬至粘稠状,倒入模具中冷却成型,外层再裹上一层炒熟的芝麻糯米粉,香甜可口,莹白如玉的杏仁雪花糕就完成了。 宁东盛捏了一块,送到口中,糕质润滑,浓郁的杏仁香味在口鼻间扩散,表面细碎的芝麻糯米粉,增加了糕点的嚼劲儿,又添了几分焦香,两种味道相融,一口气吃上好几块都不觉得腻! “这种杏仁糕,常吃可以润肺平喘,还能预防心疾呢!女子吃了,能让肤质细嫩,脸色红润有光泽……”前世这些营销的说辞,林微微能够倒背如流。 宁东盛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林姑娘还懂医术?” 林微微干笑几声,胡乱地解释道:“跟着村里的梁大夫学了点皮毛,略懂一些养生的法子而已……” 林微微教的百果糕,原料糯米粉、红枣、糖、核桃、葡萄干、松子、熟芝麻、蜜饯等。核桃仁用开水浸泡后去皮,放入锅中炸酥,捞出切碎,干果、蜜饯切碎待用,熟芝麻研碎。放入容器内,加糖,拌成蜜饯糖。糯米粉加水揉成团,蒸熟倒出,冷却后加入糖、抹上麻油,反复折叠,揉匀,再抹麻油,擀开,一层米糕一层蜜饯糖,叠成几层,切成块。口感丰富,香甜可口。 宁东盛尝过之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林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做出来的点心,不但味道佳,卖相也好。” “宁公子过奖——哎呀!天都这么晚了?我跟人约好了一同回去的……”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不知道小书生有没有等得不耐烦?还是一气之下自己回去了? 宁东盛见她急吼吼地冲出了们,赶忙追上去道:“要不,我用马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们有车!”林微微留下这句话,像炮弹似的冲出了铺子的大门。突然她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门外一个颀长的身影上。 “哈……哈哈!小书生,你怎么等在这儿,不是约好了在城门处会合的吗?”林微微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脸色。 江陌寒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沉默不语。他上了骡马车,坐在车辕上,赶着车往城外走去。简陋的骡马车,被他赶成了华辇豪车的感觉。 “等等我呀!”车速不快,林微微追上去,拎着裙子跳上了板车,一点点蹭到小书生的身边,看着他不停地傻笑。 江陌寒目不斜视,操控着骡车,一路急奔在回十里沟的路上。林微微把着车板,让自己不至于被颠下去。 她试探着问道:“小书生,今天怎么是你赶车?歪子叔呢?他不回去了?” 江陌寒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脸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得,气性又上来了,得哄着! 林微微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现场指导宁家的点心师两道点心,可能太过专注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见江陌寒依然冷着一张俊脸,她诚恳地道歉:“我知道,让你等了那么长时间,是我不对!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你……很缺银子吗?”江陌寒没想到她所谓的随便逛逛,又逛回了宁家的铺子,还又被人哄着卖了俩方子给人——这蠢丫头,难道不知道独门秘方多宝贵多重要吗? 林微微咧嘴笑笑,道:“这回啊,不只是银子的事儿……哎呀,以后你就知道了。放心啦,我难道像那种会吃亏的人?” 第159章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像!”江陌寒很不给面子地道,“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你哄得摸不着北!” “不可能!”林微微用义正言辞的语气,说出最撩拨的话语,“除非那人长了……你这张脸!” 江陌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道:“如果是我开口,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相让?” “啊?嗯!”林微微用力地点点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银子?美食?还是……美色?” 说完,她搔首弄姿地冲他抛媚眼。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尤其是一个男人!”江陌寒移开视线,看着路边往后飞驰的树影,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力。 “你又不是别人!”话音未落,骡马车一个颠簸,林微微没坐稳,朝着江陌寒的方向倒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抱住小书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后,立马又放开,“我说我真不是要占你便宜,你信不信?” 江陌寒瞪了她一眼,道:“你要记住,你是女孩子!到底谁吃亏谁占便宜?” “你不生气就好——咱俩谁占谁便宜,还真不好说呢!嘿嘿……”林微微唇边绽放出一抹贼贼的笑。 江陌寒又是一阵沉默。他真无语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吧?我都道歉了,你别板着一张冰块脸了。”林微微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还是……你找范先生说的事儿,不顺利?” “若是你独创的记账方法,最终只能署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会怎么想?”江陌寒深深地看向她眼眸伸出,仿佛想从中挖掘到她的真实内心。 林微微一愣,继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会因为这个而心怀愧疚吧?我不是说了吗?那个对我来说真不重要!” “你即便不想自己扬名,难道不打算把机会留给你弟弟?”何必便宜他一个外人? 林微微笑着道:“我那套记账方法,他又不是没看过,他怎么没想起来整理出来?我看过你整理出来的结果了,其中不少地方进行了改进,融入了你自己的见解。署上你的名字,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呀,什么都好,有时候啊,就是太书生气!”说难听点,就是太迂! 江陌寒盯着她良久,才收回视线——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这种新式记账方法,经过范先生同窗之手,呈到了户部尚书面前。户部尚书是个刚直清正,又务实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皇帝给放在户部了。他看过之后,觉得甚妙,因而第二日早朝的时候便将此奏折呈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看了大为称赞,一听说位仁安学子所创,高兴之余赞道:“好,好!此子乃国之栋梁啊!” 不过一介童生,就在皇上面前挂了号,还得皇上亲口夸赞为“栋梁之才”,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户部尚书见皇上高兴,又把自己从员外郎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皇上,此子不但在算学上有所建树,还为他们村造了水车,带领全村人兴修了水利,把山上终年不干枯的泉水引下山,用于灌溉。为当地百姓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皇上听了,坐直了身子,细细问道:“什么?这位学子还会造水车?难道是失传已久的龙骨水车?” “是不是龙骨水车,微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能引水下山,缓解旱情,心怀民众,体恤百姓,他日高中,必为良臣啊!”户部尚书顺着皇上的口风,不住地夸赞! 工部尚书一听,不甘落后地道:“皇上,龙骨水车始于汉代,史料中记载,此水车运用可运用于农田灌溉、排水、运河供水等处,是不可多得的提水抽水器械。可惜,多年战乱,致使龙骨水车制造技术失传……若是这位学子擅长此道,臣请破格提拔他来工部。” 皇上闻言,频频点头。北地和西北旱情严重,南方水道虽多,可引水灌溉成了很大的问题。若是龙骨水车再次现世,的确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 户部尚书脸色不愉地瞪了工部尚书一眼——这位人才是他户部的人先发现的,也是我们户部推荐给皇上的,要破格提拔,也是来我们户部! “皇上,您知道这位学子多大年纪吗?”户部尚书在皇上开口之前,赶紧道。 “多大?”难道是耄耋之年的老者?那更不能耽搁了,这项早年失传的技术,好不容易现世,可不能再让他给带进坟墓中去了! 户部尚书笑道:“此子不过十五岁,是元统九年的童生。据他的先生说,去年若不是他院试之时重病,以他的才学考上秀才是没有问题的!” “什么?才十五岁,就独创一种新式的记账方法,还做出了龙骨水车?”若说十五岁中童生秀才,在文风盛行的江南,的确不少见。在北地,而且是仁安镇这样的偏僻小镇中,的确是凤毛麟角了。 有才华的文人,多清傲,不问俗事,他能为方便百姓,创出一种独特又简单的记账方法,还带领村里人兴修水利。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让他蒙尘。 户部尚书点头道:“造出的水车未必就是失传的龙骨水车。不过,能够引水下山,就能引水上岸,若是在江南普及开来,用于灌溉,不是很严重的旱情,完全不用担心了啊!” 工部尚书上前请奏:“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去仁安镇造访这位奇才,早日把水车制造技术推广开去!” 户部尚书赶忙道:“工部最近事务繁忙,此事何必劳烦黄大人?皇上,户部的员外郎,跟此子的先生乃是同窗。这份记账之法,也是他代为呈上的。臣以为,一事不劳二主,不如就派方大人前往。” 开玩笑,要是被你们工部的人抢了此差事,先一步把这位人才网罗了去,那他岂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裳?擅长数算民生,当然要到他们户部来,才能发挥他的所长嘛! 第160章 舌头太长 皇上认为户部尚书所言极是,龙骨水车固然重要,可工部那一摊子事儿,你这个工部尚书拍拍屁股走了,谁替朕分忧? 皇上当即拍板定论,封方员外郎为特使,去中州府仁安镇,奖赏献上新型记账之法的作者——水车制作技术非同小可,未免被别有用心之人从中破坏,不能放在明面儿上,只能暗中探访! 入秋之后,十里沟人就开始忙碌起来。秋天的大山,慷慨无私地向人们贡献出它丰硕的果实——树莓、野葡萄、山丁子、山里红,榛子、松子、山核桃…… 前两年,山里野兽闹得凶,村民们坐拥宝山却只能望而却步。今年有林家二妮儿带着进山采了几趟野菜,画出了相对安全的活动范围,村民们中有胆大的,开始打起了各种山货的主意。 榛子、松子、蘑菇、木耳这样的山货,在城里还是有些市场,能换些铜板回来补贴家用的。 至于树莓、山里红、野葡萄这样的野果,采摘的人倒是不多。一方面不好保存,另一方面这些山果跟果农种植的水果比起来,味道上还有些差距,卖不上价格。 可在林微微的眼中,这些都是能变成财富的宝贝啊!树莓可以跟野蓝莓一样,做成果酱卖个好价钱。山里红、山丁子这些,又可以制作成罐头——用蜡密封起来,能保存大半年呢! 野果子的成熟期短,靠着她一个人进山采摘,数量毕竟有限。她便以三文钱一斤的价格,向村民们收购。 最近两年很少有人进山,这些野果子几乎遍地都是,别说一个成年人了,就是七八岁的孩子,一天也能采摘个十几二十斤的,比青壮年男子在码头上干一天苦力还要赚钱呢! 林微微又雇了三位手脚勤快,人品好,家境贫寒的妇人,一个负责清洗,一个专门熬制果酱,另一个跟着林微微学做罐头。 罐头的瓶子,是从卢文钧那儿定制的一批一斤左右的瓷罐儿。卢二少爷很给力地只收她成本费,为她节省了不少成本。 雪白的瓷罐,精美的缠枝莲花纹,里面装着红红的山里红或山丁子,打开盖子,甜香扑鼻,尝之酸甜可口,味道极佳,深受孩童、闺中女子和老人的喜爱。走亲访友,买上两罐山里红罐头,高端大气上档次,收礼的人也倍有面儿。 自从宁记推出这种罐头之后,营业额再创新高,利润一次又一次地攀升。俩月后,宁东盛盘点账目,发现他把铺子开到府城的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他紧锣密鼓地开始着手府城铺子的事情,务必在春节之前开业。 林微微教给宁家点心师的糕点,有三种需要用到果酱的。因而她的蓝莓果酱和树莓果酱,也供不应求。一部分宁家制作糕点自用,一部分用精美的罐子分装,在铺子里出售。 因为要熬制果酱和制作罐头,林家的厨房就不够用了。幸好林家的院子够大,她在南边大门两旁,又修了两个棚子,里面建了四个土灶。每天六口大锅,两个烤炉一起工作,光木柴的消耗就挺吓人的。 “哎呀!林家这下可不得了!每天往镇上送的货物,一筐一筐,堆满了骡车。这得挣多少钱哪!” “那当然!要不赚钱,光请人帮忙就请了六个……不对,还有一个专门往镇上送货的锁头,一共请了七个人,光这些人的工钱一天就是二百多文。还有每天收野果子的钱……赚得少了,都不够这些!” “人家门路广,镇上刚刚兴起的宁家铺子,我上次路过的时候进去过。林家的货物,就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我恍惚听到伙计说了一句‘鹿肉脯一百文一两’,对,你没听错,一两肉脯能有多少,居然要一百文。那一斤岂不是要一两多银子?(古代一斤十六两)林家每天都要送上几十斤吧?” “你没做过买卖,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人家铺子里卖一两多,给林家的价格能有几百文就不错了!赚大钱的是人家的铺子,林家顶多跟着喝点汤罢了!” “你就别酸了,你想跟着喝汤还喝不上呢!喝西北风还差不多!” “再不赚钱,人家每天出货的量多啊!几百斤的货,哪怕一斤只赚几文钱,那也有好几两银子的进项呢!” “怎么?你眼红了?眼红也没用,谁叫你家闺女没人家二妮儿能干呢?对了,你家儿子不是只比二妮儿小一岁吗?把人娶回来,这些买卖不都是你家的了吗?” “娶她?要是不知道哪天傻病又犯了,你养着她?再说了,她那身力气,村里的磨盘单手都能拎起来,我儿子那小身板儿,不够她一个指头戳的呢!你不是也有儿子吗?你咋不跟林家做亲家?” “林家又不只二妮儿一个闺女,不还有大妮儿吗?她转过年都十六了,再说不好亲事,可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你让林家随便陪嫁个方子,到时候你就只管在家里数银子吧……” “数银子数到手抽筋,的确很爽——”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穿插进来。 “可不是嘛……”聊得口沫横飞的妇人,被身边人用胳膊杵了杵,一扭头看到似笑非笑的林微微,脸色一变,僵着一张脸笑道,“哟!二妮儿啊,这是……从哪来啊?” “从山上打了些松子回来,准备再请几个人做开口松子!”林微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还要请人?这次打算请几个人?二妮儿,你看我行不行?”那位妇人眼睛一亮,毛遂自荐道。 林微微含笑看着她,缓缓地道:“婶子,我挑人的标准,一是勤劳肯干,二是话少口风严。毕竟我这属于独门秘方,舌头太长的人,我不敢用啊!” 几位在林家门前嚼舌头的妇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互相对望了一眼,灰溜溜地散了。她们又不傻,当然看出林微微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其中两个妇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可在林微微面前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第161章 觊觎狼王的猎物 毕竟家里采集的野果,卖给林家还有几十文的进项呢。要是把人给得罪死了,不收她们家的山果,岂不是自断后路? 村里的男人们,组织了一队专门打山货的队伍,采集松子、榛子、山核桃之类的山货。还特地请林微微和王猎户做向导,尤其是林微微,采集野菜的路线就是她选出的,从未遇上过野兽。 以前,像林家和隔壁江家这样逃难来的外来户,在十里沟或多或少被村里人排斥,只有极少数的人家愿意跟她们来往。 自从江陌寒和林微微带头帮村里造了水车,修了水沟,上至村长,下到每一个村民,对他们两家在态度上有了很大的转变。 林微微发现,每隔一段时间,自家的田地,都会被人悄悄给浇了。若是遇上什么事儿,总会有人很热心地过来帮忙。走在村里,无论老人孩子,都会冲她露出灿烂的笑脸…… 就连小二娃觉察到这种转变。村里愿意跟他玩的小伙伴多了,有些比他大一点的孩子,从山上采了野果子回来到林家换钱的时候,还会顺手帮他割一捆兔草。本来受人冷落,少有朋友的小二娃,成了村里最受欢迎的孩子。 林微微是别人对她好,她会加倍还之的性子。所以,当老村长带着村里的青壮年,请她带着进山打松子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有狼王灰灰护航,林微微几乎把附近的几个山头都摸遍了。在狼群的地盘上,有一大片红松林,这时节正硕果累累,她一个人摘上俩月都未必能摘得完。 今年旱情严重,十里沟的百姓虽然没有像别的村子,啃起树皮草根,卖儿鬻女,但也都为吃的犯愁。要不是实在没活路了,谁会不顾生命危险去山里冒险? 林微微心里清楚,如果村里人活不下去,他们会把目光移到生意红火的林家,人在饿极了的情况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得帮村里人寻个活路…… 林微微用空间水贿赂了狼王灰灰和它的族群,让它们白天的时候离开红松林到别处觅食,晚上再回来。又去隔壁黑熊的领地,用武力威慑了那只胆小的熊瞎子,安抚了它可爱又粘人的熊宝宝。 次日,她便带着村里人,来到了那片红松林中。王猎户很快发现了地上狼群的痕迹,脸色一变,提醒大家:“注意,附近有狼群!赶紧退出这片松林!” 村民们看到满树的松塔,仿佛看到了银子、粮食在向他们招手。狼群?怎么可能?如果有狼群,二妮儿怎么可能会带他们过来? 有性子急的,已经爬上了一棵红松,骑在树干上,用棍子去打松塔。老村长这次亲自跟过来了,他不是不相信王猎户,不过他更信林微微。 “小微啊!你王叔说这儿有狼群出没,你看呢?”老村长也不舍得这片红松林,悄悄在心里算了笔账,一天下来每个人都能打一两百斤的松子呢!到镇上卖掉,能换多少粮食啊! “狼群?王大叔一定是看到狼粪了吧?不用担心,那群狼已经走远了。村长爷爷,您若是不放心,我再到附近巡逻一圈,一有情况咱就撤出这儿,怎么样?”林微微知道狼群的踪迹,根本隐瞒不住有经验的猎手。不过,她确定自己能保证村民们的安全,就足够了。 村长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莫名感到安心。不过,今日上山的,几乎囊括了全村所有的青壮年劳动力,万一遇到了狼群,对十里沟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灾难,不能不慎重。 “那就麻烦二妮儿到附近看看,你放心,今日打回来的松子,按照每家来的人头数,平均分配。不会少你的那份儿的!”天灾面前,十里沟人必须齐心协力,才能度过此难关啊! 十里沟人,除了几户战乱时迁过来的外来户,几乎都沾着亲带着故,平日里谁家要是有困难,全村人都会尽可能地施与援手。目前,村里最困难的几家,几乎都有人在林家帮工,在让一家人不饿肚子的同时,还能省下一些粮食过冬。 这让老村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几户人家,要么父母病弱残疾,要么寡母带着几个孩子……要说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肯定于心不忍。可现在每家每户都在饥饿线上挣扎,实在没有余力帮助他们,幸好林家扩大了生意,幸好…… 现在,林家二妮儿又冒着风险替他们探路,带全村老少进山打松子,这种无私的品格之下,要是他们再斤斤计较于分配问题,就太丑陋太自私了!老少爷们儿们,都默默赞同老村长的分配方式——虽然,这种分配,对那些身强力壮力气大的,有些不太公平。 林微微为了安众人的心,在松树林附近溜溜达达地“巡逻”,王猎户不太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虽然力气大些,单枪匹马的,要是遇见什么紧急情况,连个去叫人的都没有。王猎户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林微微溜达溜达着,一不小心来到了离开红松林的狼群觅食处。哇!一群几十头狼,围攻几只肥硕的驼鹿,那场面,真是惊心动魄,看得人热血沸腾。 尤其是两只公驼鹿,身长两米多,目测至少有五百多公斤。每一只在林微微的眼中,都是行走的鹿肉脯——那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啊! 负责运筹帷幄的狼王灰灰,侧眸朝着蹲在一簇灌木后面流口水的林微微看了一眼。老远就觉察到她的气息,不是履行诺言把红松林领地暂借给她了吗?又跑来干嘛?不会是想打它们猎物的主意吧? 它的耳朵突然动了动,身子缓缓地转过来,朝着林微微的方向龇起了白森森的利齿——林微微一扭头,看到了白着一张脸向她靠近的王猎户。 “王大叔,你怎么来了?”林微微用气声跟他打招呼。 狼王灰灰盯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收起锋利的牙齿,把视线重新移到了战场上——此时,它的族人们已经搞定了那几只驼鹿——速度还是不行,下次换另一种战术! 第162章 吓尿了 王猎户魂都快要吓没了!二妮儿啊二妮儿,该怎么说你好呢?说你傻大胆儿吧,一点都不亏!这么近距离地观战狼群捕猎,你就不怕被狼发现,连同你一起当猎物给捕了? “跟我走……”王猎户只敢用口型示意,狼的听力和嗅觉,达到了恐怖的地步,要是惊动了它们,俩人一个都别想逃脱。眼前,至少有五六十头狼吧? 突然,他停止了一切动作,瞳孔渐渐放大,面如土色,人像木雕似的,一动不敢动。林微微扭头看过去,狼王灰灰和另一只曾经被她揍过的巨大公狼,拖着一只驼鹿的尸体,慢慢地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别动,千万别乱动!!王猎户用口型朝着林微微不停地暗示着,他的心里却充满了绝望和哀伤——完了,完了!他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他那柔弱的媳妇,和几个年幼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在王猎户绝望的眼神中,两头巨大的公狼,拖着驼鹿来到了距离林微微不到两米的位置。完了,林家二妮儿要被发现了!这样的距离,他也绝对不能幸免。 王猎户一咬牙,决定冲上去,拦住两狼一时半会儿,给林二妮儿争取逃脱的机会——二妮儿心善,知恩图报,如果逃出去了,一定会善待他留下的孤儿寡母…… 他的身子动了动,触碰到了周围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狼王灰灰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愚蠢的人类,危险面前连藏都藏不好,笨透了! 另一头公狼像锁住猎物一样,紧紧地盯着草丛中的王猎户。在这双凶残的眼睛下,王猎户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勇气,轰然溃散,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公狼放下驼鹿,朝着王猎户走了几步。狼王灰灰一巴掌拍过去——你吓唬他干嘛?吓晕了,你替那雌性人类背他? 公狼舔了舔嘴巴——是啊!它已经答应雌性人类不伤害人类,更不能吃人了。有点后悔,它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人类是啥滋味的呢! 狼王灰灰一把按住那家伙的脑袋——干啥?想造反?你不想喝雌性人类的水了?你不喝本王还想喝呢,喝了那水它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好,力气都大了不小!狼王灰灰在养伤的时候,就知道那水跟普通的水不一样,是好东西! 被镇压的公狼,甩了甩尾巴,有些不甘地回转了身子。不远处,狼群正凶狠地进食,唯独留下一只最鲜嫩的驼鹿——那是狼王灰灰的! 王猎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直到狼群结束进食,懒洋洋地离开,他才从地上爬起来。 林微微围着两头狼留下的驼鹿转了转,心里觉得有些懊恼。要是王猎户不在就好了,她就可以把驼鹿扔空间了。现在还得扛着它,小千把斤呢,她背着也不轻松好吗? “原来咱这山上有这么一大群狼啊!这儿离咱村不过两个时辰的山路,旱情越来越严重,要是山里的猎物缺乏,狼群下山,咱们十里沟岂不是首当其冲?” 王猎户腿软地扶着树站好,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微微。这傻二妮儿,咋不知道怕呢?刚刚那两匹狼距离她不到三尺,再走几步肯定就跟她面对面的对眼儿了,她现在却跟没人事儿似的,还有闲心琢磨着怎么把驼鹿背走。 这可是狼王储备的晚餐,要是被发现是他们偷走的,到十里沟去寻仇,可咋整啊!狼群是最睚眦必报的生物了! “应该不会!你也看见了,这山一座连一座,总有不缺水源和猎物的地儿。狼群更习惯山林,而不是陆地。”林微微笃定地道。 王猎户想起一茬:“那……前阵子咱们村听到的狼嚎,是怎么回事?” “咱们不是光听到狼嚎,没看到动静吗?村里也没啥损失,狼群应该没进村,只是附近山林里活动,夜里静所以才会觉得离得很近。”林微微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背起体型比她大好几倍的驼鹿,循着来时的方向,来到了红松林。 “嚯!二妮儿,你又猎到鹿了?好家伙,这至少有八九百斤吧?你们家的鹿肉脯,又有原材料了!”刘大栓爬上一棵红松树,把自己固定在一根树杈上,用手中的棍子敲落一颗颗松塔。 “这是没费力气捡回来的,不信,你们问王大叔。老规矩,捡来的猎物大家见者有份儿!”林微微把驼鹿在地上。 老村长听了,心中带着几分羞愧和感慨。林家最困难的时候,寡母带着四个不大的孩子,生活艰难。村里因着她们是外来户,并未给予帮助。现在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村里受林家的恩惠,确切的说是受林二妮儿的恩惠,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还! “你发现就是你的,这是你应得的!”老村长惭愧地开口道。其他人看着这小山一样的驼鹿,要是宰剥了以后,一个人能分上好几斤呢……在场大多数人,家中每天只能喝两顿野菜粥,上次吃肉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肚子里缺油水啊! 他们听了老村长的话,暗暗咽了咽口水,并未出声,默认了老村长的决定。 林微微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这马上中午了,咱们把驼鹿分割,烤熟了当午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 早上天没亮就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对于早上只吃了一碗野菜粥的汉子来说,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饿难耐。闻言,他们纷纷把渴望的眼神,投注在老村长的身上。 老村长知道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情况,即便稍稍宽裕的他们家,也只能吃个半饱,肉更是不敢想,小孙子每次闻到从林家飘出来的香味,都馋得直哭。别家的孩子,割草换一口肉,小孙子却不行,因为他娘觉得丢人,打着骂着不让这样干。唉……都是这天灾闹的。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村里的收成,比起别处的颗粒无收,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他们村目前没有丢弃老人,卖掉孩子的情况。不过,如若再这么下去,就不能保证了。 第163章 就圣母一回吧 林微微见状,假装从筐里取出一把刀,熟练地剥掉鹿皮,把内脏掏出,鹿肉分割成一块一块,用竹签串起来。生火、烤肉! 浓浓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这谁能忍得住啊! “快来帮忙!你们六七十口子人,不会都等着我一个人烤肉吧?”林微微塞了一把肉串在王猎户的手中。 其他人松塔也不打了,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老村长叹了口气,这人情已经欠下,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他另外升了一堆火,在上面架起了烤肉。其他村民见老村长默许了,发出低声欢呼,纷纷围了过来。这些或人到中年的汉子,或二十来岁的青年,还有十四五岁身量未长成的少年,都高兴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不得不说,一群又饿又馋的男人,食量堪比一群恶狼。小千把斤的驼鹿,光肉也得有六七百斤吧,居然吃掉了近一半。林微微都怕他们不消化,或者吃太多鹿肉流鼻血。 下午的时候,干起活来倒是有劲儿了,效率比吃肉前提高了不止一倍呢。林微微简直就是个人形机器,抱着人腰粗的红松一阵猛摇,树上的松塔啦、叶子啦,纷纷往下落。甚至,还摇落一只晕头晕脑的小松鼠呢! 小松鼠: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不是趴在窝里啃榛子吗?怎么就掉地上了? 林微微抱歉地把小松鼠从地上捡起来,捧到一根树杈上,戳戳小家伙蓬松松的尾巴:“去吧,回窝老实待着,这几天都不要乱跑了!” 在她接连摇了几棵红松树后,老村长在一旁提醒道:“行了,够了!再弄下去,咱们带的筐子篓子可装不下了!” 林微微看看时间还早,就对大家伙儿说:“这些松塔熟得正好,干脆,我们先剥上一些,也能多运些下山。” 村民们或捡一块石头,或拿着手腕粗的棍棒,挑选鳞片张开的松塔,乒乒乓乓地敲了起来。 林微微更夸张,她一手拿着一个松塔,用力一捏一撮,松塔粉碎,里面的松子全都脱落出来,让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不仅仅是打松塔的机器,还是剥松子的利器啊! 忙活了两个多时辰,老村长看看天色,对意犹未尽的村民们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明儿再过来!” 剥好的松子,把带过来的麻袋,一一塞满,篓子啊、竹筐啊,也都装得尖尖的。就这样,地上打落的松塔依然没装完,乡亲们虽觉得有些可惜,却也无能为力。 林微微做了个建议的背架,上面摆了整整四袋松子,加起来有五六百斤呢!用绳子捆好,她丝毫没感觉吃力,就背了起来。其他人顶多背一袋,都感觉有些沉重。 六七十个青壮年,浩浩荡荡地满载而归。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上却十分亢奋。他们的背上,背的不是松子,而是沉甸甸的希望啊!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最后一段下山的路,必须点火把照亮脚下的路。回到老村长的院子,用称粮食的秤一称,足足又八九千斤呢! 一起上山的七十多位青壮年,来自三十户人家。其他八户人家,要么没有男劳动力,要么家里的男人病弱残疾,没能参加。 他们按照一开始商定的平分原则,每家每户都分了近三百斤呢!村民们很友好平和地分了松子,并没有人提出谁家出的人多,谁家人少。因为大多数松塔是林微微打下来的,大半松子也是林微微剥出来的。要是按出力大小分,他们分得肯定没现在多。 村民们都不好意思地朝着林微微看去——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真不好意思。林微微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拎着属于自己的三百斤松子潇洒地离开了。 村民们心中默默记住她的好,回到家中,都不约而同地告诫自家婆娘和孩子,一定要善待林家人。她们家,可以称得上是全村的救命恩人了! “什么恩人?不就是领着你们进山吗?没遇到狼群,是你们运气好,跟她有什么关系?”三胖娘被李薇薇教训过几次,心中不得劲儿,一样怪气地道。 这次,三胖爹可没惯着她,一巴掌呼在了她的肩膀上:“我告诉你,你以后少去招惹林二妮儿!运气好?那么多死在老林子里的,都是因为运气背?” “人家那叫本事!连王猎户都看不准,她却能准确判断红松林中的狼群已经离开!你想想,如果按照王猎户的意思,我们撤出了红松林,上哪打这么多松子回来?”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给家里惹祸,我就把你送回娘家,不彻底改掉你的臭毛病,永远不要回来!” 三胖娘拍着大腿哭喊着:“好啊!你个老东西,我给你生儿育女,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就因为我说了林二妮儿一句不是,你就要把我送回娘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法过就不过,我现在就让江童生写一封休书。家里还能少一张嘴吃饭呢!”三胖爹瞪圆了牛眼,从鼻孔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是气狠了! 三胖娘顿时消停了,出于对男人的了解,她知道他绝对不是说笑,他真会把她休回家! 她家现在什么情况?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每天只敢吃一顿稀的,大哥都开始卖孩子了……前几日,老娘亲自登门,又是哭又是求,她不忍心借了十斤粗粮给她。 男人虽然没说什么,脸色很不好。毕竟家里粮食也紧巴巴的,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娘家饿死,她怎么能忍心? 三胖爹盯着她看了好久,又看了一眼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儿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明天,你带着儿子上山采野果。要是不能摘回二十斤,你就回娘家吧!” 人家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天都能摘十几二十斤,她一老娘们外加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要是连个小姑娘都不如,留着她何用?继续带坏儿子吗? 第164章 有种! 三胖娘捋捋顺顺地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平日她厉害,是因为男人不跟她一般见识。家里真正拥有话语权的,一直不是她。 “哇!肉,吃肉肉!”今日,老村长的三个儿子都上山了,虽然带回来三百多斤松子不算多,但驼鹿的肉是按人头分的——不错,最终那头驼鹿剩下的肉,还是在林微微的坚持下,大家伙儿给分了!老村长爷四个,分了七八斤肉呢!最高兴的,还是他家小孙孙。 老村长在小家伙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好!今天晚上吃肉!老婆子,割上两斤,炖上茄子土豆,一家人吃个痛快!” “两斤肉?也太多了吧?”村长婆娘有些不舍得。这可是上好的鹿肉,腌成腊肉,过年时候可是一道硬菜呢! “多啥?一家人都大半年没沾过荤腥了,让孩子们解解馋!”老村长拍板了!家里的孩子们纷纷欢呼起来。 汪曼娘欢喜地凑到爷爷身边,小声地问道:“爷爷,这些肉是哪儿来的?你们在山上打到的吗?怎么就分了这么一点啊?” 老村长在小姑娘的头上揉了一把,笑道:“你看你爷爷和你爹他们,像是能打到鹿的吗?这鹿啊,是林家的二妮儿打到的。 这姑娘仁义啊,知道乡亲们吃不饱饭没力气打松塔,硬说这还热乎的鹿是她捡到的。要分给大家…… 想起林老三(林父)还在的那会儿,也经常接济跟他们关系好的人家。好人有好报,林家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的!” 汪曼娘听了,撅起了小嘴,瞬间觉得这肉不香了:“她啊!就会假好心!她再装模作样,人家江童生也不会看上她的!” “人家能看上你?”老村长不高兴了,布满皱纹的脸沉了下来,“曼娘,这江童生将来考个秀才应该是没问题的,又长得……一表人才。这样的人,咱家配不上啊!” 汪曼娘更不高兴了:“爷爷,您是村长,他家只不过是个做果脯的,怎么就配不上了?我配不上,难道林家那个傻子就能配得上了?” “莫欺少年穷!寒门出贵子!江童生他还年轻,将来考上秀才,考上举人,有的是官家小姐愿意嫁他。你啊,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吧!” 老村长难得对自家孙女严厉,“还有,别一口一个林家傻子!没有二妮儿,咱村里就没有令人眼馋的水利;没有二妮儿,也没有今天这几百斤松子和这些鹿肉!女孩子,可以娇气一点,但不能不明事理!” 汪曼娘什么时候被如此声色俱厉地训斥过,眼泪在眼眶中汇聚。在家中,她可以跟爹娘撒娇任性,跟爷爷却不能。如果失了爷爷的宠爱,叔叔婶子哥哥弟弟们,都会看碟子下菜。虽然心中很委屈,也很不服气,她只能装作乖巧地点点头。 第二天,她还带着几个弟弟上山摘了野果,到林家去换钱。当然,她是不会亲自拿去换钱的,林微微是她心头的一个坎儿,目前是过不去的。 倒是她的小堂弟汪东强,有了爷爷的“撑腰”,欢脱地去找二娃玩,殷勤地帮他去割兔草、捉蚂蚱,成功分到了一块野兔肉——好香啊! 这一天,十里沟的上空飘荡着浓得散不去的肉香,几乎家家户户或多或少给孩子们煮了点鹿肉吃,有小孩子天真又欢喜地问爹娘:“今天过年了吗?” 因为在他有记忆以来,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片肉。每次问爹娘,什么时候能吃到肉,都会被他们敷衍地回一句“过年的时候”。在他们看来,吃肉就是过年了! 第二日东方微曦,林微微就打着哈欠,带着这七八十位青壮年,朝着大山深处进发。隔壁的门打开了,林微微一扭头,看到了晨曦中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一晃神之后,她笑着跟江陌寒打招呼:“小书生,这么早就起来用功啦?” 江陌寒依然冷淡着一张俊脸,口中却道:“我今日同你们一起上山。” 林微微上下打量着他的小身板儿,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你?什么要连着走上两个时辰的山路呢,你……能行吗?” “男人,怎能说‘不行’?”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为所动。他已经被这丫头磨得没有脾气了——他首辅肚里能撑船,不跟这臭丫头一般见识。 林微微扯了扯嘴角,笑道:“好吧!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别硬撑着……” “行了!我不是纸糊的!没你想象的那么没用!”按照他前世的脾气,敢说他没用的,早被扔乱葬岗了。 在上山的路口处集合,村里的老少爷们自然看到了一身粗布短打的江童生——穿得跟他们一般无二的江童生,就一长得漂亮些的小少年嘛。不过,神情依旧冷漠孤傲。 刘大栓跟他打招呼:“江童生,你也进山?” “嗯!”不出所料,他回复的要么是鼻音,要么是简短的几个字。也就林家二妮儿,能多从他口中抠出几个字出来。 “是不是不放心二妮儿啊?”一个不比他大几岁的小伙子,冲他挤眉弄眼。被他冷冷的目光扫过后,表情僵了僵,赶紧缩回人群中。跟他玩的好的兄弟,冲他竖起大拇指——敢调侃江童生,有种! 顺着崎岖的山路,走过了一座座山头,裤腿和鞋子被露水打湿,十里沟人却越走越精神,越走越亢奋。 尤其三四十岁的壮年,印象中在他们十四五岁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带着他们进山打松子,偶尔还会捉住一只笨笨的送上门来的野鸡。那时候,山中野兽没那么猖狂,靠山的人家,日子都过的挺滋润的。 林微微一边走着,一边悄悄关注着小书生。咦,小书生体力还不错嘛!虽然跟着有些吃力,却一直没有拖后腿。 休息的时候,林微微递过来一张帕子,江陌寒没接,用自己自带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和脖子里的汗珠。林微微收回帕子,把灌了空间水的竹筒塞进他的手中。 第165章 一手交熊一手交蜂蜜 江陌寒喝了几口甘冽的泉水,用手背抹去唇角的水迹,身上的疲劳散去不少:“这里面……” “哦!这是盐糖水,按照一定的比例调配的,流汗多了喝几口,能补充体力!”林微微接过竹筒,扬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一气儿,“前面再穿过这座山谷,就到红松林了。怎么样,还能坚持得住吗?” 江陌寒站起来踢了踢腿脚:“没问题!” “行啊,小书生!我收回一开始的话,你的确挺行的!明儿,我把我们大娃也拉出来练练,不能光读书,把人都给读傻了!”林微微招呼大家出发。早点到红松林,能多打些松子回去! 其他人当然没有异议。几个年轻小伙子互相挤眉弄眼——快看!这江童生跟他们就多一个字不舍得说,跟二妮儿却聊得挺开心的。江童生对林二妮儿,果然是特别的。 照旧,在抵达红松林后,林微微和王猎户在附近巡视了一圈。王猎户表情中带着凝重和担忧,他来到林微微的身边,低声道:“二妮儿,我在林子里发现了新鲜的狼粪……狼群不会还在四周,没离开吧?” “没事儿!这红松林中猎物少,狼群白天不会傻傻地待在这儿的!”林微微依旧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村民们已经开始爬树的爬树,用棍子打的用棍子打,忙得不亦乐乎。江陌寒不会爬树,只能在树底下敲松塔。 他看到林微微再次溜达着离开,想了想,便悄悄地跟了上去。没走多远,林微微站在原处,笑着回头等他。 “怎么知道我跟过来了?”江陌寒有些好奇。 林微微耸了耸鼻子,凑到他脖子附近深深吸了口气,像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一样,油腔滑调:“因为……你身上有美男香,嘻嘻!” 江陌寒冷着一张俊脸,推开了她。他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臭丫头嘴里能吐出象牙才怪! “你,往哪儿去?”江陌寒见她不像无目的地乱走,又问了句。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跟黑大汉人约黄昏后啊!” “现在是上午!”黑大汉?谁啊?听着像绿林好汉一类的……藏在深山老林中,当缩头乌龟的,能有什么好东西?臭丫头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江陌寒更坚定地跟在林微微的身后。 在山石、草丛中走了快半个时辰,累得怀疑人生的江陌寒,突然听到林微微一声爆喝:“站住,别跑!” 什么人?江陌寒还没弄清楚情况,林微微已经窜了出去。只见她飞快地奔跑了几步,一把揪住了一坨黑魆魆的东西,并将它按在了地上。 他上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身形比他至少要巨大两倍的熊瞎子!那只黑瞎子一脸生无可恋,被林微微揪住脖子上的皮毛,一动不动,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不敢有。 突然,他的腿被什么给抱住了。江陌寒下意识地猛一踢腿,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从他腿上滚了出去——原来是一只小熊崽子。 “嗷,嗷!”小熊委屈地哭了几声,抱住了林微微的脚脖子撒娇告状。 “快退开!”江陌寒忍不住喊出了声。熊瞎子最是护崽儿,熊崽子在身边,这只母熊会发狂的! 林微微松开了手,黑瞎子离开逃得远远的。什么护崽儿?它压根忘了自己还有个小崽子! 林微微弯腰抱起小黑熊,对不靠谱熊妈妈的背影扬声道:“你家孩子我留住当人质……不对,是熊质!想要回你家孩子,拿蜂蜜来换!” 一回头,对上了江陌寒无语的眼神,她笑了笑,道:“野生蜂蜜对我娘和冯姨的身子有好处,得经常喝。你也知道,家里的蜂蜜快喝完了……” 快喝完了,你就来打劫黑熊?还是一只带崽儿的熊瞎子?江陌寒看一眼很熟练地依偎在林微微怀中的熊崽子,很显然,这样的事,这臭丫头不是第一次干! “别担心,这只黑熊胆小的很,已经被我打怕了!再说了,咱们有人质在手,它不敢不听咱们的!”林微微喂小黑熊吃野果子。小黑熊却伸长了脖子,想要去舔她装水的竹筒——这家伙虽小,却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林微微倒了一些空间水在手心,小熊崽子乖巧地舔干净,然后很黏人地想要去舔林微微的脸。林微微把小熊抱开,平举着不让它如愿——开玩笑,本姑娘的脸,岂是你这个毛茸茸、黑乎乎的家伙能舔的?林微微忍不住朝着小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坏笑。 江陌寒移开视线——这臭丫头又想什么鬼主意呢?一天天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在想啥! 没过多久,小熊吃饱了喝足了,它的无良熊妈妈,好像是掐着点儿来接它,并且双手捧上一个硕大的蜜蜂巢,当做林微微带娃的谢礼。 林微微把蜂巢放进竹筐里,把小熊递过去——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合作愉快!熊妈妈领着小熊飞快地离开——谁跟你合作愉快,希望以后都不要看见你! 重新回到红松林,没有林微微,大家伙儿效率真心一般。林微微抱着一棵松树猛晃,摇落一地松塔,换一棵再摇…… “行了行了!”昨天打落的松塔没运完,今天来到一看,居然一枚松塔都不见了——这一晚上的,被谁给偷走了?想想,还怪吓人的! 然后,江陌寒又见识了什么叫“人形剥松塔利器”。这傻丫头,冒着风险,出工出力,到头来却要跟别人平分劳动成果——这不是为他人做嫁人裳吗? 江陌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松塔。几个小伙子又凑到了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你瞧瞧,这江童生干活真不行!照他这样,剥上一天松子,也未必能剥出百十斤!” “没事,林二妮儿给他补足了!咱们吃不了亏!” “冯娘子瘦瘦弱弱的,江童生又肩不能提手不能抗,难怪会跟林家一起搭伙吃饭和做果脯呢。听说,做果脯的桃啊杏啊什么的,都是二妮儿从山上摘回来的,卖的钱两家对半分!” “嘘!这话千万别让二妮儿听见!!” 第166章 担骂名,委屈巴巴 听力过人的江陌寒面无表情:“……”不该是怕他听见吗?口误说错了吧? “就是!上次大壮说了类似的话,被二妮儿揍得他娘差点都没认出他。二妮儿可护犊子了,尤其是江童生,不容许别人说一句不是!” “可惜,二妮儿的满腔真情,不知道能不能换来回报。多少寒门书生,考出去之后,抛弃家中的糟糠妻,改娶富家女或者官家女……” 江陌寒:“……” 得,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林微微对他有意。他要是不娶他,就成了负心汉、陈世美——他冤不冤啊! 林微微一抬头,迎上了江陌寒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明眸——看我干啥?是不是被我的英姿给震慑了?看,我厉害吧?林微微双手左右开弓,捏碎了两个松塔,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江陌寒一言难尽地移开视线。他的确冤啊!这臭丫头明显还没开窍,一副小孩子的心性,无意识的撩拨不过是她的恶作剧罢了。唉!这骂名,他背定了! 前世,他背的骂名还少吗?为什么这次,他莫名觉得有些委屈?这项负心汉的名声,他真心不想担啊! 到了下山的时候,林微微依然背起了小山一样的麻袋。她走在江陌寒的身后,还不时帮他托上一把背上的竹筐。 即便是这样,回到村子,江陌寒依然累得够呛。看来,要跟黎青那莽夫,学些腿脚工夫了。要不然,他在臭丫头眼中的弱鸡形象,根深蒂固,永远别想改过来了! 依旧是在老村长家的院子里,依然是按照人头平均分配。这回,也有江陌寒的一份,不多不少,今天也是每户三百多斤。 连着进山三天,每家存放的松子都达到了千斤。老村长决定休息一天!村里已经断粮的几户人家,急不可耐地背了一袋松子,去镇上换钱。 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却垂头丧气,满脸沮丧。老村长问他们:“怎么了这是?” “今年年景不好,镇上的百姓手中也不宽裕,粮食都快买不起了,谁还有闲钱去买松子?”刘大壮瓮声瓮气地道。 “最可恶的是吴家!把价格压到三文钱一斤,往年这么好的松子,一斤都十几二十文,他却只给三文,心黑得比墨还黑!” 老村长陷入了沉默,辛苦了三天,每家都有一千多斤松子的收获,本以为能换回不少银子,再组织一些人去荆云县买粮,能保证全村人度过艰难的寒冬。谁知道,松子在手,却卖不出去…… “三文钱?太欺负人了!不卖,大不了……大不了咱们自己留着吃!”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了解了情况,都气愤不已。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一斤三文,一千斤也能买上三两银子呢。要是不卖……吃松子能挡饱吗?家里的孩子们,都等着卖松子的钱买米下锅呢!” 老村长看着身边一张张愁苦的脸,把手中的烟袋往鞋底上敲了敲,佝偻着背,来到了林家的门前。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们眼睛一亮,对呀!找二妮儿,二妮儿一定有办法!不知不觉间,林微微已经成了全村人心中的主心骨! “让我牵线,把松子卖给宁家?可以是可以,但是宁公子目前只有两间铺子,能吃得下咱们这么多松子吗?”当市场供大于求的时候,商品的价格肯定会下降。目前每天上万斤松子投入市场,价格不比白菜价还便宜才怪! “那可怎么办啊!”老村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本以为冒着与狼群相遇的危险进山,能够改善村民们的生活。结果呢?忙活了好几天,松子却销不出去。 刘大栓看向一旁的江陌寒,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江童生,你连水车都会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江陌寒:“……” 什么逻辑?会造水车,就一定有门路推销你们的松子? “我没有办法!”江陌寒板着一张扑克脸,在众人失望的表情中,又接着道,“林微微一定有办法,你们去求她!” “林微微?谁啊?” “管她是谁,只要有办法把我们的松子换成银子,让我跪下来求她都行!” “江童生,麻烦您告知,这林微微在哪儿?” 林微微满头黑线地举起了手:“我!我在这儿呢!!” “啊?你不是二妮儿吗?啥时候成了林微微?”刘大栓迷惑地看着她。 “就是啊,二妮儿就二妮儿呗,咋冒出个林微微的名字?” 林微微在心里大翻白眼,口中却得解释道:“二妮儿是小名,林微微是大名。就跟我们家大娃,在书院里的名字是林子言一样!” “二姐,说你就说你呗,干嘛拉上我?”大娃这个名字,经过几年的不懈抗争,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掉的,现在又被二姐给扯出来。烦恼…… 刘大栓一拍脑门,笑道:“对!我想起来了!二妮儿叫小薇,大妮儿叫小蔷,还是林兄弟给起的呢?” 哈哈,小蔷——小强!大妮儿越挫越勇,屡败屡战,还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呢! “别扯这些了!刚刚江童生说什么?二妮儿有办法?二妮儿,你能介绍人买咱们的松子?”老村长关心的是这个! 林微微想了想,点头道:“那么多松子同时投入市场,肯定会降低价值。我们要做的,自然是给松子增值!” 江陌寒眉眼舒缓——他就知道,这么点难题难不倒这丫头! 老村长追问道:“怎么给松子增值?咱们的松子质量是最好的了,大而饱满,味道也好……” “老村长,你喜欢吃松子吗?”林微微突然问道。 老村长一愣之下,还是点头配合地道:“喜欢啊!” “你吃松子的时候,想到的是什么?”林微微又问。 老村长低头认真想了想,他腿边的小孙子汪东强已经把小手举得老高:“松子太硬了,嗑不动,太费牙!” “对啊!”林微微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汪东强小朋友不好意思地往爷爷身后躲了躲,从腿缝中偷偷地看她——好羡慕二娃有这么能干又温柔的姐姐呢! 第167章 男友力十足,有木有 林微微笑着对大家伙儿说:“我也喜欢吃松子,我吃松子的时候也不想费牙——所以,我一不留神,发现了一种能让松子开口的制作方法!” 江陌寒:“……”一不留神?你要是留神了,不得上天啊! “开口?要是松子都张开了小口,用手轻轻一剥,籽就出来了。这样的松子,肯定会受大户人家的欢迎的!”村长的大儿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微微道。 林微微点点头,继续道:“对!我给这种松子取名为‘开口笑’。还有一个问题,若松子都是原味的,吃多了肯定觉得乏味。那就制成五香的、椒盐的、奶油的……口味繁多,百吃不厌!” 老村长听了她的话,一颗心变得火热起来。是啊,口味越多,就代表能卖出去的机会就越多。松子如果储存得当,能存上大半年不坏,慢慢卖,不着急,总有卖完的一天! 老村长想了想,道:“二妮儿,这些都是你的独门秘方……要不——我们把松子十文一斤卖给你,你加工好了往外出售,无论挣多少都是你的,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不住地点头——林家如果做起加工松子的买卖,人手不够一定还会再请人帮忙的!几户困难的人家,心中忍不住升起了希望。 林微微却一脸为难:“村长爷爷,你也看到了。我家院子就这么大,现在几户都被烤炉和灶台给填满了。哪还有空地再加工松子……” 老村长有办法:“村里房家的院子不是还空着吗?房家离开的时候说了,那座院子送给村里了。我做主,把那座院子借给你用——大家没意见吧?” 房家跟林家一样,是因为战乱才逃到北地,在十里沟安家落户的。几年前,房家人在族人的帮助下,举家迁回原籍。本来是想把房子卖掉的。不过,整个十里沟有财力买下院子的,不缺房子住;缺房子的,又没有钱。到最后,房家就大方地把院子送给了村里。 房家的院子跟林家差不多,房子新,院子大,村里人都想住进去,为了这院子有几家几乎争破了头。最后,还是没能决定给谁住不给谁住,院子到现在还空着呢! 林微微想了想,道:“我有两种方法,一是像老村长提议的一样,你们十文一斤把松子卖给我,我出钱请村里人帮忙,做出来的松子无论卖多少钱,都跟你们没有关系了。另一种方法就是,全村人一起办这个松子加工厂,大家一起出钱出力,到时候赚的银子,大家一起平摊……你们觉得呢?” “这……”老村长一个人不能决断,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乡亲们,对林微微道,“二妮儿,我们回去商议一下,再给你回复,你看行吗?” 林微微头刚刚点了一下,便被江陌寒的声音打断:“等等!” 林微微疑惑地看着他。老村长也奇怪地问:“江童生,有事?” “林微微跟镇上的宁家合作点心,她只出点心方子,就分三成的利润。如果是全村一起办加工厂,她出了力气,又出方子,利润大家平分的话,未免对她有些不太公平!” 江陌寒看了林微微一眼。这丫头平日里不是挺精明的吗,这会儿吃亏了却又不说明白——亏岂不是白吃了? 老村长道:“江童生的意思是……” “大家乡里乡亲的,三成利润也就算了,就两成吧!微微带你们上山摘松子,把制作开口松子、五香松子、椒盐松子、奶油松子的方子贡献出来,加工厂每个月两成利润归她,剩下的你们再平分!” 林微微眼睛亮晶晶的,有小心心不断地冒出来——漂亮小书生为她出头争取福利的样子,真真真……是太帅了!男友力十足,有木有? 唉!可惜,这完美的男朋友却不是属于她的,将来不知道便宜哪头猪呢! 老村长有些羞窘地道:“这个……我们回去商议过后,再给你们答复……” 从林家离开后,老村长召集了全村三十八户的户主,开了个紧急大会。会议的中心是:卖松子给林家,还是全村办厂! 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十文一斤把松子卖给林家,虽然钱稳稳地进兜里了,但赚的少啊!以前这样品质的松子,二十文都卖过! 有的说,全村一起办厂,先不说村里没有办过这个,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不说。就说分给林家的两成利润——炒制好的松子能卖多少钱,能有几成的利润?利润少了,除去林家的,就不剩什么了。他们岂不是白忙活? 一时之间,十里沟的村民分成了两个阵营,旗鼓相当,争执不下。没办法,老村长又把林微微给请来了。 “二妮儿,听说你账算得好,你帮大家伙儿算算,是直接把松子卖给你划算,还是办厂子利润更多些。”说这些的时候,老村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二妮儿诚心诚意为村民们办实事儿,他们却斤斤计较于利润的多少…… 不过,村里识字会算账的不多,他不争气的二儿子,虽然在镇上当了几年学徒,账却算得乱七八糟!老村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汪家老二——汪二柱一眼! 林微微没说什么,先给大家伙儿罗列了办厂子的成本:“办松子加工厂,首先要买至少五口锅,支起五口灶,加工人员也要请上五人以上,还有其他原材料、柴火等……” “我现在供应给宁家的开口松子,每斤是五十文。除去各种成本,一斤至少能赚三十文。按照一天生产五百斤来算,利润就是……十五两……” 她话还没说完,村民们就开始哗然起来:“哇!一天能赚十五两?真的假的?” “这么看来,还是办加工厂赚的多啊!” “可是……一天生产五百斤,能卖得出去吗?” 老村长用眼袋锅子敲了敲桌子:“让二妮儿说完!” 林微微继续道:“十五两银子,除去我的两成,还剩下十二两。平均分给三十户人家……每家能分四百文左右吧?” 第168章 永远的No.1 村长的二儿子,用棍子在地上画着:“五百斤松子,平摊在三十户人家身上,也就是十几斤的样子。每家出十几斤松子,就有四百文进账……当然是办厂子划算了?” 老村长瞪了他一眼,道:“不能这么算!还有买各种原料的钱呢!还有,每天五百斤,人家宁家未必能吃得下。要是卖不出去,一文银子都收不回来,还得贴其他原料的钱。你们再想想,如果求稳,那就是直接卖松子出去。我的意见是——咱们没办过什么加工厂,没经验,还是稳妥些好!” 这三十多户人家,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年纪大些的家主,觉得现在的情况实在禁不起折腾,还是稳妥些好。年轻一些的,一心想着赚大钱,当然支持村里办厂……一时之间,实在难讨论出结果来! 老村长愁容满面,把目光移向了林微微。 林微微沉思片刻,道:“这样吧!第一年的风险,就由我来承担。我以十五文一斤的价格,收大家的松子,先把加工厂办起来。如果今年赚到银子了,明年我再把厂子转让给村里。不过,前期投入的钱,到时候要从厂子赚的钱里面扣!” 老村长一听,连连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无论稳妥派,还是激进派,这下都满意了!他们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林微微。同时又觉得他们把风险全都推给一个小姑娘,目光中带着些不好意思。没办法,都是穷闹的! 老村长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如果林微微是个男娃,他一定紧紧攥住她的手!感激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老村长稍稍平复后,对林微微道:“二妮儿!有什么让我们做的,尽管开口。谁要是敢推脱半句,村长爷爷帮你把他骂得抬不起头!该怎么干,你说!” 不用林微微开口,第二天老村长就指挥着村里的青壮年,把房家留下的房子修缮了,又加盖了一溜木头房子,里面修了五个灶台。 打松子的队伍,多这几个人少这几个人,没多大影响。他们进山三天,休息一天。每家每户的地窖和房子里,松子越堆越高。十里沟人的脸上,笑容也随之越来越多…… 留下来修灶台的人,更是加班加点,甚至上山回来的村民,也会过来搭把手。林家的加工厂早一点开起来,他们囤积的松子,就能早一些换成银子。 这期间,林家有个小插曲——黄氏的外甥,来投奔她来了!黄氏哪有什么亲戚,不过是为了给黎青的身份公开化打掩护罢了。 “你这眉毛太浓,很容易就认出来了。不行,得修一修!” 黎青心惊胆战地看着林微微,拿着锋利的刀子,在他脸上比划来比划去。生怕她手一滑,自己要破相了!虽说男人不必重视外貌——他朝着江陌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好相貌还是能吸引小姑娘的,他还没成亲呢。破相了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小微,我自己来,自己来……”黎青闪电般的出手,把林微微手中的刀子抢了过来,这才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林微微又拿来一把杀猪拔毛时候用的镊子:“你忍着点痛,我保证给你修个帅气逼人的剑眉!剑眉星目,到时候‘表哥’你绝对是小姑娘视线的焦点!” “比你家小书生还焦点吗?”黎青被逼到炕的一角,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 为了让两人避嫌,特地跟过来的江陌寒:…… “我家?你是说子言吗?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孩子,能跟你个大小伙子比?还是你聚焦!”林微微用热毛巾捂了会他的眉毛,开始……拔毛! “嘶!慢点儿,轻点儿,敢情拔的不是你的眉毛,下手真够黑的!”黎青疼得龇牙咧嘴,都这样了,还不忘朝着林微微挤眉弄眼,“我说的是谁,你还能不知道?” “你说漂亮小书生啊!”林微微认真打量他片刻,不住的摇头,“不是一个档次的,根本没有可比性!小书生那颜值,在我心中永远的no.1!” “囊博玩?啥囊博万?”不光黎青懵,小书生的视线也从书中移开,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臭丫头嘴里,又吐不出象牙了! “就是永远的第一名,谁也比不上!不过,你弄错了,他可不是我家的,他是江家的!我冯姨家的!”林微微见江陌寒看过来,赶忙画蛇添足地强调了一句。免得这家伙又误会她在炒两人的cp! 江陌寒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书本上——臭丫头,还挺有眼光的嘛! “还有你这肤色,不行啊!穷苦庄户人家,哪有这么细腻白皙的皮肤?”修好眉毛后,林微微又开始冲着他的脸下手了! “等会儿?我这肤色,还叫白皙?”黎青朝着她的脸看过去——你不是农家女吗?你那样的皮肤才叫白皙吧? 林微微笑道:“你别看我,我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我们家的人,皮肤都好,天生的!” “外甥随姨妈,我的皮肤随了我姨,不行吗?”黎青硬扯道。 “不行!要想拉开与画像的差距,这皮肤的颜色必须得动!黎大哥,你们行走江湖的,不是能弄到一些易容的装备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林微微有些怀念前世各种色号的粉底了。 黎青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有些不舍地道:“这个,是我从百变书生那儿弄来的易容粉,关键时候保命用的……” “你都被追成狗,到处通缉了,还不是关键时候?拿来吧!”林微微从黎青的口中得到了这东西的用法,调配了一个色号,开始往他的脸色抹。 还别说,这东西还挺管用!抹上去之后,黎青的皮肤从浅麦色,变成了古铜色,肤质看上去也粗糙了许多。易容完毕后,林微微左看看,右看看,调配了一种更深的颜色,在黎青的脸上加了一些雀斑。 “行了!现在就是你娘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你了!”林微微看看剩下的一半易容粉,收回盒子中,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169章 林家可怜的大外甥 娘?他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遇难了,十几年过去了,她要是还活着,站在他面前,能认出他是她儿子吗? “哎,哎!你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易容粉很难买的,这么一点几百两银子呢!你要这也没啥用啊,快还给我!”黎青来不及伤感,看到林微微的动作,有些急了。 “瞧你!不就几百两的东西吗?我救了你一命,还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你十几二十天,拿你半盒子易容粉又怎么了?你不自诩江湖侠士吗?不要这么小气嘛!”林微微拍拍胸前的易容粉——到嘴的肥肉,你会吐出来吗?当然不会! 黎青咧了咧嘴角,吸了一口气,道:“救命之恩,我当然会报答!不过,你这样生抢别人东西的救命恩人,还真是少见!” “少见?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林微微把带过来的破旧衣衫,往炕上一扔,“穿上,从后山绕出去,再从村口进来!放心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跟搜捕你的人顶头碰上,也不必担心被认出来!进村后,装得疲惫些、憔悴些。别雄赳赳气昂昂的,哪像来投靠亲戚的,反倒像来打劫的!” “行了,别啰嗦了,这些我比你懂!”黎青套上破衣烂衫,又蹬上露脚趾的鞋子,拎起一个小包袱,从后院翻墙出去。 不多时,村口玩耍的孩子,警惕地看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问道:“你是谁?来我们村干什么?” “小娃子,这是十里沟不?”年轻人沙哑着嗓子,手拄着一根木棍,身形疲惫,摇摇欲坠。 小孩子们远远地看着他,依然带着戒备的神情:“是啊!你找谁?快说,不说我去叫大人把你赶走!” “这儿有没有一户姓林的?我老姨姓黄,她有四个孩子……”年轻人咳嗽了几下,“虚弱”地一屁股坐到了村口的大石头上——喂喂,戏有点过了! “姓林?是来找二娃家的吗?小蛋儿,你跑得快,去林家看看二妮儿姐在不在。就说她家有人找!”这些孩子们警惕性还挺高的,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年轻人,死活不放他进村。 林微微跟着小蛋儿身后过来,装模作样地打量着黎青,问道:“你真是我娘的外甥?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位是……大表妹?”戏还得继续演下去,黎青也在打量着她。 “我是林家的二女儿!”林微微道。 “不对吧?我记得我娘说,二表妹是个……”黎青说到这儿,顿住了。 “大夫说,我以前脑子里有淤血,上次从山上坠落深潭,震散了里面的淤血,又吃了些药,淤血彻底散开,人就清楚了!” “对,对!”几个孩子深信不疑,“二妮儿姐姐已经好了几个月了,现在可能干了呢!” 林微微对黎青道:“你先跟我回去吧,我娘在家呢。你是不是我表哥,见了我娘就知道了!” 她领着黎青回家去,一群小孩子跟在他们身后,见证了一场认亲的感人场面。 “爷爷,二娃的表哥好惨啊!他们那儿闹饥荒,家里人都死光了,就他一个人逃了出来。”吃完饭的时候,汪东强把这事儿唠给他爷爷听。 其他的孩子回到家,也说了这件事。很快,全村人几乎都知道,黄氏的大外甥来投奔他了! 第二日,吃饱喝足休息一夜的“表哥”,恢复了元气,跟着“表妹”上山刷存在感了。他表现的跟村里年轻的小伙子差不多,回来的时候,扛了一袋松子,足足有两百斤。 村民们见这小伙子话不多,人憨厚,干活又肯卖力气,都替林家感到高兴——林家的二妮儿虽然能干,但家里没个男人,终究不是事儿! 房家的院子,院子里的灶台,在这个时候也修好了!林微微从镇上买回五口大铁锅——镇上铁匠铺的掌柜都认得她了,这才几个月,就买了七八口大锅,算是铁匠铺的大客户了! 十里沟的乡亲们,除了几家没男人不能进山的,每家每户都屯了两三千斤的松子。终于,等到了林家开始收购松子的时候了! 为解一些贫困户的燃眉之急,先从家庭困难,要揭不开锅的人家收购,一家先收购五百斤。那几户人家揣着七两五钱银子,激动得直哆嗦手。这些银子都换成粮食的话,对付着吃上一段时间的了。唉!现在镇上,粗粮都涨到三十文一斤了! 第一批,先收了十户人家的,一共五千斤。称好之后,乡亲们很周到地把松子给林家搬到地窖和仓库中。 林微微又从困难户中挑选了七人,在松子加工厂帮工,一天依然是三十文,加班的话有加班费。五个人负责加工松子,另外两个人专门照看五个灶台的火候。 负责烧火的,一个是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燕儿,一个是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半大男孩石头。燕儿从小就没了娘,她爹,上山浇水的时候,不慎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两条腿都摔断了。 家里没钱请大夫,燕儿跪在梁大夫门前,哭着求他帮她爹治腿。梁大夫医者仁心,不但免费给他看诊,还赊欠了药给他。伤筋动骨一百天,燕儿爹又两条腿都断了,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他家仨孩子,最大的燕儿才十一岁,就当大人使了,跟着村里人进山摘野菜、采野果,大伯和三叔家也帮衬着些,苦苦熬了两个多月,眼看着就熬不下去了。 林家的加工厂要在村里挑人,说是先紧着家庭困难的人家,燕儿求到了老村长那儿,给了她一个推荐名额。不过,她实在是太小了,人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能干啥?人林家找的是干活的,不是拖后腿的! 另一个小男孩石头,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刘四奶奶捡回来的弃婴。刘奶奶一生好强,年轻时候开出了五亩地,经过十多年,都养成了熟地。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种不了这么多地,就租给了村里人,一亩地给她几十斤粮食。刘四奶奶是老村长的寡嫂,平日里难免帮衬一些。就这样,刘四奶奶把石头养到了十多岁。 这些日子,刘四奶奶身子骨不太好,不能进山摘野果了,眼看着家里要断炊,老村长就把石头给推荐过来。 第170章 知心大哥哥 林微微问两个瘦不拉几的小豆丁道:“你们俩会烧火不?” “会!我不但会烧火,还会做饭呢。我家的饭都是我在做!”燕子生性害羞,但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在林家帮忙,除了每天固定的三十文工钱外,还时不时发些肉和粮食当奖金…… 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想起躺在床上的爹,还有饿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的弟妹,燕子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石头不甘示弱,赶忙道:“我也会!奶奶做饭的时候,都是我烧火。奶奶还夸我烧火烧得好呢!” “行!会烧火就行!你们两个,要照应五个炉灶,能胜任吗?”林微微在两个小豆丁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 “能!”燕子和土豆抢着道。烧火用的都是大块的木柴,燃起来之后,只要看着点儿,不让火跑出来就行。别说两个人了,就是一个人也能看得过来。 “行!你们俩暂时被录取了!试用三天时间,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都是烧火的小能手,你们就是松子加工厂的正式员工了!”林微微看着两个还没到她胸口的小不点儿——这算不算奴役童工? “奴役童工?你把她们的工钱减半了吗?你分给他们繁重又完不成的工作了吗?没有?那叫什么奴役童工?”江陌寒已经习惯她时不时的抽风。现在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哪个不是早早就开始做工了?奴役童工?亏她想得起来! “你这是帮衬他们,而不是奴役!”江陌寒没意识到自己又担当起了“知心哥哥”的角色,安抚了林微微愧疚的小心灵。 雇用的其他五位也都是女人。林微微选人的标准是:人品好、勤劳能干。符合这两样的基础上,再从老村长推荐的贫困户中挑选家庭最为困难的几位。 这五位也都是家里快要过不下去的,都很珍惜这次的机会。短期来看,在林家的加工厂做工,不如上山采集野果换来的银钱多。可山里的野果也就两三个月能采摘,不像在林家做工,一年四季都有进项。林家人厚道,只要手脚勤快,每个月至少有一两多银子的工钱呢! 五个林家加工厂新晋员工,卯足了力气,按照林微微教给她们的方法——先用清水浸泡半个时辰以上,再放入蒸笼里蒸两刻钟,在通风处晾干,再干炒,直到大多数松子开口为止。 为了方便浸泡,林微微又订了五个硕大的木盆,比她洗澡的盆都要大。原味的松子,就用清水泡。五香味的,则用林微微配制的大料熬成水,浸泡松子。以此类推,椒盐味的用盐水泡,甜味的用糖水泡…… 加工开口松子,要大量的清水。目前,十里沟的用水,都仅靠着山上的那座水潭。如果挑水的话,会浪费大量的人力、财力。 林微微舔着脸去找小书生,缠着他为加工厂改良水车。她需要的是一架小型水车,用风力带动,再连接一套竹管,一直通到房家的院子里。 这样一来,既方便了加工厂,也给村子里的人带来便利。每天傍晚,加工厂下班后,村里人便排着队来接水挑水。林微微也不阻拦,村里人对她的评价更高了! “大人!前面就是十里沟了!”宝清县的县令,陪同着一位个头不高,留着山羊须的五旬老者,乘着马车走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江陌寒的恩师范先生,也赫然在列。 宝清县的王县令,有些不满地横了范先生一眼:你家弟子造出了水车,怎么不上报衙门?越过他就递到京里去了,这是怕他贪了你家弟子功劳?我王某人是那样的人吗? 京城来的特使,突然出现在宝清县,他这个做县令的一无所知,闹了个措手不及。希望这位方特使,不要见怪才好。 正在跟范先生说话的方员外郎,在是个人精,没有任何背景,在官场上沉浮多年,还能爬到现在的位置,自然对王县令的心思门清。 皇上此番命他前来核实水车之事,如若是真,那范佑宁的那位学生,可就在皇上面前挂了号了。刚刚他向范佑宁打探了他学生的学识,没想到他这位同窗对此子评价这么高! 此子若是真能像范佑宁所言,一路畅通无阻通过科考,又因为新型记账和水车这两样,得了皇上的青眼,只要会试成绩能进三甲,状元肯定稳了。 此子不但才学过人,又擅长实务——朝廷初立,正百业待兴,皇上正缺这样的人才呢!此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方员外郎之所以沉浮官场多年而不堕,是因为他这人清醒!他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以他的才干,没钱没势的他,坐到户部员外郎几乎已经到顶了……说不定,将来他还要仰仗这位呢!这么想着,他对范佑宁这位同窗的态度,更和气了几分。 担心王县令会为难范佑宁和他的学生,方员外郎笑着对王县令道:“王大人,贵县出了如此人才,是大人重视教育、领导有方啊!” “不敢,不敢!”王县令喜形于色,往自己脸上贴金道,“下官也是寒门学子出身,更体谅这些寒门学子的不易。这位江童生,能够在刻苦读书的同时,对算学和木工,多有研究,的确天纵奇才、难能可贵啊!这也是范先生教导有道……” 范先生不擅长应酬,笑容有些僵硬:“哪里,哪里!是县令大人英明,宝清县文风渐浓,才会有那么多普通百姓,把孩子送到书院里读书。县令大人功不可没!” 王县令见他在员外郎面前,不停地帮自己说好话,心里的那点疙瘩,渐渐解开了。他对着京城的方向拱手,一阵歌功颂德,又拍了一阵方员外郎的马屁。 听得范先生尴尬症都犯了,再看他的同窗,却一副享受的模样。果然,他实在不适合官场,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教书先生吧? 一辆“豪华”马车,后面跟了四匹骏马,这样的组合在十里沟人眼中,简直跟看西洋景儿似的。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很有眼力劲地跑去叫村长。 第171章 大人物进村了 老村长赶过来的时候,这一行人已经停在村口林家的门口——难道,是二妮儿在镇上认识的贵人? 定睛一看,其中一位居然是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是老村长见过的最大的官,平日在县里看到他,都是一副趾高气扬、官威很重的样子,此时在另一位身形微胖的老者面前,居然带着几分巴结? 县令大人怎么来了?那位老者是谁?他们驾临十里沟,到底是福是祸? 老村长心情惴惴地向前见礼。王县令问他:“江陌寒江童生,可是你们十里沟人?” “回大人,正是!”老村长小心地回答。 “听说,江童生帮村里做了一架水车,可有此事?”这次开口的是方员外郎。 方员外郎身形微胖,脸圆圆的,看上去挺和气的。老村长听了,心放下了一半,问水车的事,应该不是坏事了! 他忙道:“有!江童生不但造了水车,还跟隔壁的林二妮儿领头,带着全村一起修水沟,全村人终于不用上山挑水浇田了!大人可是要见江童生?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山里苦读,具体在什么地方,小人也不清楚。请大人不要见怪!” “无妨,汪村长能带着我们去看看你们十里沟的水利吗?”方员外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见识水车的功效了。 老村长见这位大官,看上去比县令还要好说话,另一半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下来。他弓着腰陪着笑道:“当然,当然!大人们请跟我来!” 走到房家的院子附近,浓浓的异香飘出。王县令深吸一口气,道:“这是谁家?在做什么好吃的?” 老村长忙道:“这是我们村的松子加工厂,由林家的二妮儿牵头建起来的……对了,因为这个加工厂,林二妮儿还央着江童生改良了水车呢。现在,山上的两座水车,都不用人力脚踩,只靠风就能带动水车,引水下山了!” “两架水车?”方员外郎看了同窗一眼,不是说只有一架吗?什么时候变成两架的?还有,不用人脚踩,用风的力量带动水车——是不是吹得有点大了?太离谱了! “是啊!其中小的一架,把水引到了这座院子。不但供加工厂使用,还方便了全村的百姓呢。两位大人请看,这就是水车引下山的水。” 顺着老村长手指的方向,只见一根小腿粗的竹管,架在墙头上,一直隐没在后山之中。竹管中不停地往下流着清泉,下面是一口大缸接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在把快要满了的水,往另一口大缸里舀…… 老村长很会来事儿的,包了两包刚刚炒好的五香味的松子,双手递给两位大人和范先生:“大人们尝尝我们十里沟的特产——开口松子!” “县城宁记铺子的开口松子,原来是你们十里沟给送的货啊!”王县令看了方特使一眼,见他收下了松子,才敢接过来。 他家老母亲特别喜欢吃松子,可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又不喜欢吃别人剥好的。这宁记铺子的开口松子,每粒都开了口子,只要用手轻轻一剥,松子仁就能剥出来,可不正合了她的心意吗?老太太每天都会吃上一把! 这王县令是个出了名的孝子,经常出入宁记铺子,给自家老娘买松子。还有宁记的点心,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也都爱吃! 这宁记的松子和点心啥都好,就一点——有些贵!他那点俸禄,实在禁不起折腾。好在媳妇陪嫁的几个铺子,还挺能赚钱的。 老村长与有荣焉地道:“是啊!宁记的果脯、肉脯、果酱,还有四种口味的开口松子,都是我们十里沟人给送的货!” “老村长,这一路过来,别的村百姓都面黄肌瘦的,唯独你们村的村民精神气十足,你这位村长功不可没啊!” 方员外郎一路过来,亲眼目睹了北方旱情带来的灾难,寸草不生、饥民遍地,怎一个惨字了得。可进了十里沟后,却全然不同,仿佛突然离开了北地,进入了另一个崭新的空间。 “这小老儿可不敢居功!大人,有句话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村子周围绵延千里的大山,是我们十里沟人的命脉所在啊!”老村长感慨道。 “哦?怎么说?”方员外郎家境不错,不知道这绵绵大山,如何养活一村之人的。 老村长指了指房家的院子:“我们全村人一起上山采集松子,在此处进行加工,卖的钱分给村民们。村里的妇孺,在村子附近摘的野果,林家高价收。手脚勤快的妇人,一天所得,能换两三斤粮食呢!今年天气干旱,庄稼产量减半,我们全村就靠着这些活命啊!” 王县令想起其他靠山的村子,他们的村长成天去县衙哭穷,求官府开仓赈济。看看人家十里沟,靠着村民们的勤劳和齐心协力,走出了一条自救的致富路。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抛啊! “不是说,这山里野兽横行,进山只有死路一条吗?难道山上的野兽,也特别优待你们十里沟人?”王县令掩饰住心中的不高兴,淡淡地问道。 “县令大人说笑了!山里野兽近年来的确凶猛,我们村曾组织一次青壮年上山打猎,差点被熊瞎子给咬了。好在,村里有两个出色的猎人,他们有丰富的狩猎经验,能带领大家避开野兽出没之地。我们村的乡亲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敢进山在猛兽口中夺食啊!” 老村长想起打松塔的时候,狼嚎声不住地传来,吓得刘大壮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还有王猎户说的,他亲眼看到过五六十匹狼,在狼王的带领下捕食的血腥场面。这个有经验的猎户都吓得腿软…… “十里沟人,这是拿命来赌啊!”不拼不行,在饿死和冒死进山,他们选择了后者。幸好,他们赌赢了! 那三里多山路,让县令大人和员外郎大人可吃到了苦头。到了水潭的时候,一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第172章 这对CP,锁了? 方员外郎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珠,对老村长道:“你们以前就是这么一趟趟进山挑水浇田的?” 老村长感叹道:“是啊!幸好江童生给造出了水车,真是造福了我们整个十里沟的乡亲们啊!我们在心里特感激他!” 老村长领着三人来到水潭边,负责看守水车的两人,笑着跟老村长打招呼。 方员外郎快步走到水车旁边,看着扎进水潭里的龙骨似的引水槽,他激动地嘴唇颤抖,半天才道:“龙骨水车,真的是龙骨水车……” “不对!怎么没人踩,这水车也能往上抽水?”方员外郎很快发现了水车的独特性。 老村长此时的表情,就跟这水车是他设计和制造的一样,满脸得意:“是我们村的林二妮儿,看到孩子们玩风车的时候,突发奇想——风能吹动风车,那能不能带动水车呢?这孩子跟江童生关系不错,两人私下里商讨了好几天,还终于让他们捯饬成功了!” “林二妮儿?”听着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女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他可是在老村长口中听到好几次了。此女有何过人之处? 范先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诧异不已。本以为此女只不过有些小聪明,投机取巧之下,创造出新的记账方法。没想到,带领全村人进山的,是她;收购山果子,补贴村里人的,也是她;改良不用人力水车的,还是她…… 融合在一起,一个勇敢、善良、聪慧的小姑娘形象,在他面前慢慢呈现。难怪他那个学生,对不把她的功劳递上去一直耿耿于怀——少年情窦初开嘛,年少慕艾,可以理解! 谈到林二妮儿,老村长滔滔不绝。当然,说的都是她好的一面,她以前是个傻子的事,却只字未提。在老村长看来,小姑娘最好面子,把名声看的很重要。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呢? “哦?这么说来,山下的加工厂,是这小姑娘一手建起来的?”方员外郎也对这个能干的小姑娘,起了几分兴趣。 “可不是嘛!几种口味的开口松子,都是她家传的秘方呢!她愿意承担风险,先尝试一年,如果效益好了,明年就转让给村里。这姑娘心善啊!对我们十里沟,那是有大恩哪!回想起来,她们家逃难过来,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村的人却一个伸手的都没有——真是羞愧啊!”老村长一想起这茬,就觉得老脸滚烫。 “村长,上山来了?”一个清脆、洪亮,让人听了心情豁然开朗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老村长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大人,这位就是我说的林二妮儿。二妮儿,从山上回来了?可猎到什么好东西了?” 林微微不是一个人,她左边跟着身材高大的黎青,右手边是拿着书悠然闲庭信步的江陌寒。 林微微看到老村长身边多了三个陌生人,便笑着道:“哟,家里来客人了?正好,我猎到一只鹿,一会割条鹿腿给老村长您送过去!” 江陌寒首先看到的是范先生,继而认出了王县令——考童生县试的时候,就是王县令主持的。再看看王县令身边的微胖老者,从王县令和范先生的态度上,推断出了他的身份。 江陌寒紧走几步,来到范先生面前,拱手道:“学生见过县令大人!先生怎滴来了十里沟,也不让人通知学生。” 范先生给学生介绍方员外郎:“这位是皇上派来的方特使。皇上听说你制出了水车,很是重视,特派方大人前来……你这孩子,制作出水车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只是跟先生提了一嘴?” 本以为这个学生所言的制作水车,不过是一个注定失败的尝试,没想到真被他做成功了,而且做得那么精妙,甚至超过了传说中的龙骨水车。兴农必兴水利,难怪皇上如此重视,还派了特使前来验证。 方员外郎震惊于江陌寒的年轻和……好样貌。他抚着下颌的胡须,问道:“你就是制作出龙骨水车的江童生,果然年轻有为啊!” “大人谬赞了!”江陌寒躬身一礼,神情不骄不躁,态度谦和有礼,却依旧清清冷冷的样子。 范先生赶忙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方大人,皇上特派的使者。足见,皇上多重视你和你的水车!” 方员外郎笑着叫他免礼:“江童生,是如何想到制作水车的?” 本以为,他会听到一些高大空的表明自己心迹的话语,不料,这位年轻俊美的小书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姑娘,道:“最初是因为想让她节省些精力和体力。” 在他身后装背景板的林微微,突然被cue,有些措手不及。听了小书生的话,她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你这么说,会让人认为咱们这对cp锁了的!小书生,你干嘛这么实诚? “哦?这位姑娘是……”方大人打量着林微微——不过是一灵秀的小姑娘,样貌跟江童生比起来,还有些差距。他活了大半辈子,能及得上江童生相貌的人,还真不多呢! “民女林微微,见过大人!”林微微行了个屈膝礼,假装不知道民见官是要跪拜的。 老村长趁机道:“大人,这位就是老朽所说的林家二妮儿。” “林二妮儿?”就是那个修水利的发起人之一?还为村里贡献出自家炒货方子的小姑娘?“果然钟灵毓秀,你们十里沟的水真养人啊!” “大人谬赞!”林微微谦虚地道。 方大人把视线转会江陌寒身上,笑着问道:“哦?你专研水车,全都是因为她?” 得,经过方大人的口,显得两人的关系更暧昧了!大人,您要不要这么八卦? 江陌寒却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正是!林家对学生跟学生的娘有恩,两家情同一家。林家只有两个男丁,一位是十三岁的学子,跟学生在一个书院读书,一位只是垂髫孩童。 今年天旱,十里沟无论是吃水还是浇田,都要上山去挑水。林家婶子病弱,兄弟年幼,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了林二妮儿身上……” 第173章 不能拖小书生的后腿 “所以,你不忍心看到人家小姑娘上山下山的挑水种田,就给她制作了一架水车?”方大人戏谑地问道。 江陌寒却正色道:“不瞒大人,学生的初衷的确如此,可也希望能制出水车,让天下所有像林家一样的百姓,都能减轻些生存的压力。” 是生存,而不是生活的压力!天灾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连生存下去,都成了一种奢妄! “哦?这利用风力代替人力的方法,也是你为了帮林家节约人力,而想出来的?”方大人一边向山下走去,一边询问着江陌寒。 江陌寒走在方大人的身后,看了林微微一眼,道:“不,是林微微想出来的!” 的确,风力带动轴承,让水车运行起来的方法,他真没想到。如果不是这丫头提了一嘴,当然就没有现在让大家交口称赞的水车。前世直到他去世,都一直是人力脚踩水车抽水的! 方大人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定是小姑娘抱怨踩水车太累,这天纵奇才的少年学子,才会怜香惜玉地熬了几个黑夜,替心上人想出这样绝妙的方法,改良了风力水车。少年情怀,纯真又美好啊! 到了山下,重新路过房家大院的时候,方大人终于赞了林微微一句:“你不为己私,带领全村人建了这座加工厂,给十里沟的老百姓增加了生存的机会,的确难能可贵!” 林微微笑笑:建加工厂,可真不像方大人说的那样大公无私!想帮乡亲们度过灾年,是真的。可赚钱,她更是认真的! 最终,两位大人和范先生,没有去老村长家用餐,倒是被热情的林微微请了回去。老村长没有跟二妮儿争抢,毕竟全村人伙食能抵得上林家的,还真没几个呢! 方大人、王县令和范先生,跟江陌寒去了隔壁江家的书房详谈。林微微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午餐。 两位大人前来,对小书生制作的水车大为赞赏,还说要替他向朝廷讨赏赐。赏赐倒是次要,要真入了皇上的眼,那小书生将来可谓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了! 她可不能拖小书生的后腿,这后勤工作必须得跟上!知道方大人嗜辣,午餐她以川菜为主,做了麻辣兔头、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野鸡丁、香辣兔丁,还有一道她最拿手的红烧肉!六道硬菜,再加上清炒的几种时蔬,这桌菜在县城的酒楼,都很有面儿的了! 江家的书房中,书桌上摆着四个瓷盘,一盘五香味的开口松子,一盘鹿肉脯,一盘山梨果脯,一盘山里红罐头。这家人想得太周到了,这样的待客,在大户人家都毫不逊色。 方大人捏了一块鹿肉脯,交口称赞:“好东西!这肉脯是林家制作的?就是放在京中,这味道也是独一份儿啊!王大人,你们宝清县人,可真有口福啊!” 王县令一听,赶忙道:“这东西存放得当,能放两三个月呢。方大人要是喜欢,多带些回去!” 口中这么说着,心里盘算着回头这桌上的蜜饯、炒货,各买上十斤,送这位方大人。京官本就高地方官一等,更何况还是皇上特派的官员? 范先生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江陌寒——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啊,方大人都明确表示喜欢了,你怎么不表个态? 江陌寒把脚往回缩了缩,像锯了嘴的葫芦,方大人问一句说一句,一个字都不肯多言。他知道,那丫头肯定会给安排得妥妥的,他又何须多言? 江陌寒拿出了水车的图纸,方大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拿起仔细看了看——看不懂!没关系,只要工部的人能看懂就行。反正这趟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皇上要是知道,这位小学子不但研制出了水车,还是不用人力就能运行的水车,一定龙心大悦。自己也会得到奖赏,说不定官职上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呢! 这么想着,方大人对江陌寒毫不掩饰欣赏之意,夸赞他的新式记账法,夸奖他的水车设计,赞誉他的才学,并断言,来年的院试,他必定能大放异彩…… 上官如此青睐江童生,王县令与有荣焉的同时,心中也对江陌寒重视起来。 聊着聊着,一股浓浓的鲜香扑鼻而来。渐渐地,两位大人的心神,忍不住被这浓香勾了去。江陌寒见状,起身道:“两位大人,先生,乡野之中,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还请大人们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方员外郎在京中最常光顾的是一家川菜馆,隔壁飘过来的香味,香辣中带着鲜美,感觉比他最爱吃的川菜还要正宗地道。 林微微带着芽儿、林大妮儿,开始上菜。一盘盘红通通、火辣辣的菜呈上来,光看菜的“色”就让方员外郎胃口大开。 “麻辣兔头?”菜上齐了,方员外郎不客气地夹起一个兔头,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忘夸赞,“没想到在咱们北地,能吃上这么地道的川菜!这林家莫不是从川陕一带逃难过来的吧?” 江陌寒替林微微掩饰道:“或许是逃难的过程中,帮助过会做川菜的人,蒙他们以菜谱相赠,也未可知。” 想起前朝末期,各地兵荒马乱的情景,方员外郎点点头,没有再追究北方人为什么会做川菜,一门心思都在吃上了。 麻辣兔肉红油汪汪,卤得透熟,骨脱肉滑;毛血旺以鹿血为主料,辅以毛肚、肥肠、百叶……麻辣鲜香,汁浓味足;水煮肉片,用最嫩的鹿肉代替猪肉,香辣软嫩,肉嫩菜鲜;辣子鸡丁,肉质松软,色泽红亮,鲜辣醇香…… 方员外郎吃得那个满足啊!没想到乡野之间,农家小院,招待的菜品,比王县令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定下的宴席,还要鲜美精致。 “这林家,真是能人辈出啊!他家要是能在京城开个酒楼,老夫肯定天天光顾!”一比较之下,京城的所谓川菜馆,可就差得远喽! 第174章 好事近了? 江陌寒笑着提醒道:“林家的长子,明年也要下场考童生试了!” 方员外郎听了,有些遗憾。是啊,林家也是供了一位读书人的。新朝以来,百废待兴,虽说皇上放宽了对商人的约束,可商人依旧处于社会的最底层。商贾之家的弟子,参加科考,还是存在着苛刻的规定和约束的。 方员外郎笑了:“江童生说你们两家情同一家,果然如此。” 他们一行人冲着江童生来的,而招待的一应菜品,都是从林家端过来的。而这位看起来清傲的江童生,却未曾抗拒和推辞……看来,两家儿女的好事,近了呀! “皇上最重实务!此番回去,江童生必然会得皇上的青眼。明年的院试,你好好考!以你的才学,秀才对你来说,毫无难度可言!说不定几年后,咱们宝清县,会出一个少年进士呢!” 王县令一听,心中不由一喜。没及冠就考上进士的,古来有之,但极少极少。若真让宝清县摊上一个,这也算他的政绩之一不是?若江童生能够被皇上重用,将来也是一份烟火情…… 王县令对江陌寒更和气了,看着他的目光,就跟看自家晚辈似的。 饭后,方大人又聊起了新式记账法。一开始,他的同窗郑重其事地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纸的记账法,托人送往京中,他还在心里笑他小题大做。 可看过之后,他忍不住让家中的账房,按照上面的重新整理了几页账簿,看上去一目了然,简直不要太方便。还有那些简单的数字,就是不会写字的,掌握了这些符号,也能熟练地记账。 想起户部那些堆积如山,沉重的账本,每次核算的时候,他和同僚们都像被扒下一层皮。如果用这样的记账方法,能节省好多时间和精力呢…… 果然,他呈给尚书大人后,尚书大人颇为推崇,二话没说就呈到了御前。皇上也大为赞赏…… “这种记账方法,老范的信中说,是你根据一位农女的想法,系统整理出来的。这位农女,不会是隔壁那位二妮儿吧?”方员外郎冲他挑了挑眉,笑容中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 “正是!”江陌寒把自己从林微微那儿借来的账本,拿了出来,放在方大人的面前,“大人请看,这个账本是完全不识字的人记录的。” “这个是什么?哦?看上去像是给人发工钱的记录。这一对翅膀是什么?”方大人看着“图文并茂”的账本,来了几分兴致。 “张开的翅膀,代表老张。这对小一点的昆虫翅膀,代表小张。”江陌寒为他解惑。 方大人点点头,指着表格上面的阿拉伯数字,道:“这个我认识,三十。是不是代表这两人一天的工钱是三十文?咦,这一串小果子是什么?” “是李子,代表小李。”这个账本出自刘歪子之手,那清奇的画风,让人不忍直视,偏偏却能让认知道他要表达记录的意思。这也算新式记账方法的长处之一吧? “不错,不错!你们俩一个聪慧过人,一个才华横溢,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啊!”方员外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这账本我能带回京城吗?” 江陌寒道:“这要问账本的主人。” 把林微微叫来问话,自然没有问题。这本不过是记仓库施工人员的出勤数的,仓库都租出去了,要账本也没多大用处。 在江陌寒的坚持下,方员外郎表示会帮林家小姑娘请功的。 回到京中,方员外郎在御书房跟皇上汇报的时候,还把一对小儿女之间的事,当做笑话讲给皇上听。皇上对江陌寒更满意了,还赞他有情有义,不揽功劳,怀有一颗淳朴的赤子之心。朝中最缺的就是这种官员! 皇上心中有些惋惜,为什么如此有才华、有抱负的人,才只是个童生啊?明年八月考秀才,只能参加三年后秋闱,再等一年才能参加会试,这得一等就是四年啊! 对了,他登基之后,好像还没开过恩科呢!今年,好像是皇后的五十整寿,大宴百官太浪费了,就开个恩科庆祝一下吧! 皇帝陛下,你开恩科这么随意的吗? 仁安镇,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绿衣小姑娘,跟在一个比她还漂亮的小书生身后,溜溜达达的姿态,很是闲适。 走到一个蜜饯点心铺子前,小姑娘停住了脚步,朝着铺子里观望着。 江陌寒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上,回头一看,那丫头正往人家点心铺子里瞅啊瞅呢! 他看了一眼点心铺子的招牌,眉头急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往回走了几步,来到林微微的身边,轻声问道:“想吃点心了?这家点心铺子门前冷落,伙计闲得在里面打盹儿,生意这么差,味道肯定不咋地。前面有个老字号点心,你想吃的话,我带你去买!” 林微微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悠悠地道:“入秋了,该让吴家破产了……” 破产?什么意思?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她怎么知道吴家?跟吴家有什么恩怨?想到吴波嚣张跋扈的样子,难道招惹过林家丫头? 林微微话音刚落,江陌寒就看到吴家的大管家,带着几个人过来,在点心铺子前摇头叹气,对立面的掌柜和伙计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吴家点心铺子,就挂上了歇业整顿的牌子…… 林微微嘴角勾了勾,几不可闻地道:“铺子地势倒挺不错的,可惜了……” 这句话自然逃不过耳力过人的江陌寒,他轻轻一笑,道:“你要是觉得可惜,买下来便是!” 林微微想了想,道:“我倒是想买,人家未必卖呀!” 江陌寒视线重新移到铺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感到寒意的笑容:“他们……会卖的!丫头,吴家点心铺子开不下去,是你做的吧?” 虽然这句是疑问句,却充满了笃定。 林微微笑笑,继续往前走去:“铺子开不下去,是主人没有本事,手下的人经营不善,竞争不过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175章 我信你个鬼 竞争?若不是这丫头一口气给了宁记十个点心方子,又把开口松子的独家经营权,也给了宁记铺子。在仁安镇屹立二十多年不倒的吴家点心铺,怎么可能会摧枯拉朽般地萧条下去,直至关门停业? “倒是小瞧你了!我本以为,若是有人得罪你,你会直接用大耳刮子回敬给他。没想到,你也会玩手段——脑袋瓜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江陌寒心情不错地用扇骨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了敲。 “我脑袋瓜子一直都很好使的!”林微微见江陌寒戏谑地挑了挑眉,又加了一句,“不要不相信!以前呢?上天嫉妒我的聪慧,故意将我的聪明才智封存起来。我落水之后,那禁锢偶然间被打开,我的睿智和聪慧,就再也难以掩盖了……” 江陌寒:我信你个鬼! 他想了想,道:“你最近收了那么多松子,都快没地方放了,却只有宁家一个合作商,聪明睿智的林二妮儿姑娘,不觉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件很危险的事吗?” “你是看到咱家堆了成千上万斤松子,担心销售不出去,砸在手中吧?关心我就直接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走!姐带你去跑销路去!”林微微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码头走去。 啧!谁跟你“咱家”?谁又关心你了?你是谁姐?江陌寒无语地跟在臭丫头身后——哪个女孩子走路这么大步流星的?他差点都跟不上。这还穿着裙子呢,要是不穿裙子,还不得上天啊? 来到码头两家的仓库旁,就看到一个脖子快伸成长颈鹿的家伙,在仓库便翘首等待着。 卢文钧看到林微微,脸上笑出一朵花,快步迎了上去:“姑娘,还以为你今日不会过来了呢!” 刘歪子挡住了他的去路,煞有介事地捧着账本,对他道:“卢公子,既然我们二妮儿一开始许诺你了,十二天时间,多出的两天时间就不给你加钱了。十六间仓库,按照约定好的,一百五十两,您是银票还是现银呢?” 自从仓库租了出去,刘歪子几乎就很少回十里沟了,整个人就像长在了码头上。虽然商家留了护卫看守仓库,刘歪子依然每天晚上都要巡视好几遍,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好不容易到手的“管事”的职务飞走了! 刘歪子得知这批货结账后,自己会有百分之一的提成——二妮儿给他算过了,有一两五钱银子呢!比他一个月的工钱都多!如果这个月仓库一直都不闲着的话,他提成加工钱,差不多能有五两! 哈哈!以前田富贵是村里认为最有出息的人,在镇上铺子里当管事,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都让人羡慕。他现在工钱比田富贵多一倍还多,现在最有出息的人该换人喽! 这事,自然要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去,可信度就低了……刘歪子一咬牙,找到刘二癞,让他负责晚上的看守和巡逻。一天给他三十文的工钱——这三十文,是从他自己的腰包里挤出来的,好心疼! 刘二癞简直把他当亲哥!看仓库,白天可以在仓库里尽情的睡觉,晚上只要警醒些,隔个把时辰,拎着油灯出去溜达一圈,回来还可以眯一会儿。不用像码头上的苦力,天天一大早过来等活,还要出大力。这差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哥!仓库里的货物已经交接完毕,没有任何损伤和丢失,张管事很满意,还赏了我二十个大钱呢!”刘二癞乐颠颠地跑过来,看到林微微,赶忙站直了身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微微:我是能吃人咋滴? 刘歪子嘿嘿笑了笑,赶忙解释:“晚上码头上不怎么太平,好多仓库都丢了货物。我担心一个人照应不过来,就让二癞过来帮忙。你也知道,他别的事不行,偷鸡摸狗的事他最了解。前几天晚上,还识破了俩毛贼想要偷瓷器换钱的勾当,避免了损失——请他帮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不用东家出钱……” “歪子叔,你自己贴钱请人看仓库?我说你傻不傻啊?”林微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刘歪子看,以前挺滑头的家伙,咋突然间变愚钝了?“仓库这边人手不够,你怎么不跟我反应?” “我这不是刚上任,不想给东家添麻烦吗?”刘歪子被说“傻”,不但不恼,还乐滋滋的。听着二妮儿话里的意思,应该能说服东家再添一个人。那样的话,他不再是光杆管事,而是手底下管着伙计的人了! “这样吧!再给你配两个人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你也可以推荐。”林微微话音没落,刘二癞就冲着刘歪子挤眉弄眼。 林微微想起刘歪子以前的一群狐朋狗友,又接着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头里,如果因为你挑选的人,造成了仓库的损失,你们共同承担后果。损失严重的,会治你们监守自盗的罪,交给官府处置!” 刘二癞赶忙表忠心:“放心吧,我一定洗心革面,跟以前的自己彻底告别,绝不辜负二妮儿你的推荐之恩,不会让我哥难做的!” 林微微想起刘二癞家的情况,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试用期两个月,干得好留下,干不好滚蛋!” 这时候,锁头赶着骡车过来了——自从刘歪子在码头常驻后,负责赶车送货的事儿,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二妮儿,宁记每天只能销售一百斤松子,咱们加工厂的仓库,都已经堆不下了,这可怎么办哪!”锁头真心替林微微犯愁。 每天,加工厂的五口大锅,能加工出五百斤松子,却只能卖出去一百斤,你说愁人不愁人? “别急嘛!宁家很快就会增加订单的!”林微微胸有成竹地道,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卢文钧走到骡车旁边,从麻袋中抓了一把松子:“哟!这松子怎么都开了个口子,吃起来也太方便了吧?” 他剥了个松子仁,扔进口中,眼睛一亮,笑道:“这个味道好独特,味道更加香浓……张管事,咱们不用放空船回去了!” 第176章 实在人儿 卢家是皇商,也是京城首富,他家的瓷器生意遍布整个大夏国。要是他愿意销售自家的松子,别说几千几万斤,就是再加个零,都不愁卖出去! 林微微态度并不怎么殷切,笑吟吟地道:“卢公子尝的那是五香的,还有椒盐、糖霜的,味道各不相同,各有特色。公子不妨都尝尝!喜欢的话,每样送公子几斤……” 江陌寒撇撇嘴:这丫头,不见兔子不撒鹰,什么送几斤,不过是以退为进,引诱二傻子上钩呢!这卢家的二少爷,差点没把心掏给她看了,啧啧……跟卢大少爷比起来,这二少爷差远了! 卢文钧尝过后,招呼张管家尝尝:“京城可没这些味道独特的开口松子,那些闺阁中的女子,和掌家的贵妇,一定会喜欢的!” 张管家想提醒自家二少爷,你就是喜欢,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啊!做生意,必须喜怒不形于色,让对手掌握了自己的底线,是经商的大忌! 张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卢文钧已经对林微微道:“你这开口松子还有多少斤?我都要了……” “二公子,价格……价格还没谈呢!”小厮清风也替自家公子着急。要是这林姑娘狮子大开口,难道你也照单全收? 卢文钧回头瞪了扯自己衣角的清风,不悦地道:“价格什么价格?林姑娘这么厚道的人,还能坑咱们不成?” “在商言商,这位小哥提醒的不错,谈过价格之后,卢公子再决定订单的量吧!”林微微觉得好笑,这位卢公子的确不是经商的料,天真的让人不坑他一把,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卢文钧急不可耐地问道:“你合作的那家铺子给你多少钱一斤?放心吧,姑娘救过我,又对我这趟买卖多有照顾,我出的价格,绝对不可能比别人少了!” 张管事忍不住捂脸:你这么说,人家不给你开高价才怪。我的少爷啊,你能不能别开口,商谈价格的事,交给老奴就成! 林微微看到张管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像这种开口松子,镇上卖一百文一斤,我给宁家供货的价格是五十文。卢公子远销京城,需要承担运费,和一些运输上的其他开支……这样吧,要是公子这单数量超过千斤,我再给您让利五文,四十五文一斤,如何?” 她问“如何”的时候,是看着张管事说的。 张管事听了这个价格,忍不住在心里不住地点头。二公子做生意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小姑娘,的确是个实在人! 他刚想张嘴看能不能再谈下来两文钱,他家二公子已经抢先开口了:“不用!我们京城的物价,肯定比这小镇子上高。实话不瞒你,这样的松子,在京城卖上一百五十文,都不算贵……林姑娘是我的恩人和贵人,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亏啊!你家还有多少松子,五十文一斤,我全要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能不能别再开口了,谈生意的事,何须劳烦二公子您?不是说好了,这趟买卖您只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吗? 张管事的心,霍霍的疼!还有把银子硬往外推的,人家都给让利了,您非给涨回去!不行,回头一定要告诉老爷,二公子真不适合经商!做个悠闲的纨绔,它不香吗? 林微微憋笑憋得好辛苦。她觉得她要是张管事的话,一定忍不住想要打死他! 既然人家卢二公子财大气粗,看不上她那点让利,那她还客气什么?林微微笑着道:“家中炒制好的,还有三千多斤!如果卢公子近日不返回的话,还能多加工出一些来!” 卢公子点头道:“我们还要再送一趟货,一来一回还得十几天。你们尽管加工,两万斤以内,我们的船都能装得下!” “哇!两万斤!”锁头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今年全村打了不下六万斤松子,一开始还忧心林微微收不了这么多,现在看来,他是白担心了! 二妮儿好厉害!三言两语就销售掉三分之一的松子。锁头对她的敬仰之情,如眼前流淌的江水,绵延不绝! 两万斤?林微微看向卢文钧的眼睛中,闪烁的全部是¥¥的符号。一斤赚个三十文,两万斤那可是六百两呢! 只是,十天炒制两万斤松子出来,有点难度呢!林微微抿了抿嘴,困难就是要被打倒的!行也得行,不行创造条件也不许得行! 两家定好合约,卢文钧付了定金,林微微直奔铁匠铺,又买了两口现成的大锅。铁匠老板是个肌肉男,认出她,忍不住问道:“你家到底多少人,要买这么多锅?” 林微微笑着道:“不是自家用,帮别人带的!” “我就说嘛,这几个月你都买了十口大锅了!敢情你们村的锅,赶趟儿似的坏掉啊!”铁江老板自以为很幽默地哈哈笑着。 林微微翻了个白眼,谢谢您实心肠,没有怀疑我养了个小型部队! 林微微随口问了一嘴:“我算是你家这半年最大的客户了吧?这两口锅给算便宜些呗?” “你可不是最大的那个!有人一口气在我这定了三十多口锅呢,说是开炒货铺子要用的!人家都没讲价!这价格,已经是最便宜的了!”铁江老板一听说要给便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陌寒听了,心中微微一动。一下子买三十口锅回去,多大的炒货铺子能用得着这么多锅?再说了,在这北地,要是哪个炒货铺子能用得上那么多炒锅,不可能他不知道啊! 莫非……江陌寒想到了一种可能——军队!只有军队中能够一下子用得上这么多大锅!顺着记忆的足迹,他寻到蛛丝马迹。 前世,这时候正是他努力挣扎求生的时期,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生存和求学之上。现在回想起来,要不是范先生的慷慨相助,他根本熬不过那年的寒冬。可惜,他还来不及报答范先生,那些泄题者就让先生顶了罪…… —————————————————————— “姽婳晴雨”同名公众号已经开始在微信推出啦!欢迎大家关注!更多番外故事,会在公众号陆续更新,还有我的粉丝互动群,也欢迎大家一起来玩啊!群内不定期的免费实物奖品,超值超精美哒!等你哦! 第177章 靠脸吃饭 那时候已经搬到镇上,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江陌寒,听说了一件把府城守军都惊动了的事。前朝余孽,在秋后网罗了一群穷凶极恶的灾民,血洗了好几个村庄,十里沟也未幸免…… 难道……定铁锅的人,跟这群余孽有关?江陌寒越想越有可能,很多灾民走投无路,纠结了一伙人,踏上了打砸抢的不归路。官府追缉,又没有粮食,很容易被人网罗利用。 军队突然增加了那么多口人吃饭,可不就得预定大锅嘛! 前世这个时候,他茕茕孑立,孤身一人,一心只想着毁掉吴家,爬到那个更高的位置,命运不被其他人左右。对十里沟没有半分牵挂,十里沟的结果如何,也未曾去关心。 这一世不一样了,母亲、林家、老村长……甚至流里流气的刘歪子和刘二癞,在他面前都这样鲜活。还有眼前这为了几文钱,跟铁匠讨价还价的小丫头——他的心,早已不复前世的冷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十里沟,被人毁灭? 还好,惨祸还有一个多月,一切都来得及! 从铁匠铺出来,林微微把刚买的大锅放在骡车上,打开竹筒灌了一气灵泉水。 江陌寒摇了摇头,这丫头有时候精明的厉害,有时候又傻乎乎的。刚刚在码头,一斤松子就愿意让利五文,两万斤就一百两下去了。现在却为了五文钱,跟铁匠费了半天的口舌! 江陌寒隐隐琢磨出她的特点,对于她看得上眼的人,她从不斤斤计较。看不上眼的,休想从她这里讨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哇!前面肉摊上的排骨不错,小书生,你不是喜欢吃糖醋排骨吗?咱们买两斤回去吧?”林微微口中说买两斤,结果把人家摊子上的半扇排骨都大包买了回来。总共加起来快十斤了! “怎么买这么多?”江陌寒心中有时候庆幸自己长了一张俊美的脸蛋,能够让这丫头另眼相待,在她面前骗吃骗喝!哈哈!他堂堂首辅,也有靠脸吃饭的一天! “吃不完放地窖里存着,明天做粉蒸排骨给你尝尝,小书生,你一定没吃过吧?”林微微不无得意地冲他飞了个媚眼。 粉蒸排骨?怎么没吃过?前世他的府中养了不下十位厨艺不凡的厨子,其中一位的拿手菜就是粉蒸排骨。后来,此人被别人买通,想在他的膳食中下毒,被逮住了,在其他厨子面前,让黎青打断这个厨子的每一寸骨头,足足嚎了四个多时辰才断气。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合心意的粉蒸排骨了…… 林微微又去粮店买了一袋糯米,出来的时候口中抱怨着:“唉!粮食又涨价了!回头问问卢公子,他家不是有货船吗?能不能从南方弄些评价粮食过来,平抑一下物价!” “各地粮铺背后,都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即便卢家是皇商,也不能随意插手。平抑物价,只能等朝廷下令了!”江陌寒心中笑她天真。明明有时候仿佛什么都懂,有时候却又单纯得像个新生的婴儿。好矛盾一个人! 他们的骡车出了城门,看到门外两边或坐着或躺着的灾民,林微微忍不住叹气:“朝廷什么时候能开仓赈灾发救济粮啊?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 “应该……快了吧!”前世中州府的灾民,一等再等,却未等来朝廷赈灾的粮食。无奈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乱民的队伍,被前朝余孽利用。在战乱中死伤无数…… 只因为中州知府愚蠢地隐瞒了灾情,导致整个北地饿殍遍野,百姓经历了三年的战乱……或许,这一世都是可以避免的! 他不禁想起今日范先生跟他说的话。舞弊的事,此时尚未发生,就应该想办法把它扼杀在摇篮中,而不是为了躲避,耽误自己一年的青春。 范先生对他所谓的脑子受到撞击,需要静养的说辞,一点都不相信。口中说需要静养,养出了风力水车,养出了新式记账法,却不能参加明年的院试?骗鬼呢? 江陌寒从范先生家出来后,也进行了自我灵魂拷问。对啊!得知明年的舞弊案,为什么他首先想到的是躲避,而不是粉碎它?难道安逸的生活,温水煮青蛙般,夺去了他的斗志? 主持院试的,是中州府的丁提学官,吴波的姐姐,好像送给了丁提学官的小舅子当妾。前世,就是这位丁提学官的小舅子,买通他身边的人,窃取了试题,卖给许多学子,发了一笔横财。 吴波也是受益人之一,前世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不但考上了秀才,而且还是前五之内,引起了书院学子和先生的怀疑。买试题的人,学问好的没几个,却都进入榜单前五十,其他平日里读书比他们好的,却榜上无名! 也是丁提学官的小舅子贪婪,他要是只卖两三家,或许还不会被发现,可前五十名里竟然有三十多都是买了试题的人,肯定会引起广大学子的怀疑和不满。 中州府上千学子质疑院试的公平性,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彻查之下,发现了舞弊案。泄题那可是要杀头的呀!丁提学官虽然自己不知情,可他小舅子闯下的大祸,要是被查出来,他也脱不开干系!最终,无辜的范先生,成了他们的替罪羊…… 丁提学官知道小舅子卖了近五十份试题,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让朝廷把处理结果,定为废除前五十名的成绩…… 中州知府、丁提学官……江陌寒的手指在马车的车板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林微微看看他,又盯着他漂亮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才用肩膀顶顶他,冲他挤了挤眼问道:“老实交代,又憋着什么坏呢?” “何出此言?”江陌寒诧异地问道。 林微微学着他叩击车板的动作,笃笃笃地敲了几下: “小书生,你恐怕没意识到吧,你在陷入思考的时候,手指会情不自禁地做出别的动作。越难的事,动作就越明显。就如我上次问你会不会做水车,你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撮着。现在呢,是在敲板子……年纪轻轻的,哪这么多事儿需要寻思?” 第178章 此处应有掌声 “你刚刚不是提到朝廷赈灾的事吗?我在想,怎么才能让朝廷早点注意到咱们中州府……”江陌寒心中一惊,把手缩进了衣袖中。没想到表面上粗枝大叶的臭丫头,居然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有如此致命的弱点!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你已经做到了啊!你制作的水车,得到皇上的嘉奖,等奖励发下来的时候,你可以装逼地提一句——你能不能把奖励换成救灾的粮食,在灾年中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哇!多高大上的品质啊!朝廷派来的使者,一定会被你无私的精神、博爱的情怀所感动的……” “这其中,说不定也有给你的奖励!难道你舍得放弃?” 林微微笑容顿了顿,似乎心中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终她还是做出了选择:“如果能缓解北地的灾情,让老百姓能多一分活路,再贵重的赏赐,我也愿意舍弃!” 江陌寒有些动容。她就一普通农家女,都有这样的觉悟,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好心的姑娘、公子,给口吃的吧?” “大姐姐,大哥哥,给点吃的吧,我饿!” “好心的……” 回村的路上,突然冒出一群老弱妇孺,堵在骡车的面前。锁头赶紧拉住缰绳,这才避免了碾压事件。 “咦?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灾民?来的时候还没有呢!”锁头看着眼前一个个瘦骨如柴,一阵风都能给刮跑的灾民,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不是林微微带着全村人冒险进山打松子,他们十里沟人的日子,也不会比这些人好多少去! 江陌寒看到这群老弱妇孺后面,跟着一些人高马大、目露凶色的壮汉,心中咯噔一下。他毕竟多活了一世,饥民利用妇孺骗取同情,趁其不备,杀人抢夺财物的事屡有发生…… “锁头,赶车离开,不要停!” 锁头回头看向他:“可是,前面有人堵着,不停下来会撞到人的!” 江陌寒见后面的那群人已经围了过来,在马车上拿起一个棍子,提醒林微微道:“小微,小心!” 林微微也察觉到这些灾民的异样。不过,那么多老弱妇孺堵在路上,如果硬驱赶马车冲过去,会造成不少伤亡。妇孺们对身后大汉一脸畏惧,很显然是被操控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抓了一大把铜钱,对堵在骡车前的妇孺们乞讨的道:“看你们还挺可怜的,我这儿有一百多文钱……就都给你们了吧……” 一百多文前,能买三斤多粗粮呢!老弱妇孺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铜钱,对她们身后的大汉们的眼色视若无睹。 林微微突然一扬手,手中的铜钱在空中划过长长的抛物线,朝着路边一片空地飞了出去。老弱妇孺们生怕自己少捡几个铜钱,争先恐后地朝着那片空地跑了过去。 那三十多个粗壮汉子,却一动没动。其中一个人,抓住一个妇人,揪住她的头发拖行了几步,朝着那群妇孺喊了一嗓子,却未能止住她们捡铜钱的动作。 “别管她们了!兄弟们,给我上!”其中一个身材最高大,一脸凶悍的汉子,一声令下,三十多个粗壮男子凶猛地朝着骡车扑了过来! 江陌寒手中突然一空,棍子已经被林微微抽了过去。她拿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把棍子舞得密不透风。第一个扑过来的汉子,被她一棍子抽飞了出去,捂着胳膊躺在地上惨叫。 接着,惨叫一声接着一声,飞出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那个领头的家伙,被林微微开了瓢,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而那些飞出去的劫匪,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折了腿,倒在地上哀嚎着。 那些捡了铜板,站在原地的老弱妇孺一脸无措。说到底,她们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其他的办法。跟着这些人,至少他们抢到东西后,还能分她们一口吃的,离开后只能等着被活活饿死。 林微微握着棍子,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锁头,和一脸淡定的江陌寒,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帅不帅?此处应该有掌声!” 锁头傻愣愣地拍了两下手,才被自己的鼓掌声惊醒,他咋咋呼呼地道:“二妮儿,你跟谁学的功夫?帅、帅!太帅了!!” 跟谁学的?当然是黎青!黎青以黄氏娘家姐姐儿子的身份,在林家住了下来。一方面为了养伤,另一方面打听自己妹妹的消息。 松子加工厂和林家的果脯肉脯买卖,需要大量的木柴。以前都是林微微抽空上山砍柴,现在都交给了黎青! 每天,十里沟人都会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一大捆柴,走在下山的路上。他是练武之人,力气肯定比普通人大,为了图省事儿,他每次都会挑战自己体力的极限。十里沟人对他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原来林二妮儿的力气,遗传自黄氏的娘家呀! 每天傍晚,林微微便让黎青教她和两个弟弟功夫,作为在林家蹭吃蹭喝的代价。林子言和小二娃叫苦不迭,林微微倒是乐在其中。 这不,刚跟黎青学了一套棍法,今日有了用武之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这还收了力气呢,要是全力施为,能够把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给拦腰抡断…… “可惜,这武器不趁手,改日让铁匠用精铁给我铸一根棍子,当我的专属武器!”林微微收起棍子,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老弱妇孺。 领头的一位老妇一个激灵,赶忙跪在地上求饶:“饶命啊,女……女侠饶命!是他们逼迫我们拦车的,不听话就拳打脚踢,我们都是实在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女侠高抬贵手……” “你们去县城吧!那儿每天都有人施粥,还有大夫义诊。县令大人也在城外修了灾民安置之所……北地大旱,朝廷不会不管的!”林微微看着这群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的灾民,给她们指了一条明路。 ———————— v信搜索公众号:姽婳晴雨,最新章节抢先看。 第179章 总有一天会吃亏 老弱妇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的那个年龄跟小二娃差不多,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林微微。仁安镇离县城,赶车的话要一整天时间,这群老弱妇孺,走到那儿需要两三天。这没吃没喝的,怎么能坚持到地方?有几个妇人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林微微不由一阵心酸,把刚买的一袋红薯,一人给她们分了两个。分到那个六七岁小豆丁的时候,小家伙却没有伸手去接,眼睛红红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姐姐”…… 领头的干瘦老妇人,叹了口气,道:“他啊,是个苦命的娃。他爹在镇上码头等活,卷入了两派的斗殴,当场就没了。他生病的娘,为了省口吃的给俩孩子,自己活活饿死在病床上。他姐姐带他出来,又被那群畜生给……撞死在石头上。 好心的姑娘,你家要是不差一口吃的,就买下他吧。你就是给了他吃的,他也不一定能吃进嘴里……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帮着干不少活了!” 这群老弱妇孺,都出自同一个村。老妇人跟小娃儿还沾着亲……沾着亲又怎么样?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林微微看着小豆丁,瘦瘦的身子,大大的脑袋,跟她第一次见到小二娃时候的模样差不多,有些心软了。 她弯下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问道:“你知道给人当下人是代表什么吗?代表着你的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你愿意吗?” 小豆丁用脏乎乎的小手,抹了把脸,用力地点点头,小声地道:“命虽然不属于我了,至少能留一条命在。我愿意给姑娘当下人……” 他的话,别一个突然扑过来的身影打断。林微微的腿被一个十来岁上下的小姑娘抱住:“姑娘,你也买下我吧!我也没了爹娘,一个人活不下去了呀!” 小豆丁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她,又看看人群中一位妇人。那位面容枯槁的妇人,先是一脸震惊的表情,继而躲在其他妇人的身后,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江陌寒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他从骡车上下来,用脚尖把小姑娘的手挑开,冷冷地道:“你要是我们家的下人,弄脏主人的衣物,是要打二十板子的!锁头……” 江陌寒身上自带贵气和慑人的威严,冷冷的目光中,仿佛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让人感到透心的寒意。小姑娘不敢与之对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欺骗主人,罪加一等!”冰冷的声音,仿佛利剑般,能戳穿所有的谎言,“你,还要给我家当下人吗?” 小姑娘哆嗦了一下,看向林微微,小声地狡辩:“我……我是要给这位姑娘当下人,没说……没说跟你……” 她的声音在江陌寒的视线中越来越低。江陌寒冷笑一声,道:“我跟她,是一家的!别以为我妹子心善,什么人都能糊弄她!” 人群中的妇人扑了过来,抱住那名小姑娘,苦苦哀求:“孩子还小,请姑娘、公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孩子也是给饿怕了,才会……” 林微微道:“我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不过,心眼多得像筛子的孩子,我可用不起!说不定哪天,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再挨饿,不想一觉起来看到身边又躺着个死人,不想再像狗一样被人打被人骂……我想活下去,这难道有错吗?”小姑娘哭得声嘶力竭。 “你没有错?在你口中已经死去,被你抛弃的疼爱你的母亲,就有错?连至亲之人都能说舍就舍,谁敢用你?”林微微一脸痛惜,到现在她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认为错的都是别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林微微弯腰要把小豆丁抱上骡车。小家伙看看手中的红薯,飞快地跑回人群中,将红薯塞进老妇人的手中……姐姐死去后,是五奶奶帮他挖了坑埋起来的,后来的日子,如果不是五奶奶护着他,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林微微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她没看错人,懂得感恩的人,歪也歪不到哪儿去! 江陌寒摇摇头:这丫头心太善良,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骡车回到了十里沟,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手中拎着装满青草的篮子,蹦蹦跳跳地迎了上来。不用说,领头的那个是白白嫩嫩的小二娃。 “二姐,看!我们割了一二三……八篮子兔草!这是今天第三趟了!”小二娃一脸“快表扬我”的可爱小表情。 林微微跳下骡车,把小家伙抱上车,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们二娃最能干了!” 见其他小孩子一脸羡慕,她把车上的东西挪了挪,笑着道:“都上来吧!”小家伙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地涌过来,往骡车上爬! 老村长家的小孙子汪东强,还拎着一根柳条,朝着骡子屁股上轻轻甩过去,口中喊着:“架!架!” 最先上车的小二娃,看到车上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好奇地打量着:“二姐,他是谁啊?” “他啊,以后就是你的手下了!他会帮你割兔草,捉蚂蚱,打扫兔舍和羊圈。等你读书了,他帮你拎书箱、磨墨!”林微微笑着道。 小二娃皱着一张脸,露出仇大苦深的表情:“二姐,他以后都住咱家吗?咱家养得起这么多人吗?要不……你把他送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喂兔子打扫兔舍,我也能自己拎书箱,自己磨墨。” 小豆丁听了,一阵紧张,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吃很少的,一顿只要这么一点点野菜窝窝头。我可以住柴房的地上,铺点稻草就行了……不要……不要赶我走……” 汪东强看着他手中比划的鸡蛋差不多大小的形状,惊讶地道:“你饭量这么小?我能吃五个这么多!” “我能吃六个!”“你没我饭量大,我能吃七个……” “我能吃十个!” “吹牛,我爹都不能吃那么多!你不怕撑着!” 嘻嘻嘻…… 第180章 把我卖给林家吧 看一个村子的生活状况,就看孩子们的状态。 十里沟的村民们手中不缺银子,又刚刚倾全村之力,去荆云县采购了几车粮食,配上野菜青菜什么的,也能混个饱肚。这群跟着小二娃混的,不时还能吃到一口肉,瞧着自然比外面的孩子活泼精神多了! 林微微摸摸小二娃的脑门,轻声道:“他的父母都不在了,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要是把人送回去,只有一个下场……” 小二娃同情地看着小豆丁,认真地想了想,像小大人地道:“好吧!我同意你留下来了!你以后跟着我,什么都得听我的,知道吗?我们家不养闲人,不干活是没饭吃的,记住了吗?” 小豆丁心中松了口气,用力地点点头。 小二娃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新伙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豆丁低声道:“我叫张牛娃,八岁了!” 小二娃看着他的小身板儿,惊讶地道:“什么?你八岁了?不像啊,看上去还没我大呢!以后,你是咱们葫芦兄弟中的四娃了,能喷火的绿娃!” 其他小娃子们羡慕地看着牛娃,他们都听小二娃讲过葫芦兄弟的故事,对里面的七个葫芦娃的本事,充满了憧憬的幻想,谁都想在里面谋求一个角色。 跟小二娃关系最好的汪东强,为自己得了穿山甲的角色而沾沾自喜,那些关系一般的,只能是蝙蝠精、蛤蟆精了。像三胖这人惹人厌的,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反派boss之一——蝎子精。 至于葫芦七兄弟的角色,小二娃是舍不得给别人的。没想到,这才刚来的小子,居然成为了四娃——不知道小二娃家还缺不缺兄弟? 张牛娃听着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讲起葫芦娃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他对小二娃说:“我想当五娃,能喷水,这样的话,庄稼就不会干死,人也就不会饿死了……” 小二娃想到二姐口中的他的身世,觉得可怜,很大方地同意了:“行,那你就做五娃吧!那四娃是谁呢?” “我!我!我烧火很厉害,我愿意当四娃!”一个小家伙把手举得高高的。 汪东强冲他哼了哼,道:“我现在是小二娃最好的朋友,我也会烧火,四娃应该是我才对!” 那小家伙不甘心地道:“你不是穿山甲吗?怎么还跟我抢四娃?” 汪东强不高兴地道:“你还蛤蟆精呢!” “别吵了!我觉得石头比较适合当四娃,他一个人能烧好几个灶,而且生火特别厉害!”小二娃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汪东强不同意:“石头比咱们大那么多,人家才不稀罕跟咱们小孩子一起过家家呢!让我当吧,我以后天天来你家帮你烧火,我生火也很厉害!” 小二娃不相信地打量着他,道:“你娘说你在家很少帮家里干活,你来我家烧火,你娘一定不同意!还是算了吧……” “我回家也帮我娘烧火,这样总行了吧?”汪东强急忙道。 “那……就先让你当着,不合适再换别人吧。”小二娃有些不太情愿地道。在他看来,不帮家里干活的汪东强,有点懒,配不上四娃这个角色。 当晚,老村长家轮到汪东强的娘烧饭,她诧异地发现,自家儿子居然主动帮忙烧火,而且烧得有模有样。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儿子在外面撞了邪,咋突然勤快起来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因为小二娃的缘故。老村长欣慰地笑道:“果然,交对朋友,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强子,以后多跟二娃学学!” 东强娘高兴之余,又有些不满:“他呀!给人家干活倒是挺卖力气的。每天割草、抓蚂蚱,帮人家养兔子养羊,自己啥都捞不到!” “谁说的?上次小二娃还给我一块兔子肉呢,还有他家做的烤羊奶,也分给我一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和点心!”汪东强啃着杂粮饼子,又道,“小二娃家做的玉米饼焦香焦香的,比咱家的好吃多了!” “既然人家家里这么好,你去给人家当儿子吧!”东强娘推了儿子一把。气死了,别人家的狗屎都是香的! 汪东强叹了口气,幽怨地道:“我也想啊!可是人家小二娃的娘,不缺儿子……娘,你把我卖给林家吧?今天,二妮儿姐姐买了个孩子回来,小二娃让他当水娃。才刚认识,就让他当五娃,我想当四娃,跟他商议半天才答应。你说气不气人!” 东强娘拎着他的耳朵,戳他的脑门:“我看气人的是你才对,为了口吃的,要卖身给人当奴才!丢不丢人?” 老村长问道:“二妮儿买人回来了?” 汪东强哎呦哎呦地叫着,躲到自家爷爷的身后:“嗯!买了个男娃子,八岁了,没有爹也没有娘。说……以后小二娃读书,能帮他拎书箱——我也可以帮二娃拎书箱啊!” 老村长叹了口气,道:“外面没爹没娘的孩子多了,活不下去了,才自卖自身给人当奴才。还有那些有爹娘,养活不了孩子的,卖儿卖女……幸好咱们村有林二妮儿!” 东强娘撇撇嘴道:“公爹,你把那林二妮儿捧得太高了,什么都听她的。到底她是村长,还是你是村长?” 老村长瞪了她一眼,道:“你要是能让咱们村都能吃上饭,灾年一个人都不饿死,我也听你的!林二妮儿带着全村人摘野菜、打松子,高价收野果和松子,还帮村里把加工厂给建了起来。她要是想当村长,我都可以让给她!” 汪东强插嘴道:“还有往山下送水的竹子,也是二妮儿姐姐砍的!” “不错!没有林二妮儿,你以为江童生会管咱们村的死活?”老村长在自家人间扫视了一眼,道,“以后,我不希望从你们口中听到林二妮儿的坏话!尤其是你,曼娘!人哪,要知恩感恩,否则就不配当人!” 他几个儿子儿媳,都顺从地应了。汪曼娘虽然心里不服气,却识时务地没说什么。 第181章 改名字 林微微领了一个男娃回来,黄氏听了孩子可怜的身世,没说什么便接纳了对方。倒是林大妮儿,口中抱怨了几句,说这世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还往家里捡孩子,就显得你心善了! 张牛娃瑟缩着,努力减少存在感,生怕自己被赶出去。小二娃拉着他的手,笑着道:“走,我带你去洗澡,然后一起去喂小兔子!” 牛娃偷偷看了林微微一眼,小声道:“我……我还是先去干活吧?” 小二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手在鼻子旁边扇了扇,道:“你这是多长时间没洗澡了,都臭了。先洗澡,要不然会熏坏我家小兔子的!” 见林微微没反对,牛娃小幅度地点点头:“那……好吧!” 在小二娃的帮助下,把自己洗吧干净的小牛娃,换上了二娃刚做没多久的粗布衣服。这小半年,小二娃吃得饱吃得好,又有灵泉水的滋润,个头蹭蹭往上窜,一个月前给他做的衣裳,裤腿又有些短了。 牛娃出身在贫苦人家,从小很少有吃饱的时候,比小二娃大两岁,却不见高多少。小二娃得意的翘眉毛——终于有人捡他的衣服穿喽! 牛娃爱惜地摸着身上的衣服,他从小到大从未穿过没有补丁的衣服。他担心是小二娃自作主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人们的脸色,小声问道:“这么好的衣服,真的送给我了吗?” 小二娃围着他转来转去,笑嘻嘻地道:“这衣服我穿小了,家里没有更小的孩子,不给你穿给谁穿啊!” “可是……裤腿袖口再缝点布料,还是可以穿的呀!”其实这衣服,牛娃穿着也有些短。不过,在他眼中,这是他穿过最好的衣服了! 冯娘子看了,笑着道:“我那还有些同色的布头,一会你脱下来,我给你改一改。” 黄氏温和地道:“我箱子里还有几尺布,再给你做一套衣服换洗。既然你来到我们家,总不至于让你没衣服穿。” 什么?给他做新衣服?他没听错吧?他们村有钱人家的孩子,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家里才给做新衣服……牛娃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江陌寒对小二娃道:“以后,他就是你的小厮了。他的名字里有个字跟你的乳名重了,给他重新起个名字吧!” 小二娃眼睛一亮,嘴巴咧得大大,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是我给他起名字吗?我得好好想想,给牛娃起个好听又响亮的名字!” 张牛娃对于改名字一点都不排斥。他们村的大丫,卖给镇上的财主做丫鬟,主家给改名为“坠儿”,大丫姐回家探亲的时候,还像小姐妹们显摆自己的新名字呢。 小主子给他改了名字,就代表对他的接纳和认可。他以后也是有主家的人了,不是任人打骂无依无靠的小乞丐了! 小二娃兴奋过后,开始抓耳挠腮:“叫什么好呢?小……壮?不行,大壮哥的刚出生不久的小弟弟,好像就叫小壮。叫大山?不好,汪东强的舅舅,好像叫这个名字……” 林子言拽了拽他头上的小揪揪,笑着道:“你不是学了三字经和千字文了吗?可以从里面选一些寓意好的字,给他起名字啊!” “融四岁,能让梨……孔融四岁就懂得谦让友爱了,嗯……你就叫‘小让’吧?”小二娃一阵抓耳挠腮之后,终于从《三字经》里抠出一个字。 “小让,小让让……”小二娃在嘴里咀嚼了几遍,越发觉得自己这名字起得好。牛娃……不,张小让童鞋,也很满意。小主子说了,这个字代表谦让友爱,是从书里挑出来的。瞬间觉得自己的名字高大上很多。 林微微拿出那半扇排骨,宣布:“为了庆祝小让来到咱家,晚上做糯米蒸排骨!” 江陌寒斜睨着她——不是说好了,给他做糖醋排骨的吗? 只是一个眼神,林微微居然秒懂,笑嘻嘻地道:“糖醋排骨是甜的,晚上甜食吃多了不好!今天吃糯米蒸排骨,明天再做糖醋排骨,行不?” 行,必须行!谁让做饭的是大爷呢?这丫头别的本事一般般,做饭的手艺的确不错。江陌寒有些期待“粉蒸排骨”了。 做粉蒸排骨,蒸肉米粉至关重要。前世林微微在一个餐馆打工的时候,粉蒸排骨是老板娘的拿手菜。她蒸肉的米粉,都是自做的。 糯米、香米、八角、花椒用水冲洗干净(没有香米,林微微只能用大米代替),沥水,房子通风处晾干。 小二娃和他的新晋小厮小让,抢着生火,文火把锅烘干。放入糯米、大米和姜片小火炒制。直到米微黄,放入八角和花椒继续炒制,待米色金黄盛出,放入少许细盐,晾凉。 小二娃和小让,问道炒米的香味,忍不住直吞口水。尤其是小让,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他红着脸捂住自己不争气的肚子,生怕主家人认为他馋,不要他了。 米凉了之后,林微微捡出香料,给俩小家伙一人抓了一把。炒米焦香焦香的,香料的味道融入其中,吃起来嘎嘣脆,给小孩子当零嘴很不错的。 小二娃尝了两口,把剩下的都给了小让。小让跟姐姐在外乞讨了一个多月,这样一小把炒米,对他来说,或许就是一天甚至几天的食物。他珍惜得,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巴里填。 “好香啊!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即便爹娘或者的时候,家里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这可是白白的大米呢!小让的眼眶有些发热。吃完炒米,他喝了一碗温水。胃里的炒米被水一泡,那种饱足感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边,蒸肉米粉做好了,林微微开始做粉蒸排骨。她从半扇排骨上切了一半下来,剁成约三厘米长的段。红薯削皮切成小块。 自制的豆瓣酱、酱油、蒜末、醪糟汁,少许糖、盐和油,和排骨混合在一起,拌匀后倒入蒸肉米粉。尽量使每根排骨都均匀裹上一层米粉。 蒸笼里铺一层红薯片,再将排骨放上去,大火蒸一个小时。出锅的时候,洒上葱花。粉蒸排骨就做好了! 第182章 小丫头,我养 晚上主食是大米、高粱米的二米饭,一大盆足足有五斤的粉蒸肉,素菜是干煸豆角、清炒丝瓜,汤是西红柿青菜蛋汤。 小让帮忙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摆放好碗筷,拘束地退到了一边。他看着桌上一大盆干饭,一大盘粉蒸肉,还有大半锅他家过年才能喝到的鸡蛋汤,心中开心极了——大丫姐姐说,主家吃不完的菜,会赏给下人吃。这么多饭菜,应该能剩下几口让他尝尝味儿吧? 小二娃招呼他去洗手吃饭,小让跑过去,殷勤地给小主子递毛巾。上桌的时候,他却很有分寸地站远几步,小声道:“小主子,你去吃饭吧。我刚刚吃了炒米,还不饿……” 林微微知道硬拉他上桌,这小家伙肯定不自在,就去厨房取了一个大碗,装了些二米饭,夹了三块排骨和一些素菜,塞进小让的手里:“咱家没有那么多破规矩,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就去厨房吃吧。吃完自己盛汤……” “这……这是给我的?”小让再也忍不住了,咽口水咽得好大声。他根本来不及害羞,眼睛直直地盯着米饭上面的排骨——这……这可是肉啊! 主家人真是太好了,居然还给他肉吃。他这是遇上大丫姐姐口中善心的好人家了!他以后一定努力干活,细心伺候小主子,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厮! 小让吃了平生最最难忘的一顿饭。即便后来他成为户部尚书府上最得力的大管家,顿顿不离荤菜,时不时还会下顿馆子,要问他吃过最香最好吃的饭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二米饭、粉蒸排骨、干煸豆角、鸡蛋汤…… 这顿饭,成了他这一生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江陌寒是吃过最美味的粉蒸排骨的,他是带着挑剔的心思,去夹第一块排骨的。蒸熟后的排骨,肥而不腻,软烂入味。一根根排骨,过着绵软的米粉,入口柔软,清香鲜嫩,堪称经典。饱吸排骨鲜味的番薯块,竟意外的好吃! 这丫头做的粉蒸排骨,跟前世他府上的那个厨子做的有些许不同,但味道更加丰富。他喜欢! 江陌寒想好了,如果以后这丫头真抱着不嫁人的心思,那他……就把她养在府中好了。凭着她这手好厨艺,府里多养个闲人又何妨?不过,这丫头的性子得收敛收敛,免得给她自己招来祸端。 也无妨,两世为人,他还能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啊!好饱啊!”小二娃满足地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肚皮上拍了拍,故意露出欣喜的表情:“哟!西瓜熟了,快把刀拿来,咱们来几块饭后水果!” 小二娃抱着肚子咯咯地笑了起来:“没有西瓜,是我的肚子!不能用刀开!” 黄氏怕小儿子笑岔气,忙把他拉过来,帮他揉肚子,轻声埋怨他:“告诉你多少次了?晚上少吃点,免得又不消化,半夜肚子疼。” 小二娃一脸委屈:“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二姐,是她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林微微怪叫一声,过来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自己馋你怎么不说?居然还敢怪我做饭好吃!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做饭的活儿交给大妮儿了……” “不要——”小二娃惨叫一声,露出惊恐的表情,“二姐,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你是天下最最最好的二姐了……” 林微微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继续道:“对了,咱家的仓库,得有个人坐镇才行。昨儿的客商已经离开了,得有个人负责招商拉、谈价啊,什么的。咱家谁能胜任?当然只有我了!从明儿起,我就住镇上了……” “可是……可是咱家还要做肉脯啊,地窖里的野猪肉和鹿肉,用不了几天吧?还有松子加工厂,你不是又买了两口锅吗?不是说十天要炒两万斤吗?你不在,可怎么办?”小二娃努力劝说二姐打消住镇上的念头。 林微微笑眯眯地道:“进山打猎,不是有咱‘表哥’吗?他功夫那么高,猎几头野猪不小菜一碟?加工厂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临时招了几个人,三班倒,每人每天干四个时辰,夜班的工钱多十文。一天的话,能炒两千一百斤出来,十天就是两万一,再加上库存的,绰绰有余!不耽误我住镇上!” 江陌寒放下筷子,也跟着道:“我有些问题要请教先生,镇上书院中住几天……” 林子言看了自家傻乎乎的弟弟一眼,也跟着道:“我也去书院销假——二姐,书院的伙食太差,你能每天给我送饭吗?” 林微微看了他日渐圆润的脸,嫌弃地道:“你还吃?你现在回书院,你先生会不会以为你走错班级了?” “我还有小半年就要参加童生试了,不养得壮壮的,万一考试的时候晕倒了,不影响成绩吗?”林子言理直气壮。 他哪有胖很多,他在家里住的这段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每天都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江学兄给他讲题解惑。想起以前在书院的日子……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小二娃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江陌寒,哭丧着一张小脸:呜呜呜,他被二姐抛弃了,以后只有两位哥哥能吃上二姐做的美味饭菜了…… “二姐,你说送我去镇上读书,还算数吗?”小二娃以前心里都是他的养兔大业,对读书不是那么上心,此时主动提上学堂的事,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 林微微故意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一后院的兔子,还有那几只下蛋鸡,怎么办?你放得下你的养兔大业?” 小二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到远远站在一旁的小让,赶忙把他拉过来,道:“不是有小让吗?我把他教上手,以后就都交给他了!” 小让开心地猛点头:他可以的,都交给他吧!主家给他分配了活计,就不用担心被退回去了。他很能干的,真的! 第183章 卖艺不卖身 “哈哈哈!”林微微笑得前仰后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逗你的啦!二姐即便白天去镇上,晚上也是要回来的!” “二姐不去镇上住?”小二娃追问了一句。 “不去!去镇上只能住仓库,还没有做饭的灶台,哪有家里住的舒服?”林微微笑嘻嘻地道。 小二娃又看向林子言和江陌寒:“大哥和陌寒哥哥,也不去镇上的书院住?” 林子言笑着刮了他的小鼻头一下,道:“因为旱情的原因,好多人都像我一样,请假回到家中,也有一些退了学。我们童生班总共不剩几个人了,先生也只剩下一两个,我还不如在家跟着江童生读书呢!” 林微微笑着打趣他:“你跟着小书生读书,给束脩了吗?” 林子言知道二姐促狭,便道:“我的束脩,不都是二姐给张罗的吗?二姐你看着给吧!” 林微微歪着小脑袋看向江陌寒:“小书生,你想要什么束脩?” 江陌寒淡淡地应道:“糖醋排骨!” “哈哈哈……还惦记着糖醋排骨呢!难道粉蒸排骨不香吗?”林微微取笑他是个吃货! 江陌寒又道:“那就再加一份粉蒸排骨!” “行!只要我们家大娃能考上童生,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做!粉蒸肉,糯米鸡,粉蒸排骨,红烧狮子头,珍珠丸子,四喜丸子……”林微微掰着手指头,想起相声里的报菜名,要不要来一段? 江陌寒斜睨着她:“要是他能考上秀才呢?” 林微微嘿嘿地笑道:“你要是辅导我们家大娃考上了秀才,你让我干啥都可以!” “卖身给我们家当厨娘,也可以?”江陌寒总是一副成竹在胸,胸有乾坤的模样。 “当厨娘可以,卖身不行!本姑娘是正经厨子,卖艺不卖身的!!”林微微冲着他挤眉弄眼! 冯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她算看明白了,论嘴皮子,她那天纵奇才的宝贝儿子,在林微微面前永远是二赢。 黄氏冲着自家闺女无奈地摇头:这丫头,在江童生面前,总这么口无遮拦!又想着女儿不止一次说过不愿意嫁出去,黄氏这个当娘的,又充满了忧虑!目前看来,女儿对江童生以外的男孩子,貌似真不感兴趣。唉!要是江童生是村里那些普通的后生,该多好? 林家院子里其乐融融。有林微微在,就少不了欢声笑语。 凉风习习,江陌寒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一个个鲜活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丝丝温暖的笑意——虽然小院简陋,可这温馨甜蜜的画面,在他看来才是家的感觉。前世的首辅府,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而已——没有家人的家,永远是冰冷的! 吃过饭,小让抢着刷碗。水缸里满满当当的清水,让他恨不得把头扎进去,狠狠地喝上一气。主家真是有福气的,别处连吃水都成问题了,这边却洗衣刷碗,都用干净的水! 刷完锅碗,收拾好厨房。小让又勤快地去打扫院子,等他闲下来,小二娃拉着他去看家里的兔子。 小二娃叉着腰,不无得意地道:“看到了吗?这里本来就几只兔子,现在加上刚出生的小兔子,已经有一百多只了。前些日子还出笼一批,做成了五香兔肉条,卖了好多银子呢!二姐说了,我养兔赚的银子,都给我存着,以后读书用!” 小二娃在说这些的时候,满脸都是“瞧!这是我打下的江山”的表情。 小让看着一只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兔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口中道:“好厉害!二公子这么小,就能帮家里赚钱了!”要是他也有小主子的本事,他父母、他的姐姐,是不是……他好没用啊! “我教你养兔子,以后你也能变得像我一样厉害!咱们俩赚多多的银子,到时候你也跟着我一起去镇上读书。镇上有好吃的大肉包子、小馄饨、还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不过,镇上的糖葫芦,没有我姐做的山里红罐头好吃!”小二娃拉着小让的手——跟我混,以后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让点点头,又摇头:“我跟二公子学养兔子。我是二公子的小厮,你去镇上读书,我帮你拎书箱、磨墨!” 小二娃却道:“不行,你也得读一点书。要不然将来我做了大官,身边的人目不识丁,会被人笑话的!” “那……二公子有空的时候,教我认字,我一定认真学!”小让知道在镇上读书,是要交束脩的。他是个下人,怎么能让主家为他花钱呢? 吃完晚饭,林微微去松子加工厂看了看。自告奋勇排了晚班的七位员工,正在灶台前忙碌着,浸泡好的松子放进锅里蒸,灶台下火熊熊地燃烧着。 燕儿和石头两个小家伙,本来已经下班了,还在灶台前帮忙。晚班的两位烧火的村民,认真地听俩小家伙传授烧火的经验。火候的把握,也是炒松子重要的一步呢! 桂花婶子从肉脯制作组,调到松子加工厂做管事。林微微一进加工厂,就听到她在给新晋员工进行思想教育:“这可是咱们十里沟人共同的加工厂,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利益。 谁要是把方子泄露出去,就是咱们十里沟的罪人,老村长说了,不但把人驱逐出族,还赶出十里沟!好好干,你们想想,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能赚四十文,这么好的事儿,上哪找去? 大家一定要好好干,二妮儿找回来的大客户,一定要留住喽!这样的话,明年加工厂回到村里,那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啊!一个订单,每家每户能分到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啊! 想想以前,一家人累死累活干上两年,都未必能赚的回这么多银子。可不能偷懒,以次充好,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啊!” 无论烧火的还是炒制松子的,都表示自己会好好干,保守方子的秘密——给再多银子也不会告诉别人。二妮儿早就给她们算过一笔账了,她们又不是傻子,自绝后路! 第184章 奇货可居 这种开口松子,只有他们十里沟会做,几种口味也是独此一家,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主动来她们村下订单。算一算,光松子他们每家每户,一年就有五六十两的收入。 如果方子泄露的出去,十里沟的松子就会遇上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松子卖不出去,是全村人的巨大损失。 一年五六十两,十年就是五六百两,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百年以后,十里沟的子子孙孙,都将手艺于这方子。不要被眼前百十两的利益,蒙蔽了双眼,要把眼光放长远! 在林微微创设的美好前景下,她们仿佛看到了十里沟成为整个中州府,乃至整个北地最富裕的村庄。人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想吃肉就吃肉,想做新衣服就做新衣服!村里再不会有光棍儿,别的村子的女儿,争破头想嫁给十里沟的小伙儿…… 傻子才会为了一点利益,就把美好的未来葬送掉呢!这可是惠及子孙啊! 商人逐利,没多久还真有黑心的商家,找到在加工厂的女工,一路从一百两加到五百两,只为了买开口松子的方子。 五百两!如果不是林微微未雨绸缪,为全村人画了一个香喷喷的大肉饼,说不定这位女工就动心了。商人开价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冷笑,用鄙夷的目光盯着他——五百两?不过是她们家十年的收入,骂谁呢?真当她是眼皮子浅的人? 她不但没有丝毫动心,还让自家孩子去找老村长。 老村长一听,奸商要断他们十里沟的财路,这还得了?老村长带领全村男丁,浩浩荡荡地堵住了那黑心的商人,把人狠揍了一顿,丢出了十里沟。 打那以后,十里沟进村了几个路口,都有人巡逻,设置了岗哨。只要看到陌生人,就拦下来百般询问。就连来探亲的人,也不轻易放进去,免得被别人收买了! 十里沟人上下一心,整个村子空前齐心,宛若铁桶一块!每个人都坚信,守住了方子,就守住了十里沟人的命脉!外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灾民死在饥饿和干渴之下,多少人卖儿卖女,艰难求生。出卖了方子,那些人的今天就是十里沟人的明天! 第二天,林微微把货物搬上骡车,准备出发去镇上。突然觉得衣角有些沉重,低头看过去,原来是小二娃拽住了她。 昨天二姐虽然说了是在逗他,可是小二娃还是怕二姐“抛弃”他,独自去镇上常住。见二姐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他,小二娃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二姐,你……你……记得早点回来。” 林微微噗嗤一声笑了,她弯下腰,托着小二娃的腋下,把小家伙抱上骡车,对锁头道:“走吧!” 小二娃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好久没跟二姐一起进城了呢!不过……他走了,家里的兔子、鸡和羊该怎么办? 他看到小让拎着篮子出来,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小让,你跟汪东强他们去割草,回来我给他们记上!” 小家伙看到自己姐姐的账本,突然奇想,用哥哥练过字的纸的背面,画了一个个表格,用不同的形状代替不同的小朋友,记录他们交的兔草,集够十次,能换一只鸡腿,或两块红烧肉,几块兔子肉什么的。 林微微笑着摇头,道:“你也太抠门了!十次才换一次肉,偏偏那些小家伙们都被你忽悠住了,愣是没有任何意见!” 小二娃乐滋滋地道:“什么叫被我忽悠住了?我才没忽悠呢!我都兑现了的!汪东强最喜欢吃红烧肉,他快集齐十次了。二姐,咱们今天买肉炖红烧肉吧?” “是你馋红烧肉了吧?”林微微刮他的鼻头。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不能怪我馋,是二姐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都快吃成大胖子了!” 林微微笑道:“你天天割草累不累?这不马上又要出笼一批兔子嘛?你的小金库又能添不少进项,自己就别割草了。一文钱一篮子兔草,向村里的孩子们收购呗!” “可是,他们更愿意换肉吃啊!”跟小二娃一起的混的,都是年岁小的,不能进山采集野果和山货的小家伙,对钱没啥概念。这时候的孩子,馋肉馋得很,更何况林家的肉别人家做不出这个味道呢! “入秋后,一天比一天冷,不得屯点兔草,给种兔过冬啊?光你那些小伙伴们小打小闹,顶多够兔子们吃的。你可以向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收兔草啊,他们采集野果的时候,顺手就能割一篮子回来。”林微微道。 小二娃点点头,道:“那也不能收太多,二姐你不是说,入冬前要把大部分兔子都处理掉吗?”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林微微有意锻炼他的独立思考能力,对他的兔舍,很少指手画脚,只在适当的时机给点意见。 小二娃心中盘算着,悄悄告诉那些他喜欢的哥哥姐姐们,像刘小英那样讨厌的家伙,照他说连野果都不该收她的! 这一路上,锁头都提着一颗心,生怕再遇上乱民。或许因为昨日刚刚收拾了一伙贼人,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他担心的事。 到了镇上,排队交了进城的铜板,锁头赶着马车去了宁家铺子,林微微则领着小家伙往码头去了。 “二侄女,你可来了!”正跟人说话的刘歪子看到她,赶忙迎过来。 “这两日可有要租用仓库的?”林微微递给他一包吃的,随口问道。 刘歪子道:“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个事儿呢!咱家的仓库问的人可不少,可一听到租金,又都打退堂鼓了。二侄女,要不……你去跟东家说说,把价格降一降?” “你知不知道一个词,叫‘奇货可居’?嫌贵不愿意租的,大多是没有什么实力的小商家,租给他们的话,还得把仓库拆分开来,不好统一管理。咱们仁安镇码头,也算是连接东西的水上交通的要道,还愁没有大客户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有耐心啊——刘大管事!”林微微淡然地笑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第185章 脑补一出大剧 听了她的话,刘歪子有些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笑眯眯地道:“二侄女,难怪宁东家对你高看一眼呢,光凭着你这眼力和淡定,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歪子叔也是想早点把仓库租出去,为东家分忧嘛!歪子叔,谈生意永远不要冒进,不能让对方知道你的底牌,否则就会变得被动。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林微微忍不住指点几句。 “二姐,船上下来好多官兵?是打坏人去的吗?”小二娃乖巧地牵着林微微的手,眼睛朝着码头那边看过去。 林微微看向江面,一艘艘满载着货物的船只,渐渐靠岸。她冲刘歪子笑笑:“准备好,生意上门了!” 官兵中,一个统领模样的人,向在码头上等活的苦力询问了几句,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一队士兵大踏步的走过来。 小二娃吓得朝林微微身后躲了躲。 为首的武官,视线在林微微和刘歪子身上打量了片刻,皱了皱眉,冲着刘歪子道:“你们的仓库呢?带本将军去看看!” 刘歪子额头上有冷汗冒出来,这队官兵气势汹汹的模样,他这种山沟里出来小老百姓哪见过这种阵势? “歪子叔,别怕!这些可是朝廷正规军,不是山匪乱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林微微在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刘歪子还是缺历练啊! 领头的小将,看向林微微:“山匪乱民?难道仁安镇不太平?” “以前还好!今年不是旱灾严重嘛,仁安镇外停留了不少灾民——我们昨天回去的路上,就遇见了劫道的乱民。我力气大,骡车速度也快,才不至于被乱民所伤……”林微微在小将逼人的目光中,沉着得不像个小姑娘。 “哦?你力气大,有多大?”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 小将转身拱手道:“七皇子,旻王世子!” “噗通!”刘歪子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妈呀!谁?七皇子?世子?这……这些都是戏文里才能听到的人物,咋来仁安镇了? “不必多礼!”七皇子冲着小将摆摆手,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平身吧,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刘歪子声音有些颤抖:“应……应该的……草民……” 皇子?那不是皇帝的儿子?回去有的吹了,皇帝的儿子同他说过话,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咦?您不是买我猞猁的贵人(冤大头)吗?”林微微认出俩人!仁安镇这么个小地方,来往的客商不少,但是像这么贵气逼人、气度不凡的客人,还真没几个。 七皇子那双丹凤眼,因吃惊而微微睁圆了:“你……你是那个卖猞猁的?没想到居然是位姑娘!” 倒也没有坚持让她展现她的“神力”——能徒手抓猞猁的女汉子,对付几个乱民,没啥好怀疑的! 七皇子又问道:“小姑娘,跟本皇子说说,你们这旱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林微微把别的村的惨状,客观地说给七皇子听,有拿她刚刚带回家的孤儿小让为例,更形象更直观地,让七皇子和旻王世子了解了仁安镇,乃至整个中州府的旱情。 七皇子皱了皱眉头,妖孽的凤眼中闪烁着寒光:“中州府旱情如此眼中,马庆辉那厮怎么不往上报?” “马庆辉?”谁啊?林微微一脸迷茫。 七皇子看到她呆呆的表情,收敛了怒火,薄唇微微勾起,道:“中州的知府!” “旱情没有上报?为啥?百姓们还等着朝廷发救济粮呢!上回我来卖猞猁,听他们说朝廷给其他灾情严重的地区发了赈济粮,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轮到我们了呢!”林微微不知道那些当官的怎么想的,旱灾是说瞒就能瞒的吗?这不坑了一府的百姓吗? “君成,你押送粮食继续西上,本皇子留下来会会这马庆辉!”赈灾工作繁琐枯燥,七皇子早就想撂挑子了。 旻王世子双手抱胸,嘴边噙着冷笑:“七皇子,从皇上哪儿抢了赈灾差事的是你,一路上总是想方设法躲懒的,也是你!我只奉命护送粮食北上,其他的一概不管!” 意思很明显,你要是脱离赈灾队伍到处去浪,赈灾过程中要出了什么岔子,别想让我给你擦屁股! 林微微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地往旻王世子脸上瞅。这眼神这冷笑,咋跟小书生这么像呢?难道好看的人,鄙视别人的时候,都这个样子? 七皇子收拢扇子,往掌心中敲了敲,笑得妖孽无比:“君成,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睡一条炕上,还吃过同一个乳母的奶呢,还分什么你我?”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赈灾责任大如天,这锅我不帮你背!”从小到大旻王世子帮七皇子背的锅还少吗?七皇子这个滑头,哪次惹皇上不开心,不拉着他一起顶锅? 七皇子舔着一张脸:“你不是没亲兄弟吗?咱俩的关系,不比亲兄弟还亲?” …… 林微微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的精彩互动,脑补了一处耽美大剧——傲娇世子攻vs妖孽皇子受…… “小丫头,你笑什么?”七皇子瞟见林微微脸上诡异的笑容,顿时有种寒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一身的感觉。 林微微忙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睁圆了纯洁善良的小鹿眼,眨巴眨巴,很无辜地道:“没笑什么呀!就是觉得自己居然能跟皇子殿下,还有世子大人说上话,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皇子殿下能关心我们仁安镇的灾情,仁安镇的百姓有救了!” 七皇子眯着那双妩媚的凤眸,总觉得这丫头不老实,可又抓不住她的小辫子。一个乡野丫头,见到皇子和世子,态度也太淡定了吧?尽管她口中说自己很激动,却丝毫从她身上感觉不到激动的影子——真是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 七皇子走到仓库面前,往里面看了一眼,干燥、洁净,关键宽敞,存放货物最好不过了! “行了!这仓库我们租了!”七皇子大手一挥,决定了下来。 第186章 你们小两口的事 方才那小将,小声地道:“七殿下,这仓库十两银子一间,而且是按天计算的,十六间十天时间,就要一百五十两呢!这简直就是发国难财啊!” 谁发国难财,上来就给人盖这么大的帽子,咋滴?老娘是吓唬大的? 林微微赶忙道:“皇子大人,您刚刚说的,要彻查中州知府隐瞒灾情的案子,是真的吗?” 七皇子道:“当然是真的,你当本皇子有闲工夫逗你玩吗?这可是关乎百姓社稷的大事,本皇子定然会彻查!” 旻王世子看着他,皱眉道:“你西去赈灾,我留下来查案!” 七皇子不爽地道:“你留下的话,要是路上有人打赈灾粮食的主意,可如何是好?” “我只带两名副手留下,剩下数千名官兵,难道都是吃素的?”旻王世子坚决不给七皇子任何开溜的机会! 七皇子往他身边凑了凑,妖孽一笑:“几千名官兵,在我心中都及不上君成一人……” “七皇子这么说,可就寒了众将士的心了!” 林微微眼睛越来越亮:哎呀,妖孽皇子受使出美人计,傲娇世子攻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好戏越来越精彩喽! 七皇子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看了一旁不知在兴致勃勃个什么劲儿的林微微一眼,对旻王世子道:“这样吧!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让这位小姑娘说,到底她认为是本皇子留下来好,还是君成留下来呢?” 啥?你们小两口的事,把我掺和进去干啥?这不是躺着也中枪吗?林微微不慌不忙地把球踢回去:“不管是皇子殿下,还是世子大人留下来,只要能给仁安镇争取来救济粮,我愿意无偿把仓库借给二位使用!” 瑟缩在一旁的刘歪子一听,什么?无偿租出去?收不到租金,宁东家不会责怪他办事不力,把他给赶走吧?他才刚刚摸到大管事的门槛儿,不想就这么给开了! 可是,当着皇子和世子的面,他虽然满心的焦躁忧虑,屁都不敢放一个。二妮儿啊二妮儿,正跟戏文里一样——成也是你,败也是你啊! “无偿?这可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哦!你不需要跟家里的大人商议商议?”七皇子那双勾人的凤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微微。 以他多年的阅人(看女人)的经验,小姑娘虽说身材高挑,胆子也大,可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圆脸,和那双纯净的明眸,他足以判断丫头年岁不大。她身上的衣裙,做工和衣料都极其一般,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是谁给她的勇气,夸口给他们免去一百五十两的? 还是……小姑娘瞧不起他们,不觉得他们能给中州府争取来赈灾的粮食? 林微微笑着道:“不用商议!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家里人要是知道我的决定,不但会赞同,还会大力支持呢!” “好!就冲着仁安镇有你这样的忠义之家,只要如你所言,中州府旱灾属实,本皇子定然会极力争取赈灾粮。父皇不批准,我自掏腰包给你们筹粮买粮!”七皇子收起扇子,把话撂在这儿了! 林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齿:“小将军,还愣着干嘛!搬粮食啊!” 她又转向七皇子道:“先说好了,我们租的只是仓库,可不包含其他服务。你们存放的是粮食,而且是赈灾的粮食!守卫工作不在外面负责的范围内!” “这个自然!”七皇子转向旻王世子,“君成,坐了那么久的船,有没有兴趣跟我去郊外跑跑马,松快松快筋骨?” 旻王世子秒懂其意,点头道:“我自当奉陪!” 趁着往仓库卸粮食的空当,这两位骑马在仁安镇附近的村子转悠了一圈。庄稼地里寸草不生,村庄十室九空,河流干涸河道开裂,城外聚积的饥民,每天都有人死去…… 从城外回来,七皇子和旻王世子的脸色阴沉得仿佛雷雨前的天空。这中州知府干什么吃的?前来中州探查旱情的官员,难道眼瞎吗? “马家辉真是好本事,居然连父皇派来的人都给收买了!”七皇子把扇骨都给捏坏了! 他当即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这书信到京城旨意再传回来,至少半个月,中州府不知要死多少百姓…… 七皇子找上王县令,命他开仓放粮,以解燃眉之急。 王县令面露难色:“殿下,没有皇上的手谕,下官怎敢放粮?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七皇子知道他的夫人,组织了几场花会,宴请商贾的妻子,只为筹钱买粮,在城外施粥。城外的灾民,对县令大人感恩戴德,此人虽然滑头了些,为官却也还算清廉,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 七皇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宝清县的灾情,本皇子已经上报朝廷。赈灾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你先开仓,出了事本皇子……和旻王世子一力承担!” 旻王世子:…… 决定是你做的,为什么拉上我?又想让我替你背锅? 王县令看了一眼一身正气、凛然严肃的旻王世子,似乎觉得他更为可靠!不是旻王世子可靠,是他老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旻王是跟着皇上打天下的为数不多的元老之一,战场上不止一次救过皇上的命。不光如此,十五年前,即将临盆的旻王妃,披上皇后的衣裳,引开追兵,替怀着太子的皇后挡了灾。 而旻王妃却在战场上临盆,九死一生。后来,旻王妃虽然被寻了回来,可她生下的孩子却至今未能找回。旻王妃身受重伤,又失去孩子,丧失了心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十五年。 可以这么说吧,以旻王和旻王妃的功绩,只要他不谋反,旻王府的主子们,无论犯下何等错事,皇帝都不会要他们的命的! 因而,这旻王世子的招牌,在王县令这儿,比七皇子拍着胸脯的保证还要过硬——七皇子的纨绔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第187章 脑子一根筋 这灾情一天严重一天,城外的粥棚不过是杯水车薪,乱葬岗上每天都会埋葬成堆的尸体,还有某种势力在蠢蠢欲动……王县令觉得自己好像在刀尖上跳舞,不知道哪天就乱了!不但他十几年的寒窗换来的乌纱帽不保,只怕性命都难以保全啊! 既然有七皇子和旻王世子两尊大神挡在他前面,他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一死罢了,为了老百姓,他死得其所! 王县令一咬牙——开仓放粮! 一车车粮食,分派到各个村庄,幸存的百姓无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感念青天大老爷的恩德。王县令当然不敢独专,把七皇子和旻王世子的功德大肆宣扬。受到恩惠的老百姓们,有的还在家中为他们供上了长生牌! 中州知府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气急败坏地带人过来捉拿王县令,要治他的罪!王县令拿出了从旻王世子那儿讨要的腰牌——中州知府顿时面无人色,瘫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七皇子那个纨绔好糊弄,以旻王世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他的乌纱帽,他的身家性命——一切都完了! 御书房中,皇上把七皇子的信,丢在一个老臣的身上。皇上气得胸脯上下剧烈起伏着,指着老臣的手指都颤抖了:“关爱卿啊关爱卿!朕这么信任你,派你去核查北地的旱情,你居然跟人沆瀣一气,欺瞒朕!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让多少中州府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御史大夫关大人,捡起书信快速地看了一遍,皱起眉头道:“不可能!臣抽查了荆云县下的几个村庄,那儿风调雨顺,小麦长得尤其好,荆云县内百姓安居乐业……” “你的意思是,七皇子信中都是信口开河喽?”皇上冷笑地道。 关大人忙低头道:“臣不敢!臣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道:“陛下,研制出水车的江童生,他不就是仁安镇的吗?” 皇上点点头,道:“不错!朕也是气糊涂了!方员外郎不是刚刚从仁安镇回来吗?到底中州府旱情如何,一问便知!” 他身边的大总管刘顺,赶忙传旨:“宣户部员外郎方大人觐见!” 方员外郎下朝才刚刚到户部,正闷头按照新的记账方法整理往年的账务,就又一脸迷惑不解地被宣进了宫。 其他的户部官员,一年到头都难被皇上召一次,无不羡慕地盯着方员外郎的背影——这老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谁让人家有个会教弟子的同窗好友呢?上次去仁安的差事办得不错,说不定明年这老小子就能升迁了! 方员外郎战战兢兢地进了御书房,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御史大夫关大人,行礼的同时偷偷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怒容满面!方员外郎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方爱卿,你作为特使去仁安镇,对那儿的旱情,是否有了解?”皇上沉这一张脸问道。 方员外郎那时候是一路坐船北上,在仁安镇码头下车,然后被王县令的马车接走,直接去的十里沟。回来的路上,光顾着高兴去了,也未曾太过注意当地的旱情…… 他想了想,道:“回禀皇上,臣以十里沟为例吧!江童生所在的十里沟,山上有一座永不枯竭的水潭。十里沟人勤劳朴实,一家老小没日没夜的上山挑水浇田,即便这样,大多数人家的庄稼产量,都不足往年的三分之一!这也是那位姓江的学子,研发水车的初衷。” “不足往年三分之一,这连各种赋税都交不上吧?”皇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粮食产量大减,中州知府又未曾上报旱情,申请减免杂税,光缴纳赋税,就能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方员外郎赶紧道:“十里沟靠山吃山,在山里寻到一片红松林,村里的一户姓林的人家,贡献出炒制开口松子的方子,在老村长的支持下,办了一座松子加工厂。十里沟人靠打松子、炒松子、卖松子,不但补足了赋税,还从未受旱灾影响的荆云县采购了粮食……” 皇上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点:“你是说……这荆云县未曾收旱灾的影响?” “臣并未到过荆云县,是从江童生和林姑娘口中说的。这荆云县地势比较特殊,四面环山。山中多云雨,这荆云县涝得时候多,今年的旱情反倒对他们没什么影响。那儿的粮价相较于其他地方要低得多,十里沟人便组织了所有青壮年,去荆云县采购的粮食。” 方员外郎庆幸林姑娘是个热情好客、性情活泼的好姑娘,要是跟江童生一样高冷,他回答不出皇上的问题,肯定会受责罚的。 皇帝冷哼一声,对关大人道:“听到了没?中州知府也就糊弄你这样的蠢人,只带你看他想让你看到的!方爱卿,你继续说!” 方员外郎脑门上开始布满汗珠,他努力地回想,对皇上道:“臣特地打听了仁安镇的粮价,原本五文一斤的粗粮,已经涨到十八文了。城中的百姓不睡觉去排队买粮,还经常买不到。哦……对了,宝清县有人在城外设了粥棚,还有医馆义诊,不少灾民都往那去了……” 方员外郎又道:“臣一路看到原本该是良田的地方,都只剩下枯死的庄稼,或干枯的野草。道路两旁的河沟,都干得开了裂。据说有的村子,连吃水都成了问题。至于其他县镇和村庄,臣未能亲眼所见,不敢妄言,有辱皇上信任,请皇上责罚!” 皇上走到关大人的面前,用手指着他,道:“听听!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到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本以为你一根肠子通到底,刚正无私,不会跟当地的官员勾结。谁曾想,你不但肚子里一根肠子,脑子里也一根筋,轻易就被别人给蒙蔽了!” 关大人以头抢地,汗颜道:“老臣辜负了皇上的信赖,老臣无能,请皇上责罚!” “你……犯下的错误,就由你来弥补!元爱卿、方爱卿,就让他到户部给你们打个下手,筹集赈灾的粮草,将功补过吧!” 第188章 把自己都感动哭了 户部元尚书大喜,现在户部正是缺人的时候,又是筹备赈灾的粮食,又要重新统计往年的账户,他几次三番向皇上要人,可朝廷正是缺人之际……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关大人虽说人耿直迂腐了些,干活却是一把好手!手下那些人的抱怨,应该能少几句喽! 且说林微微傍晚回到十里沟,很嘚瑟地把自己干了一番惠及百姓的大事,冲着小书生炫耀一番:“别说一百五十两银子的租金,如果那七皇子真能为咱们仁安镇申请来救济粮,就是让我再倒贴一百五十两,我也愿意!” 每次往返于镇上,看到那些瘦骨如柴、目露绝望的灾民,她心里都不好受。这一个个如行尸走肉般的身影,说不定明天就会成为真正的尸体。都说看得多了,就会麻木,可她的心是肉做的。那种心中不忍,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真心不好受! 江陌寒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心中对她的戒备和怀疑,至此消散殆尽。虽说她来历成谜,可她心软、善良、乐观、坚强,她看似狡黠精明,其实单纯得令人担忧,这样的人,要真对别人不利,也是对方的原因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陌寒看穿她的内心,想用手去摸摸她的小脑袋,安抚她心中的无力和难受。 她发动全村修沟渠引水下山,不但解决了全村人的灌溉难题,也无意中成就了他;她看不得村里人挨饿,带领大家进山采山货;松子卖不出去,她又贡献出独门秘方,帮村里建起了加工厂……现在,十里沟人手里有银子,不用担心熬不过春冬——她做得已经够好的了! 前世,他对七皇子的印象,是个喜怒不定的人,结局也不比他好多。好好一个皇子,落下个被贬为庶人,终身监禁的下场。天家无父子,为了江山社稷,儿子都能舍弃,更何况他这把工具利剑呢? 这丫头在狡猾如狐的七皇子面前,居然毫不露怯,还趁机把中州府的旱情捅了出去。 这时候的七皇子,还没被别有用心的人蛊惑,没被强架着开始他的夺嫡之路,心中对他的父皇还怀有崇敬和亲近之心,想替皇上分忧。 何况,他的身边还有旻王世子跟着——说不定,这事儿还真被这丫头误打误撞之下,给办成了呢! 跟宁东盛合作、买下码头的仓库、设法让七皇子关注中州府的旱情,换了别人,他真会怀疑对方也是重生的。可这丫头……说她运气好呢?还是她眼光独到,总能抓住大好的机会? “小书生?漂亮小书生??”林微微的小手,在江陌寒面前晃动着,“想什么呢?这么专注?问你话呢!哦——不会是在想哪个小姑娘吧?小书生思春了?” 江陌寒打掉她不安分的小手,瞪了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七皇子和旻王世子——尤其是旻王世子,在皇上心中还是挺有影响力的。你啊,误打误撞之下,救了整个中州府百姓的性命。” “什么叫误打误撞,我这叫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换了别人,见到皇子和什么世子,早就吓腿软,说话都不利索了。哪像我!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天下百姓的存亡——我真是太伟大了,把自己都感动哭了!”林微微假模假样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江陌寒吐槽她:“你这叫傻大胆儿!以后离那些权贵远一点,那些家伙喜怒无常,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回事儿。这一瞬还笑着跟你讲话,下一息说不定你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少吓唬人,当我是吓大的?”林微微翻了个小白眼。七皇子看上去的确有些纨绔的意思,可人家有旻王世子看着呢!“旻王世子这人,看上去还挺靠谱的!” 旻王世子嘛……他这人的确从未辜负过皇帝的信任,只可惜…… “小书生,那位冷傲世子,某些神情跟你看上去还挺像的呢!你不会是权倾朝野的异姓王,流落民间的孩子吧?”林微微想起前世看的那些狗血小说的情节,脑洞大开。 江陌寒:…… “哎哎!你别走呀!开个玩笑嘛,怎么又甩袖离开了?”林微微追了上去,口中碎碎念,“小书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生气了。这样不行,以后哪家闺秀能受得了你这小性儿?男子汉大丈夫,要大度、大气一点……” 我这还不大度大气?要搁前世本首辅的脾气,你这臭丫头的脑袋,不知道掉多少回了!不能想了,脑瓜子嗡嗡的,都是这臭丫头给气的! 背着一捆木柴回来的黎青,看到林微微像跟屁虫似的,跟在江陌寒身后从隔壁出来。一个脸上笑意盈盈,一个却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放下木柴,他冲着江陌寒招了招手。 江陌寒:??? 还是跟他出了门。黎青走到无人处,双手抱胸不爽地看着江陌寒,道:“江童生,我们家小微脑子刚刚清醒,不谙世事,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还不懂男女之间的大防?以后请离我家小微远一点!” 江陌寒对于他一口一个“我们家小微”很是不爽,淡漠地问了句:“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 黎青不无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就凭我是小微的表哥!表哥也是哥,做哥哥的就得护着自家妹妹,不能让她被某人给骗了!” “你妹妹?你还是先找到你自己的妹妹吧?”江陌寒冷笑一声! 黎青脸色一变,道:“你当我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其间又逢战乱,寻一人如大海捞针……” “先不说这事儿,那忠义侯能够为一己之私,灭掉黎家满门,其野心和手段,绝不会甘于窝在这北地,当一不受重用的闲散侯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仇能不能报,就看你的了!江陌寒双手背在身后,翩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第189章 领粮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黎青眉头皱成一团,这小酸儒到底什么意思?忠义侯不甘又如何,还能谋反不成?再说了,即便忠义侯有不臣之心,他一个穷山沟里的文人书生是如何知道的? 他上次刺杀未遂,忠义侯府戒备森严,有如铁桶一块!看来,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江童生的分析颇有几分道理。这北地与东胡接壤,前朝余孽在暗处虎视眈眈,以忠义侯的野心,的确不可能安分地当闲散侯爷…… 直接的刺杀,只是能报家族之仇,若是能找到忠义侯通敌的证据,让他九族得诛,岂不更大快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黎青经常早出晚归,甚至一去多日不返。村里人问起,林微微便以各种借口给他打掩护——唉!她好像捡了个麻烦回来! 很快,村里人便没有心思关心黎青的事了。老村长激动地带回了消息——宝清县开仓放粮了! 江陌寒惊讶地跟林微微对视了一眼——这么快?王县令这人,说白了,处事圆滑,为官谨慎胆小,绝对不可能擅自做主,这绝对是七皇子的命令——这可不像是前世他了解的七皇子! “走!去领救济粮喽!”林微微拿着自家户籍,赶着骡车在江家门前等小书生。这次领粮食是按照人口数量发放的,林家大小五口人,能领一百斤粮食呢! 十里沟又是青壮年全出,有独轮车的推着独轮车,有板车的,拉着板车,有牛车的赶着牛车。啥都没有的,就靠肩挑手扛,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再累再远也要背回来! 村里那几户没有青壮年劳动力的,到老村长那儿一说。整个村就老村长和林家有牲口,两家一合计,这几家的粮食就放在他们的车上,一并给领回来了! 领粮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十里沟人天还没亮,就在老村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而去。 十里沟到县城的距离,比去仁安镇远上近一倍,走了整整一天,才抵达宝清县。 宝清县外聚集了数不清的百姓,大多数都像十里沟一样,从下面的乡镇村子赶过来的,黑压压的一大片。 他们都有一个特点——瘦骨如柴,走路都打晃。跟他们一比,十里沟人无论是外貌,还是精神面貌,都显得很突兀。这群人,虽然穿着破旧的衣衫,但都干净整洁,补丁都缝得平平整整,虽然也不胖,但跟其他人比起来,足以用强壮来形容了。 更惹人注目的是,他们的队伍中,居然还有活的牲口拉车——别的地方几乎寸草不生,人都没有水喝了,还怎么养得起牲口?饥饿干渴来临之时,这些牲口只能成为主人维持生存的食物…… “他们……他们干嘛这么看着咱们?怪……瘆得慌的!”锁头牵着骡车,缓缓地在灾民群中穿梭而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灾民,还是头一次。看着一张张麻木的面孔,让他想起一个词——行尸走肉! 林微微踮起脚尖,看着几条如长龙般的领粮队伍,对江陌寒和林子言道:“这得排到什么时候?看来,咱们别说明天了,就是后天也未必能回得去!咱们都出来了,家里没个人看着,我这心里啊,没底儿!” 江陌寒看着又恢复了男装打扮的林微微,声音中带着跟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我已经捎信给黎青了,他今日应该能赶回村子。” 林微微心中的焦躁,在他清冷镇定的声音中,得到了安抚:“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全村的青壮年几乎倾巢而出,村子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十里沟现在可以说是旱灾之年的诺亚方舟,给乡亲们希望的同时,也很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灾祸! 幸好十里沟地处偏远,跟附近的村子来往不多,老村长又下了封口的死命令,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暴露十里沟有银子有粮食的事情。比旱灾更可怕的,是人心哪! 十里沟的秘密,在林微微看来,也保守不了多久。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娘家,或者嫁出去的女儿,活活的饿死? 好在官府开始开仓放粮,老百姓有了活路后,鲜少有人会铤而走险。官府的决定,不但救了千千万万面临饥饿威胁的百姓的性命,也间接解决了十里沟的隐患。 据林微微观察,来领救济粮的,大多数以村子为单位。领到粮食的百姓,纷纷跟自己的乡亲们聚集的一起。他们也不急着回去,用自己带过来的瓦罐,从附近的小河沟里打来浑浊的水,把杂质稍稍澄下去后,便迫不及待地煮起了粥。他们中的大多数,来的时候凭着一股劲儿支撑着,要是再不进食,只怕很难撑到回村。 也有人来到了宝清县外,却遗憾地没有等到把粮食领到手,便睁着不甘的眼睛,永远地离开了。宝清县的衙役,会把这些尸体集中焚烧,并在灾民聚集的地方撒上石灰,或喷洒一种据说可以防疫的药水。 林微微亲眼看到一位老大爷,在儿子领来粮食后,抓了一把生粮食就往嘴巴里塞。然而这迟到的粮食,依然没有阻止死神的镰刀,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含着生米粒…… 城外的百姓虽多,可却弥漫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只偶尔传来压抑的哭声…… “村长,城里不让来领粮食的进,咱们今晚只能在外面住了。”刘大栓从人群中挤出来,皱着眉头道。 老村长点点头,看向江陌寒和林微微:“看来只能露宿城外了!” 林微微看看靠近城门处人挤人的状态,道:“这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传染病?要不……咱们走远一点,选一处空旷的地方安营扎寨?” 林子言笑话她:“还安营扎寨,你当咱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呢?” “士兵保家为民冲锋陷阵,咱们也是为了家庭为了亲人身先士卒。一个为了大家,一个为了小家,都是一样的!”林微微自有歪理。 老村长却有些犯愁地道:“可是,离放粮地太远,明天开始放粮的时候,咱们岂不是要排很后面?” 第190章 又甩给小书生 林微微道:“这好办,咱们晚上轮流去排队,俩人一组,一组排半个时辰,既不影响休息,又不会耽误领粮食。” 老村长频频点头,道:“还是二妮儿脑子好使!这样吧,你跟江童生先去排队,子言和芽儿排在后面……” 这时候,当然先排的占便宜,晚上不用大半夜爬起来换班。 天色渐渐暗下来,领粮的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林微微只安分地排了一会儿,又开始不老实了。她想跑到队伍前面看看,被维持秩序的衙役给阻止了:“排队,不许插队!不遵守秩序者,取消领粮资格!” 林微微伸长了脖子,看到发粮食的地方,一人验看户籍,写上已领字样,一人记录,一人称粮食,速度倒不慢。 再往周围看去,出了维持秩序的衙役,还有不少士兵,瞧着身上的装备,应该是七皇子他们留下的。甲胄齐备的正规军,比衙役更有慑服力。 林微微又去别的村的营地看了看。大多数领到粮食的,都在煮粥当晚餐,粥的香味飘散开去,给老百姓带来了生的希望。 林微微凑过去的时候,别村的百姓眼神中都带着戒备和警惕。有的甚至凶神恶煞地驱赶她——不强硬一些,实在难以在灾年生存啊! 天彻底暗下来,才停止了发粮。领粮的队伍并未散开,而是跟十里沟人一样,以村子为单位,派代表来排队,其他的人照常休息。 入秋后,昼夜温差大,不少营地已经升起了篝火,林子言披了一件父亲留下的厚棉袄,跟瘦弱的芽儿走了过来:“二姐,江童生,你们去休息吧,我们接着排!” “你们吃了吗?”林微微问道。 林子言点点头,道:“吃了自带的干粮,就是水……不太够喝的了……” 他们每人带了两竹筒水,路上喝了一筒,明天回不去的话,就没水喝了。他到别人打水的地方看了看,水塘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上面还落满了叶子、杂物,脏死了——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我这边还有几竹筒水,一会分你两筒。得告诉村里人,水一定要过滤后,煮开了才能喝。”谁知道这附近的水塘里有没有落些死鸟死猫什么的,喝了会出事的! 林微微和江陌寒来到十里沟的营地,乡亲们也都在为水而发愁。老村长看向村里最有能耐的俩人,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林微微指着江陌寒道:“刚刚我们也在商议来着。小书生给我讲了一个过滤水的方法,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江陌寒那对俊秀的眉微微挑起——啧,这么理直气壮地甩锅过来让他背,问过他的意思了吗?真当他不会拆穿她? 林微微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取出一个空竹筒,下面钻两个眼儿,干净的手帕垫在里面,又从火堆中取了木炭,在竹筒里铺了木炭层,上面再铺一层洗干净的细沙,然后铺上清洁的粗砂用以过滤更大一些的杂质,最后再来一层小石子和石块。 锁头从远处的水塘打来浑浊的池水,林微微把水舀进过滤的竹筒中,水从石块缝中渗下去,通过一层一层的过滤,到木炭的时候,已经剩不了多少杂质了。而木炭,又能过滤掉一些微生物。 “哇!水变清了!”锁头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竹筒下面用来接水的盆中,水清凌凌的,仿佛山泉般清透纯净。 锁头正要尝一口,被林微微阻止了:“不能喝,一定要等烧开了再喝。” 附近另一个村子的人,一直在关注着十里沟这群人——没办法,他们这队人太扎眼,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 那个村子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些不淡定了。旱灾之年,能喝到清洁的水,都是一种奢望。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是渴死也不是饿死的,而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拉肚子拉死的。尤其是肠胃弱的小孩子和老人。 如果能弄到过滤水的方法,那人们的生存又多了一份保障。那个村子里的带头人商量了一下,让村长的孙子扶着他,朝着十里沟的营地走过来。 那位村长的年纪,比十里沟的老村长看上去还要年长些,头发胡子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他的小孙子不过十来岁年纪,这样的组合,是没有任何威胁力的。这也表明了他们的诚意和态度。 “老朽是宝清县浮云镇下王坎子村的村长王德顺。”王坎子村的村长上来就先介绍自己,态度极其诚恳,礼多人不怪嘛! 老村长向他拱了拱手,道:“我是仁安镇十里沟的村长,不知王老哥有何见教?” “不敢当,老朽是厚着脸皮来求兄弟的!”王德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林微微笑道:“是来问过滤水的方法的吧?” 王德顺点点头,目露希冀地看着老村长。老村长对他道:“这种法子是江童生在书上看到的,你们想学,得他同意。” 王德顺爷孙看向一旁态度疏离冷漠的文生,神情更加拘谨了。林微微用胳膊肘杵了杵小书生:“你说句话!” “你愿意教便教吧!”江陌寒站在滤水器旁边,看着水由浑浊渐渐变清澈,心道:这丫头,心中藏着无数的宝藏,到底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林微微让老村长去问问附近的几个村子,愿意学滤水的都一起过来,免得她还要再教第二次。 滤水装置很简单,而且都是手头上能寻到的物品,很快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学会了。 住在附近帐篷里的旻王世子,出身行伍世家,征战在外,饮用水的安全对于军队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听手下的士兵报告说,十里沟的江童生,弄了可以滤水的设备,心中不由一动。 十里沟的江童生,不就是在皇上面前挂了名的,制作出风力水车的那位吗?也是,仁安镇不就隶属宝清县吗?在领赈灾粮食的地方见到他,不足为奇! 不过,这滤水设备,的确引起了旻王世子的兴趣。他走出营帐,带着几个手下,往十里沟营地方向而去。 第191章 这理由,够扯 旻王世子身边的护卫队长,对十里沟人道:“把你们领头的叫过来,我们将军有话要问他!” 老百姓对于官差,向来心怀敬畏。老村长见旻王世子一行人过来,不知所为何事,带着几分忐忑几分畏惧,在村民们的簇拥下,迎了上去:“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旻王世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几分,显然失败了。他板着一张俊脸,问道:“江童生何在?” 他寒着脸的时候,手下的将士都满含畏惧,眼前这位老人家已经有些年岁了,他可不想把人吓出给好歹来。这江童生既然已经考中了童生,应该是见了些世面的,直接找他说话,倒也方便些。 被点名的江陌寒,想躲是躲不掉了,只得上前几步,躬身拱手道:“文渊书院学子江陌寒,见过世子大人!” 跟着凑上来的林微微也学着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林微微见过世子大人,世子大人别来无恙?” 瞧瞧这自来熟的语气,搞得好像她跟旻王世子有多熟似的。江陌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别多话少惹事,你的小命只在这些权贵的一念之间! “江童生、林姑娘免礼……”旻王世子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林微微道,“江童生呈上的新的记账方法,可是林姑娘最先想出来的?” 林微微难得谦虚一次:“小女子识字不多,不过是投机取巧之法而已。还是小书……江童生慧眼识珠,从中发现了它的价值,呕心沥血地总结、加工,弥补不足……大部分都是江童生的功劳!” “江童生才华横溢,难怪能让皇上另眼相待!”旻王世子把目光转向江陌寒,心中不由赞了一声——好人才! 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形容此人的吧?出色的外表,惊才绝艳的才华——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定有一飞冲天的一日! 江陌寒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静地道:“学生有负皇上错爱,谢世子大人谬赞!” 现在的旻王世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看似沉稳,却带着几分傲气。跟前世皇上身边那个一品侍卫相比,还欠了几分历练。 前世,两年后,旻王世子为了救皇上的性命,死在了前朝余孽的乱箭之下。旻王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之下一病不起,旻王府才会被一个冒牌货掌握在手中! 心念之间,只听旻王世子又开口了:“听说,你又弄出了滤水之法,能让本世子一观吗?” 林微微自告奋勇:“这个我知道!世子大人如果不嫌弃,民女为世子大人解说!” 旻王世子也看出,那江童生跟他一样,都是不善言辞之人。这林家小姑娘倒是个有趣的,口齿伶俐,思维敏捷,由她解说应该有趣多了。他便颔首默许了! “世子大人请看,这只是个简易的过滤装置,条件有限,滤水较慢。如果想过滤大量的水,可以特制一个较粗的容器,下面最好呈漏斗形,钻上一些细小的孔。 先铺一层清洁的纺织物,防止木炭和细小的沙粒从小孔中流出。上面放一层木炭……最好是专业人士烧制的木炭,我们用的未燃烧尽的木头,过滤的可能不是很干净!” 旻王世子问道:“为何用木炭,而不是其他物品?” “世子大人,您仔细看,这木炭中有许多微孔和过滤孔,具有很强的吸附性。水里一些肉眼看不到的能让人生病的小虫子之类的,能被过滤个七七八八。上面的细沙和石子石块,是用来过滤掉水中大一点的杂质的。浑浊的水,经过石块、石子、细沙和木炭的层层过滤后,便可以放心的饮用了!”林微微解释得很细致。 旻王世子点点头,道:“此法甚妙!江童生,你愿意将此法赠与军中吗?” 江陌寒看向林微微。只见那丫头,正一脸兴奋地冲着他用力点头。这丫头,明明是自己的功劳,却每次都推给他,不是傻是什么?果然还是一傻丫头啊! 林微微见他的嘴巴动了动,自以为很了解他地道:“小书生,你是不是要把这滤水的法子写下来,我给你磨墨!” “你……不要说你带了笔墨?”江陌寒深深地望进她明眸深处,想看出她这么做,到底图什么。然而,她的眼眸却如一汪清潭,纯净得令人心怜。 林微微在骡车上翻了翻,果然翻出了笔墨纸砚。她笑嘻嘻地对旻王世子解释道:“家有两位待考的书生,自然要随身携带笔墨,若是他们心有感悟、诗兴大发,想写点什么。这时候怎么能缺得了笔呢?” 江陌寒轻轻地摇头——一个在准备童生试,另一个连秀才都没考,诗兴大发个什么劲儿?这理由想的,够扯! 可人家旻王世子却不这么认为。就连皇上都说眼前这年纪轻轻的江童生有大才,说不定人家在诗文上也有很深的造诣呢! “墨好了,可以写了!”林微微冲他挤挤眼睛。 江陌寒无奈之下,拿起纸笔,将方才林微微所言,加以润色,书写下来。 旻王世子接过纸张,小心地收好,道:“有了这个,总算是解决了行军途中的饮水安全问题。待本世子回京后,定然会将你的功绩,呈于皇上面前。” “不过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江陌寒神情淡淡的。 旻王世子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光这荣辱不惊的劲儿,就颇有大家风范。他笑道:“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点小事,可却惠及整个军队!这功劳,你该得的!” 旻王世子离开后,江陌寒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一双寒眸定定地看着林微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说什么?恭喜?”见他这个样子,林微微心里有些打怵,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少打马虎眼!这法子明明是你想出来的,为何推给我?难道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堪,需要顶别人的功劳,才能入皇上的眼?”江陌寒眼中水波不兴、无怒无喜。 第192章 孟婆汤过期了 他这个样子,还不如发怒呢。林微微心中咯噔一下:糟了!这可是关乎男人的自尊,怎么忘记这家伙向来清傲孤傲、目下无尘的了? 她赶忙安抚对方的小心灵:“不是!人家要是问我从哪学来的这法子,我咋说?而且……刚刚情急之下我已经告诉大家,这法子是你无意间翻书学到的,在世子大人面前再改口说是我想的,在别人眼中我成了什么?抢你功劳?” “那现在呢?你不愿意抢我功劳,难道我就可以抢你的功劳了?在你眼中,我为了成名,就这么不择手段?”江陌寒眼中渐渐布上了一层血丝。 前世的他,为了往上爬,什么阴损的手段都用上了。这一世,他已决定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可这丫头,却一再扰乱他的计划…… “不是!我心甘情愿给的,怎么能算抢呢?”林微微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赶紧认错吧,别把小书生给气出个好歹来,“好,好,好!我承认,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擅作主张了,无论大事小事都先跟你商量后,再做决定,总行了吧?” 偷偷看一眼江陌寒的表情,她又继续顺毛:“我真是怕麻烦,才随口拉上你的。根本没想到会引来旻王世子的重视,又怎么会知道存在什么抢不抢功劳的事儿。你也知道,我做事向来随意,有口无心。你就原谅我的无心之过吧?” “再说了,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天上的神祇一般的存在,别人要说你一句坏话,我都能找他拼命。我护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把你想成那样不堪的人?你就是再生我的气,也不能冤枉我啊!”林微微低着头,对着手指,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的模样。 如果忽略她时不时偷偷瞄江陌寒的不安分的目光,认错态度看上去还挺诚恳的。 江陌寒心绪已经平复了下来,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头顶,一撮头发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还有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让人不忍责怪。 他被冷硬包围的心,竟有一丝丝心软。他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法子是从哪学来的,我就不生你气了。” 那撮委屈巴巴的小呆毛,瞬间支棱了起来,林微微抬起头,狗儿般冲他讨好的一笑:“你真不生我气了?” 江陌寒一根指头抵住得寸进尺凑过来的小丫头的脑门:“前提是,你得老实交代才行……” “呃……”那撮不安分的小呆毛,又重新趴了回去,林微微一脸纠结纠结再纠结,衣带都快被她扯断了。 接着,江陌寒便被一脸神秘兮兮的小丫头,拉到了一个无人之处。林微微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江陌寒:“这儿没有其他人,说吧!” “你相不相信鬼神之说?”林微微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 江陌寒依然一贯的扑克脸,心中却没有表面上平静——当然信,因为他自己就是重生的! “哦?你想说什么?”你也是重生的?可他的前世,明明是没有她的!还是想说你是借尸还魂? “都说人转世之前要喝孟婆汤的,你说……那孟婆一锅汤熬了那么多年,会不会轮到我的时候……过期了?所以前期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浑浑噩噩。后来泡了水后,突然清醒了,还保留着转世前的一些记忆,例如肉脯的制作、开口松子的加工,还有过滤水的法子……明明没人教我,可它们偏偏就在我的脑中,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微微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相信我吧,我说的都是实话的表情。 江陌寒:…… 你要是别挤吧眼睛,说不定我就信了! “算了!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逼你!”江陌寒拨拉开她,走回十里沟的营地。 林微微殷勤地跟上去,取了镰刀,在附近割了一些枯草,狗腿地铺在地上,给小书生当垫子,让他晚上躺得舒服些。 十里沟又换了两个人过去,把林子言和芽儿换了下来。看到自家二姐上赶着的模样,他有些不爽了:“二姐,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你别惯着他!” 林微微并未厚此薄彼,也给自家弟弟铺了个“床铺”:“这活儿我干惯了的,根本不算事儿。要换了你们,折腾上半天,还睡不睡了?趁着现在,我还能惯着你们。等将来你们娶了媳妇,就换成她们来照顾你们了!” 林子言过来帮她铺干草,口中道:“你是我二姐,照顾我别人不会说什么。江童生那儿……你还是避一避嫌吧。再让村里人传下去,你们就可以原地成亲了!” “怎么听着,我照顾小书生,你还吃醋了呢?”铺好干草,林微微冲着芽儿招了招手,让她跟自己一块儿挤一挤。 二姐对江学兄太好了,比对他这个弟弟还好,林子言心中的确有几分不舒坦。当然,他死都不会承认的。 “冯姨和小书生,在我眼中就跟家人一样。别人怎么看怎么说,管那么多干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大娃,小小年纪,不要胡思乱想,好好读你的书,争取考个童生回来!我还等着做秀才的姐姐呢!”林微微跟弟弟讲了一通大道理。 夜渐渐深了,宝清县城外渐渐归于平静,就连排队的人,也坐在队伍中打起了盹儿,只剩下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 第二天,辰时初就开始放粮了。县城外又重新热闹起来…… 领到粮食的,带着这些救命的粮食,开始了返乡的旅程。更多得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往宝清县赶过来。 “你这户籍不是宝清县的,不能领粮食!”每天都会有别的县的百姓,抱着侥幸心理来浑水摸鱼。宝清县的粮仓,自己县下的百姓还不够发放的呢,哪还有余力兼顾其他县? “官爷,行行好!给我们发粮食吧,我们一家人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再没东西吃,就要死绝了!”原本高大的汉子,瘦成一把骨头,他手中拉着的两个孩子,脑袋大身子细,摇摇晃晃的,几乎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刮倒了。 第193章 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你们到那边一人领俩馒头,回乡等着吧。世子大人说了,朝廷赈灾的粮食很快就要到了!”发粮的官吏摇摇头。这样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他同情都同情不过来。 那位汉子缠了一会儿,无果,只能带着孩子们去领了几个馒头,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朝廷的赈灾粮上了——希望世子大人的话,能够实现! 放粮在有序地进行中,排到十里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什么?不是按户籍上的人口发放的吗?必须亲自到,才能领到粮食?” 老村长被众十里沟的百姓推到前面,试着跟放粮的官吏讲情:“官爷,我们十里沟离宝清县,一来一回一百五六十里地,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是十里沟的村长,我愿意担保,这户籍上的人口都是真实的!” 放粮的官吏耐心地道:“老人家,这也是上面的规定。” 大灾之年,许多村子的人口十不存一,谁知道户籍上的人还在不在?仓库里的粮食,活人都不够分呢,哪能让死人跟活人争粮食? “官爷,我们户籍上的人,真的都是存在的!不信,您到我们村去查查?”老村长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一来一回两三天呢,就这么白来一趟,真不甘心啊! 放粮的官吏态度还算不错:“老人家,我们做不得主。要不,你们这些人先领一些粮食回去,家里人吃两天饱饭,养养力气,再来领一趟就是了!” 林微微听到消息,挤到老村长的身边。老村长回头看了她一眼,摇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微微脑中灵光一闪,对那位官吏道:“请问,县令大人一般什么时候过来巡查?” “县令大人?”官吏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道,“县令大人忙得很呢!哪有时间见你们?你们到底领不领,不领就退开,换其他人!” “怎么回事?”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直尽职尽责守护放粮现场的旻王世子。 林微微以为自己这波人献上了过滤水的技术,旻王世子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特殊照顾一番吧。谁知道人家翻脸不认人……咳咳,铁面无私,好像跟不认识他们似的:“一切照规定来!扰乱放粮秩序的,轻则驱逐,重则抓进牢房等待审判!” 林微微冲他的背影龇了龇牙,嘴里小声地腹诽着。江陌寒担心这丫头傻大胆,上去挑衅,便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想着去挑衅旻王世子的权威,他可不像我,能容忍你的恶作剧。他真会把你抓进去吃牢饭……” 他的话音还没落,林微微脸色剧变,将他一把拽过来,护在身后。江陌寒只觉得有什么几乎擦着他的面颊飞了过去,带动的风刺痛了他的皮肤。 江陌寒回头看过去,那箭矢是直冲着旻王世子而去的,他只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旻王世子抽出腰间的利剑,猛地一转身,朝着箭矢拨了过去。箭矢和剑刃撞击迸射出火花,被拨得偏向一边,又飞了十几米,才深深地没入地面中。 旻王世子心中微微一惊,握剑的手震得发麻——好大的劲儿! “保护世子大人!”旻王府的护卫们纷纷拔剑,将旻王世子保护在中间。 “啊——”排队领粮食的百姓们,哪见过这架势?尖叫着无头苍蝇般乱跑乱窜。凌乱的身影,挡住了远处射手的射程。那人又朝着旻王世子射了几箭,要么误射了逃窜的百姓,要么被保护旻王世子的侍卫给挡住。 有人受伤倒地,更刺激了百姓们,现场更加混乱。射手没办法瞄准旻王世子,旻王世子也很难判断刺客的位置,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无比。 林微微一手护着江陌寒,一手拉着林子言,冲着十里沟的乡亲们大喊:“不要乱跑!听我指挥,往西北方向撤退!” 她推了推江陌寒:“对方的目标是旻王世子,你带着大家往那边撤,我随后就来!” 江陌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干嘛?旻王世子有他的侍卫保护,他本身武艺高强,如果那么多护卫都护不住他,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知道!你看我像舍己救人的圣母吗?我就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做!”林微微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 “你什么都不做?这话你自己信吗?”江陌寒紧紧抓住她。林微微不敢挣脱,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伤到他。 无奈之下,林微微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大声指挥着村民们往安全地带撤。有她和江陌寒在,十里沟人仿佛有了主心骨,虽然内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还是有序地跟在他们身后撤离。 撤出后清点人数。好在场面混乱之前,正赶上十里沟村民领粮食,所有人都聚集在赈灾粮发放处,再加上林微微指挥得当,差不多都顺利撤出了混战圈。 锁头爹挤到林微微面前,脸上带着惊惶:“二妮儿,你见锁头了吗?你们谁见锁头了……锁头,锁头——” 刘大栓清点好人数,面色沉重地道:“少了两人,锁头和芽儿不见了!” 锁头爹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他眼眶发红:“锁头……锁头不会有事的!他刚一出生,他奶奶就用陪嫁的银镯子给他打了银锁,就为了把他锁住……” 林微微赶忙扶住他:“叔,你先别急。应该是刚刚给挤散了,我回去找找……” 在十里沟村民眼中,她可是连狗熊都害怕的人。听她这么一说,锁头爹想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哽咽着道:“好,好……二妮儿,锁头就拜托你了……” 江陌寒脸上布满寒霜,这丫头真当自己无所不能、刀枪不入了?那可是精钢良箭,能要人小命的玩意儿! 老村长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叮嘱道:“二妮儿,你小心点儿,实在找不到就回来,这都是命……” 一个村民提供了有用的线索:“刚刚往这边撤的时候,芽儿被一群人撞倒,锁头离她最近,就过去扶了一把……当时太过混乱,对方应该是一个村的,几十人呢,后来怎么样了……我就不知道了!” —————————————— 中秋小剧场 旻王世子刀架在作者脖子上:为什么中秋佳节,我却要别刺客追杀? 作者:给你加戏呢,美女救英雄的戏份…… 小书生眼刀飞过来:这戏份不该安排给男主吗?难道旻王世子带资进组了? 第194章 南司药人 “大叔,事情发生在什么地方?那群人从什么方向往什么方向去,你还能记得吗?”林微微得到答案后,给江陌寒和林子言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要担心,我会先顾及自己的安危,平安回来的! 林微微重新冲进了混乱之中。那名射手显然还没有放弃,不时朝着旻王世子的方向放上一箭,误伤的百姓越来越多,就是旻王世子身边的护卫,也有了伤亡。 林微微一面躲避着逃散的百姓,一面在混乱中寻找锁头和芽儿的身影。宝清县外聚集了十几个村,成百上千的百姓,在混乱中寻找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林微微还算幸运的,顺着那位十里沟村民说的方向,她寻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相互搀扶的两个人。 芽儿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她满脸泪痕,用力搀扶着锁头。锁头好像受伤了,只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芽儿显然想扶着锁头往人少的地方去,可是四处逃窜的百姓,不时推撞着他们,本来想远离旻王世子的他们,竟不知不觉间越离越近了! “嗖!”一支利箭落在他们仅一步之遥的地上,他们周围的人群疯了似的推挤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似乎嫌芽儿他们挡了道,肩膀用力撞过去。芽儿瘦小的身子,还支撑着锁头一部分重量,哪还能保持平衡?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混乱之下,最怕的就是摔倒。眼看着踩踏惨案就要发生,林微微像头小犀牛似的,一路冲撞过去,路过那位高大汉子旁边,她状似无意地轻轻一撞,那汉子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林微微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用身体为他们挡住了人流,一手一个将两人提溜起来:“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芽儿的手、胳膊被踩了几下,好在只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及骨头。不过,锁头的腿,好像不容乐观。 芽儿带着哭腔地道:“锁头他……他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被踩伤了。都怪我……怪我太没用了!”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个“巨人”,身高两米有余,浑身裹满了斑驳的绷带,露出来的两只眼睛中腥红一片,好像受伤的怪兽一般。他走路的姿势很怪,有点像末日剧中的丧尸,关节僵硬,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他力大无穷,遇见挡路的百姓,单手轻松拎起,重重地扔出去。那些倒霉的百姓,落在他手中,都被狠狠地掼在地上,非死即重伤!百姓们哭爹喊娘,像躲瘟神一般,场面更加混乱。 林微微瞧着那怪家伙的行动轨迹,正是朝着这边的——确切的说,他的目标是旻王世子,而他们运气不好正处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百姓,被一个个扔出去,落在地上生死未卜,林微微一手一个,拎起吓傻的两小只,在人群中朝着她认为安全的地方挤过去。 力气大就是优势,林微微拎着两个人,挤出一身汗,终于抵达一个人少的地方。这地方既不在刺客的射程之内,又远离那个怪巨人。 林微微把人放下,又重新冲进人群,接住一个被扔上天的妇人。那妇人显然吓傻了,被林微微放下时,眼睛发直,一翻白眼竟晕了过去。林微微把人拎到安全处放下,又跑过去接另一个被扔出去的倒霉蛋。 距离她比较近的,都被她救了下来。扔得太远的,中间又有人群推挤,她也爱莫能助,能救几个是几个吧!后来怪巨人扔的大多数百姓,都被林微微给救了下来。 旻王世子也看到了这怪巨人:“药人?南司的药人怎么会出现在北地?东胡神射手、南司药人,两大杀器同时出现——看来,有人这次是要置本世子于死地啊!” 旻王府的护卫队长面色沉重地道:“南司药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唯一的弱点据说是在眼睛上。世子,君子不立于危墙,您先撤,属下拦着他!” 旻王世子有他的骄傲,临阵脱逃可不是他的风格:“药人的目标是本世子,若是本世子退了,这城外的百姓就要遭殃了!本世子倒要会会这南司药人,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说完,他冲着护卫队长吼了一声:“你们去把百姓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那怪巨人看到目标朝着他冲过来,咧开血盆大口,笑得分外狰狞。见旻王世子一剑劈过来,不躲也不避,伸手抓向剑刃。 旻王世子既知他不畏刀剑,且一身巨力,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他手上的力气一泄,撤剑拧身,飞身跃起,手中的剑再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剑尖朝着药人的面门而去。 药人双手挡在自己的眼前,剑尖刺了上去,就仿佛刺中了钢盾一般,迸射出星星点的火花! 护卫队长和几个护卫,也纷纷挥剑而上。那药人不躲也不避,身上本来已经褴褛的衣衫,此时更是比乞丐装还乞丐装。利剑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一个护卫蹂身而上,药人粗壮的手臂一挥,挡在他的剑上。那名护卫如遭重击,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旻王世子眉头紧皱,口中爆喝:“药人一身巨力,不可硬碰硬。他身手不灵活,先从旁扰乱他,再寻找机会!” 旻王世子和护卫们,在药人身边游走。药人抓过来,他们就躲开,药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伺机寻找破绽,朝着药人的头部一通攻击。药人再缩手护着自己的头颅…… 就这样,两方陷入了僵持。远处的神射手,自从药人出现后就停止了袭击,仿佛对药人很是信任,不需要浪费他的箭矢了似的。 旻王世子和药人还在僵持着,看似谁都奈何不了谁。可药人是不知道疲惫的,时间久了,旻王世子和他的护卫肯定会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两名护卫的身形渐渐慢了下来。 —————— 林微微:木乃伊,来掰手腕子,比比谁力气大! 第195章 危险,危险,危险! 药人抓住机会,抡起两条胳膊,把人砸飞出去。一名护卫胸前凹了下去,眼见着活不成了。另一名护卫捂着肚子,口喷鲜血,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也没了动静。 旻王世子一声清啸,飞身而起,长剑递出,剑尖直指药人面门。那药人双臂横在脑袋前,待与剑尖相交之时,猛地往外推出。 旻王世子的剑陡然弯了过去,成了一把曲尺。旻王世子借着剑的弹力,向后猛地一跃,躲过了药人当胸而来的一拳。 落地后,旻王世子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药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脚朝着他猛踢过来。单膝跪地的旻王世子躲闪已是来不及,只能横剑格挡。 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的剑断裂成两截,人也飞了出去。落地后就地一滚,勉强稳住了身形,他胸中气血翻涌,唇角有殷红的鲜血溢出。 护卫首领绕到药人的身后,手中的钢刀高高扬起,重重地朝着药人的脖子砍了下去。“咔嚓!”药人的脖子安然无恙,倒是护卫首领的刀,出现了几个裂口! 药人头也不回,手朝着身后挥出,护卫首领躲闪不及,人飞了出去。幸好,药人打在了他的胳膊上,性命无忧,他的左臂却废了! 至此,旻王世子身边的护卫,死的死,伤的伤,他自己本身也受了很重的内伤,手杵着断剑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药人大嘴一咧,露出带着血丝的牙齿,仿佛一头噬人的凶兽一般,朝着旻王世子扑了过去。 旻王世子想要闪开,可严重的内伤,他只要动一动,都快要晕厥过去哪里还能移动半分? 他十三岁上战场,跟着父王打赢了无数次战役,令敌人闻风丧胆。都说瓦罐难逃井边碎,将军难免阵前亡,没想到他未曾死在战场上,却要在药人手中丧了命!旻王世子脸上露出凄然绝望的表情! 父王说了:男子汉顶天立地,死也要站着死!旻王世子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坚毅和决然——大丈夫悍不畏死,来吧! 突然,药人在他一臂的距离处,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什……什么情况? 药人倒地的时候,保持着两只手前伸的动作。他使劲地在地上抓挠,却前进不得半分。 旻王世子惊诧不已:以药人的力气,什么能让他倒地不起,不得寸进?难道这药人……犯病了? “世子大人,还愣着干嘛,动手啊!”千钧一发之际,林微微一个飞扑,抱住药人的脚猛地一使劲儿——幸好,还来得及,旻王世子救下来了。 不过,这旻王世子也太呆了吧?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给这怪巨人一剑,愣着干嘛? 药人使劲一蹬腿,想把脚从林微微的手中挣脱出来。林微微自当用尽吃奶的力气抱住,这怪巨人战斗力奇强,要是被他挣脱了,不但世子大人性命不保,她也跟着遭殃。不管了,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一定不能让药人爬起来! 特殊炼制的药人,铜筋铁骨,的确不好对付。以林微微的力道,只一半的力气,就能让人粉碎性骨折。此时她可谓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听怀中的两条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却还有余力蹬踏。 旻王世子已经高高举起手中的断剑,朝着药人的脑袋,劈头盖脸地戳下去。那药人把脸埋在土里,两条胳膊还想抓住任务目标,把他撕成碎片! 剑劈在药人的后脑勺上,就跟斩到铁块似的。药人致命的弱点,被他结结实实地隐藏起来,旻王世子两条胳膊被震得发麻,依然奈何不了那药人。 林微微抬起头,冲着旻王世子喊了一嗓子:“快!让开!” 旻王世子的身体比他脑子反应得快,飞速地朝着一旁跃开,林微微放开药人的腿。那药人的双手一直不停地抓地,朝前用力,此时像被谁推了一把似的,往前扑了好一截。 药人力气虽大,动作却受体型的限制,甚是笨拙。他像只大海龟似的,在地上趴着挣扎了一会儿,愣是没爬起来。 林微微已站起身来,来到“大乌龟”的背部,向上高高地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地朝着药人肩背部落了下去。 她膝盖死死抵住药人的背部,那药人像被压五行山的猴子,手脚不停地动弹,却怎么也起不来。 林微微手中不知从哪捡了一块比人头还大两倍的石头,照着药人的脑袋,咬牙切齿地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药人的头颅,就像楔子似的,被石头深深地钉进了泥土里。 好硬的脑袋!林微微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家伙是练了铁头功了吗。生怕被溅了一身脑浆的林微微,再不留半点力气,双手抡起石块,大吼一声,冲着那颗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手中的石块顿时四分五裂,而那药人的脑袋依然完好无损。药人趁机爬了起来,林微微脚勾着他的后腰带,挂在药人的脖子上。在女子中,她的身形属于高挑的,可在两米多的药人背后,就跟一只挂在大树上的金丝猴似的。 药人先是两只胳膊往自己身后抓挠,想把这个把他砸得晕乎乎的家伙抓下来,撕成两片。林微微在他背上略显狼狈地躲来躲去,更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了。 药人仰天怒吼一声,一阵猛甩自己的身子,林微微手中抓着的衣服,几乎要脱手而出。 不放心跟过来的江陌寒,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朝着林微微大喊一声:“攻击他的七窍,那是他的弱点!” 七窍?是什么?不是,小书生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儿?林微微感觉自己此时仿佛骑在一匹发狂的马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这蠢丫头,平时不挺机灵的吗?江陌寒又吼了一句:“就是他的口鼻目耳舌!” 你早说清楚,不就得了!林微微手中突然出现一根纳鞋底用的铁锥子——鬼知道不会做鞋子的她,怎么会随身携带着这东西。 第196章 好心当作驴肝肺 从她现在的角度,药人七窍中只有耳朵暴露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暗自凝气,把力气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丹田提起,猛地吼出声,手中的锥子朝着药人的耳朵扎过去! 此时,药人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林微微的脚脖子,正要使劲把她从身上撕下来。突然,他丢掉了林微微的脚,捂着脑袋在地上打起滚。 “哎呦!”林微微摔在地上,赶紧朝着一边滚了几滚,才免于被壮硕的药人压住误伤。 右耳被铁锥深深刺进的药人,捧着脑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滚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弱。旻王世子趁机上前,瞅准时机,把断剑透过药人的眼眶,深深地扎进药人的脑中。 药人这才彻底没了声息。 江陌寒在药人不停翻滚的时候,绕过他来到林微微身边,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微微动动胳膊,踢踢腿,扁扁嘴可怜兮兮地道:“疼……” “哪儿疼?”前世江陌寒也是见过药人的,那时正值皇上南巡,他随侍在旁。南司跟前朝余孽勾结,派药人行刺皇上。当时八百御林军,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损失惨重。有的只被药人碰一下,就断胳膊断腿的,下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江陌寒轻轻触碰着林微微的肩膀,生怕弄疼她:“大夫!大夫呢?有没有……” “嘘……”林微微赶紧拉住他,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没事,就是刚刚落地的时候,屁股着地……” 哎呀,女孩子那地方,怎么好让大夫查看?再说了,屁股肉厚,顶多皮外伤罢了,动不到筋骨的。为了让江陌寒安心,林微微从地上爬起来,原地蹦跶了几下。 靠!被药人抓住的脚有点疼,撸起裤管,脚脖子青紫一片。 江陌寒见了,赶忙扶住她,紧张不已:“脚受伤了?王县令来了,我去问问宝清县内有没有擅长骨伤的大夫。” 林微微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抬起脚丫子,在他面前转了转脚踝,又放在地上,走了几步,道:“我没事!没伤到骨头!” 王县令得到消息,带了县衙剩下的衙役,这时候刚刚赶过来——果然,警察总是最后一个抵达现场,影视剧诚不欺我! “世子,您受伤了?宋大夫,宋大夫呢?”王县令见旻王世子用剑杵着地,口吐鲜血,摇摇欲坠,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旻王世子是旻王唯一的儿子,皇上对他比对亲儿子还要亲,可不能有事啊,否则,他丢了乌纱帽事小,说不定还会祸及家人! 旻王世子冲他摆摆手:“无事,你先命大夫看看我那几个护卫……” 旻王世子从家中带了十四位护卫出来的,一半被他派出去疏散百姓了,另一半只怕…… 宋大夫本来是宝清县义诊队伍中的一位,开始放粮之后,原本义诊的大夫,被旻王世子征召,每天一位在城门外守着,救治一些发病的百姓。今日轮到宋大夫当值! 他被送躲藏地拽出来,一一给倒地不起的护卫们诊治。八名护卫,有一半已经断气了,剩下的有的胳膊齐肩被扯断,有的胸前的肋骨断了七八根,有的內腑受伤严重奄奄一息,有的口喷鲜血昏迷不醒——伤势太严重,让他很是棘手啊! “大夫,我来帮你!”林微微不忍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就这么丧命,忍着屁股和脚腕的疼痛,凑了上去。 江陌寒拉都拉不住,寒着一张脸跟在她身后——这丫头,心善得过了头,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吗? 宋大夫给伤员清理伤口,林微微捧上清水;宋大夫开出药方,林微微自告奋勇去煎药;宋大夫取出秘制的保命药丸,林微微一杯温开水已经递到手边…… 宋大夫的药童,被抢了活计,没了用武之地——这家伙,不会是想跟他抢师父吧? 宋大夫在宝清县颇有些名气,医术不错,他门下还没有嫡传弟子,小药童的家人走了后门托了关系,才把他送到宋大夫身边打杂的。 他当然不会满足于打杂药童的位置,他可是冲着宋大夫的弟子而来的,万不能被这人抢了先! 于是乎,出现了两人抢活干的局面。小药童平时就勤快,今天表现得尤为突出,往往宋大夫还没吩咐出口,他已经知道该干什么了。抢到差事,他还幼稚地用眼神向林微微示威呢! 林微微上前帮忙,不过是为了用灵泉水救护卫们的命。见小药童总跟她抢着干活,她干脆找了几个木桶,假装去十里沟原本的营地晃悠一圈,把清水换成了灵泉水,放在宋大夫和小药童的手边,自己清闲了下来。 旻王世子拖着受伤的身体,在王县令的搀扶下,过来探视几位护卫的伤势。宋大夫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这几位大人伤势甚重,好在他们身体好,求生欲强,都脱离了危险。不过,这位大人的手臂……老夫无能,是接不回来了!” 那名护卫脸色苍白,精神看上去却好了几分:“能保住一条命,我已经很知足了!世子,宋大夫医术高明,他开的药属下喝了后,感觉一股暖流从內腑涌出,直达四肢百骸,感觉瞬间换发生机。您也受了内伤,别光顾着我们了,也让宋大夫给看看吧!” 林微微不知从哪冒出来,递给旻王世子一杯温开水。 那名护卫眼中突然迸射出凌厉的光芒,狠狠地盯着林微微,喝道:“你是什么人?老六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过来,要是混进来的敌人,世子岂不是危险了?” 林微微冲他撇撇嘴,道:“我刚刚跟着宋大夫忙活半天了,你吃的药还是我煎的呢。我要是别有用心,你还有命在?” 江陌寒心中憋着一股气,见自家丫头出力还不讨好,便冷冷地道:“你舍了自己的性命救人,自己受了伤还不愿意休息,帮着大夫救治伤员,图的什么?人家可曾感激于你?” 第197章 嘤嘤嘤嘤 护卫还想说什么,被旻王世子拦下了:“刚刚,便是这位姑娘拦下了药人,否则我们主从哪还有命在?她要是想要我的命,方才就不必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了!” 说着,把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以表对林微微的信任。 目的达成的林微微,拿回杯子,淡淡地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旻王世子对她的背影抱拳道:“救命之恩,来日必当重谢!” 林微微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来摆了摆。 待差不多离开众人的视线,林微微才收起装逼的模样,猴子似的原地蹦跶了一会儿,嘻嘻地笑着问江陌寒:“我刚刚是不是很有范儿?像不像那种世外高人,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脚不疼了?”江陌寒还记得她青紫一片的脚踝,一双俊眸中满是不悦和不满。 刚才还蹦跶得欢实的林微微,身子一软,往小书生的身上靠过去,做林黛玉式柔弱状:“哎呦,本来不怎么疼的,你一瞪我,脚就开始疼起来。哎呦呦哟……走不了路了,这可怎么办啊?” 江陌寒满脸无奈,明知道她假装的成分占了大多数,还是扶着她。林微微靠进漂亮小书生的怀中,把大半身体重量都交给了他——就让她享受一下帅哥的服务吧! 芽儿扶着锁头,跟在两人身后。锁头酸溜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江童生你倒是背着二妮儿啊,她脚疼你还让她走路,要是他的腿没受伤就好了…… 芽儿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人:“他们两个看上去好配啊!” 哪里配了?江童生长着一副招人的模样,将来若是考中秀才举人,肯定不会再回到穷山沟找媳妇。到时候二妮儿可怎么办? 戏文里多少书生考中后,抛弃糟糠妻,另选高枝的?到最后苦的还是女人……这二妮儿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跟村里的那些愚蠢的小姑娘一样,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呢? 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弱得跟小鸡仔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干啥啥不行……山里的女孩子,挑男人就应该选强壮的,能吃苦的!她们怎么就看不透呢? 十里沟村民躲藏之处快到了,林微微突然站直了身子,头也不晕了,腿也不瘸了,走路虎虎生风,比江陌寒看上去都精神。好像刚刚那个直往小书生怀里钻的柔弱女子,不是她似的! “二姐!怎么样?刺客逮住了没?世子大人没事吧?”林子言迎了上来,仔细打量了自家姐姐,见她活蹦乱跳的,便越过她,去搀扶一瘸一拐的锁头。 江陌寒一脸别人欠他几万两银子的表情,冷哼一声道:“世子大人没事,你二姐有事!谁借给她的胆子,旻王世子和他的护卫都搞不定的,她还没脑子的冲上去。怎么?当救世主当上瘾了?” 林子言一听,撒开锁头,重新回到林微微身边:“二姐你受伤了?刚刚听说有个可怕的巨人,力气很恐怖,能把人生撕了。你……你不会仗着自己力气大,去跟巨人对上了吧?” 林微微吹牛道:“哪有那么夸张,那家伙的力气也就那样吧,被我按地上都起不来……” “那你脚脖子上的淤青,是哪来的?”江陌寒无情地戳破了她的牛皮! 林微微讪讪地道:“你看你这人,这就没意思了吧?你就说那怪巨人,是不是被我杀死的吧!我……我杀了人了!小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摧残,接下来几天肯定会做噩梦的……你,你不安慰我倒也罢了,还摆着一张冷脸,对我讽刺挖苦,我……嘤嘤嘤嘤……” 这唱念做打,比当红戏子还会演!江陌寒本不欲理她。转念一想,她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以前哪见过这阵仗,别真落下心理问题,便安抚地道: “那药人哪是你杀死的?少往自己身上揽功劳!他明明是旻王世子一剑从眼睛贯穿脑部而死的。你胆子不小,敢跟旻王世子抢功劳?真拿自己当根大头蒜了?” “真不是我杀死的?我的铁锥明明刺进了他的耳朵……”林微微看了一眼已经洗干净的手,那种温热的黏腻感依然挥之不去。 “你也说了,只是刺进他的耳朵,顶多把他给扎聋了,药人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杀死,哪还有你表现的机会?”江陌寒给她洗脑式灌输她没有杀人的思想。 林微微心中顿然一轻,口中却不服输地道:“那怪巨人刀枪不入,我能伤了他也算很厉害了吧?再说了,没有我伤他在前,旻王世子又哪里有机会做掉他?你不能抹杀掉我的功劳啊!” 江陌寒细细观察她,见她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便道:“为了所谓的功劳,险些搭上自己的小命,值吗?” 林微微见小书生这次气得不轻,便陪着几分小心地道:“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祸害百姓啊!还有旻王世子,那么帅的一个人,死在丑八怪的手中,你不觉得可惜吗?” “你!”江陌寒心底一股怒火涌上头顶,冷笑道,“原来长得好,还可以救自己一命啊!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是!你别生气,我以后不那么莽撞了,还不行吗?我向你保证,没有十二分把握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冒险了,消消气,笑一个……”林微微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接着道,“其实,我救世子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跟你有点像!” “像我?哪点像?”旻王世子长的跟他爹旻王,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而他却……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看出来两人相像的。 “其实,仔细看吧?五官的确不像,组合起来,某个时刻给我感觉,还是有那么点像的……如果非要说哪点像——应该是神情和气质吧?小书生你自带贵气buff。说不定你祖上带着贵族血统呢!”林微微狗腿地冲他笑笑。 霸夫,什么鬼?臭丫头又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了!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有时候却敏感得吓人。每每,离真相只差那么一步…… 198章 太差别待遇了吧 江陌寒用食指推开凑上来的林微微,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记住,谁的命都不如自己的命宝贵!真当自己是九命怪猫了?” “是,是!听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不气了吧?”林微微舔着脸,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把小书生给哄好了,她容易嘛! 林子言从两人的对话中,拼凑出事情的过程,拉住自家二姐道:“二姐,江学兄训你训得对,这次我可不站在你这头了!你赴险之前,能不能想想娘,想想小二娃,想想我们这些亲人?别说江学兄了,换成我,我也生气!” 林微微嫌弃地甩开他:“你一边生气去,别碍着我的眼!”小书生好不容易被她哄好了,这臭小子又上来拱火,找抽呢! “二姐,你也太差别待遇了吧?”林子言大声抗议。江学兄生气,你就陪着笑脸,好言相哄。到自家弟弟这边,就该多远滚多远。典型的双标狗! 老村长过来问明了情况,也表示了对林微微的关心。最后,他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天又领不到粮食了……” 林微微远远地往放粮处看去,那儿一片混乱,救治受伤百姓的,安抚民众的,最重要的是旻王世子受伤了,王县令哪里还有心思管放粮的事? 希望明天早上能重新开始放粮,他们领了粮食后,立即出发的话,还能在晚上赶到十里沟。即便赶不回去,到仁安镇仓库歇歇脚也行啊!那儿有七皇子留下保护粮食的军队——安全! 林微微坐在自家的骡车上,摸摸隐隐作痛的脚腕,回头看了看依然一团忙乱的城门前,淡淡地一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 突然,一个散发着药味的瓶子,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江陌寒将药油塞进她的手中:“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用点力气,把淤青揉开!” 林微微拿着药瓶在手中把玩着:“你确定让我‘用力’搓?” 江陌寒给她一个看傻子的表情:“你抬杠是吧?你搓,用力!我看你能把自己错残废了?” 林微微嘿嘿地傻笑几声:“我这不是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吗?要不……” “我去找芽儿,让她帮你!”江陌寒猛地从她身边站起来,快步离开,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哈哈哈……”身后传来林微微恶劣的笑声。 论厚脸皮,他永远都是输的那个! “林……林姑娘?”宁东盛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你来宝清县,怎么不让人给我送个信儿?什么时候到的?先别说这些了,跟我进城,这里刚刚出了刺杀事件,不安全!” 林微微从骡车上跳下来,笑着道:“宁公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在宝清县还有熟人呢!宁公子,你怎么找过来的?” 江陌寒默默地在林微微身边站定。宁东盛脸上露出温雅的笑容,看了他一眼,道:“我方才正要进城门,看到背影很像江童生,就想着你们应该差不多也该来领粮食了,便跟了过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你!” 江陌寒却只关心林微微的脚踝,瞪了她一眼:“脚不疼了?回骡车上坐着去!” “怎么?林姑娘受伤了?听说刚刚旻王世子被刺杀,误伤了好多百姓。林姑娘,你的脚……走,跟我进城,找个大夫看一看。”宁东盛已经打听到事情的始末,方才还庆幸自己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躲过一劫呢! 林微微笑着摆摆手道:“没事,不过一点小淤青而已,涂点药油很快就能好了!” 宁东盛又道:“林姑娘既然来了宝清县,今晚我做东,还望林姑娘……还有江童生赏我个面子!” 林微微指了指城门,道:“宁公子今日才刚刚从仁安镇回来吧?这宝清县城门封锁了,不是现成的户籍和商籍,不给进城门!” 宁东盛的笑容如春寒乍暖,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林姑娘有所不知,像我们经常出入的商户,是有出入证的,一个出入证可以带两位外地人进城。” 林子言挤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宁东盛。这家伙看自家二姐的眼神……好像带着钩子似的,一看就不怀好意!长得倒人模狗样的,一对桃花眼一看就花心,笑起来跟一朵花似的,想勾搭谁呢? “二姐,他是谁啊?”二姐不会因为江学兄那儿得不到回应,转移目标了吧?二姐,挑选姐夫,真不能只看脸! 宁东盛被他审视的目光打量得心中有些不悦,听他口中的称呼,微皱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林姑娘,这位是……” “这是跟咱们合作的宁公子,镇上的宁记就是他开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两家铺子的东家了!”林微微先给自家弟弟介绍,又对宁东盛道,“他是我大弟弟,跟小书生一样,在镇上的书院里读书,明年开春就参加童生试了!” 宁东盛笑容更加和煦:“令弟这么小就能下场考试了,果然少年出英才啊!” 林子言皮笑肉不笑地道:“彼此彼此,宁公子也是年轻有为啊!” 宁东盛目光柔柔地看着林微微,笑道:“我这是托了林姑娘的福,如果没有林姑娘供的货,还有那些方子,我的铺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林微微没心没肺地笑着:“宁公子过谦了,以宁公子的经商才华,即便没有我,也不会被埋没的。宁公子,我们是跟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起过来的,就不叨扰了!” 老村长在他大孙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小微啊,今天看来是领不到粮食了。我们在这等着就行,你跟这位公子进城去,好好检查检查你的脚,可不能落下病根啊!” 刘大栓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这边有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呢,你放心地跟这位公子进城吧!” 林微微看看江陌寒,又看看自家弟弟,仍旧摇摇头,道:“我的脚没事,不需要看医生。宁公子,多谢你的盛情,下次有机会再去打扰吧……” 第199章 谁受得了? 宁东盛“哦”了一声,对自己的随从道:“你在城外留一宿,明天我再过来接你。林姑娘,这样就可以把令弟一起带进去了!” “不必,”江陌寒神色淡淡地对林微微道,“有子言跟着你,我就不过去了。进了城先去找医馆,让大夫看看你的脚——你还想不想进山了?” 小书生不打算进城,林微微更没啥兴致了:“我一会让宋大夫给看看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宁东盛十次见林微微,有八次江童生都在。以他男人的直觉,江童生似乎对他有敌意,不想让他跟林姑娘走的很近。 而林姑娘对他甚是信任,甚至有些依赖。这不,他刚说不去,林姑娘更坚决地放弃了进城。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青梅竹马?未婚夫妻? 咦?心中那抹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宁东盛脸上依然笑意盈盈:“今日天气不怎么好,晚上说不定会起风。林姑娘受伤了,若是再受了风寒,岂不是雪上加霜?江童生,你说是不是?”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林微微道:“你跟宁公子进城,先去医馆,再寻一处客栈住下。子言,照顾好你二姐!” 林微微重新跃上骡车,两条腿垂在车辕边晃荡着:“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弱!我哪也不去,我要留在这儿,跟乡亲们同甘共苦……” 江陌寒打断她的话:“我突然想起有两本书在仁安镇买不到,不知道县城的书店能不能找到……” “我陪你去看看!”林微微一跃而下。 尽管觉得有些不礼貌,宁东盛还是忍不住往她的脚脖子看去——这是……脚踝受伤的表现?那要没受伤,岂不是要上天? 江陌寒用一贯清冷的声音道:“我还用你陪?” “用!当然用!”林微微很用力地点点头,“你长这么漂亮,比我还像女扮男装的呢,要是被那个不长眼的给抢去了,我可怎么向冯姨交代?我来的时候,可是跟冯姨保证了,一定会把你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的!” 宁东盛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江陌寒的脸上——的确,还挺惊艳的。若是换了女装——谁受得了? 江陌寒暗自磨磨牙,有外人在,暂且饶过这臭丫头一次,咱们秋后算账! 一听江学兄要去买书,林子言来劲儿了。他的书,种类比江学兄少多了,现在看的,好多都是江学兄做过详细笔记的。如果遇到有用的书,他也要买几本。 林微微他们几个来到城门处,正巧遇上护送旻王世子进城休养的王县令一行人。 宁东盛还没出示出入证明,王县令已经开口了:“林姑娘、江童生可是要进城?不用出示身份证明了,他们的来历我清楚,由本人作保,给江童生和林姑娘开个入城券!” 县太爷发话,手底下办事的人效率自然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林微微和江陌寒手中各捏着一张入城的凭证,上面盖着县太爷的印章——这可比宁东盛手里的管用多了,进城不用接受盘查的! 宁东盛捏着手中的入城凭证,神情有些复杂。本以为这东西能够让林姑娘另眼相待,谁知道人家转眼就自己弄了一张,还比他的规格要高。他们不是普通的农女和寒门学子吗?怎么会认识县令大人? 林微微拿着入城券高高兴兴地跑回营地:“老村长,你跟我们进城去吧?每张券可以再带两个人,还有谁想进城溜达溜达的?” 老村长笑出满脸皱纹:“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着你们折腾了。” 其他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恐怖袭击事件,惊魂未定的,哪有心思进城转悠。那个行刺的射手还没抓到呢,万一混进城去……算了,还是老实地在营地待着吧。 锁头倒是想进城见识见识的,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来县城,可他的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微微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暗自神伤。 宝清县在中州府来说,是个能排前三的大县,地理位置优越,县城的规模还挺宏大的。即便在灾年,城中依然不显破败。 城中的店铺都照常开门营业,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宁东盛指着街道两边道:“这两边的小商贩少了些,没设门禁之前,有好多城外的百姓在这出售自家产的农产品的……” “那边排这么长的队,是卖什么好吃的?”盛情难却骑在宁东盛坐骑上的林微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队长龙。 “哦!那儿啊,是粮铺!城中有粮商响应县太爷的号召,推出的平价粮,每天限量供应,不提前排队根本买不到!”宁东盛尽职尽责地充当导游的角色。 林微微感兴趣地问了句:“平价粮?多少钱一斤?” 宁东盛哪有时间关心这个,扭头去看他的随从。差点被主子扔城外过一夜的随从小海,连忙道:“粗粮十文一斤,细粮二十五到三十文不等。” 林微微点头道:“是比仁安镇便宜许多,可以带一些回去。” 小海道:“平价粮是限量的,拿着户籍,每天每户人家只能买三斤……” “啊?排这么久,才买三斤?”家里要是人多的话,还不够吃呢!果然,平价粮也是个坑! “咦?那边呢?也是卖粮食的?”林微微朝着主街一个店铺指了指,那边门前排了一长排人,跟别家粮铺不同的是,排队的要么是衣着光鲜亮丽的有钱人,要么是下人打扮的。 宁东盛漂亮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自豪和得意:“哦,那边啊!是咱们的点心铺子啊,本月刚刚推出的新品,由于食材难得,限量出售,每天都供不应求。” 林微微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心里“切”了一声。那些点心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哪有什么稀缺食材?不过这货还挺有商业头脑,竟然搞起了饥饿营销。 “能去店里看看吗?”林微微突然起了兴致,点心的甜香能驱散所有的负面情绪,给人美好的感受。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恐怖袭击,是该吃两块点心压压惊了! 第200章 这姑娘,可靠 宁东盛求之不得!就像孔雀会通过展示自己的尾羽,来寻求雌性的关注,他对自己倾注了心血的店铺充满信心,林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他认为,林姑娘跟他才是一路人,那位江童生太冷太傲,林姑娘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即便两人成了夫妻,林姑娘不见得会幸福……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宁老弟,咱也算是老顾客了,想吃你们宁记的点心,咋这么费劲呢?”一个排在最后的华服年轻人,摇着扇子不耐烦地等待着。 宁东盛对店里的伙计道:“去给胡公子沏一杯好茶,就当小弟给您赔不是了。您看,现在的世道,啥啥都缺,这制作点心的一样原料,实在是不好买!还请胡公子谅解!” 应酬完几个熟客,宁东盛带着林微微三人进了店里。林微微笑着道:“要是不想让客人白忙活,可以叫号啊!每个人一个号,今天做多少点心,就排多少号。这样能避免后面的客人,排了一个多时辰,到跟前点心没了!几次三番,这再想吃的点心,心气儿也没了。说不定还会心生怨气,到处诋毁咱们这铺子!” “对!这个法子好,我马上让人去做号码牌!”宁东盛让老账房手写了一套号码牌,来到门外向排队的讲明了新规则。 外面排队的客人,也都觉得这个法子好。现在入秋了还好,要是赶上盛夏,这大太阳底下排队,可不好受。领了号码牌,就能到附近的树荫下,或者屋檐下蹲着坐着,等叫到号再过来买糕点了。 林微微又指着门前街边的空地,道:“这边可以弄几个牛皮大伞,伞下放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客人们等号的时候,可以先点些茶水饮料瓜子坚果之类的吃着喝着,不至于等得不耐烦!” “这位小兄弟想得倒是周到,宁兄弟,你从哪找的宝藏少年?你这做生意的头脑,还真及不上人家。要不是冲着你家点心新奇美味,哥真不乐意在这排队。不过,要是让我坐在那儿,吃着喝着,倒不觉得多麻烦了!”那位胡公子领了号码牌,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闲逛过来。 宁东盛不无自豪地向胡公子介绍林微微:“这位可以说是我们宁记蜜饯糕点铺的二东家了,店里许多新奇的点心,都是她提供的方子。你没说错,她就像一座宝藏,越挖越让人觉得珍贵!” 胡公子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林微微,对宁东盛道:“宁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们宁记的二东家,也不送他件像样的衣裳。” “旧衣裳穿着舒服!”林微微笑着替宁东盛解围。 宁东盛温和地笑笑,对胡公子道:“我们还有事,先进店里了。胡公子稍等片刻,下一炉糕点差不多快能出锅了!” 林微微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店里。三间铺子,一间摆着瓜子、花生和各种坚果;一间是蜜饯果脯糖果,除了她们那儿进的桃脯、蓝莓干和肉脯外,还有好几个品种,品质和价格都不及她们供的货;剩下的一间则是各种热门的糕点了。 糕点铺子里摆了一溜柜台,每一种糕点上面罩着半透明的纱,既能防蚊蝇,又不妨碍客人的视线。客人看中哪种,揭开上面的纱罩,用油纸袋包装称重收钱。客人虽多,伙计们训练有素,整个店里井然有序。林微微看了不住地点头。 宁东盛取了一个礼盒,从新出炉的糕点中,挑了几样,都的限量版供应的,把三人请到里间的桌边坐下,又亲自沏了一壶茶端过来。他笑着道:“林姑娘,快尝尝,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没?” 林微微一样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火候用料都掌握得不错,难怪店里生意这么兴隆呢!” “这也是林姑娘您指点有方!”宁东盛送了她一顶高帽。 林微微喝了口茶水,站起身来,问宁东盛:“宁公子,能去看看你们的糕点加工间吗?” 宁东盛见江陌寒和林姑娘的弟弟,也都是吃了一块就停下来,便知道自家的点心师跟林姑娘还是有些差距的。闻言,他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当然,求之不得!” 糕点加工间给林微微第一印象——干净整洁,做点心的厨娘们各司其职,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加工间的总管事是宁东盛的奶娘,她是一位爽利又严谨的妇人。 看到宁东盛进来,她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五公子,您今儿怎么有兴致到后厨来了?” 宁东盛对她笑笑,道:“带一位朋友,看看咱们的点心生产加工!” 生产加工这个词,还是他从林微微的口中听来的呢,挺新鲜! 奶娘心中诧异不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微微——这,这分明是一位穿男装的姑娘嘛!后厨向来被五公子当做禁地,就是大公子来了,也会严加阻拦的,怎么随随便便带个姑娘过来了?自家五公子,不会是开窍了,对人家姑娘有什么想法吧? 宁东盛的姨娘早早就过世了,忠心耿耿的奶娘,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切都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着想。五公子有了心仪之人,奶娘当然替他高兴,可……又担心会不会是大公子为了点心方子,使出的美人计啥的。以大公子的为人,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奶娘把宁东盛拉到一旁,小声地道:“这姑娘可靠吗?您怎么会想起把人带到后厨来,这里乱糟糟的,要是碰着人家姑娘,可就不美了!” 宁东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放心吧奶娘,这后厨是咱们铺子的命脉,要不然也不会请您出山来盯着了。这位姑娘身份绝对没问题,信我!” 林微微看到打发好的奶油,一时技痒,捋起袖子道:“突然想吃泡芙了,今日原料齐全,且看我大显身手吧!” 宁东盛大喜过望,忙吩咐店里最有天分的点心师:“蓉娘,你去给林姑娘打下手!” 第201章 笑得如此荡漾 林微微看到黄油,惊讶地道:“这黄油你哪弄来的?” 宁东盛道:“这是从草原上的牧民那儿买来的,前阵子我去草原上挑选奶牛,发现了这个,感觉好像林姑娘口中的黄油,便带了一些回来。这个……能用?” “当然!用它做糕点,再好不过了!”林微微把黄油放入牛奶中煮沸,然后倒进低筋面粉中。她不禁感慨,还是做生意的有钱人啊,什么都能搞到。不像她,想做的点心可多了,却碍于食材限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低筋面团搅拌好了,再分次放入蛋液,直至顺滑的面糊,便可挤在油纸上放入烤炉。奶油加上蓝莓酱,搅拌均匀,等泡芙出炉后,把蓝莓奶油挤进切口处,再点上红色的果酱做个造型——美味又漂亮的蓝莓泡芙就做成功了。 “哎呦,这姑娘生了一双巧手,你看看这点心做的,跟花儿一样,让人舍不得下嘴啊!”奶娘没想到自家公子看中的姑娘,有这等手艺,赞不绝口地道。 林微微趁着烤泡芙的空当儿,又帮着做了一炉限量点心。那些自诩手艺不错,有些膨胀的厨娘,看到她做的点心后,顿时自愧不如。 “点心,要用心去做,才能让人品尝到幸福的味道。”林微微来了一句高深莫测的心灵鸡汤,顿时让厨娘们对她高山仰止。就连她身上破旧的男装,也瞬间成了返璞归真的凭证。 林微微捧着刚出炉的蓝莓泡芙,出了后厨,重新回到会客间内。林子言喝了一肚子茶水,就等这一刻呢:“二姐,这是你做的?好漂亮,味道肯定错不了。江学兄,一起尝尝吧!” 林微微捏了一个,满满地塞进嘴巴里:“嗯!好吃!宁公子,能不能把黄油和低筋粉卖我一些?” “林姑娘,你说这话不等于打我的脸吗?什么卖不卖的,要多少直接拿去!”宁东盛尝了一颗泡芙,泡芙的奶香和蓝莓的香甜,交融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口感更加细腻丰富。 可以想象,这蓝莓泡芙一旦推出,必将受到新老顾客的一致好评,店里的营业额也将再创高峰!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有了黄油和低筋面粉,她就可以做各种小蛋糕了!嗯……小书生的生辰好像快到了吧?要不……给他一个惊喜? “唔!宁兄弟,今日这海绵蛋糕更加香软,你们家点心厨娘的手艺,又精进了。”胡公子终于排队买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海绵蛋糕,一手捧着点心盒子,一手捏着一块蛋糕大快朵颐。 林微微看了一眼,这姓胡的运气还真不错,居然排到了她亲手做的那炉蛋糕,她忍了忍才没在上面用奶油做花,要做出花样来,不得被他们惊为天人? “哎呦,这是什么点心?你们店里新出的吗?哎妈呀,太好看了!……能让我尝尝吗?”胡公子是店里的常客,得知宁东盛在会客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蓝莓泡芙后,眼珠子就好像被黏住了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林微微做了个请的姿势,胡公子爪子立马伸过来,轻轻地捏起一个泡芙,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尝着。咽下口中的泡芙,他指着剩下的几块道:“给我包起来,我全要了……” 宁东盛哭笑不得:“胡公子,这蓝莓泡芙是我用来款待客人的……” “怎么滴?他们是你的客人,我就不是了?这个叫蓝莓泡……泡芙是吧?不行,今儿要是不卖给我,我就赖着不走了!”胡公子胖胖的身躯,塞进圈椅中,一副无赖样。为了口吃的,他也是够拼的! 宁东盛劝说了几句,无奈之下道:“后厨还有些,我去给胡公子打包称上……” “我跟你一同过去……”胡公子站起身来。 宁东盛忙道:“对不住,我们这后厨,牵涉到点心的保密问题,闲人免进。” 胡公子也是出身商贾,自然知道秘方的重要性,表示理解,重新坐下道:“说好了,剩下的全给我包起来!价钱不是问题!” 这口气,真是财大气粗的主儿。开点心铺子,就喜欢这种人傻钱多的主儿。考虑到黄油、低筋面粉和奶油的珍贵程度,一个鸡蛋大小的泡芙,定价二百文一个,剩下的十来个,居然卖了二两多银子。 林子言拿起一个泡芙,表情一言难尽:“这小小的一个点心,能买十斤粮食了。十斤粮食,灾年能救活多少饥民……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林微微叹息道:“这人哪,一生下来脚就踏入了不平等的世界。多少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苦,而有人却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大娃,记住了,你读书不单单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不再成为路边的冻死骨!” 林子言放下了手中的泡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陌寒却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点心——难道他不吃泡芙,就不会有人挨饿了吗?难道只有两袖清风,把自己搞得苦哈哈的,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把自己身体拖垮了,英年早逝,还如何为百姓谋福利? 只要有一颗为民的心,身处朱门才更能造福千千万万百姓。这并不矛盾好吗? 林子言看了看天色,对江陌寒道:“江学兄,你不是说要买书吗?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书店逛逛了?” 江陌寒早就不爽姓宁的一双桃花眼眨呀眨,一个大男人,笑得如此荡漾,不成体统。他站起身,看向林微微。 林微微赶紧放下手中的茶盏,用帕子擦擦嘴巴,站起来对宁东盛道:“宁公子,你忙你的,我们在城里逛逛。” 宁东盛也随即起身道:“我今日恰巧也没什么事,你们对城里不熟悉,我知道几家书店书的种类多,但铺子比较偏僻,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那几家书店我知道,不劳烦宁公子了!”前世江陌寒在府城待了好几年呢,前期以抄书为生,大大小小的书店他可谓是了若指掌。 第202章 你倒是送了试试? 宁东盛见状也不坚持,对林微微道:“林姑娘,我在缘客来定了一桌酒菜,还请姑娘和两位兄台不吝赏光……”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跟宁公子客气了!”林微微答应了他的盛情。 去书店的路上,江陌寒走在记忆深处那一条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那个挣扎在饥寒之中的自己,是那么清晰。 那年寒冬,他穿着破旧单薄的袄子,冒着风雪,敲开书店的大门,用冻得红肿的手捧着抄好的书,换回几十个大钱,买了俩馒头,躲到别人的屋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的仇人吴波,被众人簇拥着从缘客来出来,把他推倒在地,笑他:“这不是我们的江大才子吗?怎么混得连乞丐都不如?哎呀,江大才子就吃这个啊,阿南,少爷我赏给你的鸡腿呢?分一个给江大才子……” 羞辱的话,说了近两刻钟,吴波和他的狐朋狗友才大笑着离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馒头和沾满耻辱的鸡腿,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馒头,拍拍上面的灰尘和落雪,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吃下去。而那根鸡腿,却被留在了原处,被风雪覆盖。 生活的现实,教会了他弯腰,却打不垮他挺直的脊梁。暂时的弯腰,是为了将来站得更高更直…… “小书生,我答应他的宴请,你不高兴了?”林微微见他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是不愿意吃他请的酒席,我请你,这总成了吧?” “我没有不高兴,刚刚……在想别的事。你们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请吃饭也在情理之中。”江陌寒停下脚步,看着林微微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总顾虑到我的感受。” “不是,我有时候行事有些……离经叛道,需要有人在一旁监督提醒。别看我总抗议你管着我,其实呢,我很乐意你管着我的,否则我对自己不放心啊!”林微微嘿嘿笑着道。 江陌寒嘴角微微勾起,抬脚继续向前走去:“你帮我当老妈子使?你就不会学着自己动动脑子?” “动脑子多累啊!不是有你在吗?咱俩分工合作,体力活归我,脑力劳动归你!”林微微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一个捏面人的,“小书生先别走,让他给咱们捏一个呗!” 难得林微微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江陌寒配合地停下来,对她道:“既然如此,以后我说的话,你得听才是!” “听,我肯定听话!”林微微指着他,对捏面人的老者道,“先给他捏,捏好看点儿!” 江陌寒看着她,道:“那我说,以后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你万不可再以身犯险了,你听不听?” “听!当然听!你是为我的安危考量嘛!知道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林微微嬉皮笑脸地道。 捏面人的老者,看看她,又看看江陌寒,笑着道:“这……是位姑娘吧?要不要给你捏个女装的?” “好啊,好啊!”林微微用力地点头,半蹲在老汉的旁边,看着穿文生服的小书生,在老汉粗糙的大手中渐渐成型——别说,那傲娇的小模样,还挺神似的。 做好以后,林微微抢先拿到手里,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对江陌寒道:“你说,我从哪开始吃呢?是先咬脑袋,还是先啃手……” 江陌寒老脸一热,把面人从臭丫头手中抢过来:“吃你自己去!” 老汉眼神含笑地看着他们,那神情好像在看一对欢喜小冤家,口中道:“姑娘,你的这个就好了,很快的!” 老汉捏了个包包头的可爱小姑娘,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精灵古怪的。身上的衣裙,跟小书生的属于同色系,一看就是情侣装。 林微微接过来,爱不释手。她把江陌寒的那个面人也拿过来,一手一个,眼睛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哎呀,捏得太像了,老人家,送你几个字——形神兼备。小书生,你瞧我的眼睛,弯弯的,嘴巴翘翘的,一看就打什么鬼主意呢!” 江陌寒纡尊降贵地给她的面人一个眼神,嗯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你总打鬼主意啊?” “哈哈……你傲娇的小模样也怪可爱的!不行,一会我要买个盒子,把面人收藏起来!”林微微很不要face地把小书生的那个面人也据为己有了。 当林子言捏着自己的面人,要放进二姐买来的盒子时,林微微白了他一眼:“自己拿着!” 林子言无语地道:“我一个男孩子,手里拿个面人,像什么样?” “是不像样!”林微微接过面人看了看,突然往他嘴巴里一塞,“不想拿着,那就吃掉好了!” “二姐,你这也太差别待遇了!盒子里还空着半边呢,怎么就不能把我的面人放进去了?”林子言摊上这么个二姐,表示心好累! 林微微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是长得有小书生三分好看,我肯定把你把你当小祖宗一样供着……” “二姐,我……我长得也不赖,好吗?都有小姑娘送我鞋垫了……”林子言气哼哼地要为自己找回场子。 “送鞋垫?怎么不是送鞋子、送手帕啥的?肯定女红不好,这样的人送你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林微微切了一声,满脸不屑。 林子言不服气,口不择言:“那你呢?连鞋垫也没送过吧?哦……对了,你连针都没捏过,手帕啊、袜子啊什么的,还都是娘和冯姨给你做的呢!” 林微微冲他磨磨牙:“敢吐槽你姐我?想死啊!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人无完人,我有自己不擅长的又怎么了?小书生的衣帽鞋袜不是有冯姨吗?你说,咱十里沟,有谁的手艺能比得过冯姨?我就是送了,小书生也看不上眼啊!你说是不是?说句话啊,小书生?” 你又没送,怎么知道我看不上眼?小书生斜睨了两人一眼,不掺和姐弟俩的磕牙。 第203章 他也有今天 “我虽然没送鞋垫,我给小书生做好吃的了!美味的饭菜,香甜的点心……你不也吃了吗?我以前做的那些美食,都喂了狗了?喂出你这么个白眼狼,还嫌弃我不会女红!”今天做的泡芙,就属他吃的最多。哼!她还装礼盒几枚呢,回去没他的份儿! 江陌寒:…… 说做美食给他吃,又说喂了狗……要不要这么无差别攻击?小书生表示他被误伤了,没有一盒泡芙好不了的那种! “邢二少,怎么好好的,突然之间不给我们吴记供货了?如果是价格问题,咱们都好商量!”熟悉的声音,不同的嘴脸。没想到向来耀武扬威,在仁安镇横着走的吴波吴大少,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 被称作邢二少的华府青年,站在缘客来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微微掀起:“你们吴家……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不给你们吴记供货,是我爹的主意,你找我也没有用!” “邢老爷?不可能啊,我跟令尊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得罪他?”难道是他平日里行事太过嚣张,不小心碍了邢老爷的眼。 邢二少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铺子里的事,我向来不过问!我家老爷子做的决定,不容他人置喙。我劝你啊,不想关门的话,还是令找供货渠道吧!” “邢二少……邢……”邢家是宝清县,乃至整个中州府丝绸布庄的最大供货商,布料供货价格公道,花样繁多,而且品质上也有保障,要是换了其他家,只怕…… 价格贵些倒是其次,少赚点便是,种类和品质上,就得不到保障了!吴波眼睁睁地看着邢二少进了酒楼,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哈哈!这姓吴的不是向来耀武扬威,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吗?他也有今天!”看到这一幕,林微微像三九天吃了冰激凌一样爽。 江陌寒挑了挑眉:“吴波他惹过你?” “那倒没有!”不过他惹过你,比惹本姑娘更难忍,“就是看他不爽!看来……吴记要倒霉喽!” “上次吴波受伤,是不是你干的?”江陌寒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问道。 林微微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调皮的小狐狸:“你猜?” 江陌寒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继续问道:“吴家的蜜饯点心铺子关门,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再猜!”林微微笑容更灿烂了! “好傻!”本来秀丽的五官,被她刻意挤成一团,真是让人没眼看,“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吴波打的?” “啊?你上次是被姓吴的打的?那可不能忍,走……我带你去套他麻袋……”林微微表情和语气都极其夸张。 江陌寒幽幽地道:“上次吴波被打断腿,就是被人套了麻袋!” “哈哈!看来有人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姓吴的那家伙,就是欠揍。应该两条腿都给他打断,看他还出来嘚瑟吧!”林微微一副——我就是死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江陌寒声音中带着几分叹息:“你能不能……别总为了别人强出头?” 林微微嘴里哼哼唧唧:“你又不是别人……” “你这样,让我没了用武之地……”江陌寒一时手痒,在她的头顶揉了揉——绒绒的,软软的,手感不错! “那……好吧,吴记的布庄,就留着给你自己报仇吧!其实,吴记的点心铺子关门的确是我做的,布庄嘛,真跟我没有关系,我跟宁公子还没来得及动手呢!”林微微老实交代了。 “我做的!”江陌寒神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吴波,吴家!等着被踩进烂泥中,永无翻身之地吧! 林微微伸出手,又拿起他的手掌,击了一下:“咱们这叫不叫心有灵犀不点也通?搞垮吴家,我们是认真的!” “小小的吴家而已,不需要那么认真!”江陌寒那种蔑视一切的笑容,让林微微越看越稀罕! “对!小小的吴家,不值一提!走,去书店,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打乱我们的计划!他不配!”林微微心情不错。 原来,她跟小书生都想一块儿去了。她就说嘛,小书生又不是面人儿,怎么可能任凭那姓吴的欺负?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或许他已经开始了……没想到目下无尘、孤傲清冷的小书生也会阴人——好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怎么办? 林微微的眼睛像黏在江陌寒似的,而小书生却一门心思都在挑书上。林微微在他身后抓耳挠腮,江陌寒嘴角轻轻勾起几不可见的笑容。 林微微看看小书生,他仿佛沉浸在书的世界中,再瞅瞅她家弟弟,眼睛也不离书本。好无聊哦……她在书铺中溜溜达达,拿起一本游记翻了翻,很快就被书里描述的大好河山,以及奇闻趣事吸引住了。 最后,还是江陌寒拍拍她的肩膀,把她从书中带出来。 “咕噜噜……”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微微摸摸不停抗议的肚子,赶紧把那本游记塞回原处,“好饿啊,你们选好了吗?选好咱们去缘客来吃大餐去!” 书铺的伙计早就不耐烦地盯着他们了。他们三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穿旧了的,尤其是林微微,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书铺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就是光看不买,来蹭书的穷书生! 伙计不知道冲着林微微翻了多少白眼了——泥腿子,你看得懂吗?装得倒是挺像的!见她把书重新放上书架,撇撇嘴——果然是只看不买的主儿! 江陌寒走到那排书架旁,顺手将林微微没看完的那本游记取下来,跟自己挑好的几本书放一起:“结账!” 林子言看着琳琅满目的书册,不知道挑什么好,就选了几本跟江陌寒一样的。 江陌寒扫了一眼他拿的书,淡淡地道:“放回去!这些书你考童生用不到……” 他走到一个书架旁,选了两本,递给林子言道:“你先看这两本。那些等我做完注解,你再拿去看!” 第204章 穷则思变 林子言眉开眼笑地接过书——江学兄挑的,肯定对他有用。跟江学兄读书的这些日子,他感觉自己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时文破题方面,还得了先生的夸赞呢!他请假在家跟江学兄读书,真是明智的选择! 江陌寒家里的那些书中,都有详细的注解,还有他平日里做的诗文、策论,林子言看过以后,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在觉察到自己进步的同时,也越来越清楚自己跟江陌寒的差距,以及本身的不足,学起来更加刻苦。要不是二姐每天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他肯定会累瘦的…… 林微微把他俩选的书,一股脑儿夺过来,往柜台上一拍:“算一算多少银子,麻溜地,我们赶着去吃饭呢!” 书铺伙计嘴巴又撇了撇——去缘客来吃饭?就你们?吹吧,吹牛又不用上税!就你们这样的,还没凑到缘客来的大门前,就会被当乞丐赶走的! “一共十二两三钱银子!”伙计看向三人中看上去比较有钱的一位——江陌寒,大声道。 林微微拍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在柜台上——嘶!手背上被扇骨敲了一下。她怒目瞪着小书生,干嘛这么大劲儿敲她,很疼的好吗? 江陌寒把她的银票拿回来,重新塞回她手中,取出荷包,从里面拿一锭十两的元宝,又挑了一块碎银子出来。 书铺伙计已经看清了银票的面额,脸上的不耐和轻视顿时像变魔术似的消散无踪。看不出来嘛,现在有钱人都流行装穷了吗? 谁能想到一个泥腿子,一位穷酸书生,一出手二十两银票,十几两银子都不带眨眼睛的? 缘客来坐落在宝清县最繁华的地段,可谓是寸土寸金,但凡在这条街做买卖的,说是日进斗金毫不为过。当然,这条街的铺面,也是千金难求啊! 当初,宁东盛是想在县城走高端路线,把宁记开在这条街的,无奈寻了一个多月都没等到有店铺出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隔壁那条街。 今儿他请客,而且是请他一直想请,都没给他机会的合作伙伴林姑娘,宁东盛早早就等在缘客来门前。所以,当林微微他们被伙计当乞丐驱逐前,他便迎了上去,避免了一场误会和尴尬! “客官里面请,春兰厅有客到!”伙计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奇怪的组合——衣着考究的公子,衣衫破旧的泥腿子,外加俩穷书生,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秉承着热情好客的传统,伙计把四人请到了春兰厅,上了一壶茶水,面带笑意地问道:“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宁东盛跟人谈生意,来过这儿几次,看着林微微道:“这家酱骨架味道不错,还有锅包肉、溜肉段、酸菜炖排骨做的都挺地道的!” 林微微点点头,道:“咱们就四个人,不要点太多,免得浪费——就来一份白肉血肠炖酸菜、锅包肉、地三鲜、排骨炖豆角,汤嘛……就甩袖汤好了,再来一份纯肉馅的大饺子!” 这还不算多?要知道北方菜的一大特色,就是分两组。一份猪肉血肠炖酸菜,都是论盆上的,足够两三个人吃得饱饱的。这四个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点这么多菜,还说不浪费? 宁东盛笑着道:“再加一份酱骨架和爆肚儿……林姑娘,这家的爆肚是从京城学过来的,点一份咱们尝个新鲜。” 最先上来的是白肉血肠炖酸菜,林微微早就想尝尝这道地道的东北菜了。前世,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东北山区实习,车才走了一半她人就穿到这儿了。而她穿来的时候是初夏,且旱灾严重,村里谁会在这个时候杀猪做血肠?终于有品尝这道菜的机会了! 她夹了一块白肉,别说,瞧着白肉白花花肥腻腻的,吃到嘴里却肉烂醇香、肥而不腻,血肠入口浓香、鲜美细嫩。再配以韭菜花、辣椒油、蒜泥……更加醇香四溢,鲜嫩爽口。 “嗯!这菜做得挺地道!”林微微一块血肠一块白肉,吃得满嘴流油,停不下来。 宁东盛推荐的酱骨架,是用猪脊骨经过长时间炖煮做成的。猪脊骨炖煮后口感软糯,啃起来很有快感,让人回味无穷。一大盘酱脊骨,林微微一个人至少啃了大半! 具有地方色彩的美味佳肴,勾起了林微微的好胃口,结果是……本来八个人吃绰绰有余的菜,他们四个人消灭得干干净净。当然,其中大半功劳都在林微微身上。 宁东盛一开始目露惊讶,后来渐渐麻木了——别说女孩子了,就是彪形壮汉能有林姑娘这样的食量,也是不多的! 他还有些担心林微微把自己撑着,可看到江陌寒和林子言见怪不怪的模样,便放下心来。到头来,反倒是他自己吃撑了——看林姑娘吃东西,即便再没胃口的人,也能吃上几口。 林微微擦了擦嘴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把小伙计叫了过来:“小二,有什么饭后甜点,给推荐推荐?” “甜点?想吃点心您得到点心铺子去,我们这儿没有!”小伙计看着桌上一派杯盘狼藉,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这几个人可真能吃啊! 林微微摇摇头道:“这就是你们的不周了!客人用好餐,想吃快点心解解腻,你们连着最基本的服务都跟不上,怎么能让客人满意呢?你看看对街,已经开始装修了,看着应该是家酒楼,规模还不小!不求思变,你们怎么能长久地留住客源呢?” 小伙计听了这番话,不敢再轻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道:“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啊,我去把我们掌柜的叫过来,你们稍等……” 小伙计撒丫子就楼下跑,去找自家掌柜去了。掌柜的最近也头疼上火呢,对面新开一家酒楼,还是从京都请来的厨子,会好几种菜系呢。缘客来这条街饮食之首的地位,不会葬送在他的手中吧? 掌柜的这几日,如热锅上的蚂蚁,着急上火地想对策呢,这头发都快被他挠秃了。 第205章 果然无奸不商 他听小伙计重复了春兰厅贵客的话,顿时茅塞顿开。对呀!穷则思变,他们只要能想客人之所想,急客人之所急,真正做到让人宾至如归,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掌柜的赶紧泡了一壶好茶,亲自端着给春兰厅送去了。他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道:“哎呀,招待不周,望贵客见谅……咦?这位不是宁记的少东家吗?稀客,稀客呀!” 难怪说他们少了饭后甜点呢,这是把生意做到他们酒楼里来了!不过,宁记的糕点,样式新颖,口感独特,深受女子和小孩子的喜爱,如果跟他们合作,酒楼也不亏! “宁老板,咱们谈谈点心的事?”掌柜的看着宁东盛,笑容慢点地道。 宁东盛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气定神闲地对他道:“提建议的是这位林姑娘,她习惯在吃完饭来块小点心。方掌柜坐下来听她怎么说,毕竟顾客的意见,才是最真实的!” 方掌柜心里撇撇嘴:你们一起的,她说的话,没有你的提点和暗示,我脑袋都能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不过,方掌柜还是坐了下来。他倒要听听,这些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微微笑着道:“方掌柜,说实在的,进了贵店之后,我有三不满意!” 方掌柜自认无论是管理,还是店中的伙计,以及菜品的味道,都做到了精益求精,要不然缘客来也不会成为县城最好的酒楼了。你这衣服都打着补丁的泥腿子,还有三不满意,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方掌柜先别着急恼羞成怒啊!听我慢慢给你说!首先,进店后等待用餐的时间长,只给一杯茶水,客人多无聊啊!这时候,可以给上一小盘瓜子花生啥的,并跟客人声明这是赠送的。 客人嗑着瓜子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感受到店里的人性化服务,心情自然高兴了。您想想,不过用几文钱的瓜子花生,就换来客人的好评,就说值不值?”林微微含笑看着他,反问道。 值!怎么不值?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方掌柜在心中扼腕。 “再有就是,你们店里的菜品味道都不错,带有浓郁的地方色彩。但是,缺少能够博人眼球的招牌菜。什么叫招牌菜呢?就是有人想吃这道菜,第一想到的就是缘客来,别的地方吃不到,或者说吃不到味道如此地道的! 而且这菜名光挂在前厅,几十道菜,客人哪能都记住?那像我们这些在雅间用餐的客人,点餐的时候多费劲儿?所以,你们这店里还缺一份菜谱,上面分门别类地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名称,如果能配上图片那就更好了!” 能够进入雅间用餐的,那可大多是有些身份的人,每次点餐都要问有什么菜,多麻烦。不如让他们自己看,想吃什么点什么,多方便? 方掌柜听后,陷入了沉思。这菜谱好弄,找几个人抄一抄,装订起来就成。可是…… “这特色菜,可不容易。咱家的菜肴你们也吃过了,都是地道的北方菜,只不过味道上取胜而已。目前独具特色的爆肚、炒肝儿……对面的新酒楼请的是京城来的厨子,这就不占优势了!”方掌柜摇头叹息道。 “这个我可以给掌柜点建议!”林微微靠在椅背上,淡然自若,就差没把小书生的扇子抢过来装叉了!她这身大半,跟扇子也不配啊!所以,距离她认为的高深莫测,还差了那么点儿感觉! 方掌柜也不认为她能给什么好建议,抱着姑且听听的心思,问道:“哦?在下洗耳恭听!” “宝清县地理位置卓越,联通南北交通,可谓是南北商人的必经之地。外地来的人,最想吃什么?当然是当地的独有的,例如东北土菜啦,农家乐啦……菜品也可以结合本地的特产,例如榛蘑、松子等等……” 方掌柜听着她说的句句是干货,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虚心地问道:“这榛蘑做菜我知道,可以炖小鸡,可以烧排骨,这松子……不是打发时间的消闲食品吗?还能做菜?” 林微微一副他少见多怪的表情:“当然!用松子做菜,能丰富口感,味道更鲜美独特。光我知道的松子食谱,就好几个呢……” “哦?有什么,说来听听?”方掌柜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问道。 宁东盛这时候开口了:“方掌柜,这或许是人家的家传菜谱呢,你这么问……让人家怎么回答你?” 对啊!这菜谱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无异于剑谱之于武林高手,都是不外传的!他这么贸然打听,太失礼了!方掌柜的面上有些讪讪的。 林微微笑着道:“我们家祖上,的确传下来一本食谱。这本食谱到底怎么样?看看现在的宁记就知道了……” 宁东盛也颇给面子地配合道:“不错,我们家畅销的点心,要么是从林姑娘那买的方子,要么是跟林姑娘合作——她提供方子,我们宁记给她分成……” 分成就算了,这酒楼背后的关系复杂,别说方掌柜说的不算,就是东家也不能轻易让分成给别人。方掌柜退而求其次,问道:“不知道姑娘的菜谱卖不卖?” “整本的食谱,肯定是不能卖的,我怕我们林家的先人,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不过嘛……几个用松子做食材的菜谱,还是可以做主卖出去的!毕竟,这大灾之年,要想活下去,不能计较这么多了!先祖也是能体谅的!”林微微一脸汗颜。 林子言嘴角抽了抽,二姐真是的,林家祖上哪有什么菜谱食谱的?爹在的时候,连煮粥都能煮糊了,连盐和糖都不分,怎么可能是拥有如此厉害食谱的?二姐又双叒叕开始忽悠人了! 方掌柜闻言,为之一振,盯着她紧声道:“哦?姑娘愿意卖菜谱给我们?能卖几道呢?您刚刚也说了,要分门别类,少了……凑不成一类啊!” 你倒是挺会现学现卖的!林微微挑了挑眉。方掌柜状似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副老实忠厚状。果然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啊! 第206章 戏有点过了 林微微回头瞅了一眼笑容温雅和煦的美男子——宁东盛,商人中还是有清流在的。果然人长得好看,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是可以忽略的。 江陌寒皱起了眉头——谈生意就谈生意,看姓宁的干嘛?起初,他还以为臭丫头是帮姓宁的找合作伙伴呢,现在看来,她是为了十里沟的松子找出路。 “好吧!四道松子菜谱,一道五百两!”林微微做咬牙跺脚状,颇有些捶胸顿足,为自己身为不肖子孙而垂泪的意思。 小书生:戏有点过了! 一道菜谱五百两?方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属狮子的吧,嘴巴这么大?也不怕吞不下噎着! “一道菜谱五百两,很贵吗?”林微微看向宁东盛,面露不解。 宁东盛当然要配合她了,摇摇头道:“不贵,也就是个把月就能回本的。方掌柜主要是没跟林姑娘您接触过,不知道你的手艺。要不……你给他露一手?” 林微微瞥了宁东盛一眼——你跟谁一头的?你又没尝过我做的饭菜,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在做菜上有一手? 宁东盛给她一个眼神——点心做得好,做菜还能差了?我看好你! 这时候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儿,酒店后厨闲了下来。方掌柜带着林微微来到后厨,林微微看了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心中有了计较。 屏退厨房里其他人,林微微用水缸里的一条鳌花鱼,做了一道“松仁鱼米”,又做了道“松子鱼”来犒劳自己的胃。旱灾之年,想吃口鱼,那真是不容易啊! 方掌柜尝了一口松仁鱼米后,把整盘子都端走了,留下林微微四人面面相觑。林子言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我才尝了一口!” 宁东盛叹了口气:“你还尝了一口呢,我这才刚刚伸筷子,还没夹到呢,菜就没了。好在这还有一盘,林姑娘,这个叫什么?” “这个叫松子鱼,以鱼肉如松子而闻名,其实菜肴里压根就没有松子。做出来,主要是自己解馋的。来,尝尝……”林微微率先吃了一口,嗯——酥脆甘香,微酸微甜,既开胃又美味!她做鱼的手艺没退化! 江陌寒喜欢辣,也喜欢酸甜口的菜,一盘子松子鱼,他吃得最多。林子言吃了几口,就捧着肚子歇菜了:“我不行了,再吃肚子就要爆炸了,好饱啊……” 没多久,方掌柜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他的主子——缘客来的二东家。 二东家一进来就带着几分急切,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们要卖菜谱?” “不是我们要卖菜谱,是你们要买菜谱!”先搞清楚,到底是谁求谁?林微微不客气地道。 二东家脾气不错,微笑着道:“是,口误!要是你家菜谱都是这种品质的,五百两一道,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林微微笑着道:“刚刚已经跟方掌柜说了,多了不卖,只卖四道!” “行!这是两千两银子,说好了,这几道菜谱只能卖给我们,不能卖给其他家!”二东家爽快地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桌子上。 林微微点头道:“当然,人无信不立,这点诚信我们还是有的。不过嘛,如果别人从你们这里学了去,可不归我管!还有一项附加条件,你们店里使用的松子,我们十里沟优先供货!” “此话何解?”二东家问道。 “优先供货的意思是,你们每个月需要多少松子,我们十里沟按照市价给你们送货。只有在我们十里沟没货的情况下,才能从别的途径购买。这一点,要加进合约上,如果你们违约要按照菜谱价格三倍赔偿!”要不是为了给十里沟的松子打通销路,林微微才不会这时候出售菜谱呢,她又不缺钱。 “那……如果你们松子的质量不好,或者送货不及时,岂不是耽误我们的生意?”二东家有了一层顾虑。 林微微笑着道:“你放心!如果松子的质量低于这样的,你尽可以拒收。如果因为送货不及时,耽误贵酒楼的生意,我们加倍赔偿!这些都可以写进合约中!” 二东家心中的顾虑人家都考虑到了,还有什么理由不签合约?再说了,松子买谁家的不是买?不如卖个好儿,结个善缘,说不定将来还有仰仗人家的时候呢! 林微微把松子虾仁、松仁小肚、松仁腐乳炒鸡蛋的菜谱写给他们。又亲自掌勺每样做出一道来。 松子炒虾仁鲜香酥脆,美味可口;松仁小肚色红清亮,入口爽利;松仁腐乳炒鸡蛋,则是全新的搭配,腐乳有“东方芝士”之称,与鸡蛋的味道十分般配,加上烘烤后香脆的松子仁,令平凡的炒鸡蛋瞬间具有了味觉的层次感。 无论是方掌柜还是二东家对这几道菜都非常满意,觉得银子付得值!他们可以预想到,等这特色松子宴一旦推出,肯定会吸引更多的新老客户前来品尝。菜品的味道和质量,能帮他们留住更多的回头客。还用担心客人被对门抢走吗? 林微微见对方给钱给的爽利,一高兴,赠送他们一道松仁菠菜,没啥难度,但是味道极佳。 二东家眼珠子一转,笑着道:“都说好事成双,这五道松子菜端出来也不好看啊,要不……姑娘再卖给我们一道?” “二东家真会做生意!”林微微不得不佩服,便把最经典的松子玉米的菜谱写给了他,又收获了五百米! 顾名思义,松子玉米主料是松子和玉米粒,这款松子玉米加了青豆和胡萝卜丁搭配色泽,同时又加了葡萄干调整口味和口感。这样烹制出的松子玉米无论味道还是色泽都特别丰富,深受妇人和儿童的喜爱。得逞的二东家笑歪了嘴! 方掌柜可没忘了她要提的是三点意见,前面两点都让人惊喜,最后这一点更令他期待:“林姑娘,你方才说要给提三点意见,这第三点呢?” “第三点已经说过了呀?”林微微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道。 第207章 勾引谁呢? 方掌柜皱着眉头用力想啊想,还是没想出来。林微微朝着宁东盛的方向努了努嘴,给他提示。 “哦……您说的是跟宁记合作,推出饭后甜点?”方掌柜面露恍然之色。 林微微点头笑道:“不错!宁记的点心,短短几个月,在宝清县城站稳脚跟,无论味道还是形状都是别家模拟不来的。瞧瞧他家门前排的长队就知道了。缘客来跟宁记合作,那可是双赢的局面啊!” 的确,缘客来引进宁记的点心,能吸引来一批宁记点心的爱好者前来就餐。而缘客来推出的饭后甜点,又能为宁记打知名度,不是双赢是什么? 缘客来二东家忍不住道:“宁老弟,这林姑娘若有意进入商界,只怕我们又多了一位强有力的对手啊!” “为什么不是强强联合,非要做对手呢?”林微微抿嘴笑道,“我无意入主商界,我们家走耕读路线。” 走耕读路线?一点也没耽误你赚银子,这一会儿工夫两千五百两进口袋了,这搂钱的速度,真是让人拍马难及啊! 出了缘客来,已经是深夜了,林微微打了个哈欠,捶捶自己的肩膀,道:“这一天跟打仗似的,一点都没闲着……”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心道:什么叫跟打仗似的,你的确跟人打了一仗,还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药人! 宁东盛笑道:“我在前面的客栈,给林姑娘和两位定了三间上房,再走几步就到了……” 林微微三个一不小心都吃撑了,在空旷的大街上,溜溜达达地走着。林微微谢过宁东盛之后,小声地对江陌寒道:“宁公子想得可真够周到的,性格又好,大暖男一枚。做他的妻子,肯定很幸福!” 江陌寒脚步顿了一下,瞪着她的后脑勺:这丫头什么意思?看上姓宁的了?那怎么行?他……他身为臭丫头的兄长,得给丫头把把关! 这姓宁的有什么好?长得吧,也就那样!那对桃花眼,一看就是到处留情的。还总挂着自以为很帅的笑,勾引谁呢?再说了,宁家嫡支虽说有爵位在身,到底是商籍。这姓宁的也不过是旁支的庶子罢了,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他紧走两步,跟林微微并肩前行,口中淡淡地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有的人在外一派和气,与人为善,回到家却把气都撒在自家人身上,打妻骂子,判若两人!反倒有些人,看上去不好相处,却把媳妇宠到骨子里,被说成惧内依然我行我素!” 他说的两种人,都是他前世见过的。不料,却被林微微误解了,她弯着甜甜的月牙眼,反问道:“小书生,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江陌寒板着一张俊脸:“暗示什么?家里家外判若两人的人,我见的多了,不过提醒你一句罢了!” “提醒我干啥?没必要,我又没打算跟人家有什么!”林微微率性地耸耸肩,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小书生的样子,迈着方步,一摇一摆地向前走去。 江陌寒一脸无语:这精灵古怪的丫头,什么样的人家能容得了她?真是让人发愁的家伙! 宁东盛将三人送到客栈,便很识趣地告辞了:“三位想必累坏了吧,早点休息!明日我让人送你们出城!” 林微微也不跟他客套:“宁公子想得太周到了,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宁公子,晚安!” 说完,冲着宁东盛挥了挥爪子,转身朝着客栈走去。两天一夜没洗澡了,今天上午还跟人battle了一场,身上都要馊了,赶紧弄点热水好好洗洗! 宁公子看着林微微的背影,消失在阶梯上,口中才喃喃地道了句:“晚安……” 刚刚林微微跟江陌寒的话,他隐隐听到了些。林姑娘夸他性子温暖,还说嫁给他会很幸福,这让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丝奢望——或许,他多跟林姑娘接触接触,让她多了解了解自己,他会有获得放心的希望。 可林微微一句“没打算跟他怎么样”,又狠狠泼了他一头冷水——她不是觉得他人很好吗?为什么却不给他机会? 不!机会是自己创造和把握的,不努力争取一把,会给他留下终身的遗憾!宁东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二姐,宁公子对你这么好,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林子言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儿,他怎么感觉宁东盛对自家二姐过于殷勤了呢? 林微微朝着他的脑壳给他一个爆栗子吃:“他当然有想法!想从你二姐我这儿多哄几个方子的想法!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子言摸摸自己发红的脑门,小声地嘟哝着:“哎呀,好像肿了。二姐也真是的,不知道自己力气大吗?怕我睡不着,要把我敲晕的节奏吗?” 江陌寒经过他身边,留下冷酷的一句话:“从明天起,所有学习任务加一倍!” 林子言顿时哀嚎出声:“江学兄,你不是或有劳有逸才更有效率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江陌寒关门进房间,一句话让林子言风中凌乱:“有劳有逸是给你留下思考的空间,而不是让你满脑子胡思乱想的!” “我怎么了我?明明就是人家宁公子对我二姐有意思,除非眼瞎的人看不出来!干嘛一个个都罚我,一个体罚一个文罚,配合得倒是挺默契的!”林子言小声抱怨着。 “三倍!”江陌寒的声音从门缝中透出。林子言捂住自己的嘴巴,灰溜溜地钻进自己的房间,扑在软绵绵的床铺上秒睡——这两天一夜可把孩子给折腾得够呛。 林微微给了伙计十文辛苦费,让他给烧了一锅热水,拎进房间中梳洗。伙计心中腹诽:旱灾之年,好多地方水都喝不上了,还穷讲究。不过,为了这十个铜板的打赏,他还是任劳任怨地照着做了。 伙计拎进来的热水,顶多够她擦擦身子的,林微微简单收拾一下,钻进空间,跳进了灵泉汇聚的水潭中,开开心心地游了一圈。顺便把头发也给洗了,身上搓出了不少泥条——她从来没这么埋汰过! 第208章 不会烧回二傻子吧? 空间里种的小麦,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粒粒饱满,产量肯定比林家田里的那些要高。毕竟田里的麦子,她是从半截的时候用空间水浇的,还是稀释过的灵泉水。空间里从一开始就用纯空间水浇灌,能一样吗? 林微微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来到麦田旁,摘下一个麦穗,用手把外面的麦壳搓掉,送入口中细细地品尝一下——还好,还好!没有长成功效很逆天的灵植(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顶多……口感好一些,长期吃应该对身体有好处吧? 林微微相信,空间里的产出,绝对都是好东西,以后先紧着自家人吃。家人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她又来到一株野桃树下——这是她从大山中挑选味道最好的一株桃树移栽进来的,每天用灵泉水滋润,野桃长势贼拉好,结的桃子个头不大,却甜脆多汁。 空间里还有一项好处,就是树上成熟的果子,不去采摘永远不会因为熟透了而落下来,一直保持着最佳状态挂在枝头上。 唯一让林微微有些遗憾的是,空间中时间的流速跟外面差不多,农作物不能几天十几天就收获一次。(喂喂,人不能太贪心,贪心会被雷劈,你就知足吧!) 啃完一个桃,她看着快要成熟的玉米,想着等回到家中,掰上几穗,给大家伙儿煮熟了尝尝! 头发晾得半干,哈欠连天的林微微出了空间,扑在床铺上,睡得昏天倒地。住在她隔壁的江陌寒,听着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摇了摇头——这两姐弟,秒睡的功力一样强! 放下书本,吹熄烛火,江陌寒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夜深人静,除了街道上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仿佛月亮都沉睡了。听着隔壁均匀的呼吸声,他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江陌寒突然惊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锐利和明亮。不对劲儿,隔壁的呼吸声怎么这么沉重和混乱?臭丫头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披上外衣,轻轻敲响了隔壁的门。半晌没有反应,他用力撞了撞,这动静就是睡成死猪也会被惊醒,然而门内却依然不见回应。倒是住在林微微另一边的林子言,被吵醒了! “江学兄,你大半夜不睡觉,敲我二姐的门干嘛?哦……你不会是……是……想对我二姐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吧?”林子言惺忪的睡眼突然瞪成了灯泡! 江陌寒瞪了他一眼,看来三倍的学习任务,对他来说还是太仁慈了! 江陌寒对他道:“你二姐出事了!别那么多废话,把门撞开!” 林子言一听,所有的瞌睡虫顿时飞走了。什么?二姐出事了?出什么事?难道……刺杀旻王世子的刺客,恨二姐坏了他们的好事,对二姐下手了? 林子言一脚踹断了门闩,整个人五体投地像个被压扁的青蛙似的趴在地上。江陌寒从他身上跨过去,快步来到床边。 床上的林微微烧得满脸通红,颜色跟煮熟的螃蟹有的一拼。江陌寒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好烫! 睡梦中,被火焰包围怎么都突围不出去的林微微,突然间感觉到一股清凉包围着她,她舒服地朝着清凉处贴上去。 江陌寒看着自己的手,被臭丫头死死抱住,还很不要脸地拿面颊去蹭他的手,那模样……挺像他前世养的一只名贵的波斯猫! 他的手拔不出来,只能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林子言道:“你二姐发烧了,你的手帕呢……” “二姐……生病了?”林子言心中一阵慌乱。这几个月,林微微已经成为林子言心中无所不能的存在,她就是一家人的主心骨。壮得跟一头牛似的二姐,居然生病了?病得还挺重,昏迷不醒了都…… “手帕?对手帕!我的手帕呢……”林子言小少年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着。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他记得自己明明带在身上的……快出来呀! 江陌寒抿起嘴角——这是他不悦的表现。他掏出自己的手绢,用桌上竹筒中的水打湿,单手折了几折,敷在了林微微的额头上。 昏睡中的林微微喟叹一声,拽着他手掌的手松了松,却像个无助孩子似的,把他的手臂当做玩偶抱枕抱在怀中。 林微微睡觉时脱了外衫,只着薄薄的中衣。十四岁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发育。江陌寒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两团柔软抵住,整个人僵住了,一张俊脸爬上了一丝绯红…… 他扭过脸去,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取了装水的竹筒,扶起林微微的上半身,细心地喂她喝水。 睡梦中被火烤了大半日的林微微,瞬间感觉一股甘泉涌入口中,她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吞咽着——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呛着了! 江陌寒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 “二姐,二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林子言不过是个十三岁,未经世事的少年,他眼眶红红,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助和恐惧,小声地呼唤着林微微。 敷在林微微额头上的湿手绢,温度很快上来,沾了几次冷水,热度依然不退。江陌寒给林微微穿上外衫,把人抱起来,对林子言道:“这样下去不行,人会烧坏的。我知道附近有个医馆,得尽早把人送过去……” 林子言经过最初的慌乱后,渐渐冷静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地道:“江学兄,二姐什么时候开始起烧的?烧了有多久了?” 我怎么知道,我跟她又不住同一屋……咳咳!江陌寒耳根子微红,对他道:“先别管这些,带人看大夫要紧!” “江学兄,你说……二姐不会把脑子烧坏,回到原来痴傻的状态吧?”林子言跟在江陌寒身后下了楼。没想到江学兄看着瘦弱,还挺有劲儿的,抱着一个百十斤的人,走得比他还快! 江陌寒微微一愣:应该不会吧?要 第209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要是臭丫头重新变回那个傻丫头,就再也没人刻意做他喜欢吃的菜肴了,不会有人在他胃疼的时候,为他花上大半日炖猪肚鸡了,也没人敢在他冷脸的时候,没脸没皮地凑上来,哄他开心了…… 江陌寒觉得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很不好,对林子言冷冷地来了句:“不会的!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林子言垂下头:“我……我这不是担心吗?” 两人敲响了附近的那家医馆,好久才有人抱怨着出来开门:“敲什么敲?也不看看什么时辰,就来敲门!我在城门外忙活了一天,才刚刚睡下。刺客也真是的,挑什么时候行刺不好,非得是今日,真够倒霉的……” “大夫,我二姐半夜突然起了高烧,您快给看看吧!”林子言见门刚打开一条缝,就猛地推开。 宋明轩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那个冒失鬼?明知道门后面有人,还突然用力推门,这家伙不会是他的死对头派过来打击报复他的吧? 林子言见自己闯祸了,手足无措加手忙脚乱地道歉:“抱歉,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太心急了!” 宋明轩抹去眼角的生理泪水,轻轻碰了碰酸疼的鼻子——还好,没撞歪!他整张脸上,也就这鼻子长的最好,高挺秀气。这也是他能把家里老婆子骗到手的利器……扯远了。 “谁生病了啊!”宋明轩端起了架子,他现在可是给旻王世子治国病的,借着这东风,他肯定名利双收啊! 江陌寒把裹在林微微身上的衣衫取下来。借着门旁昏暗的风灯,宋明轩看清了病人的长相——哟!这不是舍命救了旻王世子的那小子吗?白天的时候不是挺生龙活虎,连怪力巨人都敢斗上一斗,这到了晚上怎么猛虎变病猫了? 宋明轩的睡意瞬间飞走了:“把人抱到里面去!” 江陌寒轻手轻脚地把林微微放在医馆的床上,宋明轩给她诊了脉。在两位小书生焦灼的眼神中,他皱着眉缓缓地道:“这是受惊过度引起的。无碍,我给她开副安神的方子,天亮前就能退烧!” 宋明轩心里嘀咕着:还以为多能耐呢!人家护卫都挡不住,你非要往上凑。这人是救下来了,自己却吓病了!唉,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吧?受惊害怕是难免的! “我去煎药!”林子言抢着道。黄氏每天都要吃药,家里的孩子都孝顺,抢着给她煎药,这煎药的技术算是都练出来了。 江陌寒递给他一个竹筒:“用这里面的水!” 在他认为,大旱之年,城里的井水也都只剩下浅浅一层,肯定没有他们带过来的山泉水吃着令人放心。尤其是煎药用水,自然更要小心了。 他还在心里吐槽过那丫头,没事儿带这么多竹筒,也不嫌重。到头来,还是那丫头想的周到,这一路上想喝到干净的水,真是难上加难啊! 也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灵泉水发挥了效果,一个时辰后,林微微果然退烧了。她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小书生那张赏心悦目的俊脸,忍不住咧嘴一笑:“小书生,你怎么在我房间里?难道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二姐,你病了!烧得人都没了意识。江学兄把你送到医馆,大夫说你烧退了就没事了!”林子言把江陌寒挤开,红着眼眶拉着二姐的手不放。 林微微摸摸自己的额头:“发烧了?难道是昨天洗头,头发没完全干就睡了,所以受凉了?” 她满不在乎地拍拍自家大弟的手,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过是发烧而已,这不很快就退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可是,昨天晚上,你昏迷不醒,一点意识都没有,挺吓人的!”林子言小声地嘟囔着。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竹筒,喝了几口灵泉水润润有些干疼的嗓子:“我肯定是白天太累了,晚上睡得死。什么昏迷不醒,自己吓自己!现在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从医馆出来,林子言像对待易碎瓷器般,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二姐,口中道:“大夫说了,是白日里受惊过度,吓着了,晚上才起烧的。二姐,以后你千万别在逞能了!还真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所向无敌呢?” “林大娃!胆儿肥了是吧?赶教训起你二姐我来了!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子言说得对!下次再这么没脑子地冲上去,吓出病来自己受着,没人给你找大夫!”江陌寒一句话,就让她老实地闭上了嘴巴。 没安静多久,林微微又笑嘻嘻地开口了:“小书生,是你抱着我去找大夫的?没想到有一天能享受到您老人家英雄救美的一刻呢!我是不是该面露羞涩,半掩着面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可好?” “你确定你这不是恩将仇报?”江陌寒淡淡地回了句。 林子言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二姐威胁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他赶紧作一本正经状,左顾右盼着——有人笑吗?谁?谁…… 回到客栈没休息一会儿,天就大亮了。江陌寒来敲门,林微微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直流的林子言,认命地爬起来去开门。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在这儿休息一日?”江陌寒端着一碗粥,另一只手拎着几个肉包子。 林微微快速地刷牙洗漱,端起温度刚刚好的粥,呼噜呼噜地喝着,肉包子一口下去就咬掉大半,哪里像要休养的人? “粥熬得火候不对,水没咱们的山泉水甜,包子的皮发得不行,馅儿味道真心一般!”口里吐槽着,一碗粥三个大肉包进肚了!林微微抹了抹嘴,笑嘻嘻地道,“吃饱了,生龙活虎,又是好汉一枚!” 的确,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病人的模样。倒是没怎么睡好的林子言,眼底一片青黑,蔫蔫巴巴地没啥精神,比她这个病号还像病人! 第210章 生来就是克他的 “你们已经吃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同样让人给送了早餐过来的宁东盛,看着桌伤空掉的粥碗,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来迟了。 林微微笑着道:“还不错,看我这精神头就知道了!” 宁东盛看了一眼频频打哈欠的林子言。林微微忙道:“他啊,娇气得很,认床!” 林子言想要抗议,被自家二姐用眼神镇压了,郁闷地闷头啃包子。 宁东盛对林微微道:“林姑娘是马上出城,还是打算在城里再多逛逛?” 林微微摇摇头道:“以后有机会再来逛吧!领了粮食得赶紧回家,村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怪让人不放心的!” 宁东盛表示理解:“我赶了马车过来,送你们出城吧!” 林微微并未推辞,毕竟昨晚烧了一场,身体上还是有些困乏的。坐着马车出了城门,看到十里沟的乡亲们,已经把粮食装上了车。 “这就……领好了?”林微微估算着粮食的重量,好像多了不少。 老村长面露喜色地道:“县太爷给咱们作保,没来的人粮食也发放了。多谢青天大老爷,免得咱们再拖家带口地跑上一趟!” 刘大栓捧着一个小匣子过来,递到她的手上:“这是世子大人派人送过来的,说你以后若是遇到难处,就拿着这个去兴安的旻王府别院,或者京城的旻王府……” 林微微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哟!瞧着成色,应该值不少银子吧?这上面雕着的小狗,倒是活灵活现……” “那是麒麟!”江陌寒甚是无语地看着一脸财迷表情的丫头,又怕她哪天想不开真把玉佩给卖了,“这块玉佩代表着旻王世子的身份,拿着它去旻王府,无论你遇到再棘手的事,他们都能帮你解决!” “那……要是没什么事儿,拿着它去旻王府别院换万儿八千两银子,能换来不?”林微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江陌寒望进她的眼眸深处,想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你很缺银子吗?”旻王世子的一个承诺,关键时候是能保命的,傻子才拿去换银子呢! “对!咱家暂时不缺银子,先放着吧!”林微微麒麟玉佩重新放回匣子,塞进林子言的怀中,“抱好了,这可是白银万两啊!” 林子言顿时像抱了烫手山芋,如履薄冰地捧着,生怕磕着碰着。 临出发的时候,来了一队官府衙役,领头的官差对老村长道:“王大人让我们护送各位一程!” 这是王县令得知旻王世子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麒麟玉佩,赠与了姓林的姑娘后做的决定。这林家可不得了,能让旻王府欠他们一个人情——不如结个善缘,在旻王世子面前卖个好! 回十里沟要走上四五个时辰,沿途多山路,他们带着这么多粮食,的确不安全。县太爷想得也太周到了! 老村长和十里沟人的心里明镜的,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什么值得让县太爷惦记的,还不是看着二妮儿和江童生的面子上? 一时之间,林微微和江陌寒在十里沟乡亲们心中的威望又上升了一层。尤其是林二妮儿,她这次救得可是世子大人! 人家送玉佩的人也说了,这玉佩可以满足她任何一个合理的要求。要是她开口让旻王府认她为义女,岂不是一步登天了?说不得,咱十里沟还能出个郡主殿下呢! 老村长和十里沟乡亲们,看林微微的目光都变了,仿佛她是一个闪闪发光的绝世珍宝,值得被好好保护的那种! 这一路上,林微微好像压根忘了玉佩和承诺这茬儿,不时帮这个推推车,帮那个扛扛粮食,还是跟以前一样,接地气得很。 坐在骡车车辕上赶车的江陌寒,几次要替换她,让她上骡车歇会儿,她都不肯。最后江陌寒真发火了,她才老实地爬上骡车——其实吧,她的病真好了,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小书生就是太小题大做了,这是不是代表他关心自己?林微微臭美地想着,飞了个媚眼给小书生。 江陌寒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个跟头,他紧走几步,耳边传来臭丫头恶劣的笑声——这丫头,生来就是克他的! 运粮的队伍,穿过两座大山,来到了仁安镇的地界。最复杂最危险的地段过去了,宝清县的十几个衙役要回去了。 这护送着他们走了大半日的,怎么也不能让人空跑一趟。林微微掏出十两银子,塞进为首的官差手中:“几位差爷辛苦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当请几位大哥喝茶了!” 县太爷让他们哥几个护送一群泥腿子回去,他们内心是不愿意的。一群靠领救济粮过活的百姓,能有什么油水?没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有这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了?你还领什么赈济粮? 要知道,他们这些干衙役的,一个月不过一两多银子。他们十几个人,十两银子分分,大半个月的工钱呢!这趟来的真不亏! 官差们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林子言皱着一张小脸,不高兴地道:“二姐,你干嘛给他们银子?不是县令大人派他们来护送我们的吗?有这十两银子,咱们不如多买些粮食屯着过冬了!” 林微微用指头点了点他的脑门,笑着道:“你呀!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我打听过了,前面咱们经过的几座山上,常有山匪出没。 你别看护送咱们的差爷只有十来位,他们身上衙役的衣服,对山匪就起到一种震慑。除非逼不得已,山匪是不会轻易跟官府对上的!要是没这几位差爷的保护,说不定非但粮食保不住,咱们这些人也会有伤亡! 而且,这也是一种人情投资,将来咱们在县城遇上什么事儿,找到差爷说明身份,人家回想起咱们给的这银子,还能不出手帮一把?这么算来,是不是就不觉得银子花得亏了?” 这番话不仅让林子言茅塞顿开,就连老村长听了也频频点头:“回头,咱们三十几家凑一凑,这护送的是大家伙儿的粮食,不能只让你们一家出银子,大家说是不是?” 第211章 倒霉的偷儿 十两银子对每一户人家来说,的确都是一笔庞大的数目。可是十里沟三十八户人家分一分,每家也就二百多文的样子,按仁安镇的粮价,也就十斤粗粮的样子。 这次领来的赈灾粮,最少的人家也领了四十斤。正如二妮儿所说,没有官差的护送,只怕他们这一车车粮食会被山匪盯上,啥也捞不到! 十里沟百姓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咬牙同意了。毕竟,这趟如果没有林家的二妮儿救了旻王世子这档事儿,人家王县令未必会给他们担保,让他们把家里其他人的粮食领回去。要不是冲着林二妮儿的面子,那些衙役也不会被派来护送他们! 但凡有良心的人,这银子都不会让林家自己掏的!要是寒了人心,以后谁还会在大家困难的时候出钱又出力? “就这么说定了!就按照每家每户领粮食的多少出钱吧!江童生,你给算算,一个人要出多少?那几户家庭贫困的,我做主就不算上他们了!”老村长就这么拍板定论! 现在咱十里沟每家每户多了没有,十几二十两银子还是有的,要搁以前他可不敢做这个主。人家要是没有钱,你就是杀了他也拿不出啊! 十里沟三十八户人家,去除那八户没有健康男丁没法进山采松子的人家,一共一百八十人,十两银子分摊到每个人也就五十多文,两斤粮食的样子。这次不分年龄每人分到了二十斤赈灾粮,那区区两斤粮食就不足为道了! 从仁安镇回十里沟的路上,很难看到几个人,不用说,都得知宝清县在开仓放粮,都往那儿去了。以前那些抢别人钱粮的,除了穷凶极恶之徒,哪个不是被生活逼的。现在有了盼头,谁还干那丧良心的事儿。 因此,这一路上还算太平,即便又小股外来的灾民游荡,看到十里沟七八十口子青壮年,也轻易不敢上前。 傍晚时分,运粮的人顺顺利利地回到了村口。咦?平时这时候,孩子们应该都在在村口玩耍,村里家家户户也该升起炊烟才是,怎么村里这么安静……就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老村长脸色一变:“不好!村里出事儿了!” 这一次去领赈灾粮,全村的青壮年几乎全员出动,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十里沟靠着松子发家的事,虽然捂得严实,可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是他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七八十口子人,粮食也顾不上了,发疯似的往村里跑去。他们的老娘、媳妇、儿女……可都在村里呢,不能有事呀…… 突然,村口的老树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是二姐吗?二姐回来了?强子,警报解除,是运粮的队伍回来了!” 第一个冲到老榆树下的林微微停住了脚步,抬头一看,一个小家伙竟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从树上往下爬。或许是看到亲人太高兴,乐极生悲,小家伙脚底一滑,手一松,从高高的树上掉了下来。 林微微像拎小鸡仔似的,接住了他。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小二娃,出息了,啊?这么高的树你都敢爬?皮痒了是不是?” 小二娃搂着她的脖子,咯咯咯地笑着:“好汉手下留情!我可是肩负着任务的!” “哦?什么任务?淘气的任务?”林微微颠颠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还挺有分量的,这几个月没白喂啊! “我是警戒和瞭望的任务,发现敌情,就传递给汪东强……”说着,他指了指村口一块巨石旁露出的那个小脑袋,“汪东强再一边敲锣一边往村里报信。表哥就能启动陷阱装置,打敌人个落花流水!” 汪东强看到自家爷爷、爹爹和叔伯们,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扑进了老村长的怀中:“爷爷,你们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老村长被他的冲力撞了个趔趄,还是汪东强的爹从后面托了一把,这爷孙俩才不至于摔倒。汪东强的爹,一把拎过小儿子,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才两天不见就想你爷爷了,小马屁精。说,想爹了没有?” “想了想了,也想大伯、三叔和四叔了!”小家伙嘴巴甜的很,就是说话时的态度有些敷衍。他从自家老爹怀里挣脱出来,拉着爷爷的手向他显摆,“爷爷,我们可厉害了,打跑了好多坏人!” “坏人?”江陌寒皱了皱眉头。 小二娃举起小爪子,得意洋洋地道:“表哥带着我们设置机关陷阱,抓住了几个来咱们村偷东西的坏蛋。还有一伙儿人,几十个呢,半夜摸进咱们村,有几个想翻墙进咱家,被表哥学狼叫给吓跑了……” 黎青握着自制的弓箭,从村里迎出来。他的身后,跟了一群不足十岁的小屁孩们,活脱脱孩子王一个。 小二娃想起自己的弓箭还在树上呢,让二姐放他下来,就要往树上爬。林微微拎住他的后领:“又干什么去?” “我的弓箭!表哥帮我做的弓箭,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把。我的最好看,最厉害!我还射中一个坏蛋的屁股呢!”小二娃指着枝叶间露出的一个儿童版弓箭,得意地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汪东强也不甘示弱:“我的弓箭也厉害,我射中了坏蛋的大腿……” “我射中了胳膊!” “我射了坏人的脚脖子!” “我……” 跟在黎青身后的小孩子们,挥舞着自己的小弓箭,七嘴八舌地向叔伯们炫耀自己的功劳。 林微微瀑布汗:这偷儿也够倒霉的,这不得给扎成刺猬啊! 全村人高高兴兴地分了粮食,对于每人身上要摊五十多文的事儿,虽然有几家婆娘颇有微词,很快就被她男人给镇压下去了。毕竟没有那些官差的护送,真给山匪劫了粮食,他们一斤也捞不到! 现在粮食多难买啊!仁安镇粮食贵成那样,还不一定能买到!后来,去镇上的乡亲,听说仁安镇某个村的领粮队伍被劫,不但粮食被抢一空,人还死了好几个。十里沟百姓这才觉得那十两银子花得不亏! 第212章 咋这么黏人? 老村长去看了在祠堂里关着的几个偷儿,梁大夫已经给被弓箭刺伤的偷儿们上了药——总不能让人死在十里沟吧?幸好孩子们力道不大,箭头刺进去不深,要不了人的命,顶多吃点苦头罢了。 黎青道:“我已经审过了,这几个偷儿跟那帮抢匪不是一伙的!他们是附近几个村游手好闲的混混,不知听谁说十里村开了个松子加工厂赚了银子,前天半夜时候摸过来做偷鸡摸狗的勾当。好在我早有准备,这些家伙刚进村就被困在陷阱里,呆了一晚上!” 小二娃指着一个伤口最多,包得跟木乃伊似的家伙,笑得格外灿烂:“这个坏蛋被头朝下吊在树上,正好给我们当活靶子……” “另一波被吓走的,应该是从别处流窜的抢匪!他们人数太多,村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我担心他们打击报复,便没有追击……”那些乌合之众的战斗力,在黎青手中就是个渣渣,不过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老村长点点头,道:“黎青啊,这回多亏有你在!这些人,再关上一夜,明天送官吧!” “对,对,把我们送官吧!”那些偷儿们泪流满面,这些小崽子们太可恶了,还戳……浑身的肉都快被你们戳烂了! 谁能想到,一群六七岁的小豆丁,竟如此凶残。这村的老娘们也厉害,头上都快被她们敲成释迦摩尼了……阿弥陀佛,佛祖救救他们吧,只要能脱离这群人,他们宁愿去吃牢饭! 晚上,黎青端起饭碗,对林微微道:“那群人不是被我学的狼嚎吓走的,那天晚上村里的确进了狼,而且是一群几十只。好在它们只在村子的后山上转悠了一圈,把抢匪吓跑后就离开了。你说,它们不会是你救我时遇到的那群吧?它们也算间接帮了十里沟!” 那群抢匪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毕竟有四五十人呢,双拳难敌四手,他功夫再高也不能面面俱到,要是真让他们进了村,难免会伤到无辜的村民…… 林微微点点头,道:“咱们这山里的狼群挺灵性的,轻易不会伤人。你那时候全身都是血,对狼群来说活脱脱一香喷喷的美味点心,它们都能忍住了不下嘴。你以后见到为首狼王是黑灰色,胸前又一撮白毛的狼群,可千万不要伤害它们哦。” “遇见一大群狼,我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它们?狼群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能忍住了不伤人?”黎青夹了一块小炒肉塞进嘴巴里,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 这两天都是林大妮儿做饭,缺盐少油的,难吃死了。还是二妮儿的手艺好——她还缺哥哥吗?能文能武能看家的那种? 林微微笑着道:“你去山里试试不就知道了?山里还有一头很怂的黑熊,你要是能把它打服了,能从它手里压榨出蜂蜜来!” “二姐,咱家的蜂蜜……不会是你……你从黑熊那儿打劫来的吧?”林子言的筷子掉落在桌子上,眼睛睁得跟铃铛似的。 林微微冲他得意地挑挑眉:“不然呢?你以为咱家喝的蜂蜜是哪儿来的?” “二姐……怎么说你好呢?人家见了熊,逃命还来不及呢!你倒好,竟然连那野牲口也敢压榨。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林子言捡起筷子,摇着头,一副刷新了三观的表情。 黄氏目露担忧地道:“熊瞎子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能拍死。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力气大,就为所欲为!以后啊,你给我少上山,知道吗!” “娘,我答应你,以后不去招惹那头黑熊了,还不行吗?我还打算明天进山看看,有没有榛子、山核桃之类的山货呢,咱们的加工厂,出的产品种类还是太单一了!”林微微笑嘻嘻地道。 江陌寒淡淡地开口了:“明天,我陪你进山!” 林微微冲他挤挤眼:“哎呦!小书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我进山你都要跟着……” “就这么说定了!”江陌寒打断她的话。她说这些略显暧昧的话,不就是想让他恼羞成怒,打退堂鼓吗?他早就看穿了她的鬼把戏,又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愿呢? 林微微扁扁嘴:小书生越来越难糊弄了! 次日一早,林微微还没起床,江陌寒已经出现在林家的院子里——来晚了这丫头又该把他抛下,自己偷偷摸摸上山了。 被江陌寒揪起来读书的林子言,看看刚蒙蒙亮的天色,一脸生无可恋。江陌寒斥道:“你那什么表情?闻鸡起舞的典故,你不会没读过吧?这鸡都叫多少遍了?” “全村就我们家养鸡了,还都是母鸡。谁知道鸡到底叫没叫?”林子言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快速洗漱着。他可不想被江学兄揪住小辫子,罚他写诗文、策论啥的!江学兄在学问上,比镇上的夫子要求还严格! 林微微煮了一锅地瓜粥,贴了韭菜鸡蛋馅儿的锅贴,又给自己和小书生做了几个馅饼当中午的干粮。 早餐过后,她背起竹筐,回头看了小书生一眼:“走吧,跟屁虫!” 江陌寒向来稳重有分寸,黄氏对他比较放心,叮嘱道:“二妮儿,你多听小寒的,千万不要逞能……” “娘,我哪次进山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您哪,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林微微推了江陌寒一把,快速窜出了门。 黄氏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稳重些?” 冯娘子笑道:“小微这脾气我挺喜欢的,活泼阳光又健康!她看着莽莽撞撞的,其实心里有成算着呢!你看,本来是去领赈灾粮的,又给加工厂拉了一单生意。你前阵子不是还愁松子卖不出去吗?照这个势头下去,你应该担心松子不够卖的!” 黄氏抿嘴笑了笑,道:“我是担心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会给她带来危险和麻烦……”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都大了,你呀!也该看开些了!”冯娘子从地窖抬了一筐沙果出来,让黄氏帮忙清洗干净切成小块——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第213章 我叫长安,你叫故里 “哇!日出东方,霞光万丈!难怪文人墨客都喜欢登山看日出呢,好漂亮!”林微微领着拖后腿的小书生,终于登上了一座以前没来过的山峰,对着东升的旭日,表达自己的感慨和赞叹。 江陌寒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手中的折扇扇得飞快。他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林微微——这臭丫头都不知道累的吗?跟猴儿似的,总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 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香汗淋漓的小书生,感觉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秀色可餐”!小书生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吧?怎么这么好看呢! “小书生,女子十五不是就能取字了吗?我明年就能有字了,你还要再等几年呢!”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着道。 江陌寒斜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连这个也要一争长短? 林微微探身过去,凑到小书生的耳边,小声地道:“如果要我给咱俩取字的话,那么我叫长安,你叫故里。” 江陌寒侧眸看向她,淡淡地问了句:“这其中又有什么典故?” “我叫长安,你叫故里,世人都说长安归故里!”林微微冲他挤眉弄眼,等待着欣赏他横眉竖眼生气的美艳模样。 岂料人家只是轻飘飘地回她一句:“我看你挺美的——想的美!” “哟,小书生,不得了,学会说俏皮话了。你交学费了吗?”林微微冲他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四根手指上下动了动。 江陌寒一巴掌拍在她的手心中:“钱迷心窍!” 林微微看着朝阳映照下他的侧颜,秾丽而耀眼。尤其是唇畔含着的淡淡笑容,让人怦然心动。可惜,这俊美得令人仰望的少年,如天边的浮云般,哪怕她攀上山顶最高的苍天大树,也无法企及。 一丝怅惘在心间流过,她对江陌寒道:“小书生,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江陌寒斜睨了她一眼,哼了哼:“谁要听你那些不害臊的浓词艳曲?” 林微微已经开始哼唱起来: “我叫长安你叫故里 世人笑说长安归故里 我痴痴等你,挽袖落笔 画一幅你我方寸之地……” 江陌寒鄙夷之色:还不是要口头上占我便宜,想跟我凑成堆?心底深处升起的那一丝丝喜悦,被他极力忽略掉。 听着听着,他察觉到那优美的旋律中,透出丝丝忧伤。臭丫头一向乐呵呵的,以往唱的词也要么童趣十足,要么欢快异常,今日怎么……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肃然起来,难道他刚刚说的话,惹到臭丫头的伤心处了? 林微微此时站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山风吹来,扬起她的衣裙和发丝,仿佛要乘风而去似的。她表情怅然,目光中透着淡淡的哀伤,声音婉转中夹杂着深深的愁绪: “我叫长安你叫故里 可惜长安尽头无故里 已等不到年少到古稀……” “别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陌寒打断了她的歌声。什么叫“等不到少年到古稀”?她认识到和他之间有云泥之别,不再奢望,打算放弃了? 甩掉一个总缠着他的牛皮糖,他不该高兴吗?为什么……为什么气愤、迷茫、委屈……各种情绪交杂,却唯独没有一丝喜意? 一想到臭丫头会跟他生分,为了避嫌躲着他,见了面只是远远地行礼……江陌寒心中如同被塞了一团乱麻——要是那样的话,他以后还怎么去她家搭伙吃饭?一想到自家娘的厨艺,他更加生无可恋。 江陌寒在心中默默地组织语言,想着如何能劝慰这丫头……却听林微微发出一声兴奋又激动的惊呼:“小书生快来!快看,好大一朵灵芝呀!这要拿出去,一定能卖好多银子呢!” 江陌寒:…… 得,白替她担心了!就知道这臭丫头没心没肺,怎么可能会忧郁悲伤?一定是他的错觉! 林微微放下背上的竹筐,把身子探向山崖,准备攀着石头下去,采摘那朵脸盆大的紫色灵芝。 不知怎么了,一股浓浓的不安袭上江陌寒的心头,他上去阻拦林微微:“山崖这么陡,就是猴子都未必能在上面攀援,你不要命了?” “你看,我扒着这根木桩,脚慢慢地探下去,踩到那块石头借力,再小心地向右边伸出手去……就能采到那朵灵芝了。上来的时候,你记得拉我一把哦!”林微微趴在崖边,脚先伸下去,两只手抱着山崖边那个大腿粗的木桩,小心翼翼地顺着崖壁往下滑。 江陌寒在她面前蹲下来,紧张地提醒:“你小心点儿……” 他看了一眼林微微脚下无底的深渊,有些眼晕地移开了视线,专注地盯在小姑娘的头顶上:“行不行?太危险了!灵芝咱不要了,钱可以慢慢赚,若是有个万一……你还是上来吧!” “拜托你闭嘴吧!别跟唐僧似的碎碎念行吗?我听着头疼!”林微微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她眉头舒展开来,脚已经踩在她看准的那块石头上。 就在她平衡好身体,准备松开手,去向右够近在咫尺的灵芝时……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她脚下的那块凸出的岩石,经年累月地遭受风吹雨打,已经风化。石块禁不住她的体重,碎成了片片石块。 而此时她抓住木桩的手已经松开,再想重新抓住已来不及,她就这么在江陌寒的视线中,朝着万丈深崖下滑落…… “林微微!”江陌寒想也没想,就朝前一扑,抓住了她的左手——好重!臭丫头,你真该减肥了!! 一手被拽着悬在半空的林微微,低头往脚下看了看,悲催地发现再没有其他的落脚点。现在唯一生存的希望,就是小书生够给力,把她给拉上去。 可是,她抬头之际,发现小书生的半截身子已经探出悬崖,还在一点一点被她带着往下滑。 江陌寒脖子上青筋暴起,死命地拽着她的手,冲她吼了嗓子:“看什么看?现在是看我的时候吗?不想连累我跟你一起死的话,就赶紧想办法爬上来!” 第214章 要死一起死 林微微如何不想爬上去?可她的周围都是光秃秃的,连个枝杈石头疙瘩都没有!失算了,刚刚不该那么自信的! 已经深秋的天气,山风凛冽,小书生俊脸上却有汗珠缓缓滑落。林微微察觉到他大半身子悬空,还在慢慢地下滑。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哀伤,本来跟小书生互握的手,缓缓地松开。 江陌寒察觉到她的意思,狠狠地看着她:“我命令你,抓紧我的手!……小微,乖,听话!还没到最后,不要放弃,抓住我的手……” 林微微轻轻摇头,道:“江陌寒,放开我吧。我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都没命!你是要考秀才、考状元,展现自己理想和抱负的……冯姨还在家里等着你呢……松手吧……” 是的,他已经给自己规划好这一世的人生,今世,他要凭着自己的才学考中状元,给娘挣来一品诰命,一步一个脚印走上那个一人之下的位置。一个整天只知道气他的臭丫头,值得他冒如此之风险吗? 如果是前世的他,一定会毫不心软地松开她的手,甚至连个同情的眼神都不会给她。不,如果是前世的他,在臭丫头坠落的时候他根本不会伸手去救! 可是……他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为什么在自己即将被拽下去的时候,依然死死地握住臭丫头的手?为什么一想到她无助地朝着深崖下坠落,他的心中就一阵刺痛? “小微,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很快会有人经过这里……说不定,黎青会找过来……你不是经常说,不到最后的时刻,一切皆有可能,不要放弃好吗?”江陌寒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胳膊也渐渐失去了力气,可他依然咬牙死死抓住林微微的手腕。 林微微扬着小脸,阳光照在她白皙的面容上,仿佛透明般,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江陌寒冲她摇了摇头,如清冽之泉的俊眸中写满了焦急。 “江陌寒,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小微’,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林微微似是叹息地说道。 江陌寒忙道:“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等你上来,我叫你多少次都行!小微,小微,小微……抓住我的手!” “江陌寒,没用的!这里是山顶,人迹罕至,怎么可能会有人经过?黎青大哥今天一早去镇上送货去了,你忘了吗?”林微微亲手戳破了江陌寒心中希望的泡沫。 突然,林微微的声音尖利的都破音了:“快放手,你要掉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江陌寒腰部以下已经滑落到崖边。此时,他要是松开林微微的手,拽住崖边的杂草,或许还有机会上去。可他目光坚定中带着决绝,握着林微微的手,又紧了紧! “江陌寒,你个大傻瓜!”林微微眼睁睁地看着小书生,被她连累得从崖顶坠落,她冲着他吼了一嗓子。 江陌寒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却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 江陌寒毕竟是男子,体重比林微微要重些,坠落的速度相对快一些。这时候,林微微反握住他修长的拿笔的大手,深吸一口气,不见丝毫慌乱。她另一只手,找准一切机会,在崖壁上的凸起处,或用手抓,或用胳膊挡,或用手腕扳……想尽一切办法和手段,以降低两人坠落的速度,寻找一切可能的生机。 不一会儿,她的手、小臂、胳膊肘,都已经血迹斑斑。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然不放弃一丝生存的希望。因为,此时她的手中,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性命,还掌握住小书生的命脉。 好在,没下落几十米,她胳膊就紧紧夹住一株斜着长出来的古松,终于让两人从坠落中停下。松树上的细碎枝丫,刺进了她的肉中,殷红的血缓缓在洗得发白的袖子上晕染开来。 她那双总是弯弯如新月的眼睛,此时睁成了圆圆的杏眼,在崖壁上搜寻着。突然,她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一低头,对上了一双明如皓月、灿若星子的眸子。 “醒着呢?很好!”坠落过程中,小书生一声未出,林微微还以为他吓晕了呢。既然清醒着就好办了,“看到那边突出的岩石了吗?我估摸着能站两个人。我先把你荡过去,你踩在石头上,手抓住旁边的枝干,听清楚了吗?” “明白!”江陌寒抬眸看了一眼林微微血迹斑斑的左手,眼眸沉了沉,重重地点点头。 “这棵古松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不成功,便成仁!小书生你怕不怕?”林微微嘴角含着一丝笑容,戏谑地问道。 江陌寒瞟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调皮!他沉声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微微左手稍稍一用劲,江陌寒便在空中像荡秋千似的晃动起来。 “瞅准了,走!”林微微在适当的时机,松开了江陌寒的手。江陌寒在空中荡起一个小小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在林微微看好的石头上。 他抓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调整了一下身体,看向林微微。他脸色微微一变,冲着林微微吼道:“快,快跳过来!” 头顶落下的碎土,进入了林微微眼睛。来不及揉去眼中的尘土,林微微知道支撑她的那棵古松,树根已经从眼缝中剥落。她闭着眼睛,破釜沉舟地朝着小书生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一荡…… 好在她计算的距离还挺准的,脚踩在了实处。可山风似乎偏偏爱跟她做对,重心不稳之时,竟雪上加霜地来了一阵风,林微微双手挥舞着,背朝下地倒了下去。 突然,她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干净,带着寒梅般冷冽气息的怀抱之中。她下意识地抱回去,两个人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彼此拥抱…… 林微微两世以来,头一次跟男生这么亲密接触,脸瞬间热得能煎鸡蛋,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手也要松开。 第215章 别乱摸 “别动!”腰间的大手又紧了紧。 林微微老实地一动不动,不知是谁的心跳,如此得剧烈,扑通,扑通,扑通…… 在林微微看不见的地方,江陌寒耳朵根红得跟染血了似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姑娘,臭丫头难得有如此乖巧的时候。 看到林微微一脸灰土,眼睛紧紧闭着,他心中一惊,难道这丫头的眼睛受伤了?菩萨保佑,这双爱笑的眼睛千万不要有事啊! “眼睛怎么了?”江陌寒柔声问道。 林微微用力眨了眨眼睛,眼中的异物感,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眼睛里进东西了,你快帮我吹吹!” “好,你抱紧我!” 林微微从善如流,两只手箍住了江陌寒的腰。嘻嘻,小书生的腰好细,咦?并不是肉乎乎的软肉,小书生还有肌肉呢。这小腰,维度适中,手感极好,很适合拥抱呢…… “别乱摸!”江陌寒拍了一下她不安分的小手。 江陌寒从她腰间腾出的那只手,捏上了林微微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面庞。两个人贴得太紧,林微微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小书生的鼻子几乎贴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她想象着此时的画面,一个人抬头,一个人低头,这像不像要接吻的样子?林微微故意把嘴巴撅成了小鸭子状。 江陌寒翻了个很不雅的白眼——一时不作怪,会死啊? 他撑起“小鸭子”的眼皮,用力地吹了吹:“看看,能睁开吗?” “还不行!你别吹,用袖子擦。”林微微好像看到过,说吹眼睛并不是科学的方法。 江陌寒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从胸前扯下细白的衣服内衬,轻手轻脚地帮她擦眼睛,那专注又小心的模样,就好像对着他前世最喜爱的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睁开眼睛试试,看好了没?”江陌寒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 林微微睁开红通通的兔子眼,用力眨出几滴生理泪水,点点头:“好了……” 呃!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这么一点头,她的眉心碰到了对方的唇,温温的软软的润润的,像……细嫩可口的布丁,好想尝一口,肿么办? 林微微抬起头,垂涎地盯着小书生近在咫尺的唇。或许她的视线太过大胆,江陌寒的耳朵尖,又渐渐染上了霞色。 “咦?小书生,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长个了?”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林微微才发现,本来跟她差不多个头的江陌寒,已经比她高上四五公分了。 江陌寒嘴角微微挑了挑,心情似乎不错:“我是男人,不长个才不正常好吗?” 他前世的身高,可是比怀里的小姑娘要高出大半个头呢。当然,前提是臭丫头不会再往上窜个子。你说你一个小丫头,长这么大个儿做什么?做衣服都比别人浪费几尺布!悠着点儿,给男人留点活路吧。 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他赶紧重新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臭丫头自打脑子清醒到现在,不过小半年,本来有些痴肥的身形,已经在她口口声声嚷着减肥中,纤瘦如斯。 整个人简直大变样!本来的大饼脸,现在成了可爱的小包子脸,粗壮的腰腿,现在细且长,带着几分力量美。弯弯的月牙眼,翘翘的小嘴,细看还……挺耐看的! “嗯哼!”江陌寒清了清嗓子,把视线从小姑娘脸上移开,却看到了她血迹斑斑的左手和左臂。白白嫩嫩的小手,此时密布着伤口,指甲剥落了两个,正往外渗着血。手臂上,一根松树枝断在了皮肉之中,露出一截枝丫——看着都痛! 他又从内衬中撕下一块,将她的手包成粽子,想尝试着把插进她肉里的树枝拔出,又怕她忍受不住疼痛。 林微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左手飞快地捏住松枝,用力一拔:“嘶……”好在松枝刺入不太深,也没有伤到动脉。 江陌寒:…… 这丫头,不知道疼的吗? 林微微从腰间(空间中)取下一个装满水的竹筒,递给小书生:“帮我清理冲洗一下伤口。” 咦?装水的竹筒刚刚一直在吗?他刚刚怎么没注意到?难道是他太担心着臭丫头了,关注点都在她身上,忽略了这东西?刚刚坠落的过程中,居然没掉落? 不过,这筒水还是挺及时的。江陌寒帮林微微冲洗了伤口,又做了包扎,把竹筒送到她嘴边:“喝吧……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咋办?凉拌呗!”林微微重心换在另一只脚上,身体微微前倾,把小书生往崖壁上压——这是货真价实的壁咚! “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得想想办法!”江陌寒抬头往上看去,崖壁直上直下,中间没有落脚之地,想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这么聪明,动脑子的事,当然要靠你了!”林微微扯下一根藤条,试了试坚韧度,在两人腰间围了一圈,然后拴在那碗口粗的枯木上——那截枯木目前为止还是比较牢固的。 好了,可以腾出手来做其他的事了,例如……调戏调戏小书生? 江陌寒拍掉戳他面颊的小手:“爬上去,估计是没希望了。现在就看往下爬,有没有这个可能了!”他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腰间的藤条上。 林微微不乐观地道:“这座山,咱们爬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达峰顶,山崖的垂直距离,至少有几百米。这崖壁就跟刀削斧砍似的,中间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光靠藤条,不足以支撑到谷底!” 江陌寒叹了口气:这上也不是,下也不能。难道他这个未来朝廷的支柱,就要困死在山崖上? “噗!你倒是挺大言不惭的!朝廷的支柱?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混到那个位置?要知道三年一届,朝中可不缺状元!”原来,他居然把心中的os自言自语出来了。 “我能不能坐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难道你不知道?”江陌寒戏谑地反问一句。 第216章 不许给我许给谁? 当初江陌寒曾经怀疑过林微微跟他一样也是重生的,以为她接近他,是看中了他将来的地位和权利。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丫头生性就是这么恶劣! “我应该知道?好吧,我掐指算算——小书生,你在做白日梦呢!”林微微还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没发烧呀! 果然,这丫头不知前尘往事,不过她肯定也是有来历的,他现在不想追究了,谁让他——栽在这臭丫头手里了呢! 在他即将滑下山崖,却依然死死抓住臭丫头的手之时……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中很清楚,不知不觉间,这个浑身上下没一处优点的臭丫头,已经在他心头扎根。 没想到,未来的首辅夫人,竟然是个粗鲁率性,还气死人不偿命的野丫头!他要被京中那些权贵给笑话死! 不过,他江首辅是最护犊子的,笑话他可以,取笑他夫人却不行!臭丫头心性单纯,他不护着点儿,不得被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名门贵妇给欺负死? 咦?好像思绪跑的有点远。两人现在的处境,将来还有没有江首辅还未可知呢!再说了,两人目前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不行,即便今日两人最终逃不过一死,死前也要把两人的关系捋明白。江陌寒放在林微微腰间的手,稍稍一用力,两人贴得更紧了。 林微微感觉自己胸前刚刚发育的软肉,被挤压得有些疼痛,忍不住道:“小书生,别这么用力,掉不下去的!” “我的舍命相救,你没啥想说的吗?”江陌寒看着她,话语中带着几分暗示。 “有!”林微微整颜看着他,突然伸手去拉他脸颊上的肉肉,“你说你,四不四傻啊?怎么就不知道松手呢?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团灭吧?大傻瓜,给你人生路上一个忠告:该放手时就要放手!” “别的都可以放手!”唯独你不行!!江陌寒目光锁在林微微的脸上。 林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软,不忍看到一个生命的坠落。可是,也不能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呀!这不叫善良,叫傻缺!” 心软?善良?前世被朝中官员当成恶魔的冷血首辅,会心软,会良善?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江陌寒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丫头有一对比山泉还要清澈的眼眸,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专注看着你的时候,眼中的光华就自然地流露出来,让整张略显平凡的小脸,变得动人起来。 “不是有句古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觉得如何?”江陌寒暗示不成,换成了明示——快,你的机会来了,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林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小书生,你读书读呆了吗?什么时候成了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了?” “救命之恩有了,肌肤之亲也有了!你不许给我许给谁?”江陌寒皱了皱眉——怎么?准备来欲擒故纵的把戏? “救命之恩?”林微微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处境——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何来救命之恩。好吧,就算他舍命相救,那她以前也救过他呀,两厢抵消了! 至于肌肤之亲嘛……这不还隔着衣服呢吗?小书生以前不是当她是狗皮膏药,恨不得撕下来扔一边吗?今日怎么突然要她以身相许了?难道是不想孤单地走黄泉路,拉着她一起好有个伴儿? 江陌寒不爽她的态度。什么意思?以前死皮赖脸缠着他的是她,总想着动手动脚占他便宜的也是她!现在让她如愿以偿了,她又开始拿乔了?呵!女人! 哟!又生气了!真是难伺候的大小姐呀! 两个人就这么你抱着我,我环着你,如果不是在这悬崖峭壁上,还挺浪漫的嘛!太阳慢慢爬升,爬到了两人的头顶,又渐渐朝着西方坠落。 他们出门的时候,带足了干粮,中午回不去,家里肯定察觉不到异样。唉!不知道家里人什么时候才会发觉不对,上山来寻他们? “小书生,你累不累?”林微微把脸上的汗水蹭在小书生的衣服上,随便找了个话题。 江陌寒以为她站累了,揽着她腰肢的手往上用力托了托:“休想转移话题,就说你愿不愿意许配给我吧!” “你……来真的?”林微微专注地盯着他的脸,心中有个小人花痴脸——哇!好帅!好好看!简直是人间理想! 江陌寒没好气地道:“谁会拿这种事闹着玩儿?” “不是……”林微微结结巴巴,“你怎么……突然就……” 她停下来整理一下思绪,抬眸看了一眼小书生的脸色,掰碎了跟他分析:“虽然吧……我挺垂涎你的美貌,可……咱俩的差距太大。你呢,是阳春白雪,我是下里巴人。你有你的风花雪月,我只会柴米油盐!” 见他不以为然,又接着道:“你的目标是中秀才,考状元。你想想,要是让你那些同僚知道,你有个大字不识的村姑媳妇儿,多丢份儿呀!” “你年纪还小,将来中状元的时候顶多及冠之年。听说京中那些权贵啦,皇亲国戚啦,都喜欢榜下捉夫。到时候,以你的风姿,绝对迷倒一大帮京城的名门闺秀,能让你挑花眼!现在就定下来,我都替你不值,太亏了!” “还有,你们这些读书人最讲究风雅,什么红袖添香啦,什么琴瑟和鸣啦?我会添香油,弹棉花还差不多!”林微微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说这些的。 人间理想要飞下云端娶她,这是多少女孩子求之不得的,她怎么傻乎乎的把人往外推呢?归根究底,她缺乏安全感——得到了再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抱有希望呢! 江陌寒唇畔含着笑,却带着一丝冷意:“哟!知道的还挺多的,‘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风花雪月’‘红袖添香’‘琴瑟和鸣’!装,你再装!你觉得这些词汇,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女能说出来的?” 第217章 这辈子最大的变量 “我……我就是说出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滴?”林微微无赖地冲他扬了扬小脸,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是不能拿你怎么着!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你耗!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变量,当然要把你绑在我身边,时时监控着,否则我怎么放得下心?”江陌寒的话语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他心中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唉,该死的自尊心! “啥变量?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小农女,求大佬别关注!”林微微懊丧不已。她本不是善于伪装的人,美色之下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小书生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被发觉?就是不知道,小书生对她的秘密知晓了几分…… “行了,我不跟你说这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咱俩能有命回去,我会让我娘请媒婆,到你家去提亲,你就等着做童生娘子吧!”江陌寒把她的拒绝当成害羞——他不信这丫头会不想嫁他。 “提……提亲?等……等会儿!你十五,我十四,现在成亲是不是太早了些?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是女主角,我的意见才是最主要的吧?封建包办婚姻要不得!”林微微被冲击的有些摸不到方向了。 小书生态度转变太过离谱,她hold不住他的点儿了。清傲孤高的小书生,应该不喜欢她这种接地气的款才对,咋突然哭着喊着非她不嫁……不娶了?莫非是……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了体?还是坠落过程中撞到脑袋,换了芯? 她包成粽子的小手,在小书生脑袋上摸索着。 江陌寒面无表情地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心中不无得意——怎么样?乐傻了吧?语无伦次了吧?这还没确定关系呢,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行,以后得跟臭丫头约法三章,在人前可不兴这么动手动脚的,有失体统! “唵嘛呢叭咪吽!妖怪速速退散!”林微微手指结了个莲花结,冲着小书生的眉心点过去。 “别动手动脚的!咱俩的年龄嘛……的确小了点。先把亲事定下来,等你年满十六,再拜堂成亲也不迟!”江陌寒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暴露了吧?就这么急着嫁给他? “兵临斗者皆阵列在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灵宝天尊,安慰身形……”林微微还在不停地念着她知道的驱魔咒语。 江陌寒站得两条腿都僵直了,在狭窄的空间内挪了挪脚。林微微睁开眼睛,对他道:“你等会儿!” 她小心地扯着藤条,倾斜着身子,来个金鸡独立,腾出一点空隙,对小书生道:“现在有空了,你蹲着歇会儿脚!” 江陌寒看着她好像猴子一样半挂在藤条上的模样,既好笑又带着几分触动:这丫头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每次他有什么不适,还未表现出来,她已经能察觉。上次的胃痛是这样,这次也是…… 明明很关心他,还嘴硬说不愿意嫁给他,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坏丫头。想想,有个时时刻刻关注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媳妇儿,挺不错的,不是吗? 江陌寒把小姑娘拉过来站好:“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林微微又探着身子扯了几根韧性还不错的藤条,拴在头顶的枯木上,呈秋千状。她试了试,满意地对江陌寒道:“咱俩换个位置,你坐在藤条上歇歇。” 江陌寒的两条腿,站得都快没有知觉了,一动就酸痛不已。他一个男人都累成这样,小丫头肯定也不好受。他故意道:“谁知那藤条结实不结实,我才不坐呢!” 林微微坐在藤条上,还使劲荡了荡:“你看,没事的!有我在,即便藤条断了,我也能抓住你,把你拉上来。放心吧!” “不行!你再坐会儿,确定安全了我再坐!” 林微微看穿了他的用意,弯着一对月牙眼,冲他甜甜一笑:“好哇!那我就先坐着休息一会儿,一刻钟以后换你哦!” 臭丫头,笑什么笑?江陌寒用面无表情掩饰他内心的波动——小丫头怎么笑得这么甜,好像浑身都散发着光芒似的! 两个人轮流坐在藤条上休息,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偏西,朝着山的那一边沉了下去。 晚霞映红了天空,染红了西山,倦鸟归巢,暮色降临…… “小书生,你说,冯姨和娘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们失踪了?黎青大哥会不会找到这儿?”林微微坐在藤条上,头轻轻靠在江陌寒的身上,蔫蔫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江陌寒舔了舔嘴唇,故意找茬道:“什么黎青大哥,叫得倒是亲热。你要记得,你以后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要和其他雄性保持距离,知道吗?” 林微微哼了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本姑娘还没答应嫁给你呢!虽说儿女的亲事,要遵从父母之命。你别忘了,现在我们林家谁说的算!我娘肯定会尊重我的意见!” “那不一定!像我这么优秀的女婿,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婶子肯定不会任由你胡闹的!”江陌寒见她提起一点精神,干裂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林微微啧了一声:“要是你婶子知道你这么自恋又自大,还大男子主义,肯定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的!” “火坑?即便我是火坑,也不缺飞蛾往这儿扑!”江陌寒嗓子干渴得好像有刀在里面搅拌似的,依然强忍着跟小丫头斗嘴。 “扑火的都是些灰扑扑的扑棱蛾子,我这只光彩照人的蝴蝶,只被漂亮的花儿吸引!”林微微察觉到他声音中的沙哑,从腰间取下竹筒,很自然地塞进他的手中。 江陌寒接过竹筒晃了晃,并没有打开喝水,而是指着自己那张俊得过分的脸:“难道还不够漂亮,不足以吸引你这只花蝴蝶吗?” “哈哈……哈哈哈哈……”林微微笑了,“你终于肯承认你漂亮了?我以为……” “嘘——安静!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江陌寒的听力一向优于常人,山风中他恍惚听到了人声。 第218章 男人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林微微捂住自己的嘴巴,侧着耳朵努力倾听。却只听到风声和鸟鸣声。她歉疚又同情地看着小书生——这孩子,都出现幻听了! “你听,真的有人在叫你的名字!应该是黎青觉察到不对,上山找你来了!”江陌寒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脏污掩饰不住他绝代的容颜。 林微微叹了口气,道:“小书生,来,换你坐着歇会儿。这都累出幻觉来了。千万别放弃希望,想想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梦想,还等着你去实现呢!” “谁出现幻觉了?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担心我有个好歹,你当不成首辅夫人了吧?”江陌寒被她气乐了。算了,看在马上就能脱困的份儿上,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小书生啊!人是该有自信,但不能太自负。你看着不像是自大的人哪?怎么什么都敢想?首辅?或许等你胡子都白了的时候,幸运的话,能熬到那一步。可是,首辅夫人的位置,我不敢奢望,你另请高明吧!”林微微歪了歪嘴角,似乎有些不屑。 臭丫头,又玩什么花招?欲擒故纵?什么不敢肖想首辅夫人的位置,以前那个总是想方设法勾引他的人是谁?他愿意娶她了,又拿乔? “你知道你的拒绝,会让你失去什么吗?”江陌寒不悦地提醒她。 林微微漫不经心地道:“知道啊!一个风华绝代、芝兰玉树、玉树临风、帅出天际的老公……相公!的确挺可惜的……” 突然她的月牙眼突然一亮,猛地扬起脑袋,冲着崖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哎——我们在这儿呢!小书生,快听,是黎青大哥的声音!娘她们来找我们了!” 江陌寒一把搂住她的腰,怕她太过兴奋不老实掉下去。黎青大哥!叫得倒亲热,江陌寒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不爽:“你倒是认姓黎的声音认得挺准!省省力气吧,你现在把嗓子吼哑了,她们也听不见!” 林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听着呼喊他们名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鼻子微微一酸,眼睛湿润了!太好了!她和小书生得救了! “臭丫头,你……哭了?”江陌寒察觉到自己肩膀的衣服被浸湿,声音情不自禁地放柔了。 林微微吸了吸鼻子,呜呜呜地哭道:“我心里好害怕!咱们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下面那么高,摔死的样子肯定不好看。小书生你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摔得血呼啦一片,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江陌寒:…… “别哭了,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江陌寒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着眼泪,他真没有安慰一个情绪崩溃的小姑娘的经验。 “呜呜呜……我的腿僵得不能弯曲了,手好疼,胳膊也好疼……”林微微哭得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江陌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没事了,一会儿就能上去了。回头让梁大夫给你开最好的药,上次我被蛇咬,你带回来的药就挺好的,抹上就不痛了。” 没想到,平日里吊儿郎当,仿佛什么都击不垮她的小丫头,也有脆弱的一面。此时,江陌寒才清晰地感觉到,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已……其实,崩溃哭泣的小丫头,还挺可爱的! “呜呜呜呜……”林微微不想哭的,可是怎么也止不住,“你不许笑我,我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 “嗯,不笑你!你不觉得,你成语用得挺溜的吗?”江陌寒试着转移话题。 林微微抽抽鼻子:“哪有很溜?不过是家里有两个小书生,平日里多听了一耳朵,我聪明,都记住了而已。” “据我所知,我跟子言都不是爱拽成语的人哪!”江陌寒故意道。 林微微瞪着红兔子眼:“偶尔还是会拽一两个的,只不过你们自己不注意而已。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你说说,我的成语是跟谁学的?” “你这是用理直气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江陌寒一针见血。 林微微指着他:“你看看,你现在不是用成语了吗?再说了,我的成语哪儿学的,真那么重要吗?” “重不重要,那要看情况!”你要是成了我媳妇,无论你什么来历,在我眼皮子底下,都休想翻出什么花样。如果坚决不同意咱俩的亲事的话——他是不允许这个变量脱离他的视线的! 嗯!江陌寒很满意这个答案,因为他好像为自己突然要娶林微微,寻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男人哪,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冯娘子搀扶着黄氏,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山顶。怕黄氏急出个好歹来,冯娘子强忍住心中的担忧,安慰道:“别担心!两个孩子福大命大,都会没事的!” 黄氏喘匀了一口气,点点头,问锁头的弟弟小勺道:“你真的看到微微到这座山上来了?” 小勺肯定地点点头,道:“嗯!今日没事,我跟几个村里的后生在山腰打柴,二妮姐姐背着筐从我们身边走过。我问她去哪儿,她说要到山顶看看的。” 黄氏焦急地在山上转了两圈:“山顶上就这么大地方,哪有人影?不会……不会遇见野兽了吧?” 黎青低头细细查看,寻到了蛛丝马迹:“这儿的确有人来过……” “在哪儿?二妮儿——你在吗?在就回应娘一声……”黄氏一路上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在山间飘荡着回声,透出几分凄凉。 “娘……崖下……”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黄氏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浑身的疲惫仿佛瞬间消失:“二妮儿——微微——你在哪儿?” “……山崖下……” 黎青凝神倾听,终于辨识出几个字眼。他迅速地来到悬崖边:“义母,这是微微的竹筐……还有江童生的书!” 冯娘子脸色微微一变,带着几分忐忑和担忧:“两个孩子……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小勺趴在悬崖边往下看,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这悬崖直上直下的,要是掉下去,不可能有命在的。” 第219章 吱一声 “表妹……小微,你在下面吗?”黎青立在悬崖边上,山风扬起了他的衣袂,有几分电影中侠士的风采。 “黎青大哥……正对着竹筐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灵芝,你看到了吗?”林微微双手拢着嘴巴,扯着嗓子使劲地朝着山顶喊去。她的声音在山风中断断续续。 喊了几遍后,黎青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黎青在崖壁上找啊找,终于找到了林微微说的灵芝。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微微就是为了采它摔下去的? “看到了!”黎青大声地喊道。 “我们……我和小书生,就在灵芝正下方大约三四十米的位置上。下面没有落脚点,我竹筐里有绳子,你把绳子甩下来!”林微微吼得都破音了。 江陌寒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聋了——这大嗓门!不温柔,不贤淑,甚至有些小粗鲁,他怎么就看上她了? 黎青从竹筐里取出绳子,估算了一下长度——好像不够! 小勺赶紧道:“我这儿也带了绳子。”村里人进山,都会带一卷麻绳,用来捆柴火啥的。 黎青把小勺拿过来的绳子接上,用力试了试,才朝着林微微声音传来的方向扔了下去。 林微微喊得嗓子有些不舒服,从腰间取下竹筒,让小书生拧开盖子,喝一口灵泉水润润喉咙,然后递给小书生:“马上要上去了,不用省着了,喝一口吧!” 江陌寒没有客气,一口气把水喝了精光。他看到垂下来的绳子,对林微微道:“你手受伤了,我先上去。你把绳子系在腰上,我和黎青一起拉你上来。” 林微微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又想起他看不懂,忙点头道:“好,你小心点儿。别害怕,就是掉下来,还有我接着你呢!” 江陌寒的视线,在她那奇怪的手势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加油!!”林微微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他的细胳膊细腿儿。 江陌寒拽着绳子,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信任的眼神!”林微微觉得不是刺激他的时候,给他加油打气。 江陌寒双手一上一下地扯着绳子,脚蹬在崖壁上,鼻子中哼了一声,开始一步步朝着崖顶攀登。 一开始林微微还挺担心的。好在小书生手还挺有劲儿,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却保持着稳步上攀的速度,一点一点接近崖顶。 趴在崖边的黄氏冯娘子她们,终于看到了江陌寒,一高兴一放松,脚一软摊在了地上。冯娘子哽咽地喊了一声:“寒儿!” 三十多米的距离,江陌寒爬了近两刻钟。还有一臂之遥的时候,他被黎青拎着后领提上了崖顶。 黎青皱了皱眉头:“怎么你先上来了?小微呢?” “小微在下面呢,她的手受伤了!”江陌寒回身冲着崖底喊道,“小微,你系好绳子,就吱一声!” “吱——”这臭丫头,还有闲心开玩笑! 黎青挽起袖口,紧紧地攥着绳子,用力地往上拉着。江陌寒见他拉得有些吃力,也上去帮忙。 林微微一点一点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还不忘冲他们挥挥手,露出大大的笑容。 “停!先停一下!” 江陌寒还以为她有什么紧急情况呢,没想到那臭丫头,原来是在伸手采摘那朵灵芝呢——真是要钱不要命的小财迷! “等会儿,她左手臂有伤,小心点儿!”江陌寒见黎青要去拉林微微的左臂,赶忙提醒道。 黄氏和冯娘子这才发现,林微微整个左臂血迹斑斑。黄氏待女儿站定,眼中含泪地走过去,想碰她的胳膊又怕弄痛她。黄氏声音颤抖地问道:“疼不疼?” “不疼,小伤而已!”林微微冲她安抚地一笑。 江陌寒瞪她一眼:刚刚在崖底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喊疼的人是谁?这丫头,总是用坚强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想想,母病弱,姐敌视,还要养活读书的大弟弟和年幼的小弟弟,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她的肩头,容不得她脆弱——江陌寒极力忽视心中的心疼和怜惜,不过好像……无济于事。 忽然,他看到黎青弯下腰,要去背林微微。怎么可以,她可是他决定要娶的媳妇儿,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染指”。 江陌寒上前一步,抓住了黎青的胳膊。 黎青抬眸看着他。男人的心思都是相通的,黎青蹙眉道:“我不背她,难道你来背?你先自己能站稳了再说!” 江陌寒:…… 在那么小的空间中,僵直地站了一整天,他的腿脚几乎不是自己的了,能站起来都很勉强,下山的时候都得人扶着呢!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林微微倒是很不客气地爬上了黎青大哥的背。黄氏拉着她没有受伤的左手,跟在身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脚步踉跄的江陌寒,对锁头道:“小勺,麻烦你帮冯姨扶着小书生,他是被我连累的!” “不!救自己心仪的小姑娘,我是自愿的!”江陌寒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始宣誓主权了。 冯娘子又惊又喜:哎呀!今天这崖没白坠,寒儿这个木头疙瘩,终于开窍了!她已经脑补了一场,小情侣间惊天地泣鬼神,生死间不离不弃的感人戏码。 林微微浑身又累又疼,趴在黎青的背上,羡慕电视剧中那些柔弱的女主,说晕过去就晕过去的技巧,压根没听清小书生在说什么。 黄氏担心女儿的伤势,只囫囵听到“自愿”的字眼儿,她回头向冯娘子道谢:“要不是寒儿,这胆大的丫头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呢!寒儿沉稳懂事,以后多帮我盯着点微微。” 冯娘子嘴巴合和合不拢,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应该的!” 小勺张着嘴巴,一脸震惊和不信:什么?江童生刚刚居然说他心仪林家二妮儿?怎么可能?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呀!娘还犹豫着,要不要去江家给哥哥提亲呢,这是被人家捷足先登了? 第220章 郎有情妹有意 林微微在黎青的背上,抑扬顿挫,跌宕起伏地讲述着她和小书生的坠崖历险记,重点渲染自己是如何胆大心细,如何聪明果敢,在绝处救她和小书生脱离险境…… 冯娘子听到耳朵里,却变成了:自家儿子宁可跟小微一起死,也不肯放开她的手。好感人哪!自家养大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真是患难时候见真情呀! 到黄氏那儿却成了:自家不省心的闺女,把人家前途无量的儿子,给扯下山崖。在狭小憋仄的崖壁上,人家还懂事地照看自家没心没肺的姑娘。哎呦!这人情可欠大发了! 小勺听在耳朵里的,都是郎有情妹有意,没有他哥什么事儿了!唉!可怜他哥那幼小懵懂的少年情怀,就这么被掐断在萌芽状态。 回到家中,小勺迫不及待地去寻在家养伤的锁头:“哥!大事不好了!” 锁头赶紧把一方手帕塞进怀里,等了自家弟弟一眼:“咋啦?啥事火急火燎的?被人踩了尾巴啦?” “江童生喜欢二妮儿姐,都在两家家长面前过明路了!”小勺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 不料锁头却一副处变不惊的淡定表情:“这是好事儿啊!说不定明年就能喝上两人的喜酒呢!” “哥,你不难过?”小勺趴在自家哥哥的脸上,想寻找所谓的失落和不甘。 锁头摸摸藏在怀里的帕子,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子:“我为什么要难过?你不会把娘说的提亲的事当真了吧?你看看咱家,哪点能配上人家林家的?臭小子,现实点儿!” “哥,你对二妮儿姐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二妮儿姐多能干啊,长得也好看,个子又高,人美心又善,不争取一下,多可惜?”小勺替自家哥哥惋惜。 锁头笑笑道:“你觉得可惜,让咱娘去帮你争取一下?” 小勺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哥,你说什么呢?二妮儿姐比我大一岁呢!” “女大三,还抱金砖呢,这才大一岁算什么事儿?”锁头打趣道。 小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二妮儿姐喜欢江童生的事儿,全村谁不知道?江童生今日也表示他心仪二妮儿姐,人家这叫两情相悦,咱们跟着瞎掺和啥?闹崩了,我跟林子言连兄弟都没得做!” 是啊,人家那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叹他先前还觉得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凑不到一块儿去,进而心生奢望呢。好在他及时醒悟,明白了什么样的才是适合自己的! 锁头在弟弟出去后,又摸出那块手帕,露出痴汉笑。等他的脚好了,就让娘去提亲! 这时候,林微微他们也回到了自己家。林子言看到自家二姐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整个人傻住了。再看看江学兄虚弱的样子——这两人,是遇见猛兽了? “二姐,你怎么了?”小二娃登时就哭了出来,“二姐,你流了好多血,不会死掉吧?” 林微微左半边身子伤得最重,痛得早就失去了知觉,好在小书生帮她用灵泉水冲洗过伤口,血早就止住了。要换了别人,伤这么重,又在悬崖上吊了一天,早就撑不下去了。 林微微用没有受伤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刚想说什么,却被林子言气急败坏骂小二娃的话打断:“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说什么死不死的?也不嫌晦气!” 小二娃呜呜呜哭得伤心,林微微安慰他:“二姐没事的,别担心。小二娃能帮姐姐个忙吗?去帮二姐把梁大夫请过来……” 小二娃抹了把眼泪,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出去。没多久,他拖着梁大夫进来了。两人身后,跟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林大妮儿——没想到最先想到去请大夫的,居然是她! 梁大夫一手拎着药箱,一手被小二娃拽着,跌跌撞撞地进了门:“我说……小二娃,你这是跟你二姐学的吧?咱就不能悠着点儿?” “我二姐受伤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小二娃呜咽着道。 “咋啦?遇见野兽了?”梁大夫本以为会看到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林微微。谁知进去后,人家还有精神打趣人呢。 “梁大夫,又要麻烦您了!没打扰您吃晚饭吧?”林微微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 “没,今儿吃得早……哟,这是怎么弄的?”梁大夫看到染血的半拉身子,皱着眉头问道。 林微微满不在乎地道:“不小心从山崖上掉下去,这是被石头啦、树枝啦,给刮的……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梁大夫,你先给小书生看看,他的右手臂好像脱臼了。” 写字拿笔全靠它了,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小书生可怎么参加科考啊?要是因为她,而断送了小书生的前程,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江陌寒躲开梁大夫的手:“先给她看,她的比较严重!” 林微微用那只好手,一把按住江陌寒:“快,梁大夫,我替你逮住他了……” 江陌寒怕自己挣扎弄痛了林微微,只能老实地坐在炕边上,让梁大夫给他检查手臂。 梁大夫摸了摸他的肩膀,把他的胳膊稍稍抬起一点,找准角度,猛地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错位的关节回到了原处。 “最近十日这只手不要施力!”梁大夫用布条给他固定住胳膊,免得他乱动再次脱臼。 轮到林微微的时候,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有的跟皮肉粘在一起,梁大夫吩咐取来剪刀,准备把袖子剪开。 梁大夫拿着剪刀,看了一眼坐在炕边,丝毫没有离开打算的江陌寒:…… 一会儿袖子剪开了,人家小姑娘整条胳膊露在外面……没看到人家大弟弟都回避了吗?你还在这没眼色地杵着,合适吗? 冯娘子见自家傻儿子眼睛盯着人家小姑娘受伤的胳膊不放,对梁大夫眼神的示意视而不见,有些哭笑不得地拉着他的左胳膊:“寒儿,你先出去,等梁大夫给小微包扎好了,你再进来!” 第221章 疼死宝宝了 “我就在这儿看着,否则我不放心……”江陌寒就这么坐着,冯娘子拉都拉不动。 冯娘子用指头点了点他的脑门:“别说咱们两家还没定亲,即便是定了亲的,这种情况你也是要避讳一下的。”说着,她冲着林微微递了个眼色。 林微微秒懂,不高兴地嘟起嘴巴:“小书生,你赶紧出去。我不想你看到我丑丑的伤口,多影响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啊?” “你傻得流口水的样子我都看过,还怕影响什么形象?你有形象吗?”江陌寒不情不愿不开森! 林微微从炕上抄起一个物件儿,气呼呼地朝着他砸过去:“滚!不想看到你!别杵在这儿,影响伤者的情绪!” 江陌寒单手接住扔过来的物品——居然是一只男人的鞋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臭丫头居然在绣鞋垫?这针脚大而稀疏,估计穿不几次就散架了……心里嫌弃不已,手却很诚实地把那只鞋垫塞进自己怀中——臭丫头第一次做的绣活,只能是给他的! 江陌寒被冯娘子推了出去。梁大夫笑着道:“哟!瞧着,你们两家这是好事将近了?” 冯娘子脸上笑成一朵花:“可不是嘛!等日子定下来,请梁大夫过来喝酒!梁大夫可否替小儿做个冰人?” 权贵之家结两姓之好,都会请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做媒,身份越贵重,越能突出对女方的重视。梁大夫在十里沟的威望,比老村长有过之无不及,如果他愿意的话,两家脸上都有光彩。 “乐意之至!”梁大夫解开林微微手上缠的布条,看到她的手伤痕累累,指甲脱落了两片,有的地方伤口深可见骨,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搞成这样!” 在清理伤口的时候,林微微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下来了。能不能给来针麻药?当时情况危急,两条人命都在她手上,只想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倒是没觉得疼。现在嘛……疼死宝宝了! 黄氏也在一边抹眼泪,不停地问着:“梁大夫,小微伤得这么重,不会影响手部的活动吧?” 清理好伤口,梁大夫把她的手重新包扎起来,道:“无碍,没有伤到筋骨,都是些皮外伤!” 林微微佯装坚强:“娘,您别哭了,看到您哭我也想哭了。看看,眼泪流下来了吧?都是您引的我!” 黄氏赶忙用帕子擦了擦泪水,软绵绵地瞪她一眼:“你上山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我没往野兽多的地方去啊?”林微微嘴硬道。 “悬崖多危险的地方?你也敢往那凑?自己差点没命不说,还连累了寒儿!你说说,要是你没有抓住枯树,没有在悬崖上寻到落脚点,要是我们没有及时地找到你,你们俩……”黄氏想想就后怕! “哎哟,哎呦呦……”林微微耳朵快被数落出茧子来了,赶忙装柔弱,“好疼啊!梁大夫,有没有那种吃了后立马不疼的药丸子?或者能让我晕过去的迷药啥的,晕了就不疼了!” 梁大夫从她胳膊的肉里拔下一根树枝,吹了吹胡子:“没有!老夫是正经大夫,哪来那些下三滥的药?吃完马上就不疼的药,你可真敢想!” 光处理林微微胳膊上的小石块、木屑什么的,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林微微疼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自己马上晕过去。 万幸,她胳膊上都是皮肉伤,养上十天半个月,又生龙活虎一条女汉子! 送走了梁大夫,胳膊包扎成木乃伊状的林微微,仇大苦深地瞪着江陌寒端过来的汤药:“小书生,其实吧,我这伤根本不用喝药,睡上一觉明天铁定又活蹦乱跳了!” “不行!梁大夫开的药,一定要喝完!自己喝,还是我喂你?”江陌寒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 林微微露出贼兮兮地笑容,调戏小书生:“用嘴巴喂吗?” 江陌寒二话不说,没有受伤的手端着药碗就往自己嘴边送。林微微大惊失色,扑过去抢过药碗,一口气灌进自己的嘴巴里,苦得直皱眉头:“我开玩笑的……我说小书生,你这脸皮练出来了啊!你这得感谢我!” “你很快就是我的未婚妻了,喂你喝药怎么了?”江陌寒的语气,就像两人是老夫老妻一样。小书生突然之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反撩技巧一溜,这……不科学! 开玩笑,咱两世加起来五六十的老妖怪,还怕你个小雏鸡?尽管放马过来吧! “不好玩!”林微微还是怀念那个一撩就炸的纯情小书生。 江陌寒塞了一块果脯在她嘴里。林微微挑剔地道:“嘴巴没味儿,想吃点辣的……” 江陌寒硬起心肠,驳回了她的诉求:“大夫说了,忌辛辣!” 林微微扁扁嘴,又开始操心别的:“晚上谁做饭?别是林大妮儿吧?我怕喝了她煮的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你就饿着!我煮的粥怎么了?还能给你下药怎么着?”林大妮儿推门进来,正听到她这句,气得差点把手中的粥碗扣她脸上。 江陌寒把炕桌放在她身边,接过粥碗放在炕桌上,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蔬菜瘦肉粥,吹了吹,尝了一口:“没糊,味道还行!应该是黄婶给你开的小灶!” 说完,一勺粥送到了林微微的嘴边。林微微盯着勺子看了好久,才幽幽地道:“这勺子……你刚刚用过了……” “用过怎么了?你嫌弃我?”江陌寒脸色一变,她要是真敢说出嫌弃二字,他铁定会扣她一脸粥。 林微微舔着脸笑道:“不是,你用过的勺子我再用,那不等于……咱俩间接亲亲了吗?不太好吧?这也太快了吧……唔!” 她的话音没落,就看到小书生的脸急速放大,唇上的温热一触即逝。啥……啥情况?她……她居然被小书生强吻了…… “现在……可以老实喝粥了吗?”在姐妹俩惊掉下巴的表情中,江陌寒一勺粥塞进了林微微的口中。 第222章 犯法吗? 林微微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江陌寒端了温开水送到她嘴边:“专心吃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小书生,你不会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体了吧?”林微微一口气把水喝了个精光,压下去呛咳,嘴巴还是有些发干——哎呦喂,她跟精致漂亮堪比影视剧主角的小鲜肉接吻了,她果然是老天的亲女儿,多好的福利啊!她有些遗憾,刚刚怎么没逮着机会吻回去呢? 江陌寒一副理所当然地口气:“亲自己未婚妻一下,怎么了?犯法吗?”仔细看看,他的耳朵根一抹绯红慢慢晕开。 “是不犯法,但是……你经过我同意了吗?”林微微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回味,又好像在后悔。 “你……不同意?”江陌寒不高兴了,一双俊眸中充满了威胁之意——你敢说不同意试试? 林微微戳了戳他带着小奶膘的脸,笑嘻嘻地道:“我同不同意,你再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问!”江陌寒才不会被她套路呢。 “问问嘛!”林微微扭着身子撒娇。 林大妮儿看不下去了,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冷战:“一会我来收碗……”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也似的出去了。 江陌寒看看快凉了的肉粥,嘴角勾了勾:“你老老实实吃完粥,我会给你想要的作为奖励……” 林微微闻言,抢过他手中的勺子,用没有受伤的手,死命地往嘴巴里扒拉肉粥。好在粥已经不热了——这臭丫头! “吃完了!来吧!”林微微嘴巴撅成鸭嘴兽的模样,闭上眼睛等奖励。 江陌寒把炕桌搬到地上,扶着她在炕上躺下来。 林微微心中那个激动呀!小书生这是……准备先上车再补票?不大好吧?银家还系个宝宝…… 江陌寒给她盖上薄被,瞥见她荡漾的小表情,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睡吧!” “你赖皮!刚刚明明说奖励我最想要的,而不是最需要的!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林微微愤愤然地敲了一下炕沿——嘶!敲的是自己受伤的手,好疼啊! 江陌寒皱起眉头,小心地捧起她受伤的手,细细查看伤口有没有裂开:“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要是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是你言而无信在先!”林微微一脸控诉,大眼睛中写满了委屈。 江陌寒无奈地道:“好吧,你想要什么,说吧!” “我想要你……陪我睡觉!”林微微拍了拍炕内侧,一脸戏谑——就看你敢不敢? “啪嗒!”盛满蜂蜜水的碗,从黄氏的手中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黄氏呆若木鸡地站着,看向自家女儿的眼中满是震惊。 “娘,我跟小书生开玩笑呢!”林微微尴尬了。好像早恋被家长逮到的中学生,一脸无措。 江陌寒耳根更红了,他用面无表情掩饰内心的羞窘,弯腰捡起瓷碗的碎片,脚步略显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黄氏来到闺女的炕边坐下,看着她欲言又止。林微微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嘿嘿地傻笑着。 黄氏叹了口气,终于整理好说辞:“小微啊!你冯姨说,过两天就来提亲。娘的意思是,先给你们俩定下来,等过两年再成亲。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吧……这么挺好的!我还想多在家里陪娘几年呢!”林微微一脸正经地点点头——成亲嘛,她不急,真的! 黄氏又道:“定亲后啊,你们也不能走得太近乎……寒儿是要参加科考,将来要做官的,可不能留下半分污点,让人诟病!” “我知道!我以后会拿捏好分寸的,以前怎么对他,以后还怎么对他……” 黄氏听了,欲言又止——你以前对他的态度,就太过亲昵和随意了。不过,两个孩子一贯是这么相处的,突然冷落的对方,只怕会影响未婚夫妻的感情。 唉!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既担忧两人太亲密,哪日把持不住,闹出点什么。又担心两人疏远,将来会生分。罢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吧。大不了,她跟冯娘子盯得紧些。 “娘,你掐我一下!”躺着的林微微突然躲在被子里窃笑。 黄氏疑惑地看着她,摸摸她的额头。这傻丫头不会发烧了吧?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感觉像做梦一样!”林微微一脸迷醉状,“娘,你说,小书生人长得那么好看,才学连他的先生都夸赞,这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我了呢?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吗?” “傻孩子,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寒儿是挺优秀的,我们家小微也不错啊!要不然村里那么多姑娘,寒儿怎么只看上我们家小微了呢?”自家的孩子,哪哪都好!黄氏的心中,二女儿能干又有魄力。谁家孩子,能在短短的小半年时间,把一穷二白的家,变成现在这样? 林微微患得患失地道:“娘,你说……小书生今天不会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吧?万一他明天要是反悔了呢?刚刚梁大夫在的时候,就该把亲事定下来!” 黄氏好笑地点点她的小脑袋:“要寒儿真是出尔反尔的性子,他就是学问再好,咱也不能要他!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对!要淡定,不能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小书生明儿要是敢反悔,她把他踢回隔壁去,永远不让他踏入林家的大门。她做的那些好吃的,就是喂了狗,也不给他吃! 林微微缓缓闭上了眼睛。黄氏担心她晚上口渴,或者上厕所不方便,便在她身边歇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林微微听到院中郎朗的读书声,揉着眼睛爬起来。打开门,太阳已经快爬到头顶了! “哈哈,二姐大懒虫,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跟着自家哥哥读书的小二娃,放下书本。这臭小子,胆儿肥了,敢取笑她! 林微微走过去,拎起他抡了两圈。柿子树下安静看书的江陌寒,扔下书本大步走过来,接下小二娃,拿眼睛瞪她:“小心挣着伤口!” 第223章 天残VS地缺 林微微低头看看自己吊着的胳膊,又瞅了一眼小书生固定在胸前的右臂,哈哈地笑着:“咱俩一个天残,一个地缺,活脱脱一对难兄难弟!” 江陌寒给她端来刷牙水,牙刷送到她手中:“就你俏皮话多!”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状似斥责的话语中,包含了多少宠溺! “娘,早上做啥好吃的了?我都快饿死了!”昨天在悬崖上吊了一整天,晚上就喂她喝一碗粥。她这个大胃王,可不就受委屈了? 黄氏端了一盘包子:“做的干菜肉丁馅儿的包子,还有你爱喝的豆浆!” 村里没有做豆腐的,推豆浆要到隔壁村子去借磨,一来一回近一个时辰呢。林微微虽然爱喝,但嫌麻烦家里很少弄这个。 “谁去推的豆浆?”林微微一口气喝完一碗豆浆,小二娃又从厨房里给她舀了一碗。 “是大娃,天刚亮他就出门了!”大儿子知道心疼他二姐,黄氏很是欣慰。现在家里的孩子能干、懂事,她比什么都高兴。唯独有一点,大妮儿和二妮儿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可两人一见面就逗不完的嘴。啥时候,俩人能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呢? 吃了五个大包子,林微微满足地摸摸肚子,捧着伤胳膊,就要往院子外面走。 江陌寒叫住她:“干什么去?”这丫头,受伤不老实在家养着,还想着往外跑,太不爱惜自己了! 林微微笑着道:“昨天咱们不是探到几处榛子和栗子树吗?红松也零星发现一些,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村长他们去!” “我去吧!你在家老老实实地待着!”江陌寒瞥了她的胳膊一眼。 林微微朝着他的胳膊努了努嘴——咱们大哥别说二哥,都一样! 很快,老村长又召集了全村的青壮年们。大家照旧在村里的晒谷场集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滋滋的笑意——多么熟悉的一幕?以前二妮儿带着他们进山打松子,就是在这里集合的。 老村长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手往下压了压。下面兴致勃勃的议论声登时停了下来。老村长扬声道:“你们肯定想到叫你们来开会的原因了吧?不错,二妮儿又寻到几片红松,那附近还有榛子树、核桃树,附近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安全得很!” “太好了,二妮儿这孩子就是仁义,寻到好东西,从来不会忘记乡亲们!” “可不是嘛!那片红松林,要不是托她的福,咱们哪敢过去?她可是连黑瞎子都能赶跑的人,估计野兽见了她,都吓得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生几条腿!” “还真有可能!王猎户不是说了吗?那处红松林中有新鲜的狼粪,咱们打了这么多天松子,一头狼都没遇见过。说不定狼群知道二妮儿在,吓得不敢出现了呢!” “你们说,二妮儿突然不傻了,是不是遇见山神,被山神点化了?野兽横行的山里,她能出入自由,是不是因为被山神眷顾?” “这事儿可不能瞎说,别惹恼了山神老爷……” “昨天晚上,林家又跑去请梁大夫了。听说,好像是二妮儿受伤了……” “真的假的?我今早还遇见二妮儿娘呢,要是二妮儿受伤,她面儿上不会不露出一点的吧?” “大栓,你家跟林家关系最好,你家婆娘又在她家帮忙,你可听到什么消息吗?” 大家把视线集中在刘大栓身上。自家婆娘今早去林家,中午才回来,大栓哪知道啊。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二妮儿来了!” 果然,林微微吊着一只膀子,晃晃悠悠地过来了,身后跟着臭着一张脸的江陌寒。 老村长迎了上去,大家伙儿也一同围了过去。老村长看着她的胳膊,问道:“二妮儿,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昨儿帮大家寻山货的时候伤着的吧?伤得咋样啊?” 十里沟乡亲们一听,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林微微摆摆手,道:“没啥事儿,就是被树枝子刮了一下。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你们看,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说着,还原地蹦跶了几下,证明自己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村长见她精神挺不错,便放心地道:“受伤了,还是要多在家休息两日的……” “听见了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知不知道?”江陌寒剜了她一眼,不让她出来就跟害了她似的,一点都不听话! 林微微笑着道:“我不就吃饱饭出来溜达两步吗?何必这么紧张?” 她又对老村长道:“那地方松树不多,不过每家分个几百斤还是可以的。还有榛子树和核桃树,上面叮叮当当挂满了果子,看着可稀罕人了!” 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喜悦之色。其中一位村民问道:“榛子和核桃,咱们的加工厂也收购吗?” “收啊!按市价收!”林微微理解他们的心情,担心费了老大劲弄回来的,却卖不出去,白欢喜一场。 老村长却关心地问道:“这东西皮厚壳硬,能卖出去吗?” 林微微想到前世随着坚果赠送的夹核桃神器,笑着道:“放心吧!办法总比困难多!那地方就在西北的那座山,我一路都做了记号,不难找!一路上倒是没发现猛兽的痕迹,不过还是让王大叔带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老村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吊着的手:“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息!” 他这才注意到江陌寒的胳膊也固定着呢,问了句:“江童生这……也受伤了?” “哦……他呀!昨天练字练太久,胳膊脱臼了!”林微微生怕江陌寒说出什么来,抢在他前面胡扯八诹。江陌寒瞪了她一眼! 老村长和周围的乡亲,露出敬佩的目光:“江童生真是太刻苦了,难怪小小年纪就考上童生了呢!说不定,明年咱们村就能出个秀才了。不过,江童生也多注意些身体,别把身子累垮了!” 第224章 让你高攀不起 江陌寒又剜了林微微一眼,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声。他向来话不多,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大家也都习惯了。 从晒谷场离开后,江陌寒无奈又宠溺地对林微微道:“现在总该回去了吧?” “急啥?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林微微溜溜达达地往加工厂而去,让桂花婶子做主再雇几个人剥松子——缘客来那边定的是松仁,哪怕算上人工费,价格也比卖松子有的赚! “你呀!就是钻到钱眼里了!”江陌寒哼了哼,寒着一张脸,却在林微微跳过一个小沟坎的时候,伸出手扶了她一把。用最高冷的姿态,做着暖男的事情——小书生实在是太可爱了! 林微微美滋滋地享受着他的男友力,小声地道:“不过几句话的事儿,又累不着!” 江陌寒瞪她:“我说的不是这个!昨天要不是你财迷心窍,去采那个灵芝,能成这样吗?” 林微微嘿嘿傻笑:“如果没有昨天的事儿,哪能知道小书生你对我的心思?说!你什么时候对我产生见不得人的想法的?” “郎有情,妹有意,怎么就见不得人了?还是你觉得,你在我面前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江陌寒在她没受伤的手上敲了一下。 林微微赶忙挺直了腰板儿,自信满满地道:“你瞧瞧我这脸蛋,皮肤吹弹可破,眉清目秀,大眼睛樱桃口。再看我这身段儿,腰细腿长,纤秾合度,怎么就见不得人了?你去问问,我林微微可是十里沟一枝花呢!” 江陌寒摸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林微微一只手抱在胸前,作瑟瑟发抖状:“你要干嘛?我娘说了,咱俩成亲之前不可以有亲密的举动!” “想什么呢?我再禽兽,也不会对一根干瘪豆芽菜产生什么绮念!”江陌寒这句话杀伤力十足。 林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平坦,怒容满面:“你才干瘪,你才豆芽菜!我还年纪还小着呢,以前吃不饱吃不好,耽误了发育。你等着瞧吧……” “以后让我高攀不起,是不是?”江陌寒还记得她那句——现在对我爱答不理,将来让你高攀不起的至理名言! 林微微气急败坏,掏出一枚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这是什么?旻王世子的玉佩,他说了,凭着这玉佩能满足我一个心愿。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拿着它去旻王府别院,让他们给我介绍个英雄才俊。旻王府的侍卫首领是有品级的吧?至少也那样级别的!” 江陌寒一把抢过那枚玉佩,道:“旻王府的侍卫首领,不过五六品。撑死给你挣个五品宜人的诰命回来!你要是嫁给我,将来可是一品夫人。你不是很精明吗?哪笔买卖划算,还能算不出来?这个,先放我这儿!” “你这人,怎么还抢人东西呢?小心点儿,别碰坏了!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林微微想抢又担心磕着碰着这枚玉佩,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麒麟玉佩收进他的怀里。 江陌寒掏出一枚成色比这个还要好些的羊脂玉佩,挂在她的腰间:“这个赔给你,行了吧?” 林微微摘下玉佩把玩:“哇!这玉暖暖的,光泽柔柔的,好像往外泛着光晕呢!摸上去温温的润润的,手感真不错!小书生,这玉佩很贵吧?你哪儿来的这宝贝?” “哪儿来的?祖传的!传媳不传女!你少打它的主意,别人给再多的银子也不能卖,知道吗?将来要传给咱儿媳妇的!” 前世,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如钢丝上舞蹈,步步如履薄冰,一辈子未曾娶妻生子——现在想想,能有个小豆丁甜甜地叫他爹爹,也不错嘛! 林微微摸着羊脂玉上面的花纹,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江陌寒:“小书生,咱们这叫不叫互送定情信物?” 送?旻王世子的玉佩,明明是他抢过来的!不识货的小丫头,我送的这枚玉佩,可比麒麟玉佩有价值多了! 江陌寒要把玉佩给林微微带在腰间,被她躲了过去:“怎么能挂在腰上?这可是传家宝,磕着碰着可咋整?回头让娘给我编个花绳,我挂脖子上!” 江陌寒见她如此珍视这枚玉佩,心情似乎明媚了许多,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勾起,整个人看上去更秾丽许多,惹的附近小姑娘,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林微微手欠地捏了捏他的俊脸:“哎呀!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可怎么让人放心呀!”不料,她这个动作,引来更多小姑娘的惊呼。 她冲着总在小书生附近徘徊的几个小姑娘做了个鬼脸,不无得意地道:“叫什么叫?是不是我做了你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刘小英气得红着一张脸,替江陌寒打抱不平:“林二妮儿,你别仗着自己力气大,江童生反抗不了,老是欺负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孩子?举止轻浮,一点也不庄重!” 江陌寒眉头一拧,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冷冷地道:“错!不是反抗不了,是不想反抗罢了!我高兴让我未婚妻捏,别人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童生正眼看我了!江童生跟我说话了?刘小英晕晕乎乎,压根就没听清楚他话里什么意思。她面露桃红,羞答答地低下头,又大义凛然地看着林微微:“有我们在,不会让你欺负江童生的!” 她旁边的一位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角。刘小英甩开她,不高兴地道:“江童生是文人,不肯跟野蛮人一般见识。咱们不能眼看着他被欺负——你拽我干嘛?你怕了?你怕她,我可不怕!” 林微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怕……你回去问问你爹你娘怕不怕得罪我!” “你!你不就依仗着松子加工厂吗?明年松子加工厂就是村里的了,到时候,村里人又不用求着你收松子了!谁还捧着你的臭脚?”刘小英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道。 第225章 听不懂人话? 林微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是承诺过,明年加工厂交给村里。但是,你知不知道这加工成我还是占三成份子的!还有这销路,得我牵线搭桥。你说……我要是跟老村长提议收谁家的不收谁家的,他会不会给我这个面子呢?” “你!”刘小英脸色剧变,嘴唇颤抖着道,“你不能这样!现在是说你欺负江童生的问题,你怎么能扯到别的方面去?” “我这人就是小心眼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林微微抖落着腿,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这嘚瑟的小模样,看在江陌寒的眼中虽有些不雅,却异常可爱。他总是担心这丫头心太善良太柔软,被人欺骗被人伤,现在看来,她也不是一味地心软心善嘛! “你……江童生看着呢,你就不怕惹他反感厌弃?”刘小英重新扬起了下巴。对啊!江童生应该看出林二妮儿的讨厌嘴脸了吧?林二妮儿想拱江童生这棵好白菜,根本不可能! 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头,问江陌寒:“我是什么人,小书生你应该很清楚了!说,你会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心悦你!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江陌寒对这些小姑娘的行为,真厌烦透了。跟踪他、偷看他、议论他也就罢了,现在还来质问指责他的小丫头,是时候让她们死心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林微微有些措手不及,她是不是该低头作害羞状?她“含羞带怯”地说出一句自己都感到肉麻的话:“这句话,无论你说多少次,我都百听不厌!” “什么!?”刘小英一脸震惊,整个人好像被雷劈过似的。不过,她好像只相信自己认为的“事实”,心疼地看着江陌寒,“江童生,我们这么多人呢,你不用害怕林二妮儿!你一定是被威胁了,我们去林家帮你讨回公道!” 她旁边的小姑娘孙二丫,又扯了扯她的衣服。刘小英不高兴地道:“你老扯我衣服干啥,有话就说!不用怕她林二妮儿!” 孙二丫小声地道:“刚刚……江童生说……二妮儿是他的未婚妻!” 任谁听到别人老说自己未婚妻的不是,都高兴不起来,难怪江童生一脸不高兴呢! “什么?未婚妻?!怎么可能?江童生不会看上她这个粗鲁的蛮丫头的!”刘小英像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鸡,拔高了声音,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其他几个小姑娘都满脸伤心,仿佛在哀悼自己还未到来就已经失去的爱情。 刘小英一阵慌乱过后,用哀怜的眼神看着江陌寒:“江童生,一定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对不对?是冯娘子逼你的?对,一定是这样!江童生,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也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为了自己的终生大事抗争一把……” “够了!”江陌寒打断她的话,一双俊眸看向刘小英时满是鄙夷,“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心悦林微微,定亲也是我提出来的!谁要是敢再说她一个不字,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当着一群小姑娘的面,主动牵起林微微的手,怒气冲冲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林微微一脸花痴状:“哇!小书生,你刚才好帅哦!男友力爆棚!我这颗小心脏,好像有一只小鹿扑通扑通地乱撞!” 江陌寒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对她道:“下次,谁要是再说你,你就拎着她去找她家大人!让她家大人好好管管她!不能让她们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林微微脑袋在他手心中蹭了蹭,乖巧地点点头:“嗯!听你的!” 江陌寒微微一笑:“真是难得见到你乖巧的一面,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因为我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在你面前此时的我,就是个无脑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林微微想说,清冷小书生温柔的一面也很难得,她想多留一会儿。 江陌寒脸上的笑意更浓:“这就觉得幸福了?你的要求可真低!我现在有些担心了……” “担心什么?”林微微漂亮的小月牙眼中,露出痴迷的神采。 江陌寒捏捏她秀气的小鼻子:“担心自己取个脑子不在线的女人回家啊!到时候你总是跟鹦鹉似的,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多无趣呀!” 林微微咧开嘴巴,傻乎乎地笑着道:“那……娶个总是撩你的女人呢?是不是比娶一个木头疙瘩有趣多了?” 江陌寒假装低头想了想。林微微不满地嘟起嘴巴抗议:“要不要想这么久?你是不是后悔了?也没啥,咱还没定亲……” 江陌寒捂住她的嘴巴:“我认真想了想,其实养一只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你一下,不疼,小爪子肉垫还软乎乎的猫儿,还挺不错的!” “突然说什么养猫?……哦!你说我是只喜欢挠人的小野猫?小书生,你死定了!”林微微气呼呼地举起了小拳头。 江陌寒温热干燥的手掌,包住她的小手,笑着道:“怎么?你还想家暴不成?” 林微微鼓起腮帮子,圆乎乎的包子脸像只小河豚:“我要告诉冯姨,说你欺负我!” “谁欺负我们小微了啊?”冯娘子端着刚刚出锅的一箩筐果脯过来,恰巧听到这句话,含笑问道。 林微微恶人先告状:“冯姨,你家漂亮小书生欺负我,说我是小野猫,还冤枉我家暴!” 冯娘子眉眼含笑地看着这对小儿女,越看越觉得满意——小姐,你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也会替寒儿高兴的吧! “的确很过分,你说吧,咱们怎么惩罚他?罚他中午不许吃饭?罚他到墙根罚站,还是罚他吃竹笋炒肉丝?”冯娘子跃跃欲试地道。 江陌寒:…… 娘,我还是不是你最重要的儿子了?一副很期待我受罚的样子?这是闹哪样?还有你个小丫头,一脸窃喜。我被罚,你就这么高兴? 第226章 抓住男人的胃 午饭林微微兴致勃勃地要插手,被江陌寒给拽了出来。林微微嘟起嘴:“你看到没?大妮儿掌勺诶!这中午的饭还咋吃啊?” 厨房里传出林大妮儿气呼呼的声音:“不爱吃就饿着!谁惯着你!” “不行,我还是得进去看看,别糟蹋了咱刚买的五花肉,今天中午我给你炖东坡肉吃!”林微微动了动自己完好的右手,她伤的只是左臂,又不是两只手都受伤了! 江陌寒不为所动:“梁大夫说了,让你老实卧床休息!” “你哪只耳朵听梁大夫说要我卧床了?他只说休息半个月就能痊愈了!我又没动左手,左手不休息着呢?”林微微强词夺理。 江陌寒眼神定定地盯着她,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林微微败下阵来跟他打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厨房里站着不动手,光动嘴巴,指点大妮儿做菜,这总行了吧?” 江陌寒认真思考片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林微微钻进厨房,得意洋洋地对林大妮儿道:“大妮儿啊,今天姐教你一招秘制东坡肉,好好学着点儿!要知道,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看看,小书生就是这样被我骗到手滴!” 林大妮儿唾了她一口,道:“臭不要脸的,跟谁称姐呢?没大没小!你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出来见人了!” “总比某人啥都见不得人强吧?”林微微说到“某人”的时候,还气死人不偿命地瞥了大妮儿一眼! 大妮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江陌寒赶忙把林微微往后边拉了一把,生怕她把林大妮儿气得失去理智,一勺子挥过来! 林大妮儿忍了又忍,决定不跟个伤残人士一般计较。突然,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无炫耀地道:“我明天要去镇上挑一副织机,从明儿开始,我就能织布补贴家用了!” “哟!这是出师了?可喜可贺啊,那今天可得多做几个菜,咱庆祝庆祝!”林微微决定放她一马,不刺激她了。人小姑娘十五六岁年纪,能沉得下心,在织机旁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值得鼓励和赞赏! 林大妮儿喜滋滋地根据林微微的指点做菜,五花肉切成方块,用绳子捆起来——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肉要捆起来,难道捆起来味道要好些,她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林二妮儿故意为难她! 砂锅刷油,铺满香葱和姜片,把肉块肉皮朝下码进砂锅里,加入黄酒、酱油、冰糖,大火烧开后,再文火煮半个时辰,然后把肉块翻面,再炖一刻多钟。 成品东坡肉端上来的时候,且不说味道如何,光看这红的透亮、如玛瑙般的色泽,瞧上去还怪能唬人的。 林大妮儿得意得想翘尾巴,却被林微微一句话给摁了回去:“我这个大厨手把手教,就差拿着你的手做菜了,再做不好,你一头撞灶台上算了!” 林大妮儿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道:“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林微微咧咧嘴,道:“想听好听的?行啊!给银子,说吧,想听几两银子的?” “滚!”林大妮儿一筷子敲过去。江陌寒拉开小丫头伸过去的爪子,让她免于受竹筷炒肉片之苦! 又做了野鸡炖蘑菇、地三鲜、辣椒炒肉,凑成四个菜,烧了盆西红柿蛋汤。林微微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挥手:“上菜!” 林大妮儿白了她一眼:“你从厨房出来,就不能捎一盘菜过来?” 林微微拉着小书生坐下,指了指他和自己吊着的胳膊:“瞧见没,我们是伤员!都伤成这样了,还让我们干活,还有没有手足之爱了?” “二姐受伤了,不让二姐干活,我去!”小二娃领着他的贴身小厮小让,颠儿颠儿地跑到厨房,把一碟碟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现在,他跟小让简直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就像被胶水粘上了似的,撕都撕不下来那种。汪东强小朋友还因此醋意大发呢——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小让这孩子可懂事了,什么活都抢着干。每天最快活的事,便是跟小二娃一起去割草养后院一群家畜。看着小二娃一个人把近百只兔子,两只羊,一只鹿,还有五只小母鸡养得这么好,二少爷的小金库里有好多好多银子,都是他养兔子赚的! 要是自己能养出更多的兔子,帮二少爷赚更多的银子,就不会被赶走了呢?因此,每天上山割草是他最热衷的活动,上午两趟下午两趟,光他自己割的草就够兔子们吃的了! 尤其是这两天,他干活尤为卖力。原因嘛,很简单,这次去宝清县领赈灾粮,每个人都有二十斤,唯独他……他觉得自己吃了别人分的粮食。这年头什么最金贵?当然是粮食。这让他很没安全感,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舍弃…… 他不想离开,这儿婶婶好温柔,跟他娘亲一样。小姐们对他都很好,尤其是二姑娘,每次去城里,小二娃有的,也都会给他也带一份,让他有时候有种错觉,她不是他的主子,而是他的姐姐。 两位少爷也很好很好!大少爷会教他读书识字,二少爷明明比他小,却处处照顾他,得了什么好东西,也都不会忘记他。在他心中,已经把林家当做自己家了! “小让,来,坐我这儿!”小二娃搬了个小凳子放在自己身边,不舍得让小伙伴一个人躲在厨房吃。 小让摇摇头:“我……我还是在厨房吃吧!” 林微微冲他勾勾手指:“小让,过来,今天是你大妮儿姐的大日子,全家人都要替她庆祝的,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怎么能把你给漏了呢?还是……你不当我们是一家人?” “没有,我……我……”小让闻言,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是下人,怎么能跟主子们一桌吃饭呢?” “咱家没那么多破规矩,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坐过来,我从哪捡到你的就把你扔哪去!”林微微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 第227章 少吃点,会被赶出去 小让急了,他最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他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跑过来,老老实实地跟小二娃排排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林微微:我听话,你别不要我! 林微微点点头,把筷子塞他手里:“这才对嘛!以后姑娘我说什么,你就照着做便是,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知道吗?” 小让用力地点着小脑袋,二少爷教过他,这个家里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二姑娘的话一定得听——这个家,都得听二姑娘的! 林子言好奇地问道:“二姐,你刚刚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什么好日子?咱们要有大姐夫了?” 林大妮儿顿时满脸通红,斥道:“胡说什么呢?娘,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跟着二妮儿学坏了!” “讲点道理,明明是大娃说你的,干嘛又扯上我?”林微微敲了敲桌子,表示不满。 不是大姐的亲事有着落了啊!林子言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什么大日子,追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事啊?” 林微微举起手边的野葡萄汁,笑呵呵地看着一脸骄傲又得意的林大妮儿,站起来道:“来,庆祝林大妮儿顺利出师,咱家又少了一个吃闲饭的,咱们满饮此杯!” 林大妮儿冲她翻了个大白眼,什么叫少了一个吃闲饭的,臭二妮儿就是看不得她高兴! 小二娃哈哈笑道:“我和小让都不是吃闲饭的,我们养的兔子已经能赚钱啦!” 林子言郁闷地低头喝了一口果汁,长叹一声:“看来,这个家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吃闲饭的!” 林微微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现在呢,属于投资阶段,等你考上秀才,给咱家的地免了赋税,不就有贡献了吗?加油吧,少年!我看好你!” “顿时感到肩头上想压了两座山似的!”林子言塌下肩膀。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你有小书生这么好的先生,要还考不中,就要思考一下到底是谁的问题了!”人家古人读书都是头悬梁锥刺股、囊萤映雪的,你大娃也太轻松了吧? 江陌寒开口道:“院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子言再努力一把,还是很有希望的!” “看,江学兄都说了,我希望还是很大的!我要是真考中了秀才,岂不是咱们村最年轻的秀才?比江学兄还厉害!”林子言眼睛亮得好像两个大灯泡,兴奋得差点把筷子给丢了!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红不红?”林微微摇头,决定给他当头棒喝! 江陌寒又帮未来小舅子说了一句公道话:“若是明年我们同时下场,同时中秀才,他才十四,我已经十六了。这一点,他的确比我厉害!” “看吧,看吧!”林子言尾巴要翘上天了。 林微微看着小少年活泼的模样,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一副仇大苦深少年老成的模样——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天性嘛! 不过,还是不能让他太过得意:“你再厉害,也是小书生教出来的!” 林子言笑嘻嘻地道:“我们俩都厉害,都是少年秀才——咦?江学兄,你打算明年下场了?太好了!能跟江学兄一起参加考试,我心里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江陌寒垂眸淡淡地一笑:“我颅内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影响明年的院试!” 本来,他是想低调些,躲过明年的舞弊风波。可看到小丫头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迎难而上,永不服输。难道他会输给自家未婚妻? 舞弊还未发生,一切还有转机。他占尽先机,要是还因为这个,白白耽误自己一年的好时光,岂不是太窝囊了?这一世,身边有了亲人,有了牵挂,他的确要走得谨慎,但也不能裹步不前吧? 林大妮儿开始不满了:“不是在给我庆祝吗?怎么跑题了?” “对,对!庆祝大妮儿顺利出师,再次共同举杯!”九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仿佛预示着这个大家庭更加红红火火。 黎青放下酒杯,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米饭上,大口吃起来。小让看着他欲言又止。 黎青奇怪地看着身边的小豆丁,问道:“看着我干嘛,你倒是吃啊!” 小让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提醒他:“表少爷,你也是被主家收留的,没有救济粮可领,你还是……少吃点吧,免得被赶出去!” 黎青一口米饭差点呛气管里,咳嗽了几下,咽了口中的米饭,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为什么会被赶出去?” “因为表少爷跟我一样,都是被收留,吃干饭的呀!现在粮食金贵,你饭量太大的话,主家养不起,不赶你赶谁?”小让低着头,只扒拉碗里的米饭。 呜呜呜,这可是白米饭,好香啊,就是不就任何菜,也好吃!他听说,镇上大户人家的下人,现今一天能有俩窝窝头已经很不错了,他却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实在是太……太幸福了! 决定了,他毕生的目标是——努力干活,不被主家赶走! 两人的动静,自然逃脱不了江陌寒的耳朵。他微微一笑,用左手夹了一块肥瘦相宜的东坡肉,放进……林微微的碗中。 林微微也觉察到这一大一小的动作,问道:“你们俩嘀咕啥呢?” 黎青好笑地把这个当成笑话说给大家听:“小让说,我饭量太大,让我少吃点儿,免得被赶出去!” 一众人都惊呆了,黄氏爱怜地看着小家伙,道:“你天天躲厨房去吃剩菜剩饭,难道就是担心自己吃得太多被赶走?” 小二娃捏捏他的胳膊,道:“难怪你这么瘦,不好好吃饭怎么能长个子长肉肉长力气?你看,我比你小两岁,都快赶上你的个头了?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小矮子?你没有力气怎么帮我赚多多的银子?你不用担心家里的粮食,我有银子,能养得起你!” 也无怪乎小二娃底气这么足。现在兔舍有五对种兔了,一前一后下了五窝兔子,加起来五十多只呢!这两天,他准备出笼六十只左右的兔子!兔皮和兔肉条,又是一笔收入呢! 第228章 您是我亲爹! 江陌寒看着小让,道:“有了头一批赈灾粮,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以前是知府隐瞒灾情不报,现在朝廷知道了,便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百姓活活饿死的!” 小让认为江陌寒是这个家中知道最多的人,对他的话自然信服。他惴惴地道:“那……能不能把我的户籍转到林家的户籍上?” 他也是有户籍的!不过,前面几个月,他们村乱的很,家里的房子都给人霸占了,户籍自然也就找不回来了。 江陌寒看了他一眼,转户籍?你不是把自己卖给林家了吗?自然也就是奴籍了,还转什么户籍? “县衙那边应该存有档案,等过几天,我带你们跑趟县城,把户籍的事给你办了!现在先吃饭,把自己吃得胖胖的,别让外人以为我们林家虐待童工!”林微微给小家伙夹了几块肉。 小二娃用勺子舀了小鸡炖蘑菇的汤汁,问小让:“你要不要,这个拌米饭好好吃的!下次二姐做红烧肉,那个汤泡米饭也好吃。不过不能多吃,二姐说油太大,咱们小孩子肠胃弱,会拉肚子的!” 小让听到自己的户籍能解决,放下心来。他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啃着浓香的鸡肉,感觉现在的日子,就跟天天过年似的! 小二娃吃得津津有味:“还是二姐的手艺好!” 林大妮儿气得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小白眼狼,这顿饭是你大姐我做的!” 小二娃冲她调皮地笑着:“那也是在二姐的指点下做的!没有二姐的时候,你做的饭就跟猪食似的,不……猪都不爱吃!” “下次你二姐不在家,我看你吃不吃!”林大妮儿气得拿手指着小二娃。这一个个的,都跟二妮儿学的,跟她过不去!这个家……这个家都快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哎呦!下雨了?”上午时候,天上就飘过一朵朵积雨云,林微微抬头看看天空,铅灰色的云布满了天空,几滴稀稀拉拉的雨水,低落在石桌上。 黄氏笑着道:“这可太好了!现在来一场雨把地下透,别的村还能赶着种些白菜萝卜呢!” 江陌寒看看天空,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风吹得树枝乱摆,看上去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可惜,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场雨只下在这茫茫大山之中,周边几个小村子也只是得了些零星雨点儿,其他地方压根就一滴没下。这中州府的旱情,一直持续到明年春夏之交…… 十里沟,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都在暗暗地祈求着这场雨下得大些,再大些……可惜,天不从人愿。老天爷只挤出几滴雨水,就吝啬地收了回去。到了晚上,乌云散去,霞光照亮了整个西天。 朝霞雨,晚霞晴。老村长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摇头叹着气:“老天爷哟!真不给老百姓留活路啊!” 他背着手,往村东的田间走去。清冽的潭水,从一根根竹管中奔涌流下,地头的田沟里及腰深的水清可见底,水底偶有水虫子一闪而过。再看看灌溉充沛的田地中,大白菜水灵灵的,萝卜缨青翠欲滴,土豆秧子已经没过脚踝…… 幸好!他们村有江童生和林二妮儿。这大灾之年,莫不是山神给十里沟的恩赐吧?大山有灵,点化苍生……难道二妮儿就是它点化中的一员? “谁?谁在那儿呢?”天色渐渐暗下来,老村长瞧着地头上有几个人影闪动,难道是别村的人,到十里沟偷菜来了? 这第一的白菜还只是秧子,萝卜和土豆更只长了叶子……可不能给人糟蹋了! “老村长,是我们!”走近一看,原来是刘大栓带着二狗子他们,在地头上巡逻呢。 刘大栓指着一块地刚刚补种的白菜,对老村长道:“您瞧瞧,可不可气!这才刚长出苗的白菜,就给人摘去了!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咱们十里沟不缺水,还逮这几个来挑水的呢!” “挑水就挑水呗,干嘛掐咱们地里的小白菜?山上那么多野菜不去采,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老祖宗要知道有这么一帮不肖子孙,能气得从地里跳出来半夜掐死他们!”刘二狗气哼哼地道。 刘春景也不高兴地道:“还有往林家送野果子,问人家收不收的呢!” 老村长叹了口气,道:“这年景……都不容易!二妮儿收了吗?” “收了!现在临近的几个村子,都有人进山摘野果,村里好些娘们都说,她们能摘的果子越来越少了呢!山里她们经常采野菜的地方,也被别的村采光了……”刘二狗语气中带着不满。山这么大他们不会自己找地方,非抢十里沟的地盘! “算了,现在咱们也不差那点野菜、果子,总得给别人留点活路!”否则,饥饿的民众,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老村长溜达到林家的田地,都是一样下的种子,林家菜长得就是比别家的旺。看着快要成熟的玉米,老村长叮嘱道:“多注意一下二妮儿家的玉米地,还有个把月差不多就能收了,别让人给祸祸了!” 刘二狗笑着道:“放心吧村长,来的时候俺娘就说了,就是不守自己家的地,也不能让人祸害了二妮儿家的庄稼——对了,明天早上打山货咱们还是老时间老地点吗?” 老村长笑笑道:“你们几个,巡逻了一整晚,还能爬的起来吗?” “必须滴!那哪是山货?那是一块块银子!”刘二狗拍拍胸膛,表示自己身子棒着呢,抗造! 老村长对他们道:“你们明天就呆家里睡觉吧!分山货的时候,少不了你们的!毕竟,你们也是为村里做贡献!” “哎呦,老村长,您可真是我亲爹啊——”刘二狗油嘴滑舌,干活却从来不耍滑。 老村长瞪了他一眼,道:“这话,你敢在你亲爹面前说吗?你爹叫我叔,你想翻天,爬到跟你爹一辈儿?” 刘二狗嬉皮笑脸地道:“我这不是表达对你的尊敬和爱戴之情吗?放心吧,村里的田地,由我们来守护!” 老村长又叮嘱一句:“晚上都机灵着点儿,一会我让人给你们送铜锣过来,有什么事,你们就使劲地敲锣!” 第229章 隆重介绍一下——我配偶 夜深了,星星困得眨眼。江陌寒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侧耳细细倾听,隔壁林家的后门,居然有抓挠的声音。 他迅速地爬起来,搬起梯子来到自家后院。当他爬上墙头往外看去,顿时倒抽了一口寒气——黑暗中,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朝着他看过来。 其中离他最近的一匹狼,还朝着他凶狠地龇了龇牙,做出进攻的姿势,却被另一匹黑灰色毛发,体型健硕的狼给阻止了。 黑灰色的狼显然是这群狼的首领,它淡淡地瞥了江陌寒一眼,缓缓地退了几步,那只凶他的狼,站在墙边的位置。狼王一个冲刺,踩着那只狼的背,飞跃而起,跳上了林家后院的墙头。 这狼王好像成精了似的,跳进去以后,并未去祸害后院养的那些家畜,而是踱着骄傲的步子,来到后门处,前腿人立而起,熟练地将后院的门闩给扒拉开。 外面的几匹狼,叼着一大坨不知道什么猎物的东西,进了后院,放下后又井然有序地出去了。狼王也走了出去,就在江陌寒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它嘴里含着什么又重新进来了。而且还往前院去了! 江陌寒赶紧从墙头下来,搬着梯子去了前院。林微微住的房间,跟江家只隔了一个墙头。他攀上木梯,用石头去砸林微微屋顶的瓦片。 快!快醒过来吧!再不醒……他就翻过去了!他借着月色,清楚地看到狼王已经绕过后院,来到了院子的东北角,一对绿眸闪烁着森森的寒光。 好在臭丫头睡觉还算警醒。她推开门,揉着眼睛看过来:“哟!小书生,这才多大会儿没见我,就想我了?想跟我来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咦,小书生那张漂亮的脸蛋,怎么好像白了许多?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啥意思?你倒是说啊? 江陌寒看着那头狼,渐渐地逼近林微微的身后,急出一身冷汗。他用力指了指她身后,想提醒她身后的危险,可是又怕自己出声惊动狼王。想让她回头看看,又担心她回头。不是说,遇见狼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吗?会被咬断脖子的! “你怎么了?见鬼了?还是做噩梦了?我身后?我身后又什么?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林微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恐怖片里那些可怕的情节。 她神情紧张地,像电视里的慢动作似的,缓缓地转过头去,被突如其来出现在她身后的俩绿色小灯泡,吓得如青蛙似的蹦了几下。 “小心!”江陌寒心急如焚,一脚已经跨上了墙头。他明知道自己过去于事无补,可狼王扑过来的时候,他能帮着挡一下。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狼王伤了臭丫头! 突然,他的动作定格在墙头上。他揉了揉眼睛,他看到了什么?那个臭丫头居然胆大地敲了敲狼王的脑袋,还训斥它:“哎妈呀!吓死我了!不要偷偷摸摸地站人身后,大半夜的俩绿眼睛出现在你面前,你怕不怕?” 狼王用王之蔑视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说:有什么好怕的,胆小鬼!它突然高高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翻越墙头的某生物——你家进贼了,要不要帮你赶走他? 林微微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剧变,拔腿跑向自家墙头下,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给小书生垫了一下,把人接下来,调侃地道:“小书生,你这是……偷香窃玉来了?” “这狼是怎么回事?哦,不光这只,后院外面还有很多!”江陌寒一只手把林微微扒拉到自己身后,跟狼王对视着。 林微微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紧张,狼王以前受伤的时候,我养过它一段时间。这狼王灵性着呢,经常送猎物报恩,还从来不主动攻击人。对了,红松林就是这群狼栖息的地盘。我事先去沟通了下,让它们白天离开,晚上回来!” 江陌寒看看她,又低头看看那匹两步之遥的狼王。经她这么一说,感觉狼王看他的眼神充满戒备,是因为担心他对臭丫头不利呢! 江陌寒在狼王的虎视眈眈中,缓缓地抬起手,揉了揉林微微乱蓬蓬的脑袋:“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惊吓)等着我呢?”这丫头就像一壶陈年老酒,越品越惊喜,越品越有滋味! “其实,这狼的智商相当于两三岁的孩子呢!你对它好,它是能感受到的。狼的报恩故事,在很多志怪小说中,多有记载。”林微微弯下腰,揉了揉狼王的脑壳。狼王晃了晃脑壳,躲开她的手,却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狼王灰灰,聪明又讲义气!”林微微拍拍狼王的脑袋,又指着江陌寒,郑重地告诉狼王,“这是小书生,很快就是我的未婚夫了!未婚夫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在狼群中的配偶……” 江陌寒听了这介绍,额角黑线连连。林微微拉着他的手,放在狼王灰灰的鼻子下边:“记住这个味道,以后不许伤害他,知道吗?” “咦?”林微微这才发现,狼王灰灰嘴巴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伸出手,在江陌寒冷汗连连中,从狼王嘴里抠出一个小东西。 “哟!小狗?还是小狼?或者是小狼狗?”借着昏暗的月色,林微微看清手中蠕动的小东西,是一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幼崽儿,看上去不大像狼,倒像是狼和狗的混血! “好小哦!灰灰,它不会是你的孩子吧?”林微微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狼的孕期是两个月——灰灰动作还挺迅速的嘛,回归山林不久就找到伴儿了! 狼王灰灰舔了舔她手中的幼崽儿,灰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你先别急着玩我儿子,你想想自己忘了什么事? 林微微把小狼崽儿放进江陌寒的手中,取了家畜的食盆,装了些灵泉水给端过来。 狼王目光凶狠地盯着江陌寒,好像怕他伤害它的幼崽儿似的。 第230章 生活的苟且 江陌寒呢,手里托着小狼,做出一副淡然的表情——似乎失败了! “喝吧!”林微微把食盆放下,狼王终于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优雅地舔食着灵泉水。 江陌寒在林微微身边蹲下,和她一起看狼王喝水。瞧见狼王喝得香甜,他小声地道:“今日山里不是下了一场雨吗?难道还是很缺水?” “谁知道呢!它每回来,不给它水喝,它就不离开。可能是……咱家的水好喝吧?”林微微伸出爪子,摸摸他手上小狼的脑袋,“你说,灰灰是不是把我当做它的主人了?生了小崽子,还带过来给我看看!” “或许……它是想把你当狼崽的奶妈……”江陌寒指了指喝饱了水,优哉游哉往后院走去的狼王。 林微微拎着小狼崽儿追上去:“灰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孩子爹带娃果然不靠谱,一盆水就能把孩子换了去! 狼王灰灰又舔了舔小狼的毛,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从后门挤出去。等林微微追过去的时候,狼群已经走远了。 “小书生,你说对了,灰灰这是让我给它带娃呢!”林微微捧着还没睁开眼的小狼崽儿,有些手足无措——她在农学院的时候,虽然兼修了动物科学,那只是理论!两世为人,她可从未有过养宠物的经验啊! 江陌寒道:“母狼生育后,会挑强壮的孩子喂养,身体弱的或者有残疾的,往往就会被遗弃,这就是所为的物竞天择。这只小狼,瞧上去像是狼与狗的混种,或许母狼不愿意喂,狼王才会带过来让你帮忙吧?” 还有一个原因,灰灰知道灵泉水的好处,知道她一定能把小家伙养活,才把幼崽儿带过来的吧? 林微微看着手中虚弱的小狼崽儿。或许知道自己被遗弃了,小家伙有些不安,发出弱小的叫声…… “好可怜,应该才出生几天吧,都还没睁眼呢!能喂活吗?”林微微感觉责任重大! “咦?好像……降温了!”林微微突然打了个寒战,问小书生,“你冷不冷?” 江陌寒听到动静,直接就起来了,身上只穿了件中衣。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道:“九月的天(相当于现在阳历十月),说变就变。县志上记载,有一年刚入九月,就下了一场大雪。冻死了好多牲口和百姓呢!” “啊?要真气温突变,我家的玉米岂不是要遭殃?”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收获了,要是一夜之间给冻死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林微微把小狼放进屋里,愁眉不展地道:“小书生,快帮我想想,怎么能给农作物防寒防冻?” 江陌寒想了想,还真给他想出一种办法来:“我在书上看过,说是用烟熏法,可以防霜冻!” “对,对!”林微微也想起来了,她前世看过一个外国的老电影,霜冻来袭,就是用烟熏法给葡萄园防冻的。烟雾缭绕中,男主和女主的感情得到升华,很唯美的! 说话间,一阵北风袭来,林微微打了个喷嚏。江陌寒赶紧道:“你先进屋,再等等看,或许是咱们杞人忧天,只是普通的降温而已,与霜冻无关呢?” “好,你也回去歇着吧!”林微微目送小书生笨拙地爬上墙头,回到自己家。哈哈,小书生爬墙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很像树懒,真的好搞笑! 林微微用破衣裳,给小狼弄了个窝,又从空间里刚生产的母鹿身上挤了点奶喂它喝下去。小家伙吃饱喝足,老老实实地趴在柔软的窝里睡觉——还挺省心的! 林微微躺在炕上,迷迷糊糊间被冻醒了。她听到有敲门声,赶紧找出厚一点的衣裳披上去开门。 打开门,江陌寒那张俊脸出现在她面前,表情很严峻:“下霜了,我陪你去田里看看!” 听到动静推开门的林子言,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霜冻来了,走!跟我一起去抢救地里的庄稼去!”林微微把凉冰冰的手,往大弟的脖子里一塞,林子言瞬间清醒了! “什么?霜冻来了?咱地里的玉米可怎么办?该死的天气,这马上就要收获了,就不能再晚几日变天?”林子言皱起眉头,口中抱怨道。 林家人都起来了,黄氏身体不好,被留在家中看家,其他人包括俩小孩子都出动了!等他们到了田里,发现那儿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刚种下地的蔬菜,也怕霜冻! 老村长愁得头发又白了不少:“这老天爷,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林微微扬声道:“大家不用担心,江童生有办法对抗霜冻!” “二妮儿来了!江童生来了!”有人高声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期待。 老村长放下手上的老烟袋,看着江陌寒,满含期许地问道:“江童生有办法?” 江陌寒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开口的意思。林微微笑呵呵地道:“大家赶紧去准备木柴,最好不那么干燥的那种,散出的烟气能保暖呢!” “好,好!”全村人齐心协力,很快,一堆堆木柴堆到了各家的地头上,田埂上。火燃起来,火苗又给压下去,浓烈的白烟飘散在田间,笼罩在蔬菜上…… “小让,快点扇!把烟气都扇到田里去,别浪费了!”小二娃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湿润,投入到抗霜冻的行列中。别说,小二娃和小让两个小家伙干得还挺卖力,不一会儿,两张小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抹得像小花猫。 林微微和小书生这对天残地缺,一人扯着一块布的一边,用力地扇着烟雾,云雾缭绕中,不时对视一眼…… “咳咳咳!呛死我了,眼泪……小书生,你的手帕呢,快给我擦擦!”一阵风吹来,烟雾兜头朝着她们扑过来,两人赶紧躲闪,手忙脚乱,涕泪交加——原来电影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浪漫?只有生活的无奈和苟且! 呛咳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熏得黑乎乎的,一个个跟掏煤的差不多。 第231章 哎呦喂,官宣了 太阳冉冉升起,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大地。山上的叶片和野草,都被霜冻打得蔫巴巴的,而十里沟的农田中,依旧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林微微一屁股坐在地头上,用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又嫌弃地把手帕丢开:“哎呀,脏死了!哈哈……小书生你……” 她指着江陌寒的大花脸,捧腹大笑起来。江陌寒白了她一眼,默默地用袖子的内衬擦脸。他的手帕,也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别担心,你脸上的烟灰,一点影响不到你的颜值。即便是花脸,你也是最帅的花脸!”林微微帮他抹去下巴上的一道灰痕,不料却越抹越多,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江陌寒摸摸自己的下巴,手上多了一抹灰,沉默了一下,拿手指蹭她的脸颊。林微微赶紧躲,还不忘再给他腮边抹上毛胡须。躲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被江陌寒一把拉回来,才免于受伤的手臂撞到地面上…… 林大妮儿经过两人身边,不爽地道:“行了!你们俩别腻歪了,还是累得轻了!” 锁头娘走过来,笑呵呵地问道:“江童生、二妮儿,听说你们马上要定亲了,啥时候过礼啊,我们也去沾沾喜气!” 乡下的习俗,定亲那天来的人越多,小两口的日子就越过越旺。这江家和林家在十里沟都是独户,没有亲朋好友,要是当天只有孤零零两家人,多冷清? 咦?江童生要跟二妮儿定亲了?真的假的?瞧着刚刚一对小儿女打闹的姿态,果真跟以往不同。以前,都是二妮儿围着江童生转悠,江童生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村里的小姑娘们,包括村长家的孙女,都捧着一颗破碎的少女心,泪眼婆娑地看着江陌寒,希望从他口中听到这不是真的。 江童生面带微微笑意,声音温和柔软:“嗯,已经请了梁大夫做媒,半个月后是个好日子,纳彩便定在那一天。婶子早点过来喝酒!” 附近的十里沟村民,纷纷诚心地祝福他们这一对。 回村的路上,林微微俏皮地冲着江陌寒眨眨眼睛:“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大家对我们祝福?”江陌寒迷惑地问道。 “听到小姑娘们心噼噼啪啪碎一地的声音啊!”林微微露出两排珍珠般的小白牙,眼睛弯成天边的新月。 “我只听到,你的心在噗噗噗地往外冒幸福泡泡的声音!”江陌寒在她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林微微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嘿嘿地傻笑着——哎呦喂,官宣了!漂亮小书生这只高傲漂亮的天鹅,终于落入她的口中喽……嘻嘻嘻嘻! “傻样!”江陌寒没有受伤的手,背在身后,迈着傲娇的步伐往村里走去。他的嘴角,勾成了小括号…… 林微微颠儿颠儿地跟在他的身后,心里还在往外冒泡泡——吃天鹅肉喽,她是最最快乐,最最励志的癞蛤蟆,哈哈…… “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吃大餐——当当当当!水煮鲜玉米!”林微微从背后拎出一个大筐,里面装着满满的玉米穗儿。 小二娃扑到竹筐上,欢快地扑腾着小腿儿:“二姐,你什么时候摘的玉米啊!哇!这个玉米棒子好长啊,里面的玉米粒好多呀!二姐,二姐!玉米好吃吗?” 不知道是种植方法问题,还是种子的问题,这边人都说种玉米产量低,除非特别贫瘠,种不了小麦的土地,才会种上玉米。反正在十里沟,林微微是没见过谁家种的! 林微微笑着刮了小家伙的鼻头一下:“好不好吃,一会儿煮熟了尝尝不就知道了?” 黄氏看着筐子里的鲜玉米,有些心疼:这十几穗玉米,成熟后能剥出好七八斤粮食吧?折合成银钱,一百多文呢!小微这丫头,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家里大小加起来九个人,一人一穗玉米。很快,玉米的清香,便从厨房里飘出来。端出来的时候,小二娃像狗儿似的,摇着尾巴跟在二姐身后。 煮熟的鲜玉米,清甜中带着糯糯的口感,味道着实不错。以前吃过煮玉米的黄氏,奇怪地道:“二妮儿,你从哪买的种子,跟我以前吃的味道不一样。以前吃的玉米,可没这个好吃!” “娘,您不会是心理作用吧?自己劳动所得,吃起来才更香甜?”林微微笑笑,这应该是空间水的功效。以前浇水的时候,她懒省事儿,往玉米地里浇灌了不少灵泉水呢!这玉米穗个头大,味道也好,灵泉水绝对脱不开干系! 用过早餐后,黄氏把困的只磕头的俩小家伙赶回去睡觉,看着林微微和林子言她们眼底的青黑,她心疼地道:“把碗都放着,我来收拾。你们都去补补觉……但愿今晚不要再来寒潮了!” 林微微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摇摇晃晃地往自己屋走去:“今天天气晴得挺好,晚上气温应该不会骤降吧。昨晚……可能是因为下了一场雨的缘故!” “小书生,你忙活了一整晚,快回去睡吧!”别人只忙了后半夜,他老人家可操大心了!前半夜忙着爬墙——观察狼群和狼王的动向,真是辛苦了! 回到屋里,林微微钻进空间洗了个温水澡,又给没睁眼的小狼喂了鹿奶——昨晚气温骤降,她把小狼崽儿扔空间了。嗯,或许狼王灰灰就是感知到要降温,才会把孩子送过来的吧? 林微微一觉睡到大中午,是被小二娃给闹腾醒的。 小二娃竭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小小声地招呼小让:“小让,快来!二姐屋里有只黑色的小狗狗!” 小让嘘了一声:“二少爷,小声点儿,别吵醒了二姑娘!”、 小二娃用气声道:“我已经很小声了,不会吵醒……二姐,嘿嘿……嘿嘿嘿……你醒了啊?哦,饭快做好了,起来洗把脸准备吃饭吧!” 说完,他抱着小狼崽儿,撒丫子跑回院子里。不得了,他把二姐吵醒了,小屁屁不保! 第232章 女装小书生一定很亮眼 林微微穿了衣裳追出去:“小二娃,把小二黑给我放下!” “小二黑?是小狗狗的名字吗?这名字是比照着小二娃起的吧?”小二娃停下小步子,捧着幼小可怜任人宰割的小狼崽子,回到了林微微的身边。 “嗷!”回到林微微手中的小狼崽儿,瞬间找回了安全感,发出一声柔弱的叫声,一对小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林微微坐下来,将小东西放在自己腿上,挠挠它的小脑袋:“哟!睁眼了,一只健康的小狼崽子,差不多五六天就能睁眼,你瞧着怎么也小半个月了吧,才睁开眼,难怪会被母狼放弃呢。好在你有个靠谱的狼爹……不对呀!你浑身上下没一处像狼的,倒像一只狗狗。难道……哪只胆儿肥的狗子,给狼王戴了绿帽子?” 小二娃睁大了好奇的眼睛蹲在林微微面前,下巴搁在她膝盖上,被眼睛朦胧的小二黑舔了一下鼻头。小二娃咯咯地笑着:“二姐,你不会弄错吧,小二黑明明就是条小黑狗嘛!怎么可能是狼?对了,我和小让喂兔子的时候,发现后院多了一只死鹿,是灰灰送过来的吗?” “啊?昨晚灰灰把小二黑送来的时候,还扔了只鹿?不会是作为我们养小二黑的报酬吧?灰灰真是太客气了!”林微微挠了挠小二黑的脖子,笑嘻嘻地道。 小二娃把小手放过去,或许他刚洗过手,手上还有灵泉水的味道,小狼崽儿舔了舔他的手指。小让也蹲在小二娃身边,羡慕地看着。小二娃拿他的手送到小二黑面前,小狼很给面子地也舔了一下。两个小家伙咯咯咯地笑着,别提多开心了!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二姐,以前小二黑没来咱家的时候,灰灰不是也给咱们送鹿吗?灰灰是我见过最讲情谊的狼了!” “你个小屁孩,见过几匹狼?记住了,可不是所有的狼都像灰灰一样,不攻击人类。以后你们远远看见狼,能跑多快跑多快!跑不掉就爬上最近的树,知道吗?” 林微微趁机教育俩小娃儿。野生动物亲近人,最终很有可能被人类伤害,人亲近野生动物,结果亦是如此! 第二天,老村长带领着全村的青壮年,气势昂扬地进山了。顺着林微微做的记号,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几十株红松,只花了小半天时间,就把松子全打了下来。一天下来,跑了几处地方,收获了两千多斤松子,五千多斤核桃,还有三千多斤榛子。 核桃剥开外面的皮,松子、榛子晒得焦干,送到加工厂。松子依然是十五文一斤,榛子和核桃十二文一斤,算一算一天下来,每家能分上四两多银子呢!这可比以往一年赚得还多呢! 林微微口述了核桃夹的样子和原理,让林子言给她画出来,好拿到镇上去制作。谁知道讲了半天,林子言都没听懂她想要什么,画出来的东西四不像。林微微暴躁得想打人。 在一旁捧着一本书的江陌寒看不下去了,示意林子言走开,用左手那笔,蘸了墨,刷刷刷就画出了林微微想要的样子,而且还在旁边写下了详细的注解。 林微微星星眼,彩虹屁毫不吝啬地往江陌寒身上扔:“哎呀!小书生你真是我偶像,画进我心里去了!咱们叫不叫心有灵犀不点也通?你左手拿笔的样子,简直帅呆了。没想到你如此多才多艺,你就像一个大宝藏,越挖掘越给人惊喜!” “以后有你惊喜的呢!先说好了,明天让黎青拿着图去让人定制,你给我老实在家里养伤!”江陌寒不客气地戳穿了她不安分的小心思——说再多好听话也不行! 林微微撅起嘴巴:“知道了!小书生你简直比我娘还啰嗦!” 黄氏在一旁道:“寒儿也是为你好。听他的,早点养好伤,你不就可以早点做你想做的事了吗?你看看你一天天的,操的心不少!这风离了你就不吹了,还是水离了你不流了?” “是,是!娘说的都对,是我离了您就不行了!我听娘的,明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陪娘!”林微微扑过去抱住黄氏,脑袋在她怀里蹭啊蹭的! “小心点儿,别碰到你的胳膊!”黄氏马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她的脑壳,“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冯娘子在一旁羡慕地道:“再大,在父母面前都是个孩子。还是女孩子好啊,软萌可爱,还会撒娇。不像我家那个,整天面无表情,好像谁欠他几千两银子似的。” 江陌寒:…… 他这叫不叫躺着也中枪? 更过分的是,林微微那臭丫头,还冲他坏笑:“冯姨,你想要个女儿?好办啊!小书生要换了女装,梳了女子的发型,再化个妆啥的,绝对艳绝五台山!” 江陌寒拿眼睛瞪她——出什么馊主意呢?他一个大男人,扮成女孩子,像话吗?见冯娘子似乎很心动的样子,他把书往桌上一拍:“想都别想!” 撂下这句话,人便飞也似地逃走了。看着小书生仓皇离开的背影,无良娘亲冯娘子和无良未婚妻林微微,相对着窃笑。黄氏都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差不多就得了!看把孩子给气的!” 林微微笑着道:“我觉得吧,我应该是冯姨的女儿,小书生是娘的孩子,娘每次都帮小书生说话,不帮我!你们以前是不是不小心抱错了啊!” 冯娘子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抱错来着!可惜,你们俩出生的时候,到处兵荒马乱。我跟你娘那时候还不认识呢!不过,你不是我女儿也没关系,做我的儿媳妇,咱们还是一家人,我会把你当女儿疼的!” 要换了别的小姑娘,听了这样的打趣,肯定羞红一张脸,臊得躲起来。林微微却靠在冯娘子的肩膀上,不要脸地道:“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娘疼,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才会如此幸运和幸福!” 第233章 看破别说破 黄氏摇摇头,对冯娘子道:“这孩子,不知道害臊。你以后多担待!” “哎呦!我就喜欢小微这样的,不扭扭捏捏,太可人疼了!”冯娘子满意得不得了!她早就看好这对小儿女了,两个人平时的相处,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过,她家寒儿要么一副高冷,要么被小微惹得气急败坏,没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她还觉得遗憾呢!谁知道,这臭小子说开窍就开窍了!小微这么有趣的小姑娘,以后家里不会无聊喽! 她太喜欢看自己儿子被惹得气噗噗的模样了! 下午桂花婶子过来上工,带了一篮子蘑菇:“昨儿山里下了一场雨,大丫跟小姐妹们摘野果的时候,采了不少回来。这些留着你们炖小鸡吃!” 黄氏正要客气几句,林微微却已经接了过来:“哟!香菇、草菇、平菇……还有鸡油菌呢!桂花婶子,现在山里蘑菇多不多?多的话让村里人多捡些晒干,我按市价收!” 桂花婶子、锁头娘听了,脸上一喜,点头道:“多,多!以前没人敢进山去采,昨儿一下雨全出来了!” 十里沟附近的几座山,林微微都给圈出了安全范围,以前还会有野猪啥的,现在全给清理干净了。里面的野果、山货可以尽情采摘,蘑菇、木耳啥的,真不少呢!刘大丫一上午的时间,就摘了大半筐,晒干了得有五六斤呢! 桂花婶子脸上笑出一朵花:“你大栓叔进山打山货的时候,在榛子林中采了好多榛蘑,本来晚上要炖给孩子们吃的,要是听你收这个,肯定舍不得吃了!” 锁头娘点点头,劝林微微道:“小微啊,你先别急着收蘑菇,先去城里问问有没有人买……我们知道,你是想给乡亲们多找条赚钱的路,也不能亏了自己!” “放心吧!我早就打听过了,咱们这大兴山的蘑菇、菌子,质量都是上乘的,每年都会有外地的商人来收。只不过,今年比较特殊罢了!我听说,在外边大兴山的菌子可受欢迎了,不愁卖不掉!”林微微寻思着,等卢文钧来拉松子的时候,问问他带不带些回京城。 说曹操,曹操到!第二日晌午,林微微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看两个小娃儿用棍子在地上练字,就听自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林微微一下子跳起来,雀跃着去开门。她忙碌惯了,蹲在院子里长蘑菇的清闲状态,还真不习惯——唉,她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大门一打开,就看到英气俊朗的卢文钧,和温柔俊秀的宁东盛,笑吟吟地站在外面。 “咦?你们俩怎么凑在一起的?”林微微一侧身,将人请了进来,“卢公子,你那边还顺利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卢文钧比约定的日子迟了几天。 卢文钧笑着道:“还行吧!出了点小小的差错,不过很快就解决了!晚了几日,我特地负荆请罪来了,林姑娘不会见怪吧?” 说着,奉上了带过来的礼物——一盒点心,还是宁记的呢!两套笔墨,还有小姑娘带的首饰若干,两匹细棉布……这家伙还挺细心的,送的东西都是林家能用得着的! 林微微笑着道:“卢公子太客气了!买这么多东西!” “即便不是为了赔罪,贸然前来拜访,空着手岂不是太失礼……”见林微微胳膊吊在胸前,他赶忙吩咐自己的小厮,“明月、清风,把东西给林姑娘搬进去!” 宁东盛打量着这普通的农家小院。靠着西墙的位置,是几座青砖砌成的烤炉,旁边几位农家妇人和小姑娘,正忙碌着。一炉肉脯刚出来,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异香。 地上和房顶上,铺着干净的芦苇席和草席,上面晾晒着各种干果和果脯——沙果脯、梨脯、蓝莓干、野葡萄干…… 一进门的南墙边,搭了木头棚子,里面几个灶台下也都燃着炉火,几个妇女不停地搅拌着锅中熬制的果酱——整个院子,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锁头娘看着俩穿着考究的俊俏后生,跟在林微微的身后进来,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二妮儿,这两位公子是……” “他们啊!是咱们最尊贵的客人!这位卢公子,京城来了,一下子就定了咱们两万斤松子;这位呢?则是镇上宁记的少东家,咱们做的果脯啦、肉脯啦,还有果酱啦……都是送到他们店里的!”林微微笑着介绍道。 江陌寒施施然走过来,一副主人的姿态:“两位公子,里面请!请坐,小二娃,给客人上茶水!” 院子西北角,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下,是一座很雅致的茅亭,青竹做柱,茅草为顶,却一点也不显简陋,反而多了几分野趣。 这个,是小书生要求,林微微着手搭建的。晴时遮阳,雨天挡雨,石桌放在了茅亭中,吃饭什么的,也不用担心会有小鸟的粪便和虫子什么的落下来了! 茅亭上,是江陌寒亲手刻的“陶然亭”三个字,颇有风骨,取“陶然忘忧”之意!林微微取笑他:“是不是美食让他忘记了忧愁?”他回了句“看破别说破!” 宁东盛看着他,眉头微微一拧,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有林姑娘的地方,都能看到你?你是跟屁虫吗? 江陌寒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我未婚妻的家,为什么我不能在?” “未婚妻?”宁东盛脸色一变,看向林微微,“你定亲了?” 林微微拿出一套待客的茶具,放进茶叶,水在泥炉上煮开了,冲进杯子中:“还没呢!不过也快了!” 听到她这么说,宁东盛的表情瞬间放松,继而又一紧:“快了……是什么意思?”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意思就是,两家已经默许,只等九日后的良辰吉日,就开始三书六礼!”小子儿,你没机会了! 宁东盛不理他,对林微微道:“你才多大,现在定亲,是不是早了些?” 第234章 你什么身份? 江陌寒又道:“不早了,小微今年十四岁,等三书六礼走完,差不多也十六了,刚刚好!在乡下,好多比她年岁小的,都已经定亲了!” 林微微扯扯他的衣袖——什么三书六礼?定亲不就是媒人上门说一说,两家人定个日子,一起吃顿饭吗?三书六礼,走完要一年多……听上去好麻烦的样子! 江陌寒给她一个眼神——你别说话,配合我就成! 宁东盛的眼神跟江陌寒较起劲来,口中不客气地道:“江童生,将来你若是考中进士,做了官,能保证自己不后悔,不做出抛弃糟糠妻,另择高枝的事情吗?” “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江陌寒冷冷地回视着他。 宁东盛气势弱了几分,强撑着道:“我……我把林姑娘当自家妹妹,自然要帮她多方面的考量!” 妹妹?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兄妹缘了?先是黎青那家伙,看上去不着调,却一直把她当妹妹宠着。这宁公子,也说把她当妹妹,难道……她长着一张妹妹脸? 江陌寒嘴角稍稍勾起:“宁公子,小微不缺娘家兄弟给他撑腰!再说了,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我会是那种抛弃糟糠妻的薄情之人?” 因为你以前对林姑娘很冷淡,因为你的眼中总是带着三分凉薄,因为你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宁东盛心中好憋屈,许多话他的确没立场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早些遇到小微?为什么认识她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位优秀的少年?为什么老天让他们彼此相遇,却又注定有缘无分?宁东盛的眼中,爬满了无奈的无力感! “那个……茶水要凉了,我一个伤病号,亲手给你们沏的茶,不尝尝吗?”林微微趁机插进来打圆场——这两人怎么回事,气氛如此之凝重?啥时候结下的恩怨? “对,对!尝尝林姑娘的手艺!”卢文钧赶紧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茶水入口,他顿时眼睛一亮,“好茶!” 林微微笑眯眯地道:“茶叶是普通的茶叶,主要是沏茶的人……还有这沏茶的水好!我们大兴山地道的山泉水,即便是连年旱灾也不会枯竭。神奇吧?等你回京城的时候,可以带几桶回去,路上泡个茶,煮个粥的,别有一番滋味!” 黄氏端了一盘果脯和一盘肉脯过来,闻言嗔道:“你这孩子,人家送了那么多礼物过来,你倒好,就送人山泉水当回礼?” “哪能呢?我想想……哦,地窖里还有半拉鹿,给你割个鹿腿回去,还有黑毛野猪也给你割两斤……小二娃,你养的兔子,也贡献一对,怎么样?”林微微见两个小家伙拎着兔草回来,扬声道。 财大气粗的小二娃一拍胸脯:“当然可以!二姐要送多少,我去给你抓!” 卢文钧闻言,赶忙站起来,接过小二娃手中的篮子,牵着他的小手:“走,去看看你养的兔子。听说,你的兔子都出栏好几窝了!” 他可不想在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了。还好,人家未婚夫还不知道他曾经说过要对林微微以身相许的话,否则……估计那个被冷眼相待的人,就变成他了。赶紧溜吧——珍爱生命,远离吃醋的那人! 他以为小家伙顶多养个十只八只的兔子玩玩,没想到大半个后院都建成了兔舍。兔舍都是三层的青砖瓦房,有青砖铺底的豪华院落——这年头,兔子住的都比人好了,这十里沟大多数人家都住着茅草屋呢! 兔舍打理得很干净,一个比小二娃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正用盆子给兔舍冲洗地面呢!水顺着墙上的排水沟,流到外面去了,地面冲得都快能照见人影了。 那小家伙又往地上放了些青草和干草,然后把兔子从另外一边的栅栏里放出来。好家伙,一只只肥硕的兔子,有黑的,有灰的,还有白色的,蹦蹦跶跶地跳出来,蹲在草堆里,三瓣嘴不停地嚼呀嚼! 小二娃拉着卢文钧进了兔舍,神秘兮兮地道:“大哥哥,我带你去看刚出生的小兔子,可好玩啦!” 小二娃来到一间兔舍中,刚刚生产没两天的母兔子,安适地躺在那儿给一窝肉嘟嘟、红通通的小家伙们喂奶。卢文钧睁大了眼睛:“天哪!这是小兔子?怎么没有毛啊?” “小兔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没有毛的啊!”小二娃的表情,让卢文钧感到自己很孤陋寡闻,“这边的小兔子快一个月了,已经长毛了。这一窝是白兔子,毛雪白雪白的,可好看了!” 小二娃从另一间兔舍中,捧出一只小白兔,毛茸茸、圆滚滚的,看上去特别可爱。小兔子很温顺,被从窝里捧出来一点也不惊慌,老老实实地蹲在小二娃的手心里。 小让从地上捡起一根青草,放在小兔子的嘴边。这只可爱的小毛球,认认真真地吃起青草,那模样特治愈。 卢文钧想到家中的两个侄子和侄女,笑着对小二娃道:“大兔子是你好不容易养肥的,我就不要了。你能送我两对小兔子吗?我侄女跟你差不多大小,她一定很喜欢!” 小二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那……你让你家侄女用心养哦!” 前院,宁东盛跟林微微讲了另一件事:“听说,吴家在邢二少那儿被拒之后,找到了另外一位江南的布商,定了几万两银子的货。谁知道那人是个骗子,卷了银子跑了!现在吴家的布庄,货没有货,银子也没了,整个吴家一片惨云笼罩!” “是吗?听着还挺大快人心的!”林微微看了江陌寒一眼,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装,还装!肯定跟你脱不开干系! 宁东盛忍不住问道:“林姑娘,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林微微看了小书生额角淡淡的伤痕,想起他当日气若游丝、满脸鲜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调戏过老娘……” “啪!”小书生手中的扇骨,硬生生被他拗断了几根。 第235章 黏人的男人 林微微赶紧检查他的手:“有没有受伤?哪儿买的破扇子,质量这么差,咱找他去!” “无妨……那姓吴的真……”江陌寒咬了咬牙,切齿地问道。 林微微冲他挤挤眼睛,在宁东盛看不见的角度,用口型道:我——骗——他——的! 江陌寒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宁东盛却义愤填膺:“这吴波太过分了!仗着自己家有两个臭钱,整日沾花惹草,招猫撩狗的!听说,他在书院里的成绩,都是收买加威逼,让人给作弊得来的!真是恬不知耻!” 逼人帮他作弊?林微微看向小书生:“我记得你跟他同窗来着,是不是他逼你帮他作诗做文章,你不愿意,他才对你下手的?” 江陌寒手中拿着竹篾和刻刀,低头雕着扇骨,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下,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有时候你迷糊的像只小醉猫,有时候却聪明得吓人!” 宁东盛问道:“江童生也被他要挟过?书院怎么还容许这样的蠹虫留在那儿?早该把他逐出去才是!” 江陌寒淡淡一笑,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寒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还只是开始,锣鼓已经敲响,好戏在后头呢! 林微微看看天色,对捧着一只小兔子从后院走来的卢文钧和宁东盛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 卢文钧看了一眼她吊在胸前的胳膊,皱了皱眉头道:“镇上我还有点事……” “天大地大肚皮最大!你可想好了,现在回镇上,就是马车也得一个时辰呢!就是去酒楼,也都是人家点剩下的菜了!今天谁都别说走的事儿,否则我跟你们急啊!” 林微微一只手把他按坐在凳子上,他挣扎了一下,愣是起不来——受伤的老虎也比猫凶猛,林姑娘的手劲儿,可一点都没受伤势的影响! 她离开后,剩下的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愣是找不到话题。 江陌寒冲着小二娃招招手:“你过来陪客人聊聊天,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宁东盛看了一眼他固定着的胳膊,撇撇嘴:你也是个伤病号,能帮啥忙?你干脆粘在林姑娘背后得了,她到哪你都跟到哪——这么黏人,哪点像男人?林姑娘眼瞎了,才看上你这个小白脸! 今天杀了五十只兔子做兔肉条,林微微看着厨房堆着的兔头,决定做麻辣兔头招待客人。林大妮儿吐槽道:“你就用这个招待贵客?” “这个怎么了?麻辣兔头可是四川有名的小吃!咱们动用外面的大锅,把这些兔头都做出来,吃不完的可以当做福利发给手下的员工嘛!”林微微还挺会废物利用的! 林大妮儿摇摇头,问道:“然后呢?你不会只给客人吃这个吧?” “再做个辣子兔丁,桂花婶子不是送了好些蘑菇吗?我记得地窖里还有只野鸡,就来个小野鸡炖蘑菇吧?灰灰送来的鹿肉……做个红烧鹿筋、烟熏鹿肉。剩下的来点素的——香菇青菜,蒜蓉萝卜缨,凉调个野菜……对了,再来个松仁玉米。汤嘛,就做鸡油菌蛋花汤!”林微微列出食谱来。 好在林家的锅灶比较多,现在是午休时间,外面熬制果酱的灶台也闲了下来。林大妮儿和黄氏母女齐上阵,冯娘子在一旁帮忙,林微微总览指挥,半个时辰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到了卢文钧和宁东盛面前。 “这……这些都是你们做的?也太丰盛了吧?”卢文钧自认为自己是不速之客,来之前没打招呼,不觉得农家能有什么待客的好菜,没想到一上就是十几个菜,如果不是这儿没有酒楼啥的,他都怀疑是从酒楼端回来的了。这些菜,就是招待那些达官贵人,也是很有面儿的! “都是些山菌野味,和自家地里长的蔬菜,两位公子不用客气,当个新鲜景儿尝尝!”林微微嘴里虽然谦虚着,表情可不是那回事儿——骄傲着呢! 卢文钧指着一盆兔头,瞪圆了眼睛:“这……这是麻辣兔头?我以前跟我爹去川陕一带,就吃过这道菜。虽然很辣,但吃着过瘾啊!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就抱着一个兔头大啃起来。一边啃一边评价:“这兔头的肉实在是太嫩了,煮得也入味,骨脱肉滑,麻辣鲜香,实在是太好吃了。比记忆中的兔头还够味儿!宁公子,你不吃吗?” 宁东盛一开始的确有些不敢吃,可看到江陌寒这么秀雅的一个人,也捧着兔头吃得津津有味,便不服输地夹了一个过来,大口大口地啃起来。最初,心里还疙疙瘩瘩,结果越啃越香,越啃越有滋味。 其他的菜要么鲜香适口,要么浓香逼人,各有各的滋味。卢文钧指着那盘鹿筋:“这可是好东西,强筋壮骨!京城的酒店里,这道菜值几百两银子呢!你们的款待真是太热情太周到了!” 林微微笑着道:“前天刚得了一只鹿,两位也是赶巧了。两位要是不嫌弃,割些鹿肉回去让厨子做着吃……” 卢文钧吃了一口鲜嫩的鹿肉,摇头道:“我这两日住客栈里,两日后又得启程回京城,你给宁公子带些吧,我就算了!” “带不了鹿肉,你可以带鹿鞭啊,泡在酒里,无论是自己喝,还是送人都可以——小书生,你踢我干嘛?”林微微看到卢文钧微红的脸庞,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他害羞了。啧,古代人真保守! 林微微还拿出了自酿的野葡萄酒待客。清甜、甘醇,美容抗衰老!每日小酌一杯,其乐无穷啊! 卢文钧觉得他喝过的大哥带回来的波斯葡萄酒,不远不如这个。他舔着脸对林微微道:“这个葡萄酒,你们还有吗?” “有啊!地窖里还有十几坛呢,两位公子喜欢的话,一人带一坛回去!”在林微微看来,这些葡萄酒原料是山上自产的,只要费点人工,根本不值什么。 第236章 虐狗呢? 江陌寒却有些不高兴,这些都是臭丫头辛辛苦苦酿出来的,自家人还没喝多少呢,一下子就送出去两坛。臭丫头哪哪都好,就是对人太掏心掏肺,看来……还是得有人在一旁盯着,免得小心灵受伤害! 一顿饭可以说是宾主尽欢。用完午饭,林微微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们俩怎么结伴过来了?” 宁东盛温柔地一笑,道:“也不算是结伴,路上遇见了,都是到十里沟的,就一起过来了。在村口询问那些玩耍的孩童时,才知道卢公子也是来找你的!” 林微微点点头,道:“卢公子来,是为了松子的事。宁公子你呢?不知有何贵干呢?” 宁公子柔和的目光,锁在她那双爱笑的眼睛上——难道,他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不过,他不是那种会被情感左右的人,沉淀了片刻,便道:“我来,是想跟林姑娘重新谈谈合作的事儿。” “哦?你有新的想法?”听他这么一说,林微微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上次林姑娘传授的蓝莓泡芙,为宁记带来不少新的顾客。还有跟缘客来的合作,也已经步入正轨。宁某觉得,林姑娘的才华,不应该埋没在柴米油盐间,所以想跟林姑娘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宁东盛才能和野心,当然不会局限于小小的宝清县。只要他把宁记做大做强,强到能吸引到嫡支的视线,他的嫡母和嫡兄,就不敢把爪子伸向他的心血了! “哦?怎么个合作法?”有人往她手里送银子,她自然不会往外推喽!林微微很有兴趣地反问道。 宁东盛道:“我准备在中州府,还有鹤州府,再开两家新店,给林姑娘四成的份子,林姑娘只要每年帮助宁记推出五种新点心!” “也就是说……你用林家的点心方子,给自己搂银子,却只分给林家四成的利润?宁公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江陌寒一语中的。 宁东盛不看他,只盯着林微微,问道:“林姑娘可有自己开铺子的打算?” “目前倒没有!”家有两位待考小书生,朝廷的规定对商人很不友好,恐将来对这俩产生不好的影响。 江陌寒接着道:“目前没有这打算,未必以后都不会!” 等他考进前三甲,便可以留在翰林院任职。虽说官员不可以经商,不过夫人的嫁妆铺子的经营,可不在此之列!京中无论官员还是贵胄,哪家没几间铺子? 只要在合理经营范围内,皇上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到那时候,臭丫头爱开酒楼开酒楼,爱经营点心铺就开点心铺,有他兜着呢! 林微微笑着对江陌寒道:“方子传出去,咱们未必就不能开铺子。方子一样,但是做点心的人不一样,味道也有好有坏!商场上最不缺良性的竞争了,宁公子,你说是不是?” 宁东盛想了想,点头道:“林姑娘说的不错,咱们是合作,又不是买断,林姑娘以后若想开自己的铺子,随时都可以!” “银子、铺子,别家都有,我们家小微手握方子,找谁合作不行,为什么非你不可?想合作,就要拿出你的诚意!”江陌寒冷淡地一笑。 林微微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我觉得四成已经不少……了,好吧,都听你的!”在他的视线中,林微微怂了,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江陌寒:换成别人,可以四成,唯独这姓宁的,不行! “这是林姑娘的买卖,你凭什么替她做主?”宁东盛怒气冲天地瞪视着江陌寒。 “怎么?我不能替她做主,难道你行?我们家小微单纯善良,太重情谊,不好意思开口,我这个未婚夫替她开口有错吗?”江陌寒当着俩人的面,牵起了林微微的小手。 林微微脸上露出痴汉笑:嘿嘿嘿!小书生牵她的手了耶,难得他这么主动! 倒是两个纯情古代帅哥红了脸庞。卢文钧:你们秀恩爱,能不能避着点儿人?虐狗呢? 宁东盛:他故意的!一定是!可恶,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唉,怪只怪他来晚一步,做不了她的终身依靠,那就做她的兄长吧,也可以依靠的那种! “除去各种成本,五五开!”宁东盛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江陌寒而退让的,因为是她,所以他愿意再让一成利润!大不了……把铺子做大做强,多开几家分铺,银子不就来了吗? 林微微在底下激动地扯着小书生的衣角——答应他,答应他!五五分成,真不小了,毕竟她一分钱不用投入,还不用费精力去经营,只要坐在家里分银子就行。这好事儿哪找去? 江陌寒轻轻抽了抽自己的衣角,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真怕这丫头太激动,把他衣服给扯破了! 好,好,好!明白你的意思了!江陌寒转向她,依然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问道:“你觉得呢?要是不满意,我再帮你寻其他合作方……卢公子有没有在京城开家点心铺的意思?” 突然被cue的卢文钧,咽下口中的鹿肉脯:“我家虽然没有开点心铺的经验,不过嘛……如果林姑娘有意,我愿意尝试……” 宁东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问江陌寒:“你问过林姑娘的意思吗?林姑娘有自己是思想和决断,怎会受你拿捏和左右?这是林家祖传的方子,要跟我谈条件,也是林家人来谈!” 林家人——林子言,一脸懵逼。林家祖传的方子?他怎么不知道?娘肯定也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做点心到镇上换钱了,哪能让家里断粮饿肚子? “行了,你们别吵了行不?”林微微转向江陌寒,“买卖嘛,做熟不做生。宁公子在管理铺子上很有才能,铺子交给他我放心!就给宁公子个面子,按他说的,五五分吧!” 宁东盛得意地扫了江陌寒一眼,对林微微道:“还是林姑娘大气!放心吧,我一定用心经营,把宁记做成整个中州府,乃至整个北地最大的点心铺!让稍微有点身份的人,过节送礼最先想到的,就是咱们宁记!” 第237章 公子请自重 江陌寒冷冷地插进来:“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但本人的实力必须能配得上自己的野心才是!否则岂不是成了‘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宁某有没有实力,咱们拭目以待!”宁东盛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对林微微时却又是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变脸的功夫绝对一等一的,“林姑娘,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合约签了?” “我现在是伤残人士,被家里限制了人身自由,近期应该是不能去镇上了。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这么好的事儿,当然要速战速决喽,免得人家头脑转过来,反悔了可怎生是好? 好嘛!现场铺纸、磨墨,林微微口述,左手执笔的江陌寒帮忙措辞,很快定下了一份天衣无缝的合约。卢文钧拿过来看了看,不得不说面面俱到,将来不会引起争议。 送走了卢、宁两位公子,林微微喜滋滋地捧着合约看了又看,然后递给林子言:“收好了!这可是宁记未来五十年的一半红利。现在看,宁记只有两个铺子,将来说不定只要是稍微大一点的州县,都能吃到宁记的点心呢!到时候,咱们啊,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林子言把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退,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干嘛给我,要是弄丢了弄污损了,我可担待不起……” “瞧你那熊样!自家的东西,有什么担待不起的?你将来可是咱们林家的一家之主,重要的东西不让你收着让谁收着?娘身子不好,你还想娘帮你劳心劳力一辈子啊?”林微微把合约拍到他怀中。 林子言小心翼翼地把合约抚平,重新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林家祖传秘方,这些点心的方子都是二姐你想出来的……合约还是你收着吧!” “哎!你这臭小子,我说是林家的就是林家的!难道你二姐我不是林家人?我把方子写下来,过两三代以后,不就成了咱林家祖传的吗?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哪那么多废话!别惹我生气,我虽然现在就一只手,也能把你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你信不信?”林微微用最凶狠的语气和表情,做最温暖的事! “二……二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林子言手中的合约反复有千斤重。二姐才十四岁,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全靠着她一人撑了起来,而且还留给生存之本。他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蓝瘦香菇! 林微微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有没有用,要看明年童生试能不能通过!要是你连童生试都过不了……哼哼!” 林子言侧过脸去,抹掉眼角的湿润,带着鼻音地道:“二姐,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我以为你会说,考不上秀才说明我没用呢!” “揠苗助长的事,我做不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明年才十四岁,哪能一试定前程呢?你是我弟弟,我那么聪明能干,你怎么可能没用呢?”林微微在小少年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掐了一把,却被江陌寒的大手握住了。 “子言年已十三,不是小孩子了!”江陌寒声音清冽如故。 林微微盯着他看好久,直到把他看得耳朵根泛红,才道:“他是我弟弟,这你也吃醋?” 江陌寒垂下眼眸,握着她的手却分毫未动:“不是吃醋不吃醋的事儿,兄妹姐弟,年岁渐长,也是要避嫌的——理当如此!” 林微微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黏在上面的小书生的手:“哦——男女大了,是要避嫌的呀!” “夫妻之间,不必如此!”小书生振振有词,毫不理亏。 林子言却有些不爽地瞪着两人交握的手:“可你们现在还不是夫妻,连未婚夫妻都不是!江学兄,你不要欺我二姐单纯,我以后会在一旁盯着你……们的!” 江陌寒缓缓放开林微微的手,道貌岸然地道:“总算有点当弟弟的样儿了,知道护着你姐姐。不枉她掏心掏肺地为你打算!今天的五张大字练好了吗?还有布置给你的策论……” 林子言一听策论就有些头疼:“我这就去练,这就去写。江学兄你也是马上要考试的人,为什么你天天如此悠闲?” “当你的学问学到我这份儿上,你也可以同我一样悠闲!”江陌寒前世虽然是人人畏惧厌弃的大奸臣,可他的学问是实打实的,让那些人只能望其项背。 林子言蔫嗒嗒地去练字了。林微微看着江陌寒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大弟想要达到我这个高度,还差那么几十年!”林子言资质不错,做文章也有灵性,磨炼个几年,考进士是没问题的。 “差几十年?小书生,你知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林微微伸手去刮他的脸皮。 江陌寒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我不知道啊,要不……你写给我看?” 林微微抽出自己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请自重!” “我这体型,怎么吃都不胖,所以……重不起来!” “小书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的冷傲呢,你的清高呢?”自从小书生表明心迹后,整个人就……判若两人!在人前依然是傲娇矜持小书生,可在她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闷骚男! “被一个臭丫头给磨平了。这个臭丫头整天喜欢黏着我,调戏我,撩拨我,吸引我的视线。等我心悦她之时,又来质问我的高冷哪去了!”江陌寒摆出冷傲的姿态。 “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喽?”林微微在心底偷笑,只为他的一句“心悦于她”。 江陌寒斜楞着眼睛看她:“难不成是我的错?” “没错,你肯定没错!错就错在,我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你无法拒绝……”林微微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陌寒:呕…… 林微微果真老实地趴家里,每天要不去加工厂溜达一趟,要不在家中指点林大妮儿做菜。家里收山货和野果的买卖,林子言每天把傍晚时候空出来,过秤、记账…… 第238章 设套 不过,她也难能清闲下来。这不…… “二侄女,哟!怎么胳膊吊起来了?咋受伤了?太不小心了!”刘歪子坐着林家的骡车回来汇报工作了! 他把账本递给林微微,邀功似的道:“五天前,七皇子来把粮食装船运走了,除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租金,还赏了我五两碎银子。不愧是皇子殿下,就是大气!” 林微微翻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地道:“怎么还收七皇子的租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能给咱们争取来救济粮,我给他免费!” “我说了啊!人家皇子殿下说了,不差咱这点小钱儿!”刘歪子看看她,又看看她,欲言又止。 林微微察觉到了:“歪子叔,咱又不是外人,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二侄女,听说宁东家来咱们十里沟了?他是来找你的吧?”刘歪子一脸八卦,“你跟宁东家,到底啥关系?” “当然是……合作关系!”林微微往后翻开,哟,铺子又租出去了,租金还是提前给的呢。不错,短短的十几天,三百两银子入账,很快买房子的成本就回来了! 刘歪子眼神暧昧:“不止吧?要不然你咋这么大的权利,一百多两的租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很简单,因为码头上的仓库,不是姓宁,而是姓林的!”江陌寒在林微微旁边坐下,冷冷地看了刘歪子一眼——出了合作关系,他不会允许臭丫头跟姓宁的有其它任何关系的! 刘歪子下巴差点掉地上:“啊?码头上那十几间仓库……是二侄女你的?” “不错!所以,要认清谁是你东家,不要舔着脸上赶着去巴结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蠢货!也不知道臭丫头为什么要用他! 林微微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对刘歪子道:“码头上的仓库,是林家和江家合伙买下来的,本来是八间,后来修成十六间的——这还是你监督完成的呢。当时想着低调些,才让你误会仓库是宁公子的。” “所以,你要明白你领的工钱是谁给的,你在为谁办事!如果这都搞不明白,我只能说:小微,你看错人了!”江陌寒在一旁唱白脸! 刘歪子马上道:“谁给我工钱,我就诚心诚意的为谁办事!我刘歪子虽混,这点还是拎得清的!就是……没想到二侄女,不,以后要管你称‘东家’了,嘿嘿!只是没想到以前最困难的林家,居然在镇上买了这么大一片房子!” “看吧!我说歪子叔这人以前是混了点,可他重情重义,还是个聪明人儿!歪子叔,你以前怎么称呼我,还怎么称呼!镇上的仓库,你以前怎么管,现在还怎么管!对了,这账本上的另外一份租金,是怎么回事?”林微微是唱红脸的那个。 刘歪子经过这几次买卖,对林微微的魄力还是很敬佩的。面对皇子和世子大人,她都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哦,听说她在宝清县的时候,还凭借自己的蛮力,救过世子大人呢。有这么一层关系,再加上二妮子超群的能力,跟着她干肯定错不了! 听了林微微的一席话,刘歪子瞬间如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浑身舒泰。他挺直了胸膛,拍着胸脯表示:“二侄女,我刘歪子向你保证,绝对将码头上的仓库给您管好了!您说的这桩买卖,说来也巧,七皇子的人刚把粮食搬上船,邱管事就找上门来。听了我的报价,二话没说就签了合约,还提前把租金给了……” “主动找上门?还这么爽快,连价都不谈……”林微微看向江陌寒,怎么听着有阴谋的味道?“那匹货物是什么?” “是布匹,邱掌柜说他从南方低价弄来一船残次品,看来北方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我瞧过了,虽然是残次品,但不影响做衣服啥的!”刘歪子见两人面色有异,心中一凛,汇报得更详细了! 江陌寒前世什么尔虞我诈没经历过?他一听这,就觉得有猫腻。他对刘歪子道:“签的合约你带来了吗?我看看!” “带来了,带来了!”刘歪子赶紧把合约掏出来,“看,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租用十天,一百五十两银子……” 果然!江陌寒看了以后,指着合约上十倍赔偿的字样,对林微微道:“一船残次品,值得从南方运到北方?运输的费用都要高出成本不少了!别的地方不去,到旱灾严重的北地来,老百姓吃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闲钱买布做衣裳?” 刘歪子听出不对劲了:“您的意思是……他们这是给咱们下套儿,骗咱们赔偿的银子?” 林微微点点头,道:“布匹最怕什么?水!火!污损!” 水,仁安镇都几个月没下一滴雨了!污损的话,林家的仓库向来干净,如果这样布匹还污损了,那也太刻意了!只有一种情况—— “火?”刘歪子拔高了声音,“姓邱的那兔崽子,不会是想给咱们仓库放火吧?” 江陌寒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冲着刘歪子招招手,小声地在他耳边叮嘱几句。刘歪子静静地听着,不时点下头。听完后,他一副慷慨激昂状:“好!我马上赶回镇上!” 江陌寒想知道到底谁给他们下套,不放心地道:“我跟你一同过去!” “我也去!”林微微举起小爪子。 江陌寒不同意:“你留在家中养伤……”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许多肉痂都脱落了!我不管,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要去!”林微微这几日在家中闲得蛋疼——如果她有那玩意儿的话——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出去浪的心思了! 见江陌寒依然不为所动,她拿出杀手锏:“你不让我跟,我自己偷偷去。你总不能绑住我吧?” 江陌寒满眼无奈:“好吧,你愿意跟就跟着。但是,千万千万不可擅自行动,不能去以身犯险!知道了吗?” “晓得!晓得!一切行动听指挥嘛!”林微微喜滋滋地把那头骡子喂得饱饱的,好有力气跑起来! 第239章 蓄谋已久 林微微对黄氏说,镇上的仓库有些事情要她处理。黄氏见有江陌寒跟着,叮嘱几句就放她离开了。 “唉!我就这么不靠谱吗?我敢说,这次要是没有小书生你跟着,我娘铁定不会放我出山的!”林微微扁扁嘴道。 江陌寒用扇子敲敲她的小脑壳:“什么放你出山,你当自己是老虎啊!你想让婶子认为你靠谱,就不要总做不靠谱的事,让自己受伤!” “怎么回事?二侄女这伤是怎么来的?”刘歪子这人果然有一颗八卦的三姑六婆心。 一听说是为了采在山崖上的灵芝,两个人都差点掉下去。刘歪子也不赞同地看着她道:“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你这是要钱不要命啊!让林家嫂子怎么能放心你?” 林微微翻了个白眼——这茬啥时候能翻篇啊?咱别老拿出来念叨,行不? 到了镇上,江陌寒先在主街道那儿下了车。林微微和刘歪子去了仓库,检查里面的布匹——一切正常。林微微的心,稍稍松了松。 这姓邱的不老实,明明跟刘歪子说是残次品,合约上的价值却按照上等布料的价格计算,损毁还十倍赔偿……这明显就是想讹银子的嘛! 刘歪子脸色很不好,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可恶,这姓邱的老东西,欺我不识字,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咱们的合约,骗我签下这样不平等的合约!” 本来,租赁合同是他们拟好的,上面留有空隙,只要填上租方姓名和仓库方姓名,写明日期,按上手印就成。他们的合约上写的清清楚楚,货物安全租赁方负责,没想到…… 说明这人蓄谋已久,不但对刘歪子本人很了解,就连他们的合同都甚为清楚,要不然也不会仿出如此想象,但内容却截然相反的合约了! “知道自己不识字,让人钻了孔子,歪子叔不像说点啥吗?”林微微笑着看向刘歪子,问道。 刘歪子一咬牙:“学!我说啥都要学认字!我就不信了!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能被几个字难住!” “歪子叔,我相信你,一定行的!这字啊,就像人一样,天天见,日日见,还能不认得他?一天学十个字,不到一年你就能把常用字认全了!只要有毅力,下狠心,一定可以的!”员工要进步,做老板的自然要鼓励加支持喽! 刘二癞也凑过来道:“歪子哥,我也跟你一起学!人家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俩怎么滴也大半个诸葛亮呢!” 林微微笑着道:“那我现在就教你们认几个合约上的常用字,跟我念——租……赁……免……赔……偿……” “哟!这是干啥呢?刘兄弟都是掌柜了,还跟着手下的伙计认字呢?这小姑娘谁啊?你闺女?长得可真水灵!”失踪了几日的邱掌柜,拎着两坛好酒过来了。 刘歪子想找他理论,被林微微一把抓住了——不要冲动,放长线钓大鱼! 刘歪子冷哼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刘二癞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对邱掌柜道:“邱掌柜勿怪,我歪子哥平时拿他闺女当宝贝蛋儿,这不,还让村里的私塾先生教她识字,你刚刚的语气……所以我歪子哥护犊子呢!” 林微微给刘二癞一个赞赏的眼神——机灵! 一听这水灵灵的小姑娘识字,邱掌柜心中忐忑不已,笑着试探道:“哟!小姑娘识字的可不多啊……刘老弟这有现成的帮手,能帮着你看合约啥的……” “小姑娘家家懂什么?我们东家说了,合约是……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商业机密,哪能让一个小姑娘乱掺和?合约我收得可好了,除了我,别人休想摸到!”刘歪子作忠心耿耿状。 邱掌柜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林微微,问刘歪子:“你闺女……” “她啊,早就惦记着我给她买头花,这不是没腾出手嘛,竟然跟着村里的骡车过来了。好,好!给你买,这是一百个大钱,想买什么自己去。我这正忙着呢,腾不开手!”刘歪子很嘚瑟地带入了当爹的角色——他要是有二妮儿这么能干的闺女,做梦都能笑醒! 林微微高兴中带着几分腼腆,接过了他给的铜板:“谢谢爹,那你先忙着,我去了啊!” “买完早点回家,别让你娘担心!”刘歪子目送林微微离开,转而对邱掌柜道,“这丫头,被她娘惯坏了!” 邱掌柜笑着道:“你别说弟妹了,你自己不也由着她吗?” “那是!就这一个姑娘,不得顶在头上啊!以前是没那条件!现在嘛……我拉的生意,东家给提一两半银子呢!邱老哥,还得谢谢你选择我们的仓库呢!不过嘛,我敢保证,我们的仓库是整个码头最大、最干净的!你租了我们的仓库,不亏!”刘歪子笑得露出了牙花子。 邱掌柜心中冷笑:等过了今晚,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是啊!我们的船在这码头上停了三天,才等到合适的。别提谢我的事儿,我还得谢谢你呢!我得了两坛好酒,刘兄弟、二癞兄弟,走喝酒去!”邱掌柜把拎着的酒坛子抬高晃了晃。 刘歪子摆摆手:“不行,不行!我还得在仓库盯着呢。你不知道,这码头有一波灾民在游荡,我担心他们打货物的主意。” “没事儿!我不是留了几个手下在这儿吗?刘兄弟,你呀!太谨慎了,累不累啊?我告诉你,为东家办事儿,不用那么掏心掏肺,面子上能过得去就行了!你看那些在东家面前得脸的人,哪个不是会说会拍会讨好的?干实事的,反而靠边站……走,老哥传授你几招!” 邱掌柜将酒坛扔他怀里,硬是把他拉走了!刘二癞也被一个小伙计勾肩搭背地拽了去! 深夜,邱掌柜和手下的伙计,把烂醉如泥的刘歪子和刘二癞送了回来。那小伙计问道:“掌柜的,这俩人送哪去?” “就一进门的那间屋子吧……”能不能逃脱,就看他们的命了!“一会机灵着点儿,留俩空酒坛子在现场!” 第240章 诛他九族 夜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布幔,将整个码头笼罩其中。今晚没有月亮,只江船上透出零星的渔火。码头仿佛浸在这浓稠的夜中。 镇上的打更人,敲响了三下梆子。三更天,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然而却有人未曾入睡。码头上来了几个黑衣人,手中拎着坛子,他们来到一排整齐的仓库前,互相递了个眼色,手中沉重的坛子,咋向了仓库的墙壁。顿时,浓浓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朋友,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是邀请我们对月而饮吗?”林微微出现在这群人的背后,吸了吸鼻子,“酒是好酒,可惜……有人却没把它用在正地方!” “谁!”几名黑衣人猛地转身,看到了林微微和江陌寒在前,本该烂醉如泥,睡得昏天倒地的刘歪子和刘二癞跟在两人身后。 “你……不是刘歪子的闺女?”其中一位黑衣人气急败坏地道。 “邱掌柜,兵不厌诈的道理,你要是不懂,还有什么资格做掌柜?如果不那么说,你怎么能放下戒备,又怎么能引出你们这群又脏又臭的老鼠呢?”林微微嘴角挂着笑容,弯弯的眉眼中不见一丝笑意。 邱掌柜想不透,自己到底哪一环节出问题了——这不重要。他看了一眼浸满酒香的外墙,以及墙外堆积的木柴,大喝一声:“动手!” 对方才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他可是带了六七个手下过来的。谁都别想拦着他们! 他的一个手下,迅速点燃了火折子,朝着洒满烈酒的仓库外墙扔了过去。顿时,火燃烧了起来,朝着四周蔓延。有的爬上了柴禾堆……火势却没有照邱掌柜预想的那样,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倒是浓烈的烟雾笼罩了整个仓库! “不好!掌柜的,他们弄湿了木柴……”一个伙计明白了过来。 “救火!”一声冷喝之下,突然从黑暗中冲出十几个人,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把铁锹,从地上撅土往火头上盖。仓库本来就是砖瓦墙,再加上潮湿的木柴,火也就一开始看着吓人,酒很快烧光了,再加上泥土的覆盖,火势很快被控制了下来。 “保长大人,您也看到了!这些人故意纵火,这天干物燥的,不远处就是一排排茅草房,要是我们没有预先防备的话,说不定整个码头都被他们给毁了!这样穷凶极恶的纵火犯,可千万不能姑息啊!” 林微微冲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拱了拱手。不错,这位就是江陌寒请来的保长——镇上没有设衙门,由大家推举出来的保长负责镇上的巡逻、治安啥的。在他的地盘上纵火,这不是挑衅他的权威吗? 保长祖上可是出过四品将军的,是镇上的土财主,为人急公好义,带着几分侠气,在镇上颇有几分薄面儿,王县令上次过来的时候,还夸赞过他呢! 谁知道,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要知道,码头是仁安镇,乃至宝清县的重大税收来源之一,七皇子赈灾都在这儿寄存过货物,要是就这么毁了,他别说保长的位子做不下去,说不定连小命都难保。 赵保长再难掩心中的怒火:“把这几个叛乱份子,给我抓起来!” 邱掌柜一听,叛乱份子?这个罪名如果盖到他的头上,那可是满门抄斩,祸及九族的呀!他刚转身想逃,被那位秀丽高挑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滚开!”邱掌柜速度未减,朝着她冲撞过来。在他看来,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有什么可怕的。可是这一撞,他却撞上了铁板。 邱掌柜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外加天旋地转,背部一疼,就四脚朝天地摔地上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踩住肩膀。那哪是脚啊,简直是一座五指山,任他怎么蹬踏,都动弹不得分毫! 保长的两个手下扑过来,林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笑吟吟地看着邱掌柜被人押着来到保长面前。 刘歪子和刘二癞也去帮着抓人了。在邱掌柜在内的八个人,一个都未曾漏网。 “保长大人,七皇子说了,给我们仁安镇的赈灾粮是已经在路上了。要是仁安镇的码头被焚毁,这就等于断了仁安镇乃至宝清县百姓的命脉啊!老百姓没有粮食,不能等着饿死吧……到时候,仁安镇必乱……那些前朝余孽啦、叛匪、东胡军队啦,能放过这等大好机会吗?保长大人,我严重怀疑,他们是乱匪派来的奸细,想扰乱我大夏江山的!”林微微义正言辞地给邱掌柜一党扣大帽子! 赵保长的脸黑得快跟夜色融为一体了:“把这些奸细押回去,明日送到县衙就审!” “保长英明!对了,旻王世子应该还在县城养伤呢!他的叔伯堂兄弟,好多都死在了叛匪的手中,肯定不会对这些奸细姑息的!可恶的叛匪,诛他们九族!”林微微振臂呼着口号! 刘歪子和刘二癞也很配合地起哄:“对,诛他们九族!” “冤枉啊,保长大人,冤枉啊!”邱掌柜慌了。他不过是听上头的办事,怎么就成了叛匪了呢?不行,绝对不能背上这个罪名! 赵保长跟江陌寒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火候到了,便连夜开始审案。邱掌柜为了一家老小的命,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家?又是吴家!”赵保长皱了皱眉头。前阵子吴家的布庄以次充好欺骗百姓,造成很恶劣的影响。最后,赔偿了买家的损失,铺子也关了——没想到竟然又打起了坏主意! 原来这件事的主谋是吴波的亲叔叔。吴家上回不是被外来客商骗走了几万两银子吗?后来仓库里的货物,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变成了残次品。 吴家布庄以次充好欺骗百姓,一开始只是卖给普通百姓,他们找上来的时候威胁、恐吓,将人吓跑。没想到,后来保长宠妾的爹贪图小便宜,买了不能穿的布,布庄又不给退,气得回去就病倒了。 第241章 你舍得让我担心? 宠妾回去探病,听说了这件事,回来就向保长哭诉。这之前,已经有不少百姓来保长这儿告状了,让他烦不胜烦。这回,竟然惹到他最心爱的宠妾身上,就出手整治了吴家——退款、勒令关门! 对于刚刚损失了几万两的吴家来说,这无异于雪上加霜。点心蜜饯铺子开不下去转让了,布庄又关门了,一家老小以后靠啥吃饭呢? 这不,吴波的叔叔又想出坏主意了。他早就盯上林家的这十几间仓库了,十天就是一百多两银子的进项,一个月就四五百两,这简直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打听了下,仓库的主人是乡下来的,没什么靠山。对外却说是宁家的,吓唬谁呢。吴波的叔叔已经向宁家打听过了,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于是,他就放心大胆地安排了此次纵火行动。 计划是这样的,吴家不知从哪儿弄到了租赁合同的样本,又掌握了刘歪子识字不多的弱点,仿了一份充满陷阱的合约,骗刘歪子签了。合约上说了,如果货品有损坏,十倍赔偿。 他们料想乡下来的东家,肯定没那么多银子赔偿,到时候他再提出用仓库抵债。这十几间日进斗金的仓库,不就落入吴家的口袋了吗? 既然目的是仓库,外面放火不过意思意思,他们再进入仓库,把里面存放的布匹上都烧几个洞,控制好火势,第二天向林家要赔偿,这计划——完美!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已经洞悉了他的诡计,还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外加瓮中捉鳖。上来就给安个叛匪的罪名,最终吴家被供了出来! 这案子交给县里,王县令一看,居然敢算计旻王世子的救命恩人——这案子一定得严判。最终,叛了吴波的叔叔到盐场服役十年,吴家赔偿仓库主人,也就是林微微,一千两银子! 吴家欲哭无泪,林家购买那套房子不过才八百两,也就熏黑个外墙,让他们赔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对于以前的吴家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吴家的家底几乎掏空,而且最赚钱的两个铺子关的关,转让的转让,一家老小就靠着几十亩田地养活……现在还是灾年,田里长不出庄稼! 最后,这一千两银子,还是用吴波母亲的嫁妆银子补上的! 差点给二妮儿这个东家惹来麻烦,刘歪子心里愧疚极了,连这桩买卖的提成都没要。还是林微微硬让他收下的: “商场上本就这样,尔虞我诈。以后多个心眼便是!歪子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怎么说咱们这次有惊无险,平安度过了。总比现在顺顺利利的,将来突然栽个大跟头要强吧?” 经过此事,刘歪子发愤图强,每天拿着林微微给他写的小卡片,走路也念,吃饭也认,就连睡觉说梦话都在读卡片上的字。刘歪子这人不笨,相反还挺聪明。以前是小聪明,现在终于用到对的事情上了。合约能用到的常用字,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认得差不多了。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签约,他都要反复把合约看好几次。自家的合约范本,他早就烂熟于心。再没发生过被人欺骗的事儿! 这件事了了以后,林微微揣着赔偿的银子,赶着骡车,跟小书生一起高高兴兴回村去。江陌寒开始翻小肠:“你来的时候怎么答应的?” “咋啦?我没怎么呀?”林微微认真反省了一下,这几天她都跟小书生在一起,没做啥出格的事啊! “那天晚上,邱掌柜冲过来……”江陌寒提醒她。 林微微恍然道:“你说他啊!那老小子,我一根指头就能治住他,算不得以身犯险。回去千万别跟我娘提啊,她会担心的。” “不舍得让婶子担心,就舍得让我担心?”江陌寒斜睨她一眼。 “当然不舍得!”林微微斩钉截铁,“他不过是只小跳蚤,没有半点危险可言。我真不是那种脑袋一懵就冲上去的莽夫,我会衡量利弊的。行了,别生气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陌寒哼了哼:“一招惹我,就说做好吃的。你当我是什么,吃货吗?” “吃货好啊!能吃是福!我买了排骨,你是想吃红烧的呢,还是糖醋的,或者米粉蒸排骨?……”骡车在山道上越走越远,林微微的声音渐渐和清风融为一体…… 金秋送爽,九月的大兴山层林尽染。十里沟人忙忙碌碌,被林微微委派了收山货任务的林子言,每天傍晚都忙得不可开交。短短几天时间,又收了两千多斤松子,榛子和核桃各三千斤,另外还收了二百多斤干蘑菇、干木耳、银耳什么的。 幸好卢文钧预定的松子已经装船运往京城,腾出加工厂的一间仓库,刚收的山货才有地方放。 等林微微的胳膊好得差不多时,林家田里的玉米成熟了。自打上次霜冻后,林家上下就如临大敌,时刻准备着给田地增温。好在天公作美,气温虽然持续下降中,但是突如其来的降温却再没有出现过。 已是深秋时节,晚上室外温度只有六七度,林家的玉米地却丝毫未受影响,一天天地趋向成熟。 整个十里沟都在盯着林家的玉米地呢!别误会,这里的“盯”不是贬义词,大家都关注着呢! 这林二妮儿别的方面有本事,在种田方面还挺有一手的。秋收时,别家的麦子顶多收一百来斤,她伺候的田地亩产四百斤,比年景好的时候产量还高。 别人都不愿意种的玉米,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秆儿粗,穗儿长,粒儿大。以前十里沟也有种玉米的,一根玉米秸秆上能结一根玉米穗就不错了,穗儿还小得可怜,上面的玉米粒稀稀拉拉。 在看看人家林家的玉米,没个玉米穗都比成年男子的巴掌还长出一截,玉米粒排列整齐,粒粒饱满金黄,看着就喜人。而且每个玉米秆上少则三根,多则五根玉米穗,妥妥地高产啊! 第242章 明天是个好日子 上次小麦种子下手慢的,这次都摩拳擦掌,一等玉米的产量下来,就向林家预定玉米的种子。 明年不知道是旱是涝,不过王县令曾隐晦透露过,明年的税收有极大的可能免除,这样一来就不会被硬性规定种小麦了。玉米耐旱抗寒,在一众粗粮中口感也算是不错的,产量如果能上去,明年就能不饿肚子了。 等林家人准备下地掰玉米的时候,发现自家地头上已经聚满了人。 “老村长,你们这是……”林微微把筐子放在脚边,眼中充满了疑问。 老村长笑着道:“你手臂受伤了,干活不方便。大家伙儿感念你平时帮村里很多,都自告奋勇来帮你掰玉米呢!” 刘大栓点头道:“对,你在一旁歇着。这里有我们呢!”说完,就钻进玉米地,chuachuachua地掰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不甘示弱。拢共也就一亩半地种了玉米,三四十位老少爷们,不到一个时辰就掰完了。甚至连玉米秸秆也给砍了下来,背回村里垛起来以后当柴禾烧。 林微微都惊呆了,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人过来帮忙了,——她家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这……这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黄氏有些惶恐。从人人避而不及,到现在处处受欢迎追捧,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林家在十里沟的地位,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村长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前次去宝清县领粮食,走出去才知道,别的村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不是二妮儿冒险带着大家进山,咱们十里沟也好不到哪去……我们十里沟人不是不识好歹的,这份情我们都深深记在心里呢!你就让他们干吧,他们干得高兴,干的舒坦!” 玉米收回家后,晚上又来了一群老娘们小媳妇,帮林家人把玉米编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走的时候还说:“等晒干了,我们再来帮你们搓玉米!” 自家人一指头都没动,玉米就收回了家,并且还晾晒了起来,林家人都感觉不大真实。林微微甚至还嘟哝了句:“他们这态度,让我想到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陌寒却看穿了事情的本质:“他们这是打着玉米种子的主意呢!” “哦……就这?那我就放心了!”乡亲们太热情,也让人招架不住,心中怪忐忑的。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没过几天,几十个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集中在村里的晒谷场上,一起帮林家搓玉米。村里也就一起进山采山货的时候,心才这么齐过。 一亩半的玉米,要光林家人搓,怎么也得搓个好几天吧。有大家伙儿的热心帮忙,居然不到一天就全部搓了下来。 村长婆娘一脸兴奋地嚷嚷着:“快,快!东强,让你爹把咱家的秤拿来,称称拢共收了多少斤玉米!” 她一吵吵,几乎把全村人都吸引过来了。现在,山里的山货啊、野果啦都采摘得差不多了,再深一点的山里,一天回不来,山里野兽多,可没人敢在山里过夜,只能望而却步。 十里沟人都想知道这玉米的产量几何,等老村长拿着秤杆到的时候,晒谷场已经围得人山人海了。 “好家伙,足足收了十几袋玉米呢!” “这一袋差不多有七八十斤,算一算……不得了,二妮儿家这一亩多地,能收一千斤!” “啥,啥?你算错了吧?一千斤?那一亩地不就差不多能产六七百斤……” “怎么可能!我小的时候,我爹带我们种过玉米的,一亩地才收了……不到二百斤,跟小麦差不多!” “吵吵啥?有没有一会过了秤不就知道了?” 林微微想说:那什么,粮食好像是我家的吧?搞得好像是村里的粮食获得大丰收似的,一个个都兴致勃勃,外加喜气洋洋。 “一千零六十斤!”老村长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亩半地,产量是一千零六十斤!谁给算算,一亩地合多少?” “七百多一点点……”林微微张口就来! “啊!七百斤!!亩产居然超过了七百斤!!” “二妮儿,你从哪买的种子?产量这么高?” ……就镇上粮铺里买的呀? “二妮儿,你到底是咋种的?” ……就是那样种的呀——对了,这儿的人对种玉米似乎有误解,一位下的种子越多产量就高,得掰过来! “二妮儿,你是山神的亲闺女吧?是不是山神赐予你的福气?” ……老爷子,你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林微微哭笑不得。 “二妮儿,教我们种玉米吧!这种子能卖给我们些吗?”终于有人说到正点子上了! 林微微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这些玉米,顶多能种一百多亩地的,你们得想好怎么分配!” “啥?能种一百多亩地呢?这一亩地才下多少种子?”又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了。 林微微笑着道:“一亩地不能下太多种子,只要七八斤就足够了!要是点得太密,不透风,容易生病虫害不说,还不结穗子。这玉米啊,小麦啊什么的,不是种子下得越多,就能收得越多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把玉米给林家运仓库里去!”老村长发话了。想学种玉米种小麦,又不急在一时,二妮儿又不是明年就远嫁了…… “对了,明天是二妮儿和江童生定亲的日子,需要帮忙说一声。”老村长突然想到这茬,向两人道了声恭喜。 江陌寒目光柔柔地看了林微微一眼,微笑着对老村长道:“我们两家亲朋都不在这儿,明天请村长来做个见证,吃杯水酒。” 老村长大喜:“一定,一定!” 其他人都眼巴巴的,希望自家也能被邀请。江童生一家跟村里其他人家没啥来往,可跟林家交好的,目前看来还是不少的!现在林家在村里的地位可不一般,要是被他们家邀请了,那可是很有面儿的事。 第243章 比花好看 “桂花嫂子,你跟黄氏关系一向很好,又帮她们管着加工厂的事,他们邀请你了没?”一个媳妇子问身边的张桂花。 “没呢!”桂花婶子摇摇头,她心中正嘀咕着呢,要是林家没请她去帮忙,她到底去不去呢? 那个媳妇又去问锁头娘:“你呢,也没邀请你?” 锁头娘刺回去:“你关心这么多干嘛,又不是你家闺女定亲,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媳妇撇撇嘴,道:“你们还自诩是林家面前得劲儿的人,人家却没把你当回事儿。二妮儿定亲这么大的事儿,都没叫上你们。还整天上赶着往人家面前献殷勤……” 她男人扯了扯她的胳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臭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净搁这挑事儿,要是让林家人听见了,还能有好果子吃?三胖娘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惹恼了二妮儿,以后什么都没你的事儿,野果子不收你的,蘑菇也不要你的,招帮工更是没你的事儿,你说你图个啥?一时嘴痛快,带累了一家人!那媳妇子灰溜溜地被自家男人带走了。 晚上锁头家的门被敲响了,林子言地上一个大红的帖子:“明日是家姐和江学兄定亲的日子,请婶子过去喝杯喜酒。” 锁头娘把手往衣服上蹭蹭,接过喜帖,好奇地打量着,口中道:“一定,一定……这个是……” “江学兄说,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家姐,定亲成亲一辈子就这么一回,一定要三书六礼,三媒六聘。这喜帖也是江学兄提议的,下帖子表示对客人的尊重和重视!”林子言冲着锁头娘拱了拱手,“我还要去别家送帖子,告辞了!” 锁头娘拿着喜帖进了屋,一家人围过来像欣赏什么稀罕景儿似的。锁头爹摸摸上面烫金的印花,啧啧地道:“这读书人家办事儿,就是不一样。光这一张帖子,就得十几文吧……” 锁头娘一把抢过来:“你手糙,别给摸坏了!这可是人家江童生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瞧瞧,这上面的花多热闹,这颜色多喜气!” 锁头瘸着腿凑过来:“我一直觉得,江童生对二妮儿挺冷淡的,不如二妮儿对他的感情多。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弟弟勺子看着红色的喜帖,问道:“明天咱们去吃喜酒,送什么礼物好呢?总不能空着手吧?” 锁头娘一听,也犯了愁:“哎呀!咱家好像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以前去别人家吃喜酒,顶多拿几个鸡蛋或者几斤粗粮就成……要是送这个,不被人家笑话死——对了,咱不是有对全新的银镯子吗?就送那个吧!” “那怎么行?那是爹特地买来送给您的!”锁头的妹妹小莲,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 锁头娘已经把银镯子翻了出来,用一块红色的帕子包好:“哎呀!我一大把岁数了,还打扮啥?你爹买的时候,我就说过他了——乱花钱!” 锁头爹憨厚地笑笑,道:“行,明儿先当礼物送出去,以后我再给你买!以前成亲的时候,家里没条件,现在咱家里宽裕了,镯子、簪子、耳珰,都一样样给你补上!” 锁头娘眉眼含笑,口中却嗔道:“这个家谁说的算?” “你,当然是你说的算!”锁头爹毫不迟疑地回答。引得几个孩子窃笑不已。 “那好!听我的,就不要乱花钱,银子存起来给孩子们娶媳妇置办嫁妆用!小莲,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人呢,要有自知之明,别总想着去够天上的月亮!江童生明天就要定亲了,你也该死了这条心了!”锁头娘看着自家闺女,苦口婆心地道。 小莲一跺脚:“娘!你说什么呢?哪有给自己闺女抹黑的?我对江童生可没其他的心思,就觉得他……长得好看,比花儿还好看!多看几眼罢了!” “你能这样想,娘就放心了!你可别学着村里某些小姑娘,跑到你二妮儿姐面前说酸话。人家江童生眼不瞎,二妮儿长得好,条子正,心地又善良,满村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能干的,不选她难道选那些除了一条舌头啥本事没有的人?” 锁头娘心底还是有些后悔的,如果一开始她没有犹豫,给自家儿子上门去说亲,或许同二妮儿定亲的就是锁头了!后来,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她越发不好开口了。唉!是她耽误了锁头…… “娘,你看我干啥?”锁头有点莫名其妙,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一条湛蓝色的帕子,掉到了他身后的地上。 锁头娘捡了起来,看着上面均匀的针脚,还绣着几根兰草,不像是他妹妹小莲的手艺,自己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更没有时间在帕子上绣花。这……明显是小姑娘的手笔,难道…… “哥,你帕子掉了!”勺子冲他挤眉弄眼。他早就发现了哥的秘密,嘿嘿…… 锁头赶紧往怀里摸,摸了个空,面露焦急地扭头寻找。看到娘手中的帕子,他脸上一喜,一把将帕子抢过来,小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尘。 锁头娘:“儿啊,你不需要说点啥吗?” 锁头一抬头,见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顿时红了脸颊:“说……说啥?这帕子,是人家感激我救了她,给我绣的……你们,千万别想歪了!” 我们没想歪,你脸红啥?勺子悠悠地道:“哥,你知道啥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锁头娘给自家男人递了个眼色。锁头爹秒懂,把儿子拎到正屋中,打算来个三堂会审!臭小子,出息了,知道主动去拱白菜了!说吧,到底是谁家嫩白菜! 锁头支支吾吾,偷偷看了娘一眼,小声地道:“她……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好,懂事儿,知道心疼人!”比儿子大,还被儿子救过!锁头娘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她……她家条件不大好!”这是锁头最担心的。一个瞎眼的老娘,还有两个未曾娶亲的弟弟,怕家里觉得对方家中负担重,不同意。 第244章 你好,未婚夫! 锁头娘更加确定了,脸上却未露出来:“她是咱们村的吧?” 锁头立刻点点头。锁头娘笑着道:“现在咱们十里沟,再困难的人家能困难到哪儿去?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家里都能过得去!” “她很能干的,平时出工的空当儿,还会上山去采野果、挖野菜!家里也收拾得妥妥帖帖……”这么勤劳的好姑娘,全村都找不出几个。在锁头心中,心上的姑娘哪哪都好! 锁头娘笑着道:“你别着急,芽儿的确是个好姑娘!娘跟她一起在林家帮忙,还能不了解她的为人?她娘的眼睛并没有全瞎,家里的一些家务活还是能干的。她的两个弟弟也大了,大的那个每天跟你大栓叔一起往镇上送货,也有工钱拿!” 锁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娘,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芽儿?” “你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一撅屁股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等过几日,我托人去芽儿家说亲。这么好的丫头,别又被人抢去了!”锁头娘很看好芽儿的人品。 每天在林家做工,江童生和林家大娃都是好品貌,却从未见她多看一眼,平时也是能避就避,一心只卖力地干活。自家儿子终于靠谱了一回,挑了个好姑娘! 不行,明天参加完林家的定亲宴,她就请……黄氏去给她家锁头保媒,免得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现在,林家在村里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升到了跟村长齐平的位置。黄氏平时与人为善,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勺子问道:“娘,什么叫‘又’被人抢去了?难道有人抢走过哥哥看中的姑娘?谁?我去揍他!” “没有谁!你别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有空的时候,去加工厂帮着装卸货物去!现在往镇上送的货越来越多,林家很快就会添一辆骡马车的!下次招赶车押车的,也好争取一下!”锁头娘扯着小儿子的耳朵,耳提面命地叮嘱着。 勺子大叫起来:“娘,我知道了!疼,疼!您轻点儿!!” 第二日,风和丽日,晴空万里,一大早喜鹊就在村口的老树上叽叽喳喳唱个不停,好像在庆祝村口两家的喜事似的。 古人云:“将欲与彼合婚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礼。”也就是说,哪家看中了人家小姑娘,先请个媒人去探探口风,对方觉得合适,便正是过纳采之礼。 一大早,江陌寒就捧着一对大雁登门了,后面跟着一群穿着体面的大小伙儿,有的是他在书院关系较近的同窗,有的是村里的后生。他们或抬或扛,把定亲的礼物送进了林家的院子。 林家也就请了几家关系不错的来吃酒,除了老村长家,就是桂花婶子一家,锁头一家,芽儿家。不过,在林家帮工的几户人家也都一大早过来人来打个帮手。 锁头娘的银镯子还是没送出去。林家说了,无论谁的礼物都不收。来吃酒可以,要是来送礼——那你请,向后转,从哪来回哪去吧! 这时候,林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就连墙头上、附近的树上都“结”满了孩子! “哇!大雁!!江童生居然抱着大雁上门了!”外面的一群小孩子们看得清楚,纷纷叫嚷起来。 古纳采礼中,是以雁为礼的。因为大雁一生只有一伴侣,代表着从一而终、忠贞不渝!不过,现在已经深秋时节,大雁这种候鸟早就飞南方了,这对大雁江童生是怎么弄到的? 再打开一盒盒定亲礼,布匹四匹、首饰四套、喜饼六盒、果盒六种。礼物呈上的时候,江陌寒颇为不满意。定亲的礼物数量,是有定制的,四品官以上,绸缎、首饰限八数,食物限十种。五品一下每样减二,八品以下再减二,庶民只能以四为限了…… 如果在前世,他一品首辅的身份,就能给他的丫头最好的规格了。可现在……唉!条件身份不允许啊! 江陌寒感到很不满意,可围观的乡亲们却像炸了营似的。 “乖乖,光提亲的礼物就这么多啊!得值好几百两银子吧?” “哇!这布料颜色可真鲜灵,摸上去真柔软,就跟那天上的云似的……” “去去!别瞎形容,好像你摸过云似的。这布啊,咱镇上没有,应该是从南方来的!贵着呢!” “你又知道了?你去过南方吗?好像你很在行似的!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肯定不便宜。我上次在镇上的布庄里看到一匹布,还没这个软和的,就要十两银子一匹呢!” “哎呦,快看这首饰!是金的!这对镯子的花纹可真精美,还有这簪子,上面还点缀着玉石呢……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 村里提亲,花个十两八两都是很有面儿的,有心的再给扯件衣裳就完事儿了。今日,乡亲们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提亲还可以这么……奢侈! 两家对对方都满意得不得了,提亲不过走个过场罢了。林微微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猫在自己的屋里。她也想出去看热闹,可娘不允许,勒令她待在房子里,不准她出门。 林大妮儿和芽儿在房子里陪她。林大妮儿在一旁只顾着低头做鞋子,一句话也不说。芽儿一会儿跑出去看会热闹,一会儿又跑进来,向她描述外面的情况。什么大雁啦,什么首饰啦,什么布料啦……说得林微微心痒痒的,扒拉开院子那一侧的窗户,脑袋伸过去眼巴巴地往外面瞅着。 江陌寒捧着大雁进来,眼睛情不自禁地瞟过来,却看到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挤在窗户缝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得可灵活了。 他失笑地往这边凑了凑,让她看清楚手中的大雁。两只大雁仿佛见过大场面的,很淡定。公雁还给母雁梳理它翅膀上的羽毛呢! 黄氏请媒妁梁大夫和江陌寒母子进了堂屋,肉脯、蜜饯、四色点心摆了一桌。林子言则招待江陌寒的同窗…… 第245章 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两家走过场地似的提了两个孩子的亲事,黄氏哪有不同意的,当即拿出提前写好的二女儿的生辰八字,给了男方。江陌寒郑重地收好! 林家人将提亲礼收起来,邀请来帮忙的观礼的入席吃酒。已经跟林微微学了不少菜式的林大妮儿,理所当然成为这次的主厨。 林微微也溜进了厨房,却被桂花婶子、锁头娘给赶了出去:“回屋呆着去,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往厨房里凑了,这儿有我们呢!” 菜式是前一天就定好的,食材也准备得很充足。几个大菜一早就炖进锅里,此时已经飘散出诱人的香气,几个婶子帮忙洗洗涮涮,饭菜很快就准备完毕! 江陌寒的同窗们,桌席设在林子言的房间内。本来,他是准备在自己家待客的,可冯娘子的厨艺……一言难尽,黄氏便提议两家并一家,都在一起吃,多热闹! 江陌寒邀请的几个同窗,要么是镇上的,要么住在隔壁镇子上,平素都敬佩他的才学,虚心向他请教,品性上也得到了他的认可。不过,谁能告诉他,冯秋帆这家伙怎么来了?他不是回鹤州府外家了吗? 冯秋帆脸上挂的笑容,像一张面具,毫无灵魂。他打趣道:“我说向来不喜麻烦他人的贤弟,怎么张口向我借银子呢!原来是为了置办定亲的礼品啊!看来贤弟颇为中意弟妹,礼物的分量不轻啊!” 孟景鸿担忧地看向江陌寒,他这个好友才华横溢、学识过人、人品高洁,唯独有一点太过清高,目下无尘,冯秋帆怎么回事?今天是江贤弟的好日子,提这个做什么? 彭禹彦也愣了一下,把话题的重点转移开去:“贤弟,弟妹定然品貌双全,才能让贤弟你如此看重。相信很快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吧?” 柳中天也赶忙道:“对,对!贤弟娶亲的时候,我们哥几个也来帮忙!无论文的武的,都难不倒咱们,绝对不会让你误了吉时!” 几个人都偷偷地看江陌寒的脸色,怕他难看,更担心他翻脸。 江陌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对他们道:“小弟的未婚妻年岁尚幼,成亲估计还得等上两年。”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弟妹太优秀,贤弟担心她被别人抢走了,所以才早早地定下来,是不是?”孟景鸿用胳膊碰碰他,暧昧地冲他眨眨眼睛。 冯秋帆又不合时宜地开口了:“弟妹我应该见过,上次我来探望江贤弟的时候,她正好从山上打柴下来,还是她给指的路呢!江贤弟,弟妹的力气这么大,你吃得消吗?” 其他三人的眉头微微一皱——今儿冯兄怎么回事?这种略显轻浮的话,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说呢?有些不尊重人了吧? 孟景鸿再次转移话题:“江贤弟,明年八月的院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以贤弟的才学,考中秀才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可就玄喽,能过童生试,就很满足了!” 江陌寒给他沏了一杯茶,道:“我新得了一本《春秋》,上面有前朝大儒薛之良薛老的注解,还融合了我的一些心得。孟兄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 “不嫌弃,薛老可是前朝名扬江南的大儒,他的书画都是一绝,学问上也有独到的见解。可惜江南战乱时,就没了他老人家的消息……”孟景鸿惊喜不已,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呢! 彭禹彦和柳中天两人也争着道:“江贤弟,孟兄抄阅完,能借我们抄抄吗?” “当然可以!”江陌寒点点头,看向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的冯秋帆——如果他三番五次说话没人搭茬,也会尴尬得想找个桌子钻进去吧。 他站起身来,从匣子中取了几张银票,放在冯秋帆的面前:“小弟受伤之际,多谢冯兄解囊相助。这是三百五十两银子,三百是借冯兄的,五十两是利钱,请冯兄清点一下!” 冯秋帆脸色有点不好看:“什么利钱?贤弟你也太见外了!本钱我收下了,你要是再给我谈什么利钱,我可就翻脸了哦!” “如此,多谢冯兄了!”江陌寒坦然地收回那五十两银票。反正目的他已经达到了,你不是内涵我打肿脸充胖子,借钱置办定亲礼吗?现在脸被打得啪啪响,爽不爽? 冯秋帆捏起一块果脯,放进口中细细地品尝着:“孟兄,柳兄,尝尝江贤弟母亲的手艺!绝对不比县城宁记的蜜饯差!” 江陌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坦然地颔首道:“那是自然,宁记的蜜饯便是出自我们江家祖传的方子!” 孟景鸿、柳中天三人闻言,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孟景鸿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宁记的蜜饯,我们家人都爱吃,没想到是江贤弟家的秘方啊!这蜜饯宁记半两银子一斤呢,我得多吃点儿,方不枉此行啊!” “哎呦!这点心不会也是宁记的吧?还有这肉脯……嗯,这个宁记价格最贵的鹿肉脯,平日里都预定不到的。江贤弟,还是你有办法!”柳中天拿起一块鹿肉脯,津津有味地吃着。 彭禹彦捏着一块榛仁饼干,吃得津津有味:“江贤弟,这是什么点心,宁记好像没有吧?不会是新品吧?” “这个是榛仁奶香饼干,是小弟未婚妻新研发出来的。尝尝味道如何?”江陌寒不再理睬冯秋帆——没有了玉佩的他,这一世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焦酥浓香,甜而不腻,榛仁酥脆,饼干细腻……没想到弟妹有这等手艺!”彭禹彦家境不错,平日里别的爱好没有,唯独最重这口腹之欲。看他有些圆润的身材,可想而知了! “这榛仁饼干用瓷罐密封,能保存好几个月呢!昨日小弟未婚妻做了好几罐,几位如果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彭禹彦没等他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应了。孟景鸿和柳中天看他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第246章 可曾许配人家? 等宴席开始的时候,江陌寒的几个同窗更是大开眼界。单单前面的六个凉菜,就让人耳目一新。柳中天咋舌道:“江贤弟,你未婚妻家不会是在镇上请了大厨回来吧……不对,镇上的几个酒楼的厨子可没这手艺!” 红油耳丝爽口响脆、美味开胃,酱肘花皮嫩肉烂、香而味长,口水鸡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凉拌猪皮冻透亮晶莹、劲道爽滑,蒜泥茄子和凉拌黑木耳也别具风味,让人欲罢不能。 因着他们这一桌人少,菜式太多,给他们上的都是精致的小盘子,几筷子下去就见底了。孟景鸿他们却不觉得是抠门,反而更期待后面的热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米粉蒸肉、野鸡炖蘑菇、小炒鹿肉、干煸蘑菇、松鼠鱼、松子玉米、樱桃肉,都各具特色,即便是家境不错的他们,好多菜也闻所未闻。 尤其是最后一道烧鹿尾,主要是用"韭花酷辣同葱薤,芥屑差辛类桂姜"等材料进行的烹饪,皮烂肉香,汁红色亮,味道醇厚,堪称“味中奇珍”! 彭禹彦吃得筷子停不下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一边吃一边打听:“江贤弟,你这厨子是从哪请来的?哪个酒楼的?以后馋了,可以去打打牙祭!” 其他人也附和地点点头,心中纳闷:这厨子的手艺如此出类拔萃,不可能寂寂无名啊?他们怎么不知道?难道是他们太孤陋寡闻? 江陌寒淡淡的一笑,道:“这些菜,有的是江某未婚妻起了个大早炖上的,例如这道烧鹿尾,还有樱桃肉、松鼠鱼……其他大多数都出自小弟未婚妻的姐姐之手!” 孟景鸿见今日同窗好友性情温和了许多,便打趣道:“江贤弟,你真是捡到宝了。弟妹的手艺,是我吃过最好的,没有之一!” 彭禹彦赞同地点点头:“这些菜,色香味俱全,各具特色……真羡慕江贤弟,以后随时都能吃得上大师级别的美食。” 他的心在哭泣——这些美食为什么不是出自某个厨子之手,他的时不时吃顿佳肴的奢望,就这样落空了! 彭禹彦化悲愤为食量,大口大口地啃着糖醋排骨。肉质鲜嫩、酸甜可口……等等,这道菜是江贤弟未婚妻的姐姐做的? “江贤弟,弟妹的姐姐可曾许配人家?”彭禹彦突然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陌寒。 冯秋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戏谑地道:“彭兄,你不会为了口吃的,对人家姐姐产生什么想法吧?” 彭禹彦就是个呆书生的性子,看向他反问道:“要是人家并未许配他人,男未婚女未嫁,为何不可?如此妙手兰心的女子,要是能与她结成连理,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冯秋帆睁大了眼睛:“可是,她毕竟是个农家女!每天只知道柴米油盐锅灶台,而不知风花雪月风雅事,甚至很有可能连字都不认识。难道你不向往红袖添香,珠联璧合的生活?” 彭禹彦脸色不太好看:“农家女怎么了?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农民种出来,农家女织出来的?细细算来,我们家也是种田人家!” 孟景鸿和柳中天抬眸看了他一眼:是,你们家也种田,只不过是有个几百亩的庄子,雇佣佃农帮你们种而已。不但如此,你们家在福安镇还有十几间铺子,要么租了出去,要么雇人打理。 这家伙就是个二愣子,为了口腹之欲,他真能娶个厨艺好的女子回去,无论对方的出身和样貌! “还是江贤弟慧眼识珠,只看中对方的人品,不在乎人家的出身!”彭禹彦这回真有点生气了,冷哼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冯秋帆一眼,举杯跟江陌寒碰了一杯,“庆祝江贤弟得一知己伴侣!” “多谢彭兄!”以前的江陌寒对彭禹彦印象一般,不过是泛泛之交。不过,因为他偶然间出手帮了这呆子一把,这家伙就把他当做毕生知己。 前世,彭禹彦在他潦倒的时候,多次相助,都被敏感又清高的他骂了回去。几次之后,彭禹彦只能暗地里想方设法,给他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可谓是费尽心思。 后来,他不知从哪得知,冯秋帆认亲的那块玉佩,是从江陌寒这儿得来的,便悄悄去了京城,想要戳穿冯秋帆的身份,自此再无音信。江陌寒认为,他的失踪跟冯秋帆脱不开干系! 突然,彭禹彦的视线停在了窗外,他用胳膊捣了捣江陌寒:“江贤弟,外面两位端盘子的姑娘,哪位是弟妹的姐姐?” 孟景鸿担心江陌寒不悦,赶忙拉住他,哭笑不得地道:“彭兄,哪有盯着人家小姑娘问是谁的啊?太孟浪了!” 彭禹彦挣开他扯着的衣袖,郑重其事地道:“我明年就及冠了,尚未定亲,给自己挑媳妇难道有错吗?” “挑媳妇是没错!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无,你就盯着人家小姑娘打听,实在不应该!”柳中天也劝他收敛一些。 “迂腐!简直迂腐之至!”没想到彭禹彦这个呆头鹅也有骂别人迂腐的一天,“我爹娘说了,我的媳妇没别的要求,只要是我看中的!我回去就跟爹娘说,让他们来提亲!” 的确,彭禹彦是家里的小儿子,爹娘的心头肉,长兄把他当儿子疼宠着养大。对他没有太多是要求,他喜欢读书,偏偏天分一般,他哥说了,哪怕是读到须发皆白也会供下去。 这彭禹彦平日里除了读书,几乎没有其他爱好,也没几个朋友。在他满十六的时候,家里就关心起他的婚事。可这家伙没开窍,不愿意想看,平时人家小姑娘就是娇滴滴地立在他面前,也视而不见。 他家里知道他脾气,不敢擅自做主给他定一个,就经常安排一些小姑娘在他面前晃悠,希望他能看中一个。 谁知道,三四年过去了,人家眼中只有《论语》《孟子》,没有姹紫嫣红。他爹娘兄长都担心他只知道读书,孤苦一辈子,心里祈祷着他能早日开窍,给自己挑个媳妇回来,别管出身如何,只要是个女的,身家清白,人品过得去就成! 第247章 谁眼瘸,看上了她? 江陌寒从冯娘子的口中得知,黄氏正为着大妮儿的亲事着急呢!林微微清醒以前,林家穷得一粒米恨不得掰成两粒吃,家里弱得弱、小的小,傻的傻,这样的家庭拖累,自然没有人愿意来提亲。 林家发家之后,来提亲的倒是不少,大多数都打着林家家产的主意,一上来就问人家的肉脯能赚多少银子,加工厂每天能卖多少松子。黄氏自然不敢轻易将大女儿许配出去。现在,二女儿都定亲了,大女儿还没有着落,黄氏愁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这彭禹彦人虽然呆了点,却浑然没有富家子弟的一些恶习,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上一世,直到他失踪,也没娶上个媳妇。要是大妮儿许配给他,倒也不失为良配…… 咳咳,他这是咋啦?跟傻丫头相处久了,倒是染上了她三姑六婆的性子,竟然给人相看起亲事来! 唉!既然跟那傻丫头定了亲,她姐姐的亲事的确得好好相看,无论他还是林子言,将来都是要走仕途的,可不能找个贪得无厌的拖后腿! “禹彦兄,那位穿淡蓝色衣裙的,便是了!”江陌寒的话,让其他人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吧……江贤弟他不是平素最重规矩礼仪的吗?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 因为家里有喜事,林大妮儿特地打扮了一下,把刚刚做好的衣裙穿上,头上还戴了二妮儿送的珠花。这几个月吃得饱,又跟着刘奶奶学织布不用风吹日晒,皮肤养得白嫩嫩水灵灵的。再加上她五官长得不错,不失为一位清秀小佳人呢! “我明天就让我娘来提亲!”彭禹彦瞬间想到书中的句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又夹了一块粉蒸肉,更坚定地觉得此女便是他想要找的另一半! 江陌寒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禹彦兄莫急,这事得先问问人家家中的意思!你回家也探探家里人的口风……” “贤弟,我家里那边绝对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我……我知道,我除了读书别的什么本事都没有,书读得也不像各位贤弟好……不过,我爹和我哥说了,我成亲后,分我八十亩地,五间福安镇的铺子,田地有佃农打理,铺子租出去,肯定不会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受苦的!”彭禹彦急吼吼地把自己的家底都抖落出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江陌寒含笑点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帮你问问!” “那就拜托江贤弟了!”彭禹彦高兴得好像又得了两本好书似的,筷子伸向红烧肉——弟妹的姐姐手艺真不错,得此女为妻,不枉此生啊! 柳中天冲着他举起酒杯:“这事要是成了,彭兄跟江贤弟可就是连襟了,以后请教学问什么的,倒是方便了!” 彭禹彦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茬?意外之喜,简直是意外之喜呀!江陌寒脸上表情微僵——呃!这彭禹彦资质平庸,他是不是给自己揽了个大……麻烦? 几人吃吃喝喝,从美食聊到文章,又聊到科考,微醺之际兴起之时,还吟诗一首,互相品评。林家院子里,连帮忙的人都离开了,江陌寒的这几位同窗,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开的时候每人抱着一罐饼干和一罐肉脯——吃着还拿着,太不讲究了!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林微微终于从屋里迈出来,上来就打趣江陌寒:“你的那些同窗,真当自己是诗仙李白呢,打算斗酒诗百篇?尤其是那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家伙,还是个斜眼儿……” 江陌寒奇怪地问道:“斜眼儿?没有啊,眼睛都很正常啊!” “不是斜眼儿?那他为什么老往院子里看?走的时候,还斜着眼睛呢!”林微微憋在屋里没事儿,就趴在窗户上往院子里看。她的房间跟林子言房间的窗户是对着的,正好能看到屋内的人和事。 “林小微,且不说你评价一个人的缺陷礼不礼貌的问题,就说你老盯着一群大男人看,你觉得合适吗?”江陌寒无语地看着她。 “哟,哟,哟!身份变了,就理直气壮地上纲上线了是不?”林微微双手叉腰,露出不服管教的桀骜小表情。 江陌寒气乐了,拽了拽她的小辫子:“大喜的日子,你摆出这姿态,想跟我干架?” 林微微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的小身板儿,露出——干架?你真不够看的表情! 江陌寒:…… 这臭丫头!不气,不气!这未婚妻,他自己选的! “……”林微微见小书生扭头离开,“你干啥去?” “找黄婶儿去!”江陌寒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 “啥?去告状啊?咱不带这样的!”林微微拔腿跟了上去,脚步太大,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个跟头。 江陌寒反手一捞,把她扶住了:“谁说我去告状了?小人之心!” 林微微咧开嘴巴,露出雪白的米粒牙:“谢谢啊,未婚夫!” 听到这个称呼,江陌寒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伸手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小心一点儿,我的未婚妻!” “切!肉不肉麻!”林大妮儿捧着一摞盘子,从东间出来,白了执手凝望,笑得跟白痴一样的这对新晋未婚夫妻一眼,“起开,别挡道儿!” “林大妮儿,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因为我知道,你这是在嫉妒我有未婚夫,你没有!”林微微挎住小书生的胳膊,故意把脑袋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咦?小书生,你又长个儿了!” “我这个年岁,不长个才奇怪吧?”江陌寒垂眸看了她一眼。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顶多跟臭丫头一般高,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四指了。对于这个速度,他颇为满意!“不过嘛,说不定大妮儿很快就不用羡慕你了!” “什么意思?有人要帮咱家大妮儿说亲?”林微微顿时来了兴趣,“谁,这么眼瘸,看上她了……” 第248章 未婚夫,她吼我 林大妮儿气得像个河豚,顾不上羞涩,冲着她吼道:“林二傻子,想干架是不是?真当我怕你?” “未婚夫,她吼我!居然有人看中这个河东狮,难道眼睛长歪了?”林微微瞄到江陌寒的表情,顿时兴奋起来了,“哈哈!真是那个斜眼儿?……原来他不是真斜眼儿,而是在偷瞄咱家的河东狮吼呢!” “你说谁河东狮呢?!”林大妮儿气得几乎要把手中的盘子扔到她脸上。 林微微却撇开她,兴致勃勃地追问着:“小书生,快说说,是不是你那同窗看上大妮儿了?他多大了?家里干啥的?平日里为人怎么样?快说,快说!” 江陌寒把自家未婚妻扯走了,免得林大妮儿连羞带气,泼她一头一脸泔水。这事儿,还是得先跟黄婶子说说! 黄氏收好定亲的礼品,见女儿和未来女婿这一对璧人进来,脸上绽开了笑容:“微微,你又招惹你姐姐了?” “没啊!娘,小书生有件大好事儿要跟您说……”她用胳膊捣了捣江陌寒,“快说,你那同窗家到底啥情况?” 黄氏和冯娘子对视了一眼,问道:“什么好事儿?” 江陌寒便把彭禹彦看中大妮儿,想请媒人登门提亲的事简单说一说。然后又重点介绍了彭禹彦这个人,客观地评价了他这个人和他的家庭。 “彭兄是家里的小儿子,人读书读得有点呆,不过家中有长兄顶立门户,成婚后自己住一个院子,家中的产业分割早就协商好了,即便将来分家,也能靠田里的产出和铺子的租金养活一家人。”江陌寒把彭禹彦说过的话,转述给黄氏听。 “娘,就是那个穿青灰色文生衫,有点呆头呆脑的家伙……长得一般,倒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林微微见黄氏一时想不起是哪个,便提醒她一句。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你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黄氏想起来了,是个文雅有礼的后生,未来女婿既然开口提这件事,说明他对那位公子评价还不错,认为可以一议。可是……这结两姓之好,门当户对很重要。对方的条件太好,只怕看不上她们…… 林微微注意到,本来严丝合缝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一条缝,窗外有人影晃动——这林大妮儿,想听就进来光明正大的听呗,非搞些偷鸡摸狗的动静! 她快步走出去,把人从外面扯进来。林微微羞得满脸通红,她用力挣扎着,可实力太过悬殊,像只小鸡崽儿似的,被拎了进来。她垂下头,羞窘地快要哭出来了! “微微,你这是干什么?”黄氏蹙眉看着她。 林微微笑着道:“这不是给大妮儿说亲吗?总得听听她个人的意见吧?咱家可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黄氏瞪了她一眼,把想钻地缝的大妮儿从她手上救下来,拉着坐在自己身边:“大妮儿,你觉得呢?” 林大妮儿头又往下低了低,扯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怎么回答。江童生的几个同窗,她怕给自家妹妹丢人,自始至终都没敢多看一眼,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谁穿的什么衣裳,更不知道人家长啥样,让她怎么说? 还有,人家是读书人,她只跟着弟弟识了几个字,人家家里会不会瞧不上她?对方家中有几百亩良田,还有十几间铺子,能看上她这个山沟沟里的小农女? 不过,林大妮儿的心中还是抱着几分奢望的。像这样条件的,以后肯定很难碰到了,要是就这么错过,还挺可惜的! “你倒是说呀!成不成一句话——平时不是挺泼辣的嘛,到正经事上,怎么又缩起来了?”林微微都替她着急。 林大妮儿抬头瞪了她一眼,见黄氏和冯娘子都在看她,又飞快地垂下了脑袋,留下蚊子哼哼似的一句话:“全凭娘做主!” 黄氏有她的担忧,叹了口气,道:“这位后生,别的都好!就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只怕对方家人看轻咱家,大妮儿嫁过去受气!” 林大妮儿身子微微一震,头埋得更深了。 林微微却道:“怎么就门不当户不对了?他们家在镇上有十几间铺子,咱们不是在码头上也有十几间仓库吗?他们几百亩良田的产出,能有咱家肉脯和加工厂来银子快?他是读书人,咱家不是也有俩小书生吗?他书呆子一个,咱家大妮儿还有纺织这门手艺呢!要说高攀,还是他们家高攀了咱们呢!” 黄氏仔细这么一琢磨……对呀!林家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林家了,他们不但镇上有了自己的产业,家里还有赚钱的买卖。她手中多了不说,几千两的家底还是有的! 这么想着,她的腰板总算挺直了,笑容又爬上了她的嘴角:“大妮儿,这桩亲事,你觉得怎么样?” 林大妮儿佝偻的背,微微挺直了些,含羞带怯地道:“全凭娘做主!”这就是满意了? 林微微叹了口气,问江陌寒道:“你说,咱家大妮儿容貌又不是特别出色,今日也没做出什么出挑的事儿,你那同窗咋就相中她了呢?” 林大妮儿闻言,顾不上羞涩,狠瞪她一眼:“江童生都能看中你这样的,为什么我就不能被看中了?” “小书生这叫慧眼识珠,他同窗那叫眼睛被狗屎糊住了!”林微微冲着她龇牙乐。 林大妮儿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娘,你看她!” 黄氏无奈地看着这对冤家小姐妹:“好了!微微,你少说一句!” 林微微冲着林大妮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江陌寒看着她,淡淡地一笑,回答她刚刚那个问题:“我这个同窗,别的嗜好没有,唯独抵制不住美食的诱惑!” “原来看中大妮儿的厨艺了啊!难怪说,要抓住一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林微微冲着林大妮儿咧嘴笑笑,“大妮儿,这你得感谢我!” 的确,林大妮儿的那手厨艺,可不就是林微微磨炼出来的。 第249章 地主家的老儿子 林微微手臂刚刚受伤那会儿,手把手教林大妮儿做菜。当然,也少不了趁机挑剔、打击她。 没有她的鸡蛋里挑骨头,也就没有林大妮儿现在的好手艺。林大妮儿冲她翻了个白眼,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谢!” “不谢!虽然你以前嫌弃我这个傻妹妹,恨不得咒我被狼叼走!可咱们毕竟是一个娘生出来的,总不能看着你一无是处吧?还好,没有笨到家,学厨艺还算有天分!”林微微连损带贬地夸了她一通。 听到前面两句,林大妮儿还内疚了一下下,不过很快就黑了脸:“你不气我会死,是不是?” “是!会憋死!”林微微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林大妮儿,她是该帮的时候帮一把,该怼的时候就往死里怼! 彭禹彦这吃货,捧着饼干罐子屁股上好像长了钉子似的,最终还是没撑到家,就把罐子打开了。他拿出一块榛子饼干,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孟景鸿无语地看着他,嗅着空气中的奶香,摸了摸撑得难受的肚皮,道:“彭兄,你午饭没吃饱?” “怎么没吃饱?这辈子没吃这么饱过!”彭禹彦一双略带近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家姐姐做菜的手艺真是绝了!不吃饱,岂不是亏了?不行,得回去告诉娘,让她赶紧上门提亲,以免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柳中天也佩服他的好食量:“你这会儿又饿了?” 彭禹彦摇摇头,道:“这是点心,吃点心跟饿不饿没有关系!”他只吃了两块,就遗憾地盖上了盖子——肚子实在没空装了。 冯秋帆问他们:“你们是回镇上晚上聚一聚,还是回各自的家?” 孟景鸿的家在镇郊,是当地有名的乡绅,也是不缺钱的主儿。他今日对冯秋帆的言行很是不满——你是去道喜的,提什么借银子的事?还嫌弃人家林家是农户……以前觉得他这人豪爽中带着几分侠气,没想到只是表象,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笑笑道:“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家,改天再聚吧!” 彭禹彦连忙道:“我是要先回家的!” 柳中天的家就在镇上,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改天再聚吧!” 到下一个路口,四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马车,分道扬镳而去。 彭禹彦虽说家在邻镇,但他家所在的安平乡离仁安镇只有十几里地,马车只要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一进安平乡,就能看到彭家那两座紧紧相邻的三进院子。彭家就两兄弟,彭母生了老大之后,伤了身子,以为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了呢,谁知道老大十八那年,彭母又怀上了彭禹彦,当时老大的儿子都满地跑了! 彭母岁数大了,彭禹彦出生后愣是不下奶,小儿子饿得嗷嗷叫,无奈之下抱到彭禹彦的大嫂那儿。彭禹彦的大侄子还没断奶,彭禹彦是吃长嫂的奶长大的。小时候大侄子不懂事,还称呼他“弟弟”呢!后来被他爹揍了几次,才委委屈屈地改成“小叔叔”。 彭禹彦的大侄子彭家良,看到小叔叔一手抱着一个罐子,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赶忙上去问好:“小叔叔,您不是去参加同窗的订婚宴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去帮小叔叔拿手中的罐子。彭禹彦避开了他的手,点点头,随口应付道:“订婚宴结束了,就回来了——我爹娘呢?” “爷爷奶奶现在应该在后面的花园里钓鱼呢……您找有事?”往常小叔叔一回到家就钻进书房里,捧着书啃个不停。真不知那书都看过八百遍了,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今个这么反常,问起爷爷奶奶? 彭家良见小叔叔急匆匆地往后花园小跑着过去,忙跟了上去。 “娘,娘!”彭禹彦老远就冲着湖边垂钓的老两口喊道,“儿子看中一位姑娘,快去帮儿子提亲!” 彭家良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跟头:什么?小叔叔怎么突然开窍了,想娶媳妇了?不会吧?那以后他岂不是没有借口反驳爹的催婚了? 彭家良尔康手——不,小叔叔,你怎么能背叛咱们的不婚联盟,偷偷摸摸给自己相看了姑娘呢?更让他好奇的是,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俘获小叔叔的芳心? 彭老爷被小儿子这一嗓子惊得鱼竿都掉湖里去了。他老伴儿直接丢下他,激动地朝着儿子一路小跑着过来。完全没有催婚时,又是这儿疼,又是哪儿晕的虚弱模样。 彭母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幺儿,娘还能活着看到你娶媳妇吗?”前世,她的确没有亲眼看到儿子娶亲,儿子下落不明时她哭瞎了双眼,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幺儿,你说啥?娘没听错吧?”彭母一把抓住小儿子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彭禹彦手里的罐子差点拿不住,赶紧道:“娘!娘!罐子要掉了……” 彭母急得拍了他的手臂一下:“都啥时候了,还管什么罐子?快说,你看中的是谁家姑娘?多大了?” 彭禹彦走到彭老爷垂钓的亭子中,放下手中的两罐宝贝,呼了一口气,道:“我今天不是去参加江贤弟的定亲宴吗?” “是啊!你那位姓江的同窗,你说过的,学问好,还指点过你呢!我记得你说他才十五岁……你瞧瞧人家,十五岁就定亲了。再看看你,都快二十了,还没个媳妇。我跟你娘的头发,都是你给愁白的!”彭老爷瞪了他一眼道。 彭母把他挤到一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说,快说!你看中谁家丫头了?” 彭禹彦咧嘴笑笑,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我看中江贤弟未婚妻……” “啥?你看中人家未婚妻了?儿啊,朋友妻不可欺,君子不夺人所爱,这道理难道你不懂?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彭老爷是个急性子,话听了一半,人就炸了。他气得在亭子里找棍子,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 第250章 提亲,麻溜地 彭禹彦呆住了:“爹,你瞎说啥呢?我怎么可能看中江贤弟的未婚妻,人家都定亲了!” “就是!老头子,你急啥,听儿子慢慢说……”彭母狠狠剜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又好声好气地对儿子道,“儿子,你继续说!” 她真怕儿子的呆劲儿上来,突然又说不娶了! 彭禹彦嘿嘿傻笑:“我看中的是江贤弟未婚妻……的姐姐!一个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的好姑娘!”得!会做个饭,就给这么高的评价,除了他也没谁了! “听到了没?是未婚妻的姐姐!死老头子,你咋就听成人家未婚妻了?咱家幺儿能做出那种抢人未婚妻的事儿吗?”彭母在空中晃悠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还有一半,是担心自家呆儿子只看中外貌,被人给骗了。她小心地侧面打听着:“那小姑娘一定很漂亮吧,要不然你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 彭禹彦低头仔细想,用力想——小姑娘长啥样来着?他迟疑地点点头道:“长得应该……还行吧?” 啥?连人家长相都没看清,你到底为啥要娶人家?难道……自家呆儿子毁了人家清白?不可能!这书呆子要是这么能耐,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彭母转念一想,这姑娘妹妹都定亲了,还单着呢?不会是有什么不妥,算计到自家傻儿子身上吧?彭母忍不住阴谋论起来。 她细细地问道:“幺儿,那姑娘多大了?” “比江贤弟未婚妻大一岁……好像是……十五吧?”彭禹彦费了好多脑细胞,才得出这个结论。 才十五?还好还好,不算很大。不过,在乡下这个年纪大多数女孩子都应该定亲了才是,怎么这姑娘…… “那……她家有没有说,为什么一直没给她定亲啊?” 彭禹彦不满地看了老娘一眼——她要是定亲了,还有你儿子我什么事儿?他在江家恍惚听了一耳朵:“她家以前很穷,家里负担重。人家给介绍的,都是歪瓜裂枣……她那样好的姑娘,家里自然不能把她往火坑里送!”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家里穷,没关系,彭家家底厚,又不指着媳妇的陪嫁过日子。家里负担重,只要人品好,勤劳肯干,大不了他们多贴补亲家点儿…… 彭母又细细问了林家的家庭成员:母亲温柔婉约通情达理,妹妹跟江童生定了亲,大弟弟跟儿子一个书院读书,准备来年参加童生试,小弟弟活泼可爱,也能帮着家里干活…… 彭母满意极了,连连夸自家儿子眼光好:“行,明儿娘就备下礼物,请媒人上门提亲去!” 她又细细问了儿子江童生给了哪些定亲礼,这姐妹俩一前一后定亲,总不能让儿子和未来媳妇没脸! 这议亲之前,先去透透人家对方的口风。彭母雷厉风行,第二天老两口就迫不及待地带了媒婆,登了林家的门。 村口第二家,没错了,就是这家!彭母从马车上下来,从外面看林家的院子,还挺大的。门前停着的,是一辆骡车吧?这都能买得起骡子了,家庭能困难到哪去?自家傻儿子,不会被骗了吧? 现在是农闲时,村口的老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婆娘,看到彭家老两口和他们身后的马车,好奇地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林家的主母!”彭母含笑柔声道。 村长婆娘把针往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下巴指了指停着骡车的那户,道:“那就是了!”整个十里沟,就二妮儿家一户姓林的人家! 彭母想了想,决定先打听一番:“我听说林家很穷,怎么能买得起骡车?” 村长婆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跟林家什么关系?问这个干啥?” 彭母笑笑,撒了个小谎:“我们是远房亲戚,打听到他们住这儿,家里还挺困难,就想着帮衬一二!” 一个大脸盘子的婆娘,哈哈笑道:“林家困难?那是以前!要说半年以前,林家是真穷,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喽!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啊,林家是我们村家底最厚的!” 另一个容长脸的妇人,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每天几十上百斤的果脯、肉脯往镇上送,还有炒松子,上次一下就是两万斤,买家光马车就来了十几辆呢!” “这算什么?上次刘歪子回村,我听他跟他老娘说,码头上他负责的十几间仓库,是林家的!” “真的假的?我听说光租金一个月得好几百两呢!啧啧!谁能想到当初穷得叮当响的林家,短短几个月就富得流油……” “还不是人家有个好女儿?” “行了行了!少在这说酸话,有本事你也生个厉害的闺女!”村长媳妇瞪了几个婆娘一眼,又朝着彭家老两口斜了两下眼睛。顿时,那几个婆娘闭上了嘴巴。彭母再想问什么,没人接她的话了! 现在的十里沟人空前团结,在外人面前,说话至少留三分。老村长说了,现在眼馋他们村的人多了去了,都长点心眼儿! 彭老爷见问不出什么,便拉了彭母往林家走去。媒婆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待三人走远,婆娘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你们看到了没?后面那个涂脂抹粉的,插着一朵大红花的,一看就是媒婆!不会是给大妮儿提亲的吧?” “哎呦!大妮儿现在可是香棒棒,登门提亲的可真不少,都被黄氏给拒绝了。秀英嫂子,你不是也看中大妮儿了吗?” “我是看中了,关键人家可能看中我们家不争气的臭小子!”秀英嫂子叹了口气道,“有江童生比较着,黄氏能看中别人才怪!” …… 彭家老两口敲响了林家的大门。出来开门的是林微微,她看到两位慈眉善目的陌生老人家,问道:“两位这是……” 彭母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微微,哟!这大高个儿,瞧着十五六岁年纪,皮肤细腻白皙,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对爱笑的眼睛,挺直的小鼻梁——小模样长得还挺稀罕人的! 第251章 臭小子,有眼光 “你是林家的大女儿吧?你娘呢,在家吗?”彭母跟彭老爷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林微微敏锐地从彭老爷脸上发现了几分熟悉感。彭禹彦肖父,容貌跟彭老爷年轻时候极为相似,这也是老两口疼他的理由之一。 林微微笑了,这彭家还真是急性子,昨儿刚提这事儿,今天一早就登门了。她热情不失礼节地招呼二人:“是彭伯父和彭伯母吧?我是林家的二女儿,我娘在隔壁呢,你们先进来坐!” 林微微冲着响着织机的那屋喊了一嗓子:“大妮儿,家里来客人了,快沏壶好茶送过来。” 她把人请到了堂屋招待,以表尊重。织机声停了,林大妮儿整理一下衣衫,抿了抿散发,口中小声地嘀咕着:“来客人了,你有手有脚的,怎么不给客人泡茶,就会使唤人!” 彭母满怀期待地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不多时,一位布衣钗裙,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手中端着茶盘,跨过门槛儿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个头比她妹妹矮些,五官乍一看不是那种明丽张扬的类型,却很耐看。林大妮儿见来客是两位老人,收敛起对二妮儿的不满,微笑地道:“这是自家做的肉脯,两位请慢用!” “好,好,好!”彭母此时眼睛里压根就没有其他,她盯着大妮儿看个不停,笑意都快要从眼中满溢出来了! 林微微又吩咐她:“大妮儿,你去隔壁把娘请过来。” 大妮儿侧过脑袋,眼睛瞪着她,用口型无声地道:“你怎么不去?” “彭家伯父伯母,又不是为着我的事来的!”林微微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羊奶,小声在她耳边道。 大妮儿一愣?姓彭?昨天江童生的那位同窗,好像就是姓彭。她的脸刷地就红了——不会吧?那书生昨天才回去,家里人就来提亲了?这也太快了点儿……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对自己很满意? 她红着一张脸,尽量展示自己落落大方的一面,轻声道:“两位稍坐,我去请我娘……” 彭母含笑点点头:“好,好!去吧,去吧!” 儿子眼光还是不错的,小姑娘虽然没有她妹妹漂亮大方,倒也算得上清丽有礼。她扭头看向自家老头子,想问他对人家小姑娘印象如何。却看到他拿起一块烤羊奶,正大快朵颐着。 “这烤羊奶好吃,比宁记的还地道,你尝尝!”彭老爷跟他儿子一样,是个地道的吃货。 彭母气得偷偷掐了他一下——你是来吃点心的吗?幺儿的正事儿,你都忘了? 林微微笑着道:“伯父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些回去,都是自家做的,不值什么……” “啥?这是你们家做的?谁的手艺这么好?”彭老爷被勾起了兴致。嘶……这婆娘又捏了他一下,他怎么了?对方长辈不是没来吗?闲聊几句不会冷场! “这个是我做的!我姐也会,还有昨日的榛子饼干,是我和我姐一块儿做的。伯父吃了吗?可还对您的口味?”林微微平生第一次称林大妮儿姐姐,看她恨嫁的模样怪可怜的,今儿就给足她面子吧! “饼干?啥饼干?吃的吗?原来昨天臭小子抱着不舍得撒手的两个罐子,里面放的是点心啊。这不孝子,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他老子,吃独食啊!”彭老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彭母打掉他朝着烤羊奶再次伸出去的手:“大夫说了,让你少吃糖分高,和油腻的食物。幺儿肯定是顾忌到这点儿,才没敢在你面前说罐子里是什么的!” 彭老爷气哼哼地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你们娘俩就联合起来折腾我吧!”美食当前却吃不到嘴里,对于老饕来说,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啊!宽面条泪! 林微微见彭老爷眼神中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有些不忍,便起身道:“伯父伯母,我带你们在院子里逛逛吧?” 彭母扯了自家老头子一把,她也想多了解一下林家。 院子中弥漫着肉脯的浓香,中间还夹杂着甜润润的果香。一炉肉脯刚刚出锅,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拿着剪刀把肉脯剪成长方形。 “这不是宁记的肉脯吗?的确是这个味道,我不会弄错的!”彭老爷睁大了眼睛,“宁记的肉脯……是你们家做了送过去的?” 林微微有意让他们知道自家的家底,免得林大妮儿被看轻了:“不错,不光肉脯,还有果脯、果干、果酱,以及开口松子,都是我们家送过去的。随着宁记知名度越来越高,需要的货也越来越多,本来一辆骡车就能送完的,现在不得不再添一辆了!” 彭母看着这不算很大的院子里,被极大限度地利用了空间,院子中七八位妇人(小姑娘),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村口那些婆娘还说,她家有个松子加工厂,开口松子估计就是在那边加工生产的吧? “这边的小隔间,是大妮……是我姐的织布间!”林大妮儿学织布已经出师了,家里给她买了一辆织机,每天上下午各织一个多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帮着收拾家务。 林微微吓唬她,让她织半个时辰就起来活动活动,否则就会像刘奶奶一样,弓腰驼背,眼睛也会坏掉。咱家不缺她赚的仨瓜俩枣,让她不要那么拼命。还说做家务也是放松活动,赚钱顾家两不误! 林大妮儿虽然不信她会这么好心替自己考虑,最终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在刘奶奶那儿,她一坐就是半天,的确感到腰都快僵了……她可不想像刘奶奶那样,腰弯得跟豆芽菜似的! 彭母来到放织机的房间,用手抚摸着织机上的布,露出惊喜的表情,夸赞不已:“哟!这布织的,又细腻又柔软,比店里卖好多了。” 她对林大妮儿印象更好了,不愧是儿子口中心灵手巧的丫头,她家幺儿就是有眼光! 黄氏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冯娘子,林微微把老两口和媒婆扔给她俩,冲着想要回去继续织布的林大妮儿勾勾手指头。 林大妮儿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道:“你当在唤小二黑呢?” 第252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小二黑那只看起来血统不怎么纯的小狼,成了村里孩子们的心头宝。小二娃更是干啥都带着它,这不,去山上打兔草,都得放胸前揣着。引的村里的孩子们,纷纷跟着上山打兔草。这次不是为了口吃的了,而是获得摸一下小二黑的殊荣。 小二黑这个还没断奶的奶狼,一开始被它爹送来的时候,瞧着虚弱得很,连眼睛都没睁开,这才十来天功夫,简直大变样。 浑身的毛乌黑油亮,小身子圆滚滚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就像俩亮晶晶的宝石。头顶上的一对小耳朵,一个半竖着,一个依然耷拉着,看上去萌萌哒。 林微微都抵制不了这萌物的引诱,每天都要撸上一通,更何况那些小孩子们? 林微微一把将林大妮儿拽过来,小声在她耳边道:“走!教你烤蔬菜饼干去!” 林大妮儿一副我才不上当的表情,挣开她的手:“是你想吃又懒得做吧?懒死你算了,别想哄着我给你做牛做马!” 林微微撇撇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帮你在你未来公公婆婆面前刷好感呢!” 林大妮儿脸上一热,跺了跺脚道:“你胡说什么呢!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没一撇?刚刚我瞧着彭伯母,话里话外对你很满意呢!”林微微顿了顿,邀功道,“这你得感谢我,我可是在你未来公公婆婆面前,帮你刷了不少好感,说了不少好话呢!” “你会这么好?”林大妮儿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这家伙,不扯她后腿就不错了,会帮她? 林微微一把揽过她的脖子:“咱俩好歹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你想想,你要是过得不好,娘肯定会伤心,你也知道,我最怕的就是咱娘抹眼泪了。你再想想,我虽然经常跟你互怼,以看着你气蛤蟆的模样为乐,真正你需要帮忙的时候,都是谁出的面?” 林大妮儿仔细想了想,自己想学绣花的时候,是林微微去跟冯娘子说的。刘奶奶教她织布,也是看着林微微的面子,每天一筐野菜,也是林微微去山里摘的。还有,自己出师了,织机也是用林微微赚的银子买的…… 再想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她的,还曾经恨不得她去死……一股内疚从心底升起。她抬头看了林微微一眼,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别做出那种丑样子,本来就不好看,再皱着一张脸,都没法看了!”林微微可不是为了煽情的,“你未来公公不能吃太多甜食,教你做一种咸酥蔬菜饼干!学会了,学好了,在未来公公婆婆面前多加分?” 林大妮儿微红着连走在她身后。过了好久,林微微听到一个轻柔得仿佛她耳朵幻听的声音:“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你说什么?这耳朵怎么突然不好使了?你大点声!”林微微掏了掏耳朵,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林大妮儿:…… “好话不说二遍,没听见就算了!”大妮儿去园子里采摘蔬菜。 屋内表明自己的来意,跟黄氏和冯娘子相谈甚欢的彭母,看着院子里“有说有笑”的两姐妹,笑着对黄氏道:“你这两个闺女养得真水灵,小姐妹俩感情真好!” 黄氏有点心虚:“彭家嫂子可别这么夸,她们也有拌嘴的时候……” 什么有时候,那是无时无刻不在拌嘴。一个明知道怼不过对方,还屡败屡战,一个伶牙俐齿每次都把对方怼得抬不起头来。她做梦都希望两人能和平共处,其乐融融。 彭母笑道:“吃饭牙齿还咬着舌头呢!黄娘子真是有福之人,生了俩小棉袄,不像我,就生了俩臭小子!老大倒是懂事,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心过。唯独我这小儿子……不怕你笑话,老年得子总归宠爱了些,倒是没宠出个小霸王,却不知怎么的,养成了一个书呆子。每天就知道抱着书本,要是身边没人盯着,连吃饭都能忘了……” “爱读书好啊!将来考中科举,光耀门楣!”黄氏捡着好听的说。 彭母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就他那呆样儿,即便考中了,也不会做官。我早就琢磨好了,他要是能考中秀才,就在乡里给他办个私塾,收几个学生,读他喜欢的书。更巴望着能给他找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在我跟他爹百年之后,能有个督促他吃饭的,别把自己给饿死在书房里!” 彭老爷给她使了个眼色:说这些没用的干啥?要是人家知道咱儿子那德行,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咱,你回去怎么跟幺儿交代。 彭母接着道:“我那傻儿子,脑中眼里只有书,让他去相看,愣是连人家小姑娘鼻子眼睛啥样都不知道,倒是抱着人家的书舍不得松开。我这头发,就是愁他的亲事愁白的。又不敢做主给他娶个媳妇,怕他忘记自己媳妇长啥样,甚至不记得自己娶了媳妇回来……” 黄氏和冯娘子对视了一眼,极力忍住嘴角的笑意。 彭母抓住黄氏的手,眼角有些湿润:“你不知道,他回来说相中个小姑娘,要我给他提亲的时候。我高兴得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儿终于开窍了,再也不用担心他孤独终老了!” 黄氏略显尴尬地应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不是嘛!为了这臭小子,我跟他爹,还有他兄长,都操碎了心!”彭母开始进入正题,“我们家有两百六十亩良田,佃农二十多户,隔壁镇子上还有十六间铺子。本来嘛,这老大家是顶立门户的,应该占大头。不过他哥和嫂子说了,他们可以少分一些……商议最后的结果,是两家对半分!” 黄氏忙道:“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你们这分得也太早些了吧?” 彭母道:“我们活着的时候,两家的田地铺子还是在一起,让他哥帮忙管着。不过这收益嘛,还是要分开的。等我们百年之后,就按照这个分!” 第253章 翻脸?你咋不翻天呢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家闺女嫁到我家来,不会让她吃亏的。一进门,就能掌着铺子和田地一半的收益。两房的院子也是分开的,互不干扰。他们老两口也不会干涉孩子们的生活,小夫妻俩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彭家如此有诚意,黄氏自然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两家说好了,三日后是个吉日,彭家来送纳采礼,早日正式把两人的亲事定下来。 跟着过来的媒婆:…… 她就是个摆设,一句话没说,人家就把亲事给定好了。好在保媒的银子一分都不少——这银子赚得不要太轻松! 黄氏留未来亲家母吃饭,彭母笑着拒绝了:“我们幺儿还在家等消息呢!中午我们要是不回去啊,他肯定连饭都吃不好!这饭,留着纳采那天再吃吧!” 好嘛,这老两口准备亲自来送定亲礼了?这么重视,是怕到手的媳妇飞了吗? 未来亲家如此重视自家闺女,黄氏高兴还来不及呢。将人送到大门口,她一回头,看到自家小女儿捣了捣微红着脸的大女儿——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林大妮儿害羞地捧着一个彭母看着挺眼熟的罐子,一步步地走过来。她低垂着脑袋,轻声道:“这是咸酥蔬菜饼干,伯父伯母路上要是饿了,拿着垫垫!” 彭母接过来,看着眼前这位羞涩的小姑娘,眼中含笑柔声道:“这是你做的?” 林大妮儿点点头,白嫩嫩的小脸蒙上了一层红云,将她五分是颜色,增至七八分。难怪她家傻儿子一眼就看中了呢! “有心了!”彭母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 回去的路上,彭老爷打开罐子,取出一块薄薄的蔬菜饼,嚼的嘎嘣脆,满意地点点头:“焦香酥脆,咱儿媳这手艺可真不错!你说,咱家傻儿子,不会是看中了人家这手艺了吧?昨天带回去的点心,肯定是人家小姑娘亲手做的,所以不舍得拿出来,自己躲起来吃!” 彭母瞪了他一眼,夺过他手中的饼干罐子:“少吃点儿,给幺儿留着,这可是他未婚妻亲手做的,让他也尝尝!” “这个一罐子足足有两斤呢,我才吃了两片!”彭老爷抗议道,“这是咸口的,又不油!很显然,这是未来儿媳妇特地孝敬我这个老公公的。快拿来,不然我翻脸了!” “翻脸?行啊,长本事了!来,翻个我看看!”彭母把饼干罐子藏在自己身后,双手交叉抱胸——翻脸?你咋不翻天呢? 彭老爷把脸撇向一边,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又转回来:“翻好了!快吧饼干还给我……我这一大早就被你揪起来,早饭也没吃两口,在林家点心也不让吃……你想把我饿死啊!把我饿死了,幺儿可是要守孝三年的,媳妇也没法娶……” “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提起儿媳妇,彭母兴致勃勃地道,“回去看看,年底有没有什么宜嫁娶的好日子!俗话说得好: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嘛!” 彭老爷趁其不备,把饼干罐子偷过来,一边咔嚓咔嚓啃着饼干,一边道:“那得看亲家的意思,毕竟人家小姑娘才十五!” 彭母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跟谁是一头的?咋老说丧气话呢?你个老东西,给儿子留点儿,别自己都吃了!” 回到家中,发现大儿子从外地回来了,正跟他弟弟一人分坐桌子两边,大眼瞪小眼呢! “昌儿回来了?粮食买回来了吗?”今年北地粮食歉收,几个乡绅联合在一起,雇了船到南方去采购粮食。大儿子都出去快一个月了,老两口正为他揪着心呢! 彭禹昌三十六七岁模样,身材高大,皮肤微黑,留着短须。听到父母的声音,他终于不再瞪弟弟,对母亲道:“这趟还算顺利,采购回来五万多斤粮食,已经运到镇上的仓库中了!” 南方粮食比这边便宜一倍还多,加上运回来的运费人工,一斤也才只是目前镇上粮价的一半。这些粮食无论是留着自己吃,还是放在铺子里卖出去,都是很划算的! “前几日庄头来反应说,庄子里的佃户开始卖儿卖女,日子快过不下去了。你看,你带回来的粗粮,能借点给他们应应急不?” 彭家人心善,今年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他们免了佃户们的租子,自己还要贴钱交官府的赋税。现在县太爷开仓的粮食,大多数是他们这些乡绅地主买了粮食交上去的! 现在又要借粮食给佃户。现在粮食多贵啊!来年若是风调雨顺,粮价下来了,佃户还的粮食,连他们的本钱都不够……不过,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活活饿死吧? 唉!借就借吧!他在路上得了消息,朝廷赈灾了粮食已经在路上了,接济他们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娘!我的事呢?成了吗?”彭禹彦见爹娘跟大哥撩起了朝廷赈灾的事,忍不住打断他们——爹娘,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彭母故意逗他:“你的事?什么事?你是不是又没银子买书了,问你大哥要!” 彭禹彦急得要跳脚:“不是书!是亲事,我的亲事,你们提得怎么样了?林家答应了没有?” 彭禹昌睁大了眼睛:“啥?啥亲事?爹娘,你给老幺说亲了?他同意了?”彭禹昌刚刚进门,还不知道这茬呢! 他大儿子彭家良从外面进来,刚想给老爹一个火热的拥抱,听着这话题,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彭母喜滋滋地道:“是你弟弟自己看中的,挺好一姑娘。人家家里同意了,三日后就去送定亲礼!” 彭禹彦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比自己得了一珍本还高兴。 “臭小子,你给我进来!”彭禹昌眼角瞥见一贼兮兮的身影,大步走过去,拎着彭家良的耳朵,把人提溜进来,“你看看你!比你小叔叔还大一岁呢!你小叔叔都知道拱白菜呢,你呢?” 第254章 对他好点儿 “爹,您轻点儿。耳朵……耳朵要掉了——奶奶,救命啊,你儿子对我下黑手了!”彭家良哎呦呦捂着耳朵。这能怪我吗?是你们给我相看的那些姑娘,压根都不对我的胃口! “该!这么大了还不娶媳妇,活该被揍!”彭母一点救他的意思都没有,兀自跟小儿子商议起三日后送什么礼物。 “大雁!江贤弟都抱着一对大雁上的门!”书呆子彭禹彦最注重古礼,古代纳采都是送雁的,在他看来其他礼物都是次要,大雁是一定要送的。 彭母顿时犯了愁:“这都秋天了,上哪逮大雁去?” 彭家良终于从老爹的魔爪中挣扎出来:“我知道!我一个很好的哥们,他表兄家就有一对。据说公大雁受伤了,母大雁围着它不愿意离去,他表兄把公大雁带回家救治,母的也跟了过去。现在都在他家以前养鸭子的鸭笼里呢!他表兄上次想以五十两一对的价格卖掉,人家嫌贵,没人买……” 五十两银子一对?的确贵了些,五十两银子买鸭子的话,能买几百只了……不过,物以稀为贵嘛!再说了,人家姐妹一前一后订婚,妹妹有的,姐姐没有,让人家怎么说?让她未来儿媳的脸面往哪搁?买!再贵都得买! 彭禹昌暂且先饶过儿子:“雁礼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千万别搞砸了!” 彭家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办事儿啥时候让你不满意了?以我跟小叔叔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保证给他办得妥妥的!” 说起来,彭家良除了在自己亲事上不上心,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挺强的,镇上的铺子交给他管,每间利润都至少提升了两成呢!交给他办的事儿,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 彭母又琢磨着,给亲家的定亲礼多点儿,却被彭禹昌拦住了:“娘,江童生是老幺的同窗,平日里关系又不错,以后老幺遇到不懂的问题,还要去请教人家呢!咱们的定亲礼要是比人家的多,这不是打人脸吗?照我说,就按照人家昨天的标准,不多也不少!你要是心疼你媳妇,等娶进门,多贴补她些,我跟她嫂子肯定不提意见!” 彭母想了想,同意了:“还是老大想得周到!以后幺儿跟江童生就是连襟了,可不能因为这个把关系搞僵了!” 她细细问了儿子江家送了哪些礼物,也置办了一份价值差不多的定亲礼。 十里沟最引人关注的姐妹花,相隔四天相继定了亲。二妮儿也就罢了,人家跟江童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没想到林大妮儿也跟一位读书人定了亲,定亲的对象还是江童生的同窗。据说是那天来帮忙的时候,一眼相中的,家里对林大妮儿满意得不得了! 大妮儿的定亲礼,比她妹妹的毫不逊色,大雁也是一对,布匹、首饰各色果子,价值一点都不比江家的低。人家未来公公婆婆还亲自登门,足见彭家对大妮儿的重视!听说,大妮儿的婆家,光田地就二三百亩,镇上还有铺子啥的。她嫁过去,简直掉进福窝窝里了! 你说,人家两姐妹咋这么有福气?找的婆家都这么好,未来相公还是读书人。如果考中了秀才,那可就是秀才娘子了! 村里的一众小姑娘们,羡慕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这么好的事儿,咋就让林家的姐妹摊上了?好歹也让她们摊一个呀! 十里沟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这几日几乎都是围绕着林家姐妹的亲事的。争论的中心就是——大妮儿和二妮儿的婆家,哪个更好些。 一派人认为,大妮儿的婆家好。为什么呢?彭家有田有铺子,家境殷实,嫁过去不会吃苦。 另一派则认为,二妮儿婆家更好些。两家关系好得跟一家似的,冯娘子对二妮儿就跟亲闺女似的,没有婆媳矛盾不说,娘家婆家只一墙之隔,有个啥事儿,隔着墙头喊一嗓子,娘家人就出现了。 还有一点,就是江童生学问好啊,妥妥的潜力股。要是将来考中个进士啥的,二妮儿就是官夫人了,说不定将来他们见了还得给她行礼呢…… 林微微这几日,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人议论这个,心中很无语——这有啥好比较的?当然是她家小书生最最好喽! “二妮儿!”正要往山上走的林微微,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一扭头,发现是王员外的闺女王安清。好长时间没见这小姑娘了,据说上次差点被野猪拱了以后,就回了镇上,还吓得发了几天热呢! 王员外虽然是十里沟人,但发家以后,就举家搬往镇上,很少回十里沟了。这妞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难道听说了她跟小书生定亲的事,来找麻烦了? 王安清走到林微微的面前,表情嘛……很复杂。她迟疑着掏出一个小盒子,一把塞进林微微的手中,有些别扭地道:“听说你定亲了,这是我送你的贺礼!” 林微微低头看看盒子,又看看王安清,小声地嘀咕着:“我怎么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王安清气得差点把盒子夺回来:“要不是念在你救过我一场,你当我想送礼物给你是不是?” 林微微摆弄着雕工精美的木盒子,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她会特地跑回来给自己送礼,问道:“这里面不会是蛇啊、老鼠啊、虫子啊什么的吧?” “你这人!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安清一脸愤愤然,“你要是不想要,就还给我!” 王安清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些,把附近树荫下读书江陌寒引了过来。看到俩小姑娘面对面站着,自家小丫头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王员外家的闺女,一脸气愤。 江陌寒第一反应就是,王家小姑娘来找茬来了。不行,他得给他家小丫头撑腰去!江陌寒紧走几步,走到林微微身边,跟她并肩站着。 王安清对着他那张俊脸发了会呆,最后露出悲怆地表情,留下一句“对江童生好点儿!”就转身脚步略显仓皇地离开了! ??林微微和江陌寒一脸问号地面面相觑。 第255章 对我使美男计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的脸:“小书生,我长得像会家暴的人吗?再说了,你是我未婚夫,我对你好不好,关她什么事?奇怪诶!” 江陌寒从她手中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又交还给她:“收着吧,她不是说了吗,你救了她,她送你定亲的贺礼。” 林微微盖上盖子,在空中扔了几圈,接住:“当时若不是她冲着你扑过去,我担心野猪伤了你,谁会管她死活!” “你会!”江陌寒知道她就是嘴巴坏一点,心软得跟她做的海绵蛋糕似的。王家姑娘虽说是她的情敌,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野猪祸害的! 林微微拧眉想了想,还真是!她抢过江陌寒手中的扇子,挑着他的下巴,用调戏地腔调道:“真是知我者——漂亮小书生也!” 江陌寒那双如星河般灿烂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神秘的深海,要把她吸进去似的。林微微忍不住沉醉在这星辰大海之中…… “擦擦你的口水!”不知什么时候,她手中的扇子重新回到了小书生的手中。 林微微赶忙用袖口擦拭嘴角:“人家哪有流口水?好你个小书生,居然对我使美男计!” “不冲你使,你希望我冲谁使去?”江陌寒摇着扇子,迈着优雅的方步,朝着村口走去。 对啊!小书生要是冲着别人使美男计,她哭都没有眼泪。林微微追上去,很霸道地道:“以后这美男计,只许对我一个人使,听到了没?” 江陌寒斜睨着她,眼中含笑:“当然,这世间有谁值得我用美男计?” “我啊,我呀!”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尖,凑到小书生面前。 江陌寒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表情牵强:“好吧,勉强算你一个。” 林微微走在他身边,侧着脑袋看他:“小书生,你最近神出鬼没的,在忙活什么呢?” “明天跟我一同去趟镇上,你就知道了。”江陌寒冲她露出神秘的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林微微又不争气地看呆了! 走着走着,一群小豆丁们呼啸而来,领头的两个赫然是小二娃和小让,后面跟着汪东强、土豆他们! “二姐,陌寒哥哥!”小二娃看到他俩,跑得更快了,脚底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你们干什么去啊?” “去套几只野鸡回家加餐!”林微微在小二娃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突然,他胸口的交领蠕动了一下,探出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渴望地盯着林微微的手。 这小家伙在林家是团宠,小二娃恨不得睡觉都搂着它,可它最亲近的还是林微微。林大妮儿戏称小二黑把她当娘了! “二娃,你又把小二黑带出来了?不是告诉过你吗?小二黑太小了,应该让它在窝里多睡觉!”林微微拎着小二黑都脖颈,把它从小二娃的怀里揪出来,捧在手心中一下一下撸着。小二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不一会抱着她的大拇指睡着了! 小二娃嘿嘿笑道:“今天小二黑可厉害了,逮着一只这么长的蚂蚱。”他用胖乎乎的小手比划着。 林微微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扯起小呼噜的小二黑——这小家伙一定累坏了。还不到一个月大,就被无良小主人逮着满山跑,幸好她用灵泉水兑羊奶把它养得壮实,要不然很有可能禁不住折腾。 “嘿嘿嘿……”小二娃跟屁虫似的跟着她身后。 林微微听着这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说吧,想干嘛?” “二姐,我想跟着你上山,看你套野鸡!”小二娃努力睁大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她跟前卖萌。 “我也想去,二妮儿姐姐,我们也想去!”平日里跟小二娃身后转悠的孩子,有七八个,都跟他差不多年纪,再加上一个小让,小二娃是这群孩子的小头目,指哪打哪的那种。 小二娃气急败坏:“你们不许跟!这么多人,会把野鸡吓跑的!” 本来他一个人,缠一会儿二姐,还有可能得逞。可大家都跟着凑热闹,二姐肯定不会同意的。小二娃头上的小呆毛,瞬间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表情,就跟小二黑闹着吃肉被拒绝时一个模样。 林微微在小家伙头顶上揉了一把,本来今日出来就是随便溜达一圈的,既然孩子们开口了,便带着他们在山里转悠一圈呗! “先说好了,不许乱跑,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掉队了,就留在山里给狼当点心吧!”林微微喊了一声立正,把孩子们的队伍整顿起来,然后带着一群童子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山里进军! 出发前,孩子们把篮子里的兔草,全都送到了林家。林子言听到动静,也忍不住跟着过来了。 带着一群小豆丁,林微微自然不会往山林深处去。她一路走,一路查看痕迹,终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谷中,发现了野鸡野兔出没的痕迹。 “小的们!”林微微吆喝一声。 孩子们顿时整齐划一地齐吼一声:“到!” 震天的声音,把树上的鸟儿都吓得飞起来。林子言忍不住捂脸:就这动静,还不把方圆几里地的猎物都吓跑啊! “你们的绳子准备好了吗?”林微微又中气十足地问了句。 孩子们奶声奶气地回应:“准备好了!” “好!小微姐姐帮你们把绳套下下去,都记住自己的绳子和下套的位置。谁的绳子套住的猎物,就归谁所有。见证人品的时刻到了!”林微微瞬间化作孩子王,她的决定,换来了小豆丁们更高亢的欢呼声。 下面就是下绳套的环节了。她已经查看过了,这个小山谷中没有大型猎物,野鸡野兔还是不少的。她帮每一个孩子把绳套下下去,为了不让孩子们失望,她在绳套的附近,都撒了些泡过灵泉水的诱饵。 “好了!咱们去别处割些兔草,下山前回来看你们的人品好不好!”林微微大手一挥。 第256章 喜欢你,才欺负你 一串小豆丁们跟在林微微的身后,不少小家伙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自己的绳套,差点被石头绊了个跟头。 林微微把小豆丁们带到一处水草肥美之地,小家伙们欢呼着扑过去,用自己的小铲子啦,小镰刀啦,欢实地割着兔草。林微微扭头看向江陌寒,挑眉笑道:“看,我像不像牧羊的?” “像!”江陌寒寻一处坐下来,打开手中的书本,“很称职的一只牧羊犬!” 林微微拽了一根草叶,朝着他扔过去:“你才牧羊犬呢!你见过帮狼王养崽儿的牧羊犬吗?” “见过!”江陌寒朝着她的方向努了努嘴,“眼前不就有一只吗?” “小书生!我发现你现在变坏了!!总爱欺负我!!”林微微气哼哼地把熟睡的狼崽子,扔进江陌寒的怀中。 小二黑惊醒了,睁着一对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懵懵地跟江陌寒大眼瞪小眼——它刚刚明明在麻麻手掌心里熟睡,这会儿怎么换这个喜欢臭脸的人类了? 江陌寒用两根指头,捏起小二黑的后颈皮,把它全身检查了一遍,发现小崽子还挺干净的,又重新放回自己的腿上。 伸出一根指头,把它戳了个四脚朝天,然后压制住,看着它像只小乌龟似的扒拉着四条腿挣扎着,口中回应林微微刚才的话:“喜欢你,才欺负你!你看,除了你之外,我还欺负过谁?你应该感到荣幸!” 林微微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砍刀,对准一根成人大腿粗的枯枝,咔咔咔地砍下去,那感觉……就跟砍豆腐块似的。用绳子把枯枝捆起来,又对另一根枯木下手了! 闻言,她哼了哼:“是,是!能蒙您青睐,我荣幸之至!小书生,你成天捏着一本书,也没见你怎么看进去。明年的考试,你是成竹在胸,还是打算放弃了?” “本来打算放弃的。觉得自己还年轻,晚一年参加考试倒也没什么。可现在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了,顿时觉得身上责任重大。决定搏一搏,考个秀才回来给未婚妻长脸!”江陌寒伸手想去帮她,却被她按回了石头上——就你这点小力气,不够添乱的呢! 林微微继续跟他磕牙:“是嘛!那你未婚妻真够幸福的,让你如此珍视。” “那是,既然给了她承诺,就是一辈子!”江陌寒低头看了一眼啃自己手指头的小二黑,嫌弃地把手上的口水擦到它的皮毛上。用最嫌弃的表情,最冷静的声音,说着最动人的情话——除了小书生也没谁了! “孩儿们!都好了没有?”林微微冲着在草丛中捉蚂蚱、逮毛虫的小豆丁们喊了一嗓子。 “好——了——”孩子们兴奋地拎着满满的小篮子,又开始集合整队了。他们迈着整齐的小步子,跟在林微微的身后,朝着自己下套子的山谷走去。 最靠近谷口的一个绳套的主人——小土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啊——我抓到了!抓到一只肥肥的兔子!!哈哈,晚上有兔子肉吃喽!” 其他小伙伴们,都放下篮子,朝着自己的绳套跑过去。接着,是接二连三兴奋的叫声:“我的也抓到了!”“我的也有!”“我的是一只漂亮的野鸡,尾巴好长的那种!” 几乎所有的绳套,都有猎物上钩,小豆丁们高兴得摸不着北——这是他们第一次逮住猎物呢!林微微和林子言,帮小家伙们把猎物捆好,放进他们的篮子里。 小二娃却撇着嘴抹起了眼泪。原来唯独他的绳套里,空空如也!小让赶紧把自己套到的野鸡塞到他的篮子里:“晚上,咱们也有鸡肉吃的。” “可是,大家都有,为什么偏偏我没有?”小二娃还是有些不高兴。 林微微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人生哪能尽如人意?你要学会接受,接受命运的不公,却又不能屈服于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走,二姐带你去改变命运!” 她支起一个箩筐,棍棒上绑着绳子,在下面撒了一把泡过灵泉水的玉米,自己拉着小二娃在草丛后面趴着。很快,便有一只野鸡妈妈,带着一群小野鸡,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野鸡妈妈机警地四处张望,小二娃屏住了呼吸。野鸡妈妈没发现危险,忍受不住玉米的诱惑,带着孩子们钻进箩筐底下,一边啄食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小二娃激动得想要拉绳子收网,却被二姐给按住了。又等了一会儿,林微微才对他点点头,小二娃飞快地一扯绳子,箩筐落下来,准确地罩住了下面贪吃的野鸡妈妈和野鸡娃娃们! “你看,现在你的猎物不但有大野鸡,还多了几只小野鸡。所以,遇到挫折和磨难的时候,不要自怨自艾,也不要伤心流泪,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战胜它们!”林微微捆好了野鸡,又把小野鸡们放进篮子里,上面盖起来,让小二娃捧着。 小二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陌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丫头,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挺会教育人的。相信,以后他们的孩子,会因为有个好母亲而更加优秀! 他和她的孩子……嗯,还挺期待的呢!可惜臭丫头年龄太小,不,是两个人现在年龄都小,成亲的话,估计还得再等两年! “你笑什么?”林微微背起柴垛,回头看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小书生,很好奇他在想什么? 江陌寒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 林微微满眼疑惑?怎么突发如此感慨?果然还是小孩子呢,因为孩童时代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长大了才感叹日子过得飞快,人生蹉跎,岁月飞逝…… 村子里,到了吃饭的点儿,七八家都在找孩子。最终都集中在林家,因为自家孩子都喜欢跟林家的小二娃玩。 村长婆娘问黄氏:“今天我们家东强没来找小二娃玩吗?” “来了?一起拿着小篮子出去的。”黄氏也有些着急,平时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呀!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遇上危险了吧? 第257章 可劲蹦跶吧 小泥鳅的娘,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家小泥鳅也没回来。这孩子,都跟他说多少遍了,不要到山上去,偏偏不听……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个帮忙寻找的村民,安慰她道:“应该不会吧?我早上的时候,看到孩子们就在村口往上一点的位置,喊一嗓子就能听到。要是遇上危险,还能没个动静?” 一个容长脸,眼角眼的妇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着黄氏就扑了过来,口中哭喊着:“我的狗剩儿呀!你还我狗剩儿!要不是你家二娃哄着我们几家的孩子,让我们的孩子给你们做牛做马,他能不见吗?这孩子我从三岁就开始养啊,就是猫儿狗儿也养出感情了。你赔我狗剩儿!” 黄氏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扑得向后趔趄了几步,不是锁头娘在后面扶了一把,肯定摔得不轻。 锁头娘气得指着那妇人的鼻子道:“李小花!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对狗剩儿到底怎么样?狗剩爹以前在镇上扛活,三天不回来,狗剩儿就饿三天。才三四岁的孩子,饿得抠地上的草根吃! 你再看看孩子身上穿的,都遮不住屁股蛋儿,冬天的时候脚丫子都冻得流脓。你自己的孩子倒是裹得严实。整个十里沟谁不知道你这黑心的后娘,现在孩子晚回来一会儿,你就哭着喊着表演母子情深的一套,谁信?” 那妇人继续捂着脸哭:“其中没有你家孩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前些日子,狼群都进村了,这群孩子说不定已经……姓黄的,你今天要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你们就别想开工!” 在林家做工的刘小娥急了,不让她们开工,那一天三十文钱工钱怎么办?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可不像村里大多数人家有青壮年打松子赚银子,就指着这一天三十文工钱呢。 她站出来道:“嫂子,你过来闹!青山哥知道吗?哦,对了,他今日进城了,等他回来知道你来林家讹钱,会不会把你休回靠山屯呢?” 狗剩后娘瑟缩了一下,想起她上次不给狗剩饭吃,男人差点把她撵回娘家,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可是,看到林家院子里晒的果脯,还有烤炉里冒出肉脯的香味,又壮起胆子道: “谁说我是来讹人的?我是来找我们家狗剩儿的!狗剩儿是因为替你家割兔草才不见的,我不找你找谁呀?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几家丢孩子的,都抹着眼泪不吭气儿。孩子都是当娘的心头肉,要真因为这个,被狼给叼去。她们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 “孩子丢了,不去山上找,都在这吵吵啥?”老村长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去把我的铜锣拿过来,全村人一起去找!” 林微微带着孩子们,口中唱着欢快的儿歌,手里抱着装着猎物的竹篮子,兴高采烈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林微微背着柴火堆,手里还帮几个小家伙拎着篮子,唱得声音最大的就是她。 突然,她口中的歌声停了,侧着耳朵听了听,奇怪地道:“咦?老村长又敲响他的锣了?是有什么大事件吗?快走,快走!凑热闹去喽!”江陌寒捧着小二黑,紧跟在她身后。 “凑热闹去喽!!”小豆丁们像复读机似的,重复着这句话,兴冲冲地往山下冲。当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全村无论男女老少,在老村长的带领下,跟他们顶面而来。 “爷爷!我套到一只野兔,好肥好肥的!”汪东强赶紧从林子言手中接过自己的篮子,双手拎着,双腿岔开,像鸭子似的朝老村巷冲了过去。 “是小二娃他们!孩子们回来了!”十里沟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孩子们的家长,纷纷跑上前去认领自家娃儿,发现他们的篮子里,都有一只五花大绑的猎物。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这猎物是他们套到的! 背着木柴的林微微笑着招呼大家:“村长爷爷,你们这是准备干啥去?哟!全村出动,出啥事儿了?” 狗剩的后娘恶狠狠地瞪了狗剩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野鸡,阴阳怪气地道:“还能干啥去?孩子丢了,来找孩子的呗!” 林微微对老村长和其他乡邻道:“是我的不是,没跟大家说一声,就带孩子们上山套野鸡去了。” 狗剩后娘讹钱的希望没了,心气不顺,有撇撇嘴道:“这全村找不出第二个,敢把孩子往山上带的。孩子们都这么小,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担待着起吗?” 林微微终于给她一个正眼:“是担待不起!所以你家木根儿就是哭断肠子,我都不敢带他进山。万一被草叶划伤了,我赔不起!” 木根儿是狗剩后娘带过来的拖油瓶,比狗剩儿大一岁,整天欺负狗剩儿。木根儿倒是想往小二娃身边凑呢,可小二娃看不上他,不愿因带他玩。 汪东强看看爷爷身后的阵势,知道他们没说一声就跟着二妮儿姐上山,惹来了麻烦。他担心爷爷怪罪二妮儿姐,冒着屁股开花的风险,大声地道:“是我们硬缠着二妮儿姐带我们去套野鸡的,不能怪二妮儿姐姐!” 小二娃顿时觉得手中的野鸡不香了,哭丧着一张脸:“二姐,对不起。要不是我要跟你上山,他们也不会都要跟着去。都怪我!” “不,是我们硬跟着去的……”几个小孩子也都嚷嚷起来。 有家长问过自家孩子,知道他们去了不太远的一个小山谷——也是,带着一群腿短的小屁孩,想走也走不远啊!林二妮儿从来就不是不靠谱的,更何况还有江童生跟着呢! 刘大栓走到自家儿子面前,看到他手中的野兔,竖起了眉毛:“你二妮儿姐带你进山长见识,你怎么还拿她的猎物?快还回去!” “可是……可是这是我的绳套套住的!”小土豆毕生收获的第一只猎物,对他来说是多么珍贵的回忆,怎么舍得还回去? 第258章 收回财政大权 刘大栓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呵斥道:“你的绳套?你会下什么绳套?还不是你二妮儿姐帮你下的?咱山里人的规矩:谁下的绳套猎物就是谁的!可不兴占你二妮儿姐的便宜!” 汪东强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我是自己下的!二妮儿姐姐手把手教的我!” “那你学会了吗?”老村长不相信自己孙子这么能耐,问了句。 汪东强皱起小脸,吞吞吐吐地道:“好像……好像又忘了!” 其他孩子的家长,虽然舍不得猎物,但也要求自家孩子把猎物还回去。小家伙们当然不舍得了,一时之家哭得唧唧哇哇。 林微微见状忙道:“我上山前早已许诺孩子们了,谁的绳套套住的猎物,就是谁的。你们这样,不是让我失信吗?好了,时候不早了,孩子们该饿了,都回去吃饭吧!” 狗剩后娘还想再说什么,锁头娘突然来了句:“那不是狗剩爹么?他从镇上回来了?” 狗剩后娘顿时闭上了嘴巴,往人群中缩了缩!当晚,住狗剩儿隔壁的人家,听到狗剩爹痛骂狗剩后娘的声音,还要赶她回娘家。狗剩后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她娘家遭了灾,村子附近的树皮草根都吃光了,饿死了不少人。她娘家兄弟要不是死皮赖脸来借两次粮,也够呛。像十里沟这样,每天两顿饭,还都能吃饱的村子,压根就没几个。她上次回娘家的时候,村里以前的小姐妹,都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外面多少小姑娘想往十里沟嫁,她要是被休回去,绝对有大把的黄花大闺女愿意嫁狗剩爹。不行,她绝对不能被休回去……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想去讹林家呢?林家在村里人心中是啥地位? 被揍了一顿,清醒许多的狗剩后娘,苦苦哀求:“我去林家道歉,跪在他们家门口向他们请罪。当家的,你别赶我走!” 狗剩爹气得直喘粗气:“什么跪在人家面前,你是逼人家原谅你吗?你给我好好去道歉,诚心诚意的!如果人家不原谅你,你也不要再回来了!” 这个女人刚嫁过来那会儿,手脚勤快,干活利索,瞧着是个好的。谁知道她当着自己的面儿是一个样,背地里又是一个样儿。如果不是他早些发现,狗剩儿就被她磨搓没了。说什么家里穷,没吃的,没穿的,怎么没见她的木根儿抠草根吃? 狗剩儿跟小二娃玩得好,他是支持的。虽说那些孩子们经常帮小二娃割草干活,可小二娃从来没让他们白做工,三天两头分吃的给他们,有时候是块肉,有时候是块点心。 他在镇上找活儿的时候,狗剩儿没饭吃,小二娃还会藏块饼子给他。比这黑心的婆娘好多了,她只会指使狗剩儿干活,还当把他当眼中钉!这会儿还胆肥了,敢去讹林家!这次她要是不能诚心道歉和改过,他铁了心把她休回去,免得惹出更大的祸来! 傍晚时分,林家的门前又围了一圈人,有的手里还端着饭盆,兴致勃勃地看狗剩后娘登门道歉。没有人同情这婆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说你,讹谁不好,偏偏讹到林家的头上。 你要是个慈爱的母亲,真心担心自家孩子倒也有情可原,平日里恨不得把狗剩儿打死饿死,孩子失踪了,第一件事不是找孩子,而是想着怎么从这孩子身上赚上一笔。换成别人是狗剩爹,早就把这婆娘送回娘家了,留着干啥? 狗剩儿后娘声泪俱下。她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了。在这十里沟,有吃有喝,一年还能裁两身衣裳,别的村子吃观音土撑死的不知有多少,她娘俩要是被赶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林微微扶着黄氏,站在大门口处,俯视着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狗剩后娘。她嘴角带着几分讥讽:“你不该来乞求我们的原谅,你最对不起的人是狗剩儿!你若是诚心改过,以后对狗剩儿好些!全村人都看着你呢!” 狗剩后娘连忙道:“我一定改过,一定对狗剩儿好,给他吃饱让他穿暖,不敢再克扣半点儿……” 狗剩爹冷哼一声:“以后家里的银子我收着,免得有人吸我们父子俩的血,去贴补娘家!” 狗剩后娘如丧考妣。失去了经济大权,她在这个家中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以后她还怎么在娘家嫂子面前嘚瑟?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先留下来,不能被休回去! 林微微对他们道:“行了,回去吧!你的去留不在我们原不原谅,而在你到底有没有诚心改过。以后无论你留下来也好,还是被休回娘家,都是你的一念之间,跟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狗剩儿跟在小二娃的身后,从林家院子里钻出来,手中举着一只鸡腿:“爹,看,这是我用十天兔草换的一根鸡腿,给你吃!” 狗剩爹看着儿子细得跟芦柴棒似的手臂,鼻子一酸,哽咽地道:“爹不吃,狗剩自己挣来的,留着自己吃吧!” 狗剩儿固执地举着鸡腿儿,直到狗剩爹咬了小小的一口,他才高高兴兴地啃起来。木根儿在一旁咬着指头,口水流嗒嗒地顺着嘴角流下来。 狗剩爹抱起儿子,见他把肉啃得干干净净,还不舍得丢,用舌头舔着骨头,他心一酸,道:“走,回去爹给你炖兔子吃!兔子腿都是狗剩儿的!” 狗剩儿却摇摇头,很会过日子地道:“腌起来,风干,留着过年时候吃!”其他几个孩子带回去的猎物,除了村长家,其他也都腌上挂起来了。朴素节俭的十里沟人,不年不节的,哪舍得吃肉? 狗剩爹点点头道:“那就炖一半,另一半腌起来!” 这年头,孩子哪有不馋肉的?狗剩儿高兴地答应了——自己劳动所得,由自己支配的感觉真好。他长大后,也要像小二娃一样,赚多多的银子,每天都能吃上肉! 第259章 还是我家小书生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林微微和江陌寒坐上了往镇上送货的骡车。出发前,林大妮儿抱着两匹布,叫住了她:“你顺便帮我带到镇上的布庄卖掉。刘奶奶说,像这样的一匹布,至少也得五百文,别卖少了。再给我捎些棉线回来!” 林微微接过布,感慨地道:“累死累活忙活好几天织完一匹布,才五百文。感觉劳资不对等啊!” 林大妮儿以为她暗讽自己赚钱慢,气呼呼地道:“显摆你会赚钱是不是?钱再少,也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劳动!” 林微微斜了她一眼:“别找茬!我这是在想怎么能帮你多赚些银子,不识好人心!” 林大妮儿回她一个不信的表情。继而她黯然地道:“本地棉布都是这个价儿,刘奶奶教我的这种织布方法,卖的价格还稍微高一点呢。棉花的价格在疯涨,很多人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布,连本钱未必能赚回来呢!” 林微微想了想,问她:“你想不想纺丝织绸?” 林大妮儿睁圆了眼睛:“啥?你又异想天开了!织绸缎那不是南方吗?咱们这儿养不了蚕,织不了绸子!” 林微微冲她神秘一笑:“我的异想天开,哪样没有实现?你就说你想不想吧!给你一天考虑时间,等我从镇上回来,再给我答复吧!” 赶车的是芽儿的弟弟,别看他年岁不大,赶车又快又稳。后面一辆车是刘大栓赶的,每辆车还跟了四个高大健壮的乡亲,人人都拿着手腕粗的棍子,一路护送着货物,能吓退大部分拦车的灾民。 从十里沟到镇上这段路上,自打林微微教训了那群暴民后,就鲜少有人来打他们的主意了。再加上现在宝清县正在放粮,游荡的饥民少了很多,安全上不用担心。 江陌寒侧眸看了一眼自家未婚妻,问道:“你打算尝试养柞蚕?” “你也知道柞蚕?那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卖蚕子的?”林微微眼睛一亮,双眸中满是小星星地看着江陌寒。 江陌寒低头想了好久,才道:“鹤州府薛家,好像就是以养柞蚕发家的。不过今年雨水少,薛家的柞树林肯定也受了灾。你要是想养柞蚕纺丝织绸的话,我有个同窗有亲戚是鹤州府的,让他去问问?” “会不会很麻烦?”不知道小书生跟那人关系怎么样?值不值得因此去欠对方一个人情。 江陌寒目中含笑:“不麻烦!” 那人是薛家的远亲,讨要几张蚕子应该不会被拒绝。至于人情嘛……前世,那人曾卷入舞弊风波,因此送了命。几张蚕子换他一条命,这买卖他赚大发了! “还是我们家小书生有办法!”林微微像小粉丝似的,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被未婚妻用敬仰的眼光看着,江陌寒极力掩饰心中的得意和满足,嘴角的弧度,依然泄露了他的内心。林微微心中窃笑:小书生真是太好哄了!真可爱! 骡车到了镇上,林微微看到原本吴家的点心铺,此时改成了书斋,今日正热热闹闹地开业呢!她好奇不已:“谁把这铺子盘下来了?” “正是区区在下不才我!”江陌寒从骡车上跳下来,朝着她伸出手去。林微微一手拎着两匹布,腾出的另一只手,塞进了小书生的手心中。 江陌寒:…… 他抽出自己的手,接过她怀里的布匹——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林微微吐了吐舌头:原来是她会错意了! “绿……茶……书斋!”林微微指着上面的四个字,脑门上垂下几根黑线,“小书生,这书铺的名字是你取的?” 取啥不好,非得叫绿茶。难道男人都抵抗不了绿茶的诱惑?她要不要研究研究“茶道”? 江陌寒忍不住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她的脑壳:“让你多读点书你不听。什么‘绿茶’,那是‘缘荼书斋’!” 荼蘼,末路之美。他的这一世,不就是缘于前世的末路吗? 林微微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去,人还挺多的嘛!书斋里最多的当然是书,除了待售的新书,还有一排围了最多人的书柜,据说是绝版书,只抄阅不往外出售。当然不能让你白抄,你必须抄两本,拿走一本留下一本。院中提供抄阅的场地——绝版书世间只有一本,是不允许带出去的。 另一处人比较多的,就是书画和扇面了。书斋里只有两个人的作品,一位是前朝大儒薛老的书画作品,一位则是名为乡野书生的新秀作品。 薛老的名头就不用说了,江南文人的领军人物,一代名儒,在书画方面造诣很深。只可惜,江南战乱之后,就再无他的音信。有人说他早已在战乱中丧生,他留下的作品,更是炒到了天价。没想到,这刚开的书斋中,居然有七八幅薛老的真迹!背后的东家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位号“乡野书生”的,虽然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但书法自成一家,功底深厚;画作摆在薛老的旁边,居然毫不逊色。尤其是扇面,构图、意境还是技艺,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薛老的作品高攀不起,难道这乡野书生的,还不能带一副回去吗?就林微微站在这儿的一会儿工夫,就看到扇面卖出去好几幅。 “哇!小小的扇面,居然卖到五十两,这些人有钱没处花了吧?”林微微小声地嘀咕着,开书斋这么赚钱的吗? 江陌寒不爽地斜睨了她一眼——前世他的扇面在书画界那可是一绝,外面千金都难求他一幅扇面。五十两,他还不想卖呢! 一位抢到一幅心仪的青山图的书生,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用推崇的语气道:“这位乡野书生无论画工、神韵还是意境,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现在也就是没有名气,再过几年看,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都未必能买得到他的作品!” “听到了没?你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快别开口了,小心被文人的唾沫星子给淹喽!”江陌寒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第260章 良心不会痛吗 江陌寒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可林微微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小嘚瑟:“人家夸的是扇面,你这么得意干嘛?” 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小书生手中的扇面上…… 江陌寒微微一笑,垂眸掩饰住眼神中更加得意:终于被你发现了!怎么样,你未来老公厉害吧?还敢说你老公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林微微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扇子,往扇面区一放:“你说你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虚荣了?五十两一幅的扇面,你摇在手上,良心不会痛吗?真不会过日子!” 江陌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做的扇子,被人喜滋滋地买走。他留给自己的扇面,自然都是最最满意的。扇子上虽然只寥寥几根青竹,竹下一方巨石,看似简单却风骨傲然,就连薛老都称赞他这幅扇面……竟然被这臭丫头五十两银子卖掉了! 林微微没理会表情僵硬的他,继续在铺子里逛着,嘴巴没闲着:“小书生,这真是你开的铺子?你什么时候开了个铺子,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 “没想到,笔墨生意还挺不错嘛!等书院复学,你的同窗们回来,生意肯定会更好!小书生,你做生意还挺有眼光的……不过,你开铺子不会对你的前程有什么影响吗?”林微微在铺子里逛了一会儿,有些担心地问道。 江陌寒笑着道:“这个铺子是我跟人合伙开的!” 他没说错,这铺子里的普通书籍,是他托人从印书局弄回来的。扇面、书画是他亲笔写画的。绝版书是薛老提供的,还有那些薛老的书画……铺子是他买下来的,经营的是人薛老的忠仆。这要不叫合伙,还有什么才能称之为合伙? “铺子是在别人名下?那人可靠吗?”林微微看了一眼在忙乱中依然有条不紊的掌柜,四五十岁模样,看上去斯斯文文,颇有些文人的风骨——这样的人做生意,能行吗? 江陌寒微微颔首,道:“绝对可靠!走,先陪你去把布卖了,带你见个人!” “谁啊?”这么神秘?林微微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哟!这不是江童生嘛!来书斋怎么空手出去了?瞧我这记性,江童生连自己的笔墨都要用抄书来换,怎么可能买得起书画?这里的一幅扇面需要的银子,你娘绣一辈子绣品,都不一定能买的来!” 真是冤家路窄,一出门遇见了一身华服的吴波。不过,吴家没落了,他的身后少了那些狐朋狗友,倒显得形单影只起来。不过,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自家都那样了,还想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呢! 他看见江陌寒手中抱着的布匹,更得意了,哈哈笑道:“你娘不绣花了,现在改织布了?哦……你是来问问人家书铺需不需要抄书的吧?哈哈哈……废物!” 突然,他后领一紧,双脚离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谁废物呢?!抄书补贴笔墨,那是人家节俭!俭以养德的道理,你懂吗?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就你那一笔狗爬的字,想抄书人家书铺的掌柜还不要呢!书书读不好,祖宗家业被你败光了,到底谁废物!!” 吴波扑腾着两条腿,像只被拎在手中的癞蛤蟆:“放我下来!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想活着走出仁安镇吗?” 林微微拎着他,往台阶上站了站,将他放到跟自己平视的角度:“我当然知道你吴波吴少爷了!镇上有名的浪荡子、纨绔——不,说你是纨绔,都侮辱了纨绔的名声! 你吴波,宝清县第一败家子儿,把家底都败光了,铺子也转了出去。对了,你叔还被判了个流放,一家子废物!威胁我不能活着走出仁安镇?你当着仁安镇是你家的?你把保长放在哪里,你把王县令放在哪儿?” “臭丫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放开我!”吴波放着狠话,如果他不是双脚悬空被人拎在手上,这话还有几分威慑力! 林微微嘴角勾出坏坏的笑:“放开你?这可是你说的!” 她四处看了看,找到最高的台阶,离地最少有一米多了,然后把拎着吴波的手,抬到最高处,还踮起自己的脚尖:“我放喽,我真放喽!” “别……”吴波脸色微变,还在想怎么威胁她把自己放下来更有威慑力,顿时觉得后领一松,整个人呈自由落体运动,朝着地面上直坠下去。 “哎呦!”他整个后背着地,落在青石板的街面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围观的人都替他感到痛! “你们都看到了,是他自己让我放手的!”林微微白嫩的小包子脸上满是无辜。 围观的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间或有人议论: “这小姑娘劲儿可真大!一个大男人拎手上,就跟拎了只小鸡崽子似的。” “被小姑娘像拎死狗似的拎着,这姓吴的里子面子全都丢得光光的!” “这姓吴的,以前仗着自己家有几个钱儿,在镇上作威作福,今天是踢到铁板了!也不看看现在的吴家,还有什么可豪横的资本!” “吴家真不行了,搁以前,被他欺负的人都敢怒不敢言,现在一个小姑娘都能教训他!这姓吴的要是还搞不清状况,以后有他好果子吃!” 吴波听了议论,恼羞成怒。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被愤怒所支配,想也没多想,就冲着林微微直扑过来:“贱人,我杀了你——” 林微微抬起右脚,在他撞过来之时,用了个巧劲儿。吴波顿时倒飞出去,在七八米开外落地,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像个大虾米,疼得说不出话来。 林微微继续装无辜:“你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撞我脚上的,我都没用力。他这是碰瓷,想讹钱呢?吴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哎呀,我真是多此一问,他小叔叔不就是想讹人,在码头上放火烧自己的货物,被捉了个现行吗?原来讹人是你们吴家的传统美德啊!” 第261章 狐假虎威谁不会 吴波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吴家才来人。来的是吴波的二叔,他是有名的笑面虎。嘴角虽然向上勾起,眼神中却充满了狠厉:“这位姑娘,我在这儿替我家侄儿向你赔礼了。他今日心情不佳,所以……” “心情不佳就可以逮谁咬谁了?疯狗就该用链子拴起来,免得咬伤人!”现在的吴家,不过是被拔了爪牙的猫儿,不足为惧,林微微才不给他留面子呢!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吴某定备下礼物,向您赔礼……”吴二叔看林微微这做派,以为是江湖中人,拱了拱手道。 “姑娘,别告诉他,吴家惯会背后下黑手!”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吴二叔瞪过去,却没发现是谁。 吴波被两个家丁扶了起来,他指着江陌寒,对自家二叔道:“二叔,江陌寒家住十里沟,这臭丫头是跟他一起的!” “哟!我们的底细吴少爷摸得倒是听清楚的,不知道吴少爷有没有打听清楚,宝清县放粮的时候,最轰动的一件大事——哦,提醒你一下,也跟我们十里沟有关系!”林微微决定狐假虎威一把。 吴二叔黑白两道都有点人脉,自然知道宝清县旻王世子遇刺之事。据说,当时救下旻王世子的,就是十里沟的一位力大无穷的少年——等会儿,力大无穷?少年?不会是…… 林微微见吴二叔神色微变,狐狸眼笑出一条缝,她从衣领掏出一块玉佩,在众人面前一晃,又塞了回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麒麟玉佩,旻王世子送的!旻王世子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牵制住药人而已,其实杀死药人的,还是世子大人。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呢!” “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我和我未婚夫如果出事了,那肯定是吴家干的!到时候旻王别院的人来调查,大家帮着做个见证啊!谋害旻王世子救命恩人,说不定跟药人是一伙儿的,必须得严查!”林微微用审视地目光看着吴二叔,猜测着这种可能性。 吴二叔脸色剧变。没想到这臭丫头居然跟旻王世子有牵扯,吴家现在风雨飘摇,万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 他脸上露出僵硬牵强的笑,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回去会好好约束侄儿,绝对不让他再出来惹事!” “这也就对了,疯狗就是要拴好,免得把狂犬病毒过给别人!”林微微双臂交叉于胸前,看着这叔侄俩灰溜溜地走了。转过来,她又是一副求表扬的面孔——四川的变脸都没她变得快。 江陌寒揉了揉她的头顶,跟她肩并肩朝着镇子上新开的布庄走去:“你每次都冲在前头,是不是觉得你未婚夫战斗力不行?” “当然不是啊!正所谓杀鸡岂用宰牛刀?你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儿,跟姓吴的癞皮狗打嘴仗,多掉身价啊!”林微微才不会觉得小书生纯良好欺负呢。吴家怎么没落的?她不信小书生啥都没做! 两人来到镇上刚开的一家布庄,掌柜的看到林大妮儿织的布,细腻均匀柔软,比市面上的一些上等的白棉布毫不逊色,便给了个很公道的价格,两匹布一两二钱银子。 掌柜的冲着林微微笑道:“姑娘好手艺,以后姑娘织的布尽管拿过来,小店给的价格绝对公道。” 另一位来卖布的妇人,脸上带着笑容,点头附和道:“是啊,杨掌柜从来不压价,不像以前吴家,一匹布要压上好几十文呢!” 杨掌柜笑着道:“做买卖讲究的是人心,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自当做到童叟无欺。两位以后要是买布料什么的,记得光顾我们小店啊!” 林微微笑着回应道:“一定,一定!” 这家店铺才开了不到半个月,生意看上去很不错,不得不说这杨掌柜很会做生意嘛! “小书生,你带我去哪儿?”林微微赶着自家骡车,在江陌寒的指挥下出了城,一路往东而去。 江陌寒露出反派邪魅的笑:“带去卖掉!” “咱俩,明眼人一看,也知道卖谁值钱些!”林微微在小书生的脸上摸了一把。 江陌寒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放在手心中揉捏着。林微微睁圆了爱笑的眼睛,这……小书生明目张胆地揩她的油——好吧,她还挺享受的。 林微微跟小书生十指紧扣,一对大大的狐狸眼,又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跟自家未婚夫拉手手,合理又合法,有啥不好意思滴? 没多久,两人来到一个普通的小村庄,村后一座小土山上,修建着两间茅草房——那儿便是两人的目的地。 爬上小山包,站在茅草屋门前往下望去,小村庄中炊烟袅袅,不远处的小镇若隐若现,好一个清幽又不失人间烟火的所在。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此情此景,应吟诗一首。林微微就把陶渊明陶大大的《饮酒.其五》搬了过来——我不创作诗词,我只是诗词的搬运工! “好一句‘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茅草屋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人,从他中气十足的喝彩声,足见他的老当益壮。 “小友,这位姑娘是?”老人的眼中闪烁着欣赏的神采。 江陌寒瞥了林微微一眼,笑着应道:“她是在下的未婚妻!” “不错,不错!郎才女貌……不不,女才郎貌也能说得通!小姑娘,你刚那首诗太有意境了,那种悠然的心态,和闲适的情趣,真是太符合老夫此时的心境了。小姑娘,你这首诗还没吟诵完吧?”老者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给他更多的惊喜。 “呃……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林微微硬着头皮,把诗句全都搬了过来。 “好!”老者一拍大腿,“妙哉,实在是妙哉!本以为‘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已经是诗眼所在了,没想到最后两句,更是领悟到了人生的意趣,表露出恬淡的心境啊!真是诗中之精品!” 第262章 未婚夫的正确使用 “老人家不要误会,这首诗不是我作的!”林微微赶紧把手摇得跟狂风中的枫树叶似的。她哪会作诗啊,要是老人家兴起,让她再作一首,不露馅儿了? 老者眉头拧了起来,失望地问道:“那此诗乃何人所作?” 林微微赶紧把锅往旁边甩,指了指站在她身边的小书生。养未婚夫千日,用未婚夫一时。未婚夫是用来干嘛的?背锅的! 老者脸上重新露出喜悦之情:“原来是小友的作品,那就难怪了!不过,老夫万万没想到,小友的心境如此开阔、闲适,这首诗中有自然之妙,又富有理趣,好诗,好诗啊!” 林微微赶紧道:“这首诗,是他在林间小酌时,偶然所得,所以诗名是《饮酒》,老人家,你说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兴之所至,何来草率?”老者不停地咀嚼着诗中的佳句,就好像一位老饕,遇见美食佳酿,定要细细品味一番。 林微微怕他把话题继续停留在这首诗上,赶忙从小书生背后的背篓中,取出一坛自酿的葡萄酒,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小书生送给你的葡萄美酒,老人家,小酌怡情,您尝尝……” 老者平生所好唯两样——一为诗画,一为美酒!他接过酒坛,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封,深深地吸了一口:“好酒!” 波斯来的葡萄酒,已经好多年没喝过了,他都快忘了这酒的味道了。当年,他何等风光,桃李遍天下,门人遍九州,就连皇上都召见过他几次,葡萄美酒便是前朝的皇帝赏赐的。往事已矣不可追,唉…… “这位便是薛老,一代名儒薛之良。”江陌寒向林微微介绍老者的来历。林微微顿时露出敬仰的目光,哇!前朝读书人无不想拜在他门下的大儒啊!不是传言说……没想到老人家还健在! 薛老摆摆手,指着山坡上的那块荒地,笑道:“现在与你们相交的,不过是仁安镇一位普通的农夫罢了。” 名气太盛,也是一种负累。前朝如果不覆灭的话,倒霉的估计就是他了。你能想象朝中百官,有近一半是某一人弟子、徒孙的场面吗?这朝廷到底是皇上的朝廷,还是他的? 所以,新朝建立之后,皇上礼贤下士,招贤纳德,他依然在这北方小镇,过着自己悠闲自在的日子。 林微微看着那片荒地上,零星长着几根蔬菜,忍不住笑道:“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薛老哈哈笑道:“可不是嘛!不过,这年景,无论种什么,都会是稀稀拉拉,草也不会茂盛了去!” 江陌寒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儿诗兴大发了,还是怎么的?还想让我给你顶锅? 林微微接收到他的秋波,赶紧闭上了嘴巴。薛老取来一套琉璃盏,把葡萄酒倒入杯盏之中。 “酽红、清透,果香酒香和谐!”薛老轻嗅过后品评道,接着小小地饮了一口,久久回味后,又道,“甘甜、醇厚、舒适、爽口……果然是葡萄佳酿中的珍品。可惜,如果放置的时间再久些,味道会更隽永!” 林微微冲着他竖起大拇指:“您老真是内行啊!” 薛老含笑抚须道:“不敢,不敢!以前经常小酌几杯罢了!小友,这酒你从哪弄来的?很贵吧?何必如此破费!” “不破费,是自家酿的!”江陌寒看向林微微的美目中含着笑意。 薛老秒懂:“是这位小姑娘酿的吧?”瞧你骨子里透出的得意样儿,好像谁没有过媳妇似的……只可惜,他老伴儿走的太早,把他这个孤老头子留在这世上,颠沛流离几十载! 林微微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薛老要是喜欢,下次再给您带几坛。我们家地窖里,这么大的坛子,有十几坛呢!”她用胳膊比划了一下酒缸的大小。 薛老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他看看两人身上的衣料,收敛起笑容:“不好吧?这种品质的葡萄美酒,拿出去卖的话,能换不少银子呢!” 林微微端起琉璃盏,浅浅地饮了一口,笑着道:“这么好的葡萄酒,当然要自家人享用了,哪舍得拿去换银子?” 葡萄是精挑细选的野生葡萄,用灵泉水洗干净,放进空间中让它浸染了灵气,再压碎、发酵、过滤而成,能养肺护肺、养护心脏、软化血管、滋补美容抗衰老。 每天,她都会监督黄氏和冯娘子喝上一小杯,两人的变化肉眼可见。头发更有光泽了,皮肤细腻了,脸色红润了,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少了许多。黄氏的身体,梁大夫复诊的时候,都为她恢复的速度啧啧称奇。其中少不了葡萄酒的功效! 薛老闻言,哈哈笑道:“对,好东西当然留给自家人!是我着相了!”说完,又品了一口美酒,露出陶醉的表情。 几杯下肚,薛老已是微醺,过来一位黑衣青年,从他手中“接”过杯子,要扶他去里间躺下。薛老冲他吹胡子瞪眼:“我没醉,我还能再喝几杯。” 黑衣男子没做声,强硬地将他扶到床边。江陌寒和林微微站起来告辞,薛老扬声道:“别走!我看谁敢走!再与我共饮三百杯!” “不听话,把你酒坛子给摔了!”黑衣男子威胁他。薛老眼睁睁地看着江陌寒俩翩然离去,自己抱着的酒坛子也离他而去。薛老坐在床边生闷气! 林微微憋着笑出来,坐上骡车后才笑出声:“那黑衣男子是薛老的孙子吗?” “不是,是书铺掌柜的儿子。薛老老伴儿很久以前就过世了,没有留下子嗣。书铺掌柜是他家的忠仆,一路护着他从江南辗转来到北地定居。”江陌寒简单地介绍了下薛老身边的人物关系和他的过往。 江南战乱刚起时,薛老的几位学生和忠仆,就护着他从杭州城退了出来,一路往北。本来他这几位弟子的意思是想去京城投奔在京中做官的师兄的,可薛老却执意要往北地而来。 第263章 小书生好讨厌 战乱之中,薛老跟弟子也失散了。他和忠仆父子俩,扮成爷仨混在难民之中,来到仁安镇,被分到了附近的这个村子。 小镇有小镇的好处——安逸!安顿下来后,薛老便隐居此地,过上了“每日勤耕种,戴月荷锄归”的生活。 年轻时候,寒窗苦读,满脑子功名利禄。成名之后,为盛名之累,一言一行在弟子面前不能失了风范。还要面对各种势力的拉拢,应付各种人情,还要收一些自己看不上的弟子…… 在仁安镇的这几年,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些,却是他人生中最自在的时光。 他跟江陌寒的相识,是因为一幅扇面。那日,他难得出门到镇上溜达一圈,在街上捡到一把扇子,扇子上的书画顿时吸引了他。薛老年轻时候,也喜欢画扇面,认为小小的扇面上,却能作出大大的文章。 这幅扇面上,只是浓墨淡彩地勾勒出远山、大山掩映的山村、袅袅炊烟,远归的学子背影……勾起他对自己求学时光的回忆。 此幅扇面,无论意境,还是功底,都堪称一绝。如果是他的话……几十年未曾画过扇面的他,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此人呢。他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风光霁月之人,能画出如此大雅中包含世俗的扇面? 这时候一位身着布衣,面目俊雅的文弱书生,低头寻找着什么。看到他手中的扇子,走过来给他行了一礼,让他返还扇子。 薛老在心中暗叹一声——好一个俊秀人物,心中隐隐有预感,这扇面便出自此人之手。询问过后,不果不其然。两人从扇面谈起,天南海北,诗词歌赋。没想到俊秀书生不但书画功底深厚,文学造诣也非同一般。 十几年了,薛老第一次跟人聊得如此畅快,于是乎,薛老便跟这位书生成了忘年交。 林微微突然歪着脑袋看他,像个小狐狸似的笑笑:“老实交代,你跟薛老的相识,是不是有预谋的?那把扇子,是不是你故意丢下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巧,让薛老给捡去了呢?” 江陌寒斜睨了她一眼,想拿扇子敲她一下,看看空空的双手,才想起自己的扇子,被这丫头五十两卖掉了。他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说你聪明吧,有时候又蠢得可怜;说你笨吧,有时候又聪慧得吓人!” 林微微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蠢啦!我一直都是聪明勤劳美丽可爱的小仙女!” 江陌寒哼了哼,道:“不蠢,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挡药人?不笨,能为了采摘灵芝,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林微微扁扁嘴道:“我去救人,不是贸然冲上去的,我是在心里衡量过,我的力气跟那药人应该是旗鼓相当,才上去的。人家旻王世子是为了给咱们老百姓放粮,才在宝清县外被刺的,总不能看着他被杀而袖手旁观吧?” “那为了采灵芝坠下山崖呢?”江陌寒斜睨着她。 林微微心道:如果不是你死死拽住我的手不放,我早钻空间里去了,你害我有保命的空间不能用,半边身子都受了伤,还一次次拿出来教训我。哼!生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硬邦邦地回了他一句。 江陌寒抿着樱粉色的嘴唇,定定地看着她。林微微把头扭向一方,赌气不去看他——小书生好讨厌,就会教训人! 最终,江陌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内心几十岁的人了,跟一小姑娘怄什么气?小丫头这是牛脾气上来了,美男计都不好使了! 未婚妻闹脾气,未婚夫自然要哄着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担心你哪天一时冲动,误了自己的性命。我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小命,你倒好,还跟我闹起来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也不能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我不要面子的?”林微微鼓着小包子脸,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你答应我,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我以后就不提你以前做过的蠢事!” 林微微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扁扁嘴在江陌寒紧盯着她的目光中点点头,小声嘟哝着:“我才不蠢呢!” 江陌寒无声地笑了笑,问她:“现在,去哪儿?” “先去宁记,把榛仁奶香小饼干教给点心师,然后去富贵叔家去看田奶奶!”林微微手中的小鞭子往空中一甩,打出一个响亮的鞭花,拉车的骡子撒开四蹄朝前跑去。 “哎呦!这破路,这破车轮子……要把人颠吐了!”林微微无比怀念前世的柏油大马路,还有充气橡胶车轮。 江陌寒挑了挑眉:“你觉得……什么样的路不是破路,什么样的车轮不是破轮子?” “路,当然是越平整越好。轮子嘛,自然是不颠人为佳。”林微微稍稍勒紧了缰绳,控制了一下骡车的速度,人长舒了一口气。 江陌寒突然转变了话题:“今日的《饮酒》,是谁的佳作?被你安在我的头上,我担心有人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抄袭!” “陶渊明的啊,隐逸派诗人,多有名啊!你没听说过吗?”见江陌寒摇头,林微微诧异的问道,“那李白呢?杜甫呢?” “这个知道,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啊!但没听过陶渊明这位的名字……”江陌寒仔细在记忆中搜索,难道他孤陋寡闻,不知道有此人?不对呀!从《饮酒》这首诗来看,此人不可能名不见经传呀! 林微微沉默了片刻,确认了,这个世界跟她前世所熟知的历史不同,她所在的世界,历史上是没有大夏这个朝代的——指除了夏商西周的那个夏——不过,两个世界又好像有交集,都有唐朝,都有诗仙李白诗圣杜甫……难道是,空间的平行与交叉关系? 江陌寒认真打量着林微微沉思的侧脸,这丫头在想什么?想她原本世界平整的大路,不颠簸的马车?还是想她那个世界的隐逸派诗人陶渊明? 第264章 有故事的小丫头 江陌寒已经能准确认定,这丫头是有故事的,应该跟他的重生不一样。丫头的故事里,有著名诗人陶渊明,有跑得飞快而又不颠簸的车子,有各种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味点心,有对女子很宽松的环境——要不然,也不会养成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乐观开朗又带这些不羁的性子。 林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被小书生突然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比花美男还要花美男的俊俏脸孔,满头黑人问号??? 漂亮小书生怎么突然变得主动热情起来? 江陌寒低下头,从林微微明澈如镜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在心中默默而又毅然地决定:他会守护着她,不会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感到彷徨、孤寂和惆怅……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让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中醒来,家徒四壁,母病弟弱,他未必能像她这样,面对困境,依然保持一颗善良而又积极向上的心。 他又有些心疼她。不知道她刚刚向来时,是怎么样的一种慌张和彷徨。可惜,那时候他没能陪在她身边。不过,未来的日子,他会用一生来陪伴和弥补她心中的缺憾! ???? 林微微满头的问号更多了。难道是她眼花了?还是她脑补过度?怎么她从小书生的眼中看到了心疼和怜惜?她可怜吗?她什么地方让他误以为她可怜?她最近没做什么吧??? 林微微带着问号,重新回到了镇上。到了宁记,居然遇上了大忙人宁东盛。 “宁东家,你这时候不应该在府城筹备新店吗?怎么有空来镇上视察工作?”林微微看到他便调侃道。 宁东盛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伤感地看着她,语调中带着怅然:“你定亲那天,我没来得及赶回来,心中很过意不去。这是我送给你的定亲贺礼……” 他多想那个纳采日送出定亲礼的是他啊!只一字之差,却只能看着她站在别人身边,笑靥如花。 “哎呀!这么客气!那多不好意思……”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好意思地伸了过去,接过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哟!多漂亮的一对白玉镯,完美无瑕,一看就价值不菲。 “喜欢吗?”宁东盛想看着她将白玉镯,戴进皓腕中的样子。白玉配雪肤,一定极美…… “喜欢……”如果能折现,她更喜欢!这易碎的玉石,再美也只能束之高阁,她怕戴在手腕上,打个柴扛个猎物啥的,就把它给碰碎了。 她将装着玉镯的盒子,递给自家未婚夫,对宁东盛道:“我新琢磨出一种饼干,取名为榛仁奶香饼干,香酥中带着浓浓的奶香,榛仁更增加了饼干的口感,味道极佳。宁公子可有时间品鉴一番?” 宁东盛收拾好心情,露出恰到好处温柔的笑容:“又有新品了?好久没有吃林姑娘亲手所做的点心了,当然有时间!” 榛仁奶香饼干味道自然没的挑剔,再加上这种香酥饼干,密封保存时间长,宁东盛可以想象其销量肯定不会差了! 决定了,这种饼干分高中低档包装,普通的就是用油纸,叮嘱客人两天内吃完,免得返潮。中档的用陶罐密封,高档的用精美的瓷罐包装,用蜡封口至少能保存半年时间呢!林微微还把生石灰制成干燥剂的法子,告诉了宁东盛。 宁东盛嚼着饼干上的榛子仁,忍不住问道:“你制作这种饼干的原因,不会是想替你们村销售榛子吧?说吧,你们村弄了多少榛子?我计算一下够用多长时间的。” 他还记得,在宝清县的时候,为了销售松子,她卖了几个用松子做菜的方子给缘客来,还给他们出了主意,搞什么松子宴。现在缘客来生意兴隆,门前车水马龙,缘客来的东家不止一次说过,银子没白花!还想透过他联系林姑娘,再让她给提些宝贵的建议呢! 林微微笑着道:“榛子不多,几千斤吧?这饼干,除了可以加榛子仁,还可以加松子、核桃仁、花生米……对了,你们店里的核桃,好像销售量一般般嘛!” “是啊!要不……你再弄出一种用核桃制作的点心?”宁东盛那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眼,盯着林微微,让对美男没啥抵抗力的她,不忍拒绝。 现在她也算是宁记的半个东家,多些点心样式,对她年底的分红有利。为了充盈自己的荷包,她略一思索,写了俩点心方子。一个是“核桃红枣糕”,一个是“芝麻核桃花生糖”。一个松软香甜,一个香酥可口。 宁东盛心满意足地拿起糕点糖果的方子,要请林微微和江陌寒用餐。田富贵这时候凑过来道:“还是到我家去吃饭吧?我娘已经念叨好多次了。二妮儿再不过去的话,我娘又该闹着回村了!” 宁东盛知道,他这位得力爱将家中有位脑子糊涂的母亲,把林姑娘认作自己早年失散的闺女。为了成全一位老人的爱女之心,他点点头道:“好,时候不早,那走吧。” 田富贵一看这架势,东家这是要驾临他的寒舍啊,真是蓬荜生辉。东家正在筹备府城的店铺,县城的掌柜估计要调走,他有极大的可能被调到县城去,工钱也会再次上涨。 现在看东家的意思,要到他家去用饭,这是多么大的信任与荣耀,他赶忙对在店里帮忙的大儿子小声耳语了几句,让他跑回家提醒婆娘好生准备。 江陌寒眉头微蹙:这臭不要脸的,人家田叔明明只叫丫头和他俩人去家里用饭,姓宁非厚脸皮跟上,难道这厮对他家丫头贼心不死? 宁东盛那双桃花眼中含着笑意:我去自己下属家中用饭怎么了?我现在跟林姑娘是合作者关系,你总不能拦着不让我们见面吧?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林微微的身旁,用眼神较着劲儿。林微微不时看看自己左边,又瞟瞟右边儿——这两人怎么回事?眼神胶着,依依不舍,情意绵绵——难道……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记得前世她听说过一句:好看的男孩子都自己内部消化了。 第265章 我才是她男人 雅蠛蝶,小书生是她的,谁抢咬谁!林微微眼神不善地瞪宁东盛——一双桃花眼,一看这家伙就不专一,处处留情! 江陌寒直接上手,把林微微的脑袋扳回来——看他干嘛?你未婚夫在这儿呢!难道我不比他好看? 走在前面的田富贵,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这会儿气压怎么这么低,背后传来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别紧张,不就是领导来家里视察吗?好生招待便是,还能搞砸了咋地? 幸好早早等在家门口的田奶奶给他解了围。田奶奶一看到林微微,顿时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她迈着小脚迎上来,一把拉住林微微的手:“丫蛋儿,娘可把你给盼来了。娘给你做了身衣裳,走!试试合不合身!” “谢谢田奶奶!”林微微想着一会补贴给富贵叔多少布料钱。她把从宁记打包的点心,塞进田奶奶的手中。 田奶奶高兴地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巴:“我们丫蛋儿就是孝顺,每次来都给我带我喜欢的点心!丫蛋儿,你也吃一块!” 林微微用嘴巴接住田奶奶投喂的点心,笑容中甜度爆表:“好吃,田奶奶你也吃!” “好,好!我吃!”田奶奶从海绵蛋糕上掰了一小块,又松又软,香甜可口,“好吃!我们丫蛋儿就是会买东西。是不是啊,女婿?” 田奶奶老眼昏花,另一只手拉上了宁东盛。江陌寒不动声色地分开他们,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我才是微微的男人!” 林微微眉毛挑得老高——现在还不是,好吗?没有成亲,睡在一张炕上,怎么能称为“她男人”呢? 田奶奶看看宁东盛,又看看江陌寒,呵呵笑道:“我就说嘛,丫蛋儿男人怎么突然变得爱笑了!” 田富贵赶紧拉开闹了乌龙的老娘:“娘,这位是我东家。” “富贵的东家啊!快里面坐,多谢你对富贵的关照……来,吃点心!”田奶奶热情地帮自家儿子招呼着客人,“你们坐,丫蛋儿,走,到娘屋里试衣服去!” 田奶奶虽然糊涂了,但做衣服的手艺倒是没搁下。她给林微微做了一身上粉下葱白色的袄裙,针脚细密,衣领袖口都绣了好看的纹饰。林微微看了都喜欢不已。 “哎呦!衣服的腰身好像大了些。丫蛋儿,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在你婆娘能吃得饱不?外面现在有好多人吃不饱,饿得皮包骨头。以后每个月,娘让你哥给你送粮食过去,别亏了自己!”田奶奶摸摸林微微的胳膊,让她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改小一点。 林微微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眯起眼睛,一针一线地缝着衣服。林微微放柔了声音道:“我能吃饱!我这是在抽条,所以看着瘦!” 田奶奶仔细打量着她,点点头道:“丫蛋儿的确长了个大高个!都快赶上你哥了。” 林微微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左右,田富贵撑死了也就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女孩子又显高,看上去两人差不多。 留在外间的江陌寒和宁东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头转向一边,一点交流都没有。一旁的田富贵如坐针毡——怎么东家好像跟江童生不太对付,两人莫非有什么恩怨? 好在田奶奶很快把衣服改好了,林微微穿着粉红色的衣裙出来,在两位年轻男人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林微微身材高挑窈窕,粉色的上袄衬得她眉目含情,皮肤更显细润如温玉,柔光细腻。不点而朱的红唇,嘴角微微翘起,腮边两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她的转动,轻柔地拂着她红润的脸颊。明眸慧黠灵动,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淘气。葱绿色的衣摆散开,宛若莲池中亭亭玉立的粉荷。 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异口同声地应道:“好看……” 江陌寒转过去狠狠瞪了宁东盛一眼——非礼勿视,这是我未婚妻!评论他人未婚妻的容貌,非君子所为! 宁东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凶狠的眼神,心中被遗憾填满——为什么不让他早些遇见她?为什么他未曾早些明了自己的心意?为什么她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位优秀的男子?为什么让他们遇见,却又彼此错过?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微微,江陌寒醋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林微微面前,挡住了宁东盛的视线,然后低头弯腰,亲昵地在自家未婚妻耳边小声地道:“好看,好看到我想抠掉别人的眼珠子,怎么办?” 林微微笑得嘴角都快飞起来了,她也凑到小书生耳边,低声道:“大醋坛子!那我换回去,回到家只穿给你看?” 江陌寒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乖!” 林微微皱了皱小鼻子,打趣他:“你不是成天把‘体统’挂在嘴边吗?天庭广众、众目睽睽,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江童生你的体统呢?” “提桶?桶太重了,你要提去哪儿,我帮你!”江陌寒把她的招式学个十成十。男人,尤其是俊俏又有才华的男人,耍起赖来谁能招架得住! 林微微飞快地轻咬一下他的手指,转身回到田奶奶房中,重新换回自己的衣衫。她的衣裳,大多数以轻便、方便为主,穿上去少了几分娇媚,多了一丝飒爽。 从田奶奶家吃过饭出来,林微微回宁记赶她的骡车。送好货之后,几个赶车的和护送货物的,坐另一辆骡车先回去了,留下一辆车给他们这对未婚夫妻。 宁东盛把他们送出城门,笑着道:“等府城的店铺开业,你这店铺的半个东家,是不是去露个面?” “好啊!”她穿来后,最远只去过县城,有机会到府城几日游,何乐而不为? “就这么说定了,我提前来接你!”宁东盛那对桃花眼中,潋滟着动人的波光。江陌寒调整了一下位置,挡住了林微微和他的实现交融。林微微冲他摆了摆手,驾着骡车渐渐离去。 宁东盛从城门处返回宁记,田富贵一脸担忧地迎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东家,那位宁大公子又来了!” 第266章 贪婪的嘴脸 宁东盛皱了皱眉头,摸了摸收在胸前的方子,笑容重新爬上他的脸孔,仿佛那一瞬间的厌恶只是错觉而已。 “大哥,您怎么来后厨了,这儿又脏又乱,别沾染了您的衣裳。”宁东盛来到后厨,把人客气地请了出去,在待客室中亲手给他沏了茶水,送到他的手边。 宁东景手里拿着两片林微微刚刚做的榛仁奶香饼干,塞到嘴边咔嚓咔嚓地嚼着:“几日不见,三弟这边糕点的种类又多了几样。刚刚那乳白色的块状物是什么?” 宁东盛让伙计端来一些瓜子、松子,笑着道:“大哥,你说的那个是我从草原上买回来的奶豆腐。” 宁东景吃完手中的饼干,喝了口茶水,不耐烦跟他演兄友弟恭的戏码,直截了当地讲明自己的目的:“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你拿了那些方子,咱兄弟俩把宁记往大里干,不出半年,肯定能让嫡支那些人看到咱们的成绩。你说你,窝在这小县城里,有什么出息?” “大哥,”宁东盛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些方子,是我合作伙伴家传的秘方,不能外传的!咱们商场上,最重什么?那就是诚信!如果这些方子从我这儿泄露出去,人家怎么想我们宁家?若是因此影响了宁家的声誉,嫡支那边会怎么处置我们?你忘了,六叔公一家,是怎么出族的!” 宁东景态度有所收敛,却依然没有放弃:“谁让你泄露方子了?咱兄弟俩一块儿干,把宁记开遍整个北地六个州府、二十八个县。总好过你缺少资金,小打小闹吧!” 宁东盛似笑非笑地看着宁东景:“我跟方子的主人合作,利润分成五五开,大哥如果加入进来,打算分多少利润呢?” “什么?利润五五分?你傻啊?他一不出钱、二不出力,只出几个方子,就分去五成的利润!如果换成我,顶多给他三成!三弟,你这人,做生意真不成!”宁东景心中算了算,分出去五成,他加入的话,顶多两成三成,还搞什么搞? 他又开始觊觎起庶出三弟手中的方子来:“三弟,你看这样行不?你手中的方子咱俩共享,我请北地有名的点心师加以改良,咱们兄弟俩合伙,开几家新的点心铺子。如何?” 在他看来,方子的主人既然选择宁东盛这样初出茅庐的商场菜鸟,作为合作伙伴,应该也是没有什么背景的,即便是吞了他的方子,又能如何? 宁东盛看穿了他心中的龌龊,忍不住道:“大哥,家族的考核,不但是能力,还有德行。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变着法儿霸占别人的方子,改头换面为自己所用,可是商场的大忌啊!” “商场本来就是尔虞我诈,本来做点心就有异曲同工之处,人还有相似呢,点心相仿怎么了?三弟,做生意你不行,头脑太过死板,不知道变通,才是行商之大忌!”宁东景反而教训起他来。 宁东盛心中冷笑,口中却劝道:“大哥,对方后面的势力,可不是我们宁家,甚至宁家嫡支所能得罪的!” 宁东景“嗤”了一声。哄谁呢?他都打听过了,对方不过是山沟沟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势力?屋后大山里的狼群和黑瞎子? 宁东盛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摇摇头,道:“大哥,你此时心中一定在想,一个山沟里走来的农女,背后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势力?那你就错了!你一定听说过旻王世子宝清县外遇刺的事吧?” “那当然,整个县城……不,可以说整个中州府都轰动了,就连中州知府,都亲自到旻王府别院去探望受伤的世子呢!这跟我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想扯开话题!”宁东景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不是顾虑同族不能相残的规定,他早就找人教训这不识相的老三了。一个死了姨娘的庶子,也妄想跟他争个高下? 宁东盛脸上依然是柔和的笑,而笑意却不打眼底,这就是父亲偏爱的大儿子,志大才疏,狂妄自大。自己把他当对手,都侮辱了自己的才能! “那……大哥消息如此灵通,应该不会不知道旻王世子的救命恩人是哪儿的吧?”宁东盛不紧不慢地抬起眸子,看了宁家大少爷一眼。 宁东景满脸不悦:“扯这么远干啥?那个走狗屎运救了旻王世子的,不就是一个小山村里的农……”他的表情瞬间凝结在脸上。 那个小山沟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十里沟……十里沟?不会这么巧吧? “你的意思,那个救了旻王世子,世子送了他代表身份玉佩的人,就是跟你合作的那位?不对呀!救旻王世子的,传言是个英俊少年,你合作的那位不是个臭丫头吗?”宁东景狐疑地看着庶弟,这臭小子不会是在唬他吧? 宁东盛淡淡地一笑,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林姑娘为了方便,大多数时候都是以男装示人的!如果不信,你可以在街上打听打听,今日拿出玉佩惩治吴家的,到底是男是女……” 听他这么一说,宁东景信了几分。刚刚店里的伙计说,他这个庶弟去送林姑娘了。至于这位林姑娘惩治吴家的事情,庶弟不可能编出只要一打听就能戳穿的谎言。 心中有万般不甘,他不得不歇了强取豪夺的心思。庶弟有一句话没说错——即便是宁家嫡支,跟独得圣宠的旻王比起来,也不过是蚂蚁和大象的差别。旻王世子给了林家玉佩,就向世人昭示了林家是旻王府罩着的。 宁东景愤愤地瞪了宁东盛一眼——你休要得意,咱们走着瞧! 宁东盛见宁大公子甩袖大步离开,高声道:“大哥慢走!” 看着宁大公子远去的背影,宁东盛的笑容渐渐收起。看来,中州府的店铺要先停一停,首要的是把鹤州府的分店搞起来,而且搞得轰轰烈烈,争取一举让嫡支另眼相待——宁东景不敢动林家,不代表他不会对自己使绊子。 宁东景身后有他娘的支持,爹又偏心于他,自己不得不防——嫡支的东风,还是可以一借的! 第267章 瞌睡送枕头 林微微和江陌寒二人,赶着骡车回到了家中。负责肉脯制作的锁头娘,拉着林微微道:“最近宁记肉脯需求量大,地窖中的野猪肉至多能再顶三天,你看……” “以后每天给宁记送肉脯的量,控制在一百斤以内。物以稀为贵嘛,多了就不稀罕了,要的就是饥饿营销的效果。肉的话……我来想办法!” 林微微虽然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犯了愁。十里沟周围几座山上的野猪,都被她祸祸得差不多了。每座山上她就留了一对种猪,和一些小野猪。咱要关注可持续发展,不能涸泽而渔吧? 怎么办?再往山的更深处探索?一来太远了,一天未必能来回。二来嘛,深山中谁知道有什么?据老一辈的说,这大兴山以前可是有猛虎下过山的! 她力气虽大,又跟黎青学了几式三脚猫的棍法,可面对未知,还是怀一丝敬畏之心的好,以免某日栽沟里了!小书生说的对,自己的性命远比赚银子重要! 正当林微微愁着从哪弄肉脯食材时,老村长带着一位陌生的干瘪老头登门了。 林子言放下手中的书本,招呼老村长:“村长爷爷,您快请坐。不知村长爷爷此次登门,有何贵干?” 老村长冲他摆摆手:“什么贵干不贵干的?别跟你村长爷爷拽你文人的一套。你二姐呢,在家吗?” 林微微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对老村长道:“在的!村长爷爷找我有何贵干?” “你这促狭的小妮子!村长爷爷没‘贵干’就不能登你家门了?”老村长在茅亭里的石桌旁坐定,用手势示意干瘦老头一同坐下。 “能啊!怎么不可以?”林微微拿一叠小饼干待客,“您就是把我们家门槛儿给踩平了,我们一样扫榻相迎!” 老村长用手指冲着她点了点,呵呵笑道:“你这丫头,你跟大妮儿都定亲了,我还来踩你家门槛干啥?” 林微微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指了指自家弟弟。林子言顿时面露惊惶:“我……我还小呢!我现在最紧要的,是专心准备明年的科考。二姐,你别害我!” 自从村里的钻石王老五——江陌寒定亲之后,黄金单身小少年林子言的地位是水涨船高。一些小姑娘把目标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好在他没有江学兄喜欢在山上读书的癖好,减少了被偶遇和围观的经历。 但是,他总不能不出门吧?每次出门,总有那些穿着整齐含羞带涩的小姑娘,从他眼前走来走去。 这些小姑娘才十来岁模样,一个个还都是生涩的小果子呢,就这么捉急被采摘了?不用说,肯定是家里的大人教的。 几次三番之后,林子言干脆闭门苦读,像个大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还因此被无良二姐取笑过呢!这不,又开始了! 老村长笑吟吟地看着姐弟俩。林微微又打趣了大弟几句,才看向干瘦老头:“村长爷爷,这位是?” 老村长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是我表弟,大房庄的村长……” 老村长的表弟?干瘦老头脸上的皱纹,几乎全白了的头发,看上去比老村长还要大上许多。 大房庄村长叹了口气,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愁苦之色:“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求到林姑娘这儿的!” “房爷爷您别急,能帮的我一定帮忙。”林微微给老人倒了一杯糖水。不是她吝啬好茶叶,而是相较于茶水她觉得老人更需要糖水补充能量。 大房庄村长打量着她的身材体型——经过半年的不懈努力,林微微成功减掉了一身肥膘,因为经常在山里活动,她四肢修长,身体匀称,再加上傲视村里所有小姑娘的身高,穿上衣裙显得纤秾合度。 大房庄的村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怎么也不能将她跟打死野猪的事联系在一起,心中的诉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老村长替他道:“大房庄闹猪灾,野猪三天两头下山祸祸村里,已经伤了好几个人了。靠近山里的那几家,墙头都给顶塌了,晚上不敢睡在家中,生怕野猪进来把人给咬了……我这个表弟,听说二妮儿你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猪,想让你帮个忙,把野猪赶回山里去……” 说到这儿,他也不好意思往下说了。野猪又多厉害,单独一只狼对上它都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二妮儿力气再大,面对野猪谁能保证次次都能全身而退呢? 林微微一听,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她急忙问道:“老人家,进村的野猪大概有多少头?” 大房庄村长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一头两头,全村的青壮年组织起来,倒也能应付。村里有位受伤的后生说,下山的野猪光成年的,至少有七八头呢!” 老村长倒抽一口冷气,觉得自己来错了!七八头成年野猪,大房庄所有的劳动力组织起来都不敢与之抗衡,二妮儿一个人够干什么的?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泥鳅,你一开始咋没说有这么多野猪?”要是说了,他才不会舍了老脸,帮他求林家呢! 大房庄村长嗫嚅地道:“你……表哥你也没问啊!” 七八头野猪!林微微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又接着问道:“野猪进村有固定的时候吗?” 大房庄村长见小姑娘并未恼怒,点点头道:“一般都是傍晚的时候进村。村里也没啥吃的,也不知道溜达啥,反正就是在村里面溜达着不走,有时候一呆就是一晚上,清早才离开……” “那它们进村有固定的路径吗?”林微微又问道。 大房庄村长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个,真不知道。野猪来了,大家都躲房子里不敢出来,谁也不清楚它从哪进来,从哪离开的。” 林微微想了想,道:“明天一早我跟你去大房庄看看吧!您放心吧,老人家,能帮得上,我一定帮!” 第268章 亲亲抱抱举高高 老村长领着表弟离开的时候,还回头叮嘱了一句:“二妮儿,不要逞强,那可是七八头野猪啊!” “村长爷爷,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林微微把人送走,一转身,便看到几双不赞同的眼神。 江陌寒:“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黄氏:“二妮儿,太危险了,不能去!” 林子言:“二姐,我知道你打那几头野猪的主意,那也得量力而行啊!” 小二娃抱着大腿:“二姐,不去!野猪好可怕的!” 林大妮儿:“你要是去送死,我也不拦着你!你要是有个好歹,你的漂亮未婚夫,可就是别人家的了!” 林大妮儿,算你狠! 林微微把他们凑过来的脸推开:“我在你们心中,就是那么没成算的一个人吗?” 所有人都齐齐地点了点头。林微微气乐了:“我做事,什么时候让你们不放心过?” “你自己跑山上,掉水潭里差点淹死!”那是她穿来之前的事,这事儿她不背! “你为了摘灵芝,差点连累江童生一块儿掉悬崖下去!” 呃……咱能不能总揪着一件事不放? “旻王世子遇刺,你不顾后果冲上去跟药人搏斗!” “旻王世子那么多护卫都不敌,你以为你是绝世高手啊,一出手樯橹灰飞烟灭?” “药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你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想与之抗衡,这就是你的成算吗?” “……” “行了,行了!停——”林微微感觉她就是戴了紧箍的猴子,四面八方都是念紧箍咒的唐僧。她好苦啊! “我只答应明天去看看,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你们要是不信……让小书生跟着监督我,这总行了吧?”林微微把江陌寒拽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黄氏停止了说教,点点头:“寒儿还是让人放心的!” 林子言:“有江学兄跟着,那还差不多!” 小二娃奶声奶气:“二姐夫,你要看好我二姐哦!” 林大妮儿:“你早这么决定不就得了,害我浪费这么多口舌!” 说完,这几人又齐齐地转身离开。 林微微磨磨后槽牙,扭头向江陌寒哭诉:“你看他们!一个个的,气不气人!” 江陌寒淡淡地给她一句:“没你气人!” 林微微双手捂住心脏的位置,继续假哭:“呜呜呜,小书生,你不爱我了?你未婚妻的小心灵,受到了重创,急需未婚夫的安慰……” 江陌寒斜睨着她:“需要怎么安慰?” “亲亲抱抱举高高……”林微微朝着他伸出了胳膊,把嘴巴撅成了小鸭子。 江陌寒一把将她的脸推得远远的:“你还是伤着吧!” 林微微看着他略显匆匆离去的背影,和耳后的那片嫣红,忍不住低头笑了——小书生还是那么好撩! 次日一早,老村长带着村里的几名壮汉,在村口等着了。见林微微从村里出来,他把手中的老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道:“一起过去看看吧?猎到野猪,你一个人也弄不回来,对吧?” 林微微粲然一笑,点头道:“好哇!我也愁七八头野猪,咋往家运呢!” 大房庄的村长摇摇头:小姑娘到底不靠谱,打死一头野猪,就觉得自己无敌了!多去几个人也好,人多了对野猪也是一种震慑! 大房庄距离十里沟只隔了一座山,要是绕过去的话,得多走十几里山路。林微微带着七八个壮汉,沿着山路往上走。这座山便是她差点把野猪逮绝了的那座,以前几十头野猪,上山的确很危险,现在闭着眼睛在山里溜达,也不用怕了! 大房庄村长一路上都很紧绷。锁头爹笑道:“叔,放松点儿!二妮儿带我们去过的山里,从来都没遇到过大型的野兽!” “那你们运气倒是挺好的!”大房庄村长眼睛依然不安地四处张望着,生怕那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跳出吃人的猛兽出来。 锁头爹笑着道:“不是运气!看到没,二妮儿走在前面,会仔细探查周围的情况,野兽走过的地方必留下痕迹。她仰仗的是胆大心细和对野兽习性的熟知。” 穿过山林,攀上山顶,从山上下来,便到了大房庄。看到自己的村子,大房庄村长才松了口气。 比起十里沟,大房庄真的穷,村子里大部分是破旧的茅草屋,就连围墙都是用泥土稻草垒成的,难怪野猪一晚上能掏塌好几家的土墙呢! 现在这个点儿,应该是早饭时间,整个村子几乎看不到炊烟。在十里沟,一进村子就能听到孩子们打闹嬉戏的声音,而这里却静悄悄的,仿佛一座荒村。偶尔看到一个人影慢吞吞地在村里走着,身上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跟那些逃难的灾民没啥差别。 林微微看到一个小男孩,从门缝中好奇地探出头来。小男孩脑袋大大的,身子细细的,像跟火柴棒,眼睛深陷,皮包着骨头…… 她忍不住问道:“朝廷不是已经开始发放救济粮了吗?怎么……” 村长叹了口气,道:“大家都饿怕了!虽然领了粮食回来,却不敢多吃。因为不知道下次放粮要到什么时候,现在啊,村里都是一天一顿稀的,饿不死就成!” 村里没人的原因,是大家都躺在炕上,避免身体消耗,能省些力气,从而达到省粮食的目的。再看看村里的树木,树皮都被剥了,大多数树都枯死了,整个村子里很少看到绿色的植物。惨!真惨! 大脑袋的小男孩,看着林微微腰间别的竹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细弱的声音问道:“姐姐,你那里面是水吗?能给我喝一口吗?” 大房庄村长想要呵斥他,却哽住了。他擦了擦眼角,哽咽地道:“村里的水井大多数都干枯了,只一口井里面还有浅浅的水,现在规定一家一户每天只能分半桶水……” 林微微解下腰间的竹筒,打开后往竹筒盖里倒了满满一杯,递到小男孩的手中。 第269章 黑毛畜生哪里逃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了又小半杯后,他舔了舔嘴唇,咧嘴冲林微微一笑:“我能拿去给我娘和我弟弟喝两口吗?” 在得到林微微的允许后,小家伙捧着水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半倒塌的院子。林微微忍不住跟了过去。 房间内传出一个虚弱的女声:“这水哪来的?” “村长爷爷的客人给的,娘,快喝一口!” “你和你弟弟喝吧,娘不渴。” “娘,从昨天到今天,您一口水都没喝呢!我已经喝过了,您快喝吧……” 林微微心酸地走进厨房,找到一个干净的罐子,把里面灌满了水,放在显眼的地方。在天灾面前,人命如蝼蚁一般,显得如此渺小…… 小男孩把盖子还给她的时候,还腼腆而有礼貌地谢了她。 林微微拒绝了村长去他家歇歇脚的邀请,在村子附近探查起来。很快,她发现了野猪的痕迹:凌乱的脚印,还算新鲜的粪便,让她判断出野猪进村的路径。 她拿起铁锹,在那附近挖起陷阱来——即便今日野猪偏离了路径,她也有办法将它们给拉回来! 锁头爹和十里沟的青壮年,也在林微微的指点下挖陷阱,不过,他们几个人加起来,好像也赶不上林二妮儿挖土的速度。 林微微:请叫我人形挖土机,谢谢! 陷阱挖得又大又深,野猪皮厚肉粗,竹子做的尖刺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就直接省去了。只要野猪爬不上来就成!上面用细枝铺上一层,然后是枯草和混合了野猪粪便的泥土。 趁着大伙儿没注意,林微微往陷阱里放了几穗浸过灵泉水的玉米——不相信野猪能抵制住灵泉水的诱惑! 接近傍晚的时候,她又来检查了一遍,免得陷阱被别的小动物破坏了。陷阱设在村子附近,这儿的小型猎物早就被饥饿的大房庄人逮绝迹了,陷阱安然无恙。 晚上,村口的几家院墙倒塌的住户,又到别的人家去挤一挤了。林微微对江陌寒道:“要不……你去村长家歇一晚?” 江陌寒看穿了她的用意,摇摇头:“你在哪,我就在哪!” 林微微还想劝他:“这群野猪数量多,陷阱不一定能把所有的野猪逮住。我不知道到底剩几头进村,太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江陌寒那双清冷的眸子眯了起来,不悦地看着她。 林微微讪讪地一笑,道:“野猪来了,我至少能护着自己,你留下来,我还得保护你……” “我留下来,你至少还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江陌寒斜睨着她,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 “好吧!那你要站远一些,免得磕着碰着。”林微微只能妥协。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是瓷娃娃吗?” 你是说不得、碰不得,必须捧在手上的傲娇小书生! 林微微带着十里沟的青壮年,在村口第一家歇下。大房庄村长带了二十多个年轻小伙子,前来支援。林微微便让他们埋伏在村口的几家空出来的房子中。 夜幕缓缓降临,村口的几座房子里,充盈着紧张的气氛。大房庄的小伙子们,大气不敢出,手中紧紧握着铁锹、锄头。十里沟来的几个,倒是比他们放松些,但也不敢大意。 等待是一种变相的煎熬,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情绪变得有些焦灼。林微微给这边院中的每人发了一把松子打发时间…… “来了!”最先听到动静的,是耳力过人的江陌寒。林微微趴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墙头上,眯起眼睛往远处看。今晚月色不错,皎洁的月光给大地披上一层银霜。 “两头大野猪,三头小野猪!”林微微隐隐看到几只狂奔而来的影子。还好,能对付! “我负责一头大野猪,王大叔,你带着大伙儿牵制住另一头。剩下的小野猪就交给大房庄的人吧。有没有问题?”林微微小声安排着。 如果说让他们几个去捕捉或者杀死大野猪,也许有些难度,但是牵制住它,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王猎户带头点点脑袋。 “来了!注意!” 待野猪快来到屋前,王猎户朝着带头的野猪扔了块石头,准确地砸中了它的鼻子。虽然对野猪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疼啊!那头大野猪被激怒了,用雪白的獠牙顶塌了大门,朝着王猎户横冲直撞地飞奔过来。 王猎户也不恋战,撒腿就往林微微埋伏的方向跑去。大野猪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追过来,它的身后另外一头大野猪,紧跟在它身后。三头小野猪速度比较慢,落在了后边。 林微微找准机会,轻轻一跃,扑在了后面那头野猪的身上。那野猪微微一愣,发疯似的甩动着身子,想要把背上的人摔下来。林微微紧紧抓住野猪耳朵,双腿盘在野猪的腹部。哼!药人都没能把她从身上甩落,一个黑毛畜生还想摔她,没门! 不好,前面的野猪察觉到动静,扭过头用一双发红的眼睛,凶狠地盯着林微微,眼看就要发起进攻。 锁头爹一个猛扑,手中的铁锨用力铲向那头野猪的屁股。好硬的屁股,他的手震得发麻,野猪的屁股顶多掉了几根毛而已。 那头屁股受到攻击的野猪,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火气再次被激起,朝着铲一锨就跑的锁头爹追去。眼看要追上了,王猎户又一弹弓射到了野猪的屁股上。野猪又换了追击的目标——每次快要追上时,都会有其他人过来干扰。 大房庄的村民看呆了,原来还可以这样? 锁头爹抽空冲他们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嘛?大野猪打不过,三头小野猪还干不过吗?” 大房庄村民如梦初醒,握紧了手中的工具,鼓起勇气朝着三头小野猪扑了过去。那三头小野猪顶多百十斤样子,獠牙还没长出来,几十个人扑上去,很快就搞定了。 骑在野猪身上的林微微,被颠得快要吐了。她看了一眼战况,另一头野猪因为小野猪被抓,陷入狂暴状态,王猎户他们牵制不了多久。 第270章 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自从上次药人事件后,她就花了几十两银子买了一把匕首防身。这次出来猎杀野猪,自然要带过来。 接下来就容易了,拔出匕首,朝着野猪的脑袋狠狠地刺下去。匕首穿过野猪厚厚的皮毛,刺透了野猪的头盖骨。野猪朝着前面冲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林微微就地一滚,在江陌寒担忧的视线中翻身而起,还抽空冲着他来了个飞吻,又朝着另一头大野猪追了过去。有匕首在手,林微微有如神助,没多久便解决了另一头大野猪。 消息传出去,大房庄全村的人都出来了,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头大野猪,还有被大房庄村民抓住奄奄一息的三头小野猪。村民们欢呼起来——村里的威胁终于解除了! 大房庄村长对十里沟来的人,尤其是林微微谢了又谢。其他村民也用敬仰崇拜的目光看着林微微,没想到这小小的身体中,有如此大的能量,两头几百斤的大野猪,都是她一个人杀死的!真是不可思议! 按照约定,谁打死的野猪归谁。不过嘛,在牵制另一头野猪的时候,大房庄的村民也出了力,林微微便做主,不但三头小野猪归大房庄,最后打死的大野猪,也分给了大房庄。 大房庄村长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表哥说的没错,这林家姑娘不但厉害,心地还很善良。想想,带领全村进山摘野菜、采松子,让全村人都免于挨饿,这广阔的胸怀,这无私的情操,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大房庄村长心中感慨:这样的人,怎么就没让他们村摊上一个呢? 大房庄村长感慨归感慨,在全村人惊喜中带着期盼的目光中,决定把大野猪按人头分了,至于小野猪,让前来帮忙的小伙子们平分了。 那些阻止自家老爷们来帮忙的婆娘,悔得肠子都青了。要知道这么简单,打打酱油就能分十几斤肉,谁还死拦着自己当家的?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一切都晚了! 好在还有一头大野猪可以分,那头野猪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全村现在加起来一百六十口人,一家至少能分好几斤呢,人多的十几斤都有可能。腌起来,能吃上好久呢!这年头,粮食都没得吃,更何况是肉呢?得多珍贵啊! 第二天一早,林微微用自带的饭团,又割了些肉,熬了肉粥。吃饱了上山溜达了一圈,发现距离大房庄大约十来里,有一处山谷,那儿水草肥美,还有一条浅浅的小溪,从山腹中流出。 大旱之年,还能有不干涸的山溪,是多么难能可贵。但是呢,这山谷被一群野猪占据了。以前大房庄的人也曾来过这儿,要么被野猪吓了回去,要么被野猪所伤再也没回去。久而久之,大房庄的人就不敢过来了。 太可惜了,那么多葱翠的野菜,还有充沛的水源,养育了一些小型野物。周围除了野猪,还没有其他大型野兽。只要除了这些野猪,那这儿就能算得上大房庄的天然菜园和养殖场了! 林微微决定了,这里的野猪她收了!江陌寒找出来的时候,林微微已经回到了下陷阱的地方。一、二、三……五头大野猪,还有两头小野猪——收获不错! 被困了一夜的野猪,凶性依旧,看到那么多人围过来,凶狠地朝着陷阱壁不住地撞击,泥土簌簌而下,不一会儿陷阱就被它们撞塌了一个角。 林微微举起一块巨石,朝着闹腾得最欢的一头野猪砸去,正中脑袋,顿时血花四溅,脑壳硬生生给砸开花,死得不能再死了! 呃!好像有点血腥!那就小一点力气好了! 林微微控制好力道,把陷阱里的野猪一一砸晕。锁头爹跳下陷坑,把野猪捆了,林微微在上面拉,几百斤的野猪,她像从井里打水似的,而且还是半桶,看上去特轻松就拎了出来。 其他人五六个大男人拉一头野猪,还要喊着号子,脸涨得通红——锁头爹都替村里的男人感到羞愧。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气定神闲的江陌寒,心道:江童生一文弱小书生能hold住二妮儿吗?两口子如果来点口角啥的,江童生铁定是吃亏的那个! 五头大野猪,再加上村里的那头,二十多个人,四人抬一头,哼哧哼哧地走在回村的路上。大房庄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这些野猪要是都留下来,能吃到过年了吧? 大房庄村长将林微微和十里沟人送出了村子,看着身后这些村民的眼神和表情,他叹了口气,道:“你们肯定是这么想的,不过在村外挖了个坑,就能收获那么多野猪肉,有些后悔我请他们回来了,认为咱们自己也能干,是不是?”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作声,但是神情却泄露了他们的内心。大房庄村长摇摇头,道:“野猪进村毁防伤人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那不是没想起来嘛!”有人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村长看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那人,又摇了摇头:“你当这陷阱是随便挖的?我小的时候,村里有位老猎人告诉我,下套子挖陷阱不难学,难的是判断猎物的路径。他打了三四十年的猎,都不敢说能精准地判断猎物的路径,更何况你们?” “那十里沟的小姑娘,才多大岁数,她怎么就能准确判断了野猪的路径?不会是蒙的吧?” “天赋,懂不懂?有的人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有的人倾其一生胡子都白了,才是个老童生。同样道理,不得不承认,天赋使然哪!你们看,十里沟也是有猎户的,为什么带领他们进村的不是王猎户,而是林家姑娘?” 大房庄村长见他们之中依然有人不服气,便道:“林姑娘走的时候说,她发现一处山谷,野菜肥美,还有一条山溪。里面被一群野猪占据着,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山谷附近挖陷阱,看瞎猫能不能逮住死耗子!” 第271章 咱也拿个乔 有些短视的村民,被分的野猪肉冲昏了头脑,忘记了野猪的可怕。猎物向来是谁逮住的归谁,一头野猪几百斤重,拉到镇上至少能卖个十几两银子呢,能买多少粮食了!哪怕是逮到一头,这整个冬天都不用担心挨饿了。不过挖个坑而已,逮不住也没啥损失。 大房庄村长告诫他们:“先提醒你们,山谷里可是又几十头野猪的,你们要执意上山,一切后果自负!” 一部分村民听了,妈呀,昨天晚上他们跟十里沟几十口人,一头野猪都搞不定,更何况是几十头野猪?猪肉固然诱人,那也得有命拿啊!大部分人打了退堂鼓,只一小部分还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因为抬着野猪不能爬山,林微微和十里沟的青壮年,只能选择走远一点的大路。林微微扛着一头大野猪,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后面是抬着野猪的人高马大的壮汉。一行人走在路上,有多吸睛自然不用说了。好在一路上没遇上几个人,避免了被围观的境地。 “二姐!二姐!!”林子言和芽儿的大弟弟一人赶着一辆骡车迎他们来了。 锁头爹擦了一把汗,问他们:“今天没去送货?” 林子言笑道:“送了!大栓叔他们天没亮就出发,到了镇上一刻也没耽搁就回来了。就担心你们打的野猪太多,扛起来费劲儿呢!快,把野猪装车上。” 一辆骡车上三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堆成了小山,两匹大健骡子,累得直尥蹶子,十里沟的汉子们在后面有说有笑地帮着推着车子。 江陌寒跟林微微肩并肩走在后面。他轻声问林微微:“你打算帮大房庄把那座山谷给清理出来?只怕……大房庄的人,未必会感激你!” 刚刚,他把大房庄人的神情看在眼中——果然一群白眼狼,只看到了野猪带来的利益,忘记了野猪的危害。要他说,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同情和帮助! “谁稀罕他们的感激?我是为了这些!”林微微下巴朝着拉着野猪的骡车扬了扬,“至于山谷里的那些野猪嘛……等这些野猪肉快消耗完再说吧!” 回到村里,林微微拿出一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分给前来帮忙的人。王猎户把野猪宰杀好,一共四百多斤肉,二十多家分,一家分了将近二十斤呢!十里沟的这些乡亲,拿肉拿得特不好意思,没帮多少忙,还分那么多肉…… 江陌寒也分了一份。他拎着肉:…… 他好像什么也没干。 锁头爹打趣他:“这些肉都是你未婚妻打的,你受之无愧!” 剩下的野猪肉在这些乡亲们的帮助下,都宰杀分割,搬进了地窖中。江家后院的地窖也被整修和扩大了,堆放着两家的粮食。林家这边的地窖一半放肉,一半放野果和一些成品。 看着地窖里堆得跟小山一样的野猪肉,林微微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肉脯的食材了。这些野猪肉也够他们用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只是不知道当大房庄的人,看到山谷里郁郁葱葱的野菜,潺潺的山溪,却吃少喝的他们还能不能无动于衷呢? 果然不出所料,五天后,大房庄村长又登门了。他这次的目的,是请林微微帮忙清理山谷中的野猪,还说大房庄的青壮年任她使唤,山谷里的野猪猎回来都归她所有! 原来,大房庄的十几位“勇士”们找到了那座山谷,虽然没敢进谷里,在外面却能看到里面绿意盎然,一片生机。 大房庄的村民,已经好久没尝过绿叶菜的味道了,嘴里都长满了燎泡,小孩子拉不下粑粑,一些人开始出现视力下降的症状。如果不是顾虑到山谷里的野猪,他们早就扑上去采摘那些熟悉的野菜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在山谷入口,乱枪打鸟似的挖了不少陷阱,还发出一些动静,想把野猪引到陷阱处。野猪倒是引来了,但是它们好像事先知道了陷阱的位置,绕开陷阱,朝他们追过来。 吓得他们一路奔逃,屁滚尿流地逃回了村子。幸好野猪只追了一段路就回去了,要不然就把村里人给坑了!几次三番以后,他们不得不放弃。不过,山谷里遍地野菜、浆果的事,却传遍了整个村子。于是,就有了大房庄村长的再次登门。 林微微很为难地道:“房村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的确是里面的野猪数量太多,太过危险!你看,上次两只漏网之鱼,已经把人搞得焦头烂额,这可是四五十头野猪啊!” 大房庄村长陪着小心道:“不是可以挖陷阱吗?” “那些野猪生活在山谷中,很少出来。挖陷阱要进谷,万一惊动了野猪……”林微微摇了摇头,把任务系数往难里说,“房村长,你先回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被珍惜。想让她出马,那得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才行哪! 房村长垂头丧气地走出十里沟,老村长提点他:“二妮儿心最软,你多求她几次,把村里的情况向她说明,她不会不帮你的——上次去你们村……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大房庄村长想起上次林姑娘帮他们解决野猪之患后,村里人的反应。他都能看出来的,林姑娘如此聪慧的一个人,怎么能看不出他们心中所想? 大房庄村长回到村里,把那几个刺头臭骂了一顿。刺头去了山谷之后,才真正明白,挖陷阱其中的学问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清楚的。他们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野猪能准确地避开陷阱去追他们呢? 为了全村,为了自家的孩子能吃上新鲜的野菜,刺头不刺了,老老实实地跟着村长一块儿,诚心诚意地向林微微认错。希望她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前嫌,帮大房庄消灭野猪,给村民们谋一条生路。 江陌寒见林微微收拾好准备出门,悠然地跟在她身后,口中淡淡地道:“不是说三顾茅庐吗?大房庄的人才来了两趟。” 第272章 漏得跟筛子似的 林微微把麻绳放进竹筐里,背在背上,回头冲他灿然一笑:“还不是因为地窖里的野猪肉不多了,这几日芽儿和金娥婶子她们太拼了,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奖金都快赶上工钱了。” 金娥婶子,也就是锁头娘听了,笑着道:“谁让你设的奖励制度太让人心动了?尝到甜头之后,谁还舍得只拿三十文的死工钱。芽儿,快给我算算,我这个月奖金加工钱能拿多少?二妮儿,发工钱的时候,你可别心疼啊!” 芽儿拿出自己的记账本——现在她除了制作肉脯,还负责记女工们的工钱和奖金。她已经能熟练运用阿拉伯数字,还学会了竖式加减法,记工钱绰绰有余。 芽儿翻到画了一只蛾子的那一页,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算算之后,笑着道:“婶子,这才半个多月,您就一两多银子了,到月底应该有小二两呢!” 锁头娘扬眉吐气地道:“锁头他爹进山采了几趟松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敢看不起我的工钱。算一算,我一年下来的工钱,也不比他少多少嘛!” 的确,采松子也就那个把月,每家每户赚个几十两银子。在林家做工,只要好好干,工钱加奖金,一年下来多了没有,二十多两还是有的。以前一个成年劳动力到码头上扛活,累死累活也赚不到这么多。村里其他人家,不知道有多羡慕她呢! 林微微都快走出家门了,闻言对她们道:“婶子、芽儿姐姐,你们悠着点儿,别累伤了!注意休息!” “别人家雇人生怕别人偷懒,你倒好,硬要人休息。放心吧,我现在回到家里啥都不干,有啥需要张张嘴就行。芽儿也是的。芽儿娘用了梁大夫给开的药,现在眼睛好多了,近处的东西能看个大概,她心疼闺女,把家务活全都揽过去了。芽儿的小弟弟也能帮着干活了!”锁头娘替芽儿感到高兴,这丫头最困难的日子,算是过去了! 林微微脚停在了门槛儿内,笑嘻嘻地看着芽儿:“金娥婶子,听说锁头跟芽儿姐姐看对眼了,你啥时候去芽儿姐姐家提亲呀!” 芽儿剜了她一眼,羞红着脸躲进了厨房中。锁头娘笑得眼睛快要眯到一块儿去了:“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大妮儿和二妮儿都过来搭把手啊!” “一定一定!”林微微笑眯眯地挥挥手,走出了家门。江陌寒站在门口,一脸无语地望着她——这丫头是拉拉秧吗?扯扯唠唠的。 这一次,林微微婉拒了村里人的帮助。在山谷里挖陷阱,人多了一不小心会惊动野猪的,她又不会跟野猪群硬拼,一个人足够了! 林微微同江陌寒一起,游山玩水般,在山林间穿梭,在山路上停留。高兴了还吟诗一首:“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庐山?那不是在赣州吗?小样,你的身份已经漏得跟筛子似的,在我面前,你已经放弃掩饰了吗? “这又是哪位大诗人的诗?”江陌寒在心中品析片刻,如此有哲理的诗,绝对不是这小丫头能作出来的。 “苏轼,字东坡!相传东坡肉就是苏东坡研制出来的,十分鲜美,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也有其它有趣的传说: 说某一日苏东坡在书房读书,有点发困,便趴在书桌上小睡。梦中,他站在路边,看到一辆载满美女的车子驶过,里面的美女冲他招手,他头脑一发热就上了车。 这辆车飞奔进了一户农家的猪圈,猪圈里老母猪正在生产,一车美女连同苏东坡一起被倒进了猪圈里。等苏东坡醒过来,发现自己成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猪。 而苏东坡家中,他的家人发现他趴在桌子上已经没气儿了。大惊之下请来了苏东坡的好友——佛法高深的佛印禅师。 佛印禅师以入定的方式,‘看’到了苏东坡做的糊涂事,便到了那户农家,冲着猪圈里的小猪喊几声:苏东坡,苏东坡!一头小猪颠儿颠儿地跑出来。 佛印给了些银子与农夫,把小猪带回苏家。作法过后,苏东坡终于缓过气儿来。过了几日,佛印禅师请苏东坡吃饭,指着一道猪肉做的菜,取笑苏轼:‘来来,大家都尝尝这东坡肉!’” 林微微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东坡肉的来历,讲着讲着有些后悔,没准备一盘东坡肉带着,这一天一夜又得啃干粮了。唉…… 江陌寒品评道:“这苏东坡是个老色鬼?见了美女走不动?若换成我,一车美女招手,肯定不是良家女子,又怎会上她们的车?” “什么老色鬼?人家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书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全才式的艺术巨匠!他的水调歌头,还被后世广为传唱呢!”林微微说完,便吟唱起《明月几时有》。 北宋?后世?果然让他揪住了小辫子,小丫头肯定不是这跟他一个时代,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敢肯定,历史上绝对没有一个叫北宋的朝代,也没有苏东坡、陶渊明之类的诗人。 小丫头从何而来,他已经不那么感兴趣了,他只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时代,养成了小丫头这样自由、无忧的性子。 想继续套她的话,转念一想,又放弃了。他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什么时候彻底向他敞开心扉,到那时再知道也不迟!若是她一辈子都把秘密深藏在心中……那只能怪他没有给她充分的安全感,不能让她全心信任和依赖。 翻过那座山,抵达大房庄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大房庄的村长邀请他们到家中用饭,林微微委婉地拒绝了。 不是她客气,实在是……大房庄村民的伙食实在让人,无法下咽。他们吃的粗粮,跟市面上的粗粮还不一样,不但把粮食的外壳磨进面粉中,其中还掺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叶子,吃一口噎半天,拉得嗓子生疼…… 还是吃她带的饭团吧!雪白粒粒晶莹的米,里面包裹着黄瓜、肉松、火腿和生菜,味道还是不错滴! 第273章 小书生贤惠又能干 房村长家的小孙子,偷偷看了一眼,跑回来咽了咽口水,对家里人说:“爷爷,他们吃的是白米诶!雪白雪白的,闻着都香!” 小家伙也是在弟弟出生后才见过白米。他娘生弟弟后,没有奶水,家里咬咬牙买了一斤大米,每天熬米糊给小婴儿吃。有一次,弟弟没吃完,他有幸尝了一口,觉得大米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可惜,家里供不起小弟弟大米吃,就把小婴儿送人了…… 大房庄村长摸摸小家伙的脑袋,道:“林家做了肉脯和果酱往镇上送,赚了些银子,能吃上大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咱家不是分了十几斤肉吗?今晚让你娘炖半斤,给我们阿毛尝尝!” 小家伙顿时开心得蹦起来:“哦!吃肉喽!过大年喽!” 阿毛娘看这公爹欲言又止:这些肉,不是说腌着留过年吃吗?这离过年还有小三个月呢,现在就吃……是不是太败家了? 啃了俩拳头大小的饭团,喝了几口灵泉水,稍稍休息一会儿,林微微便扛着铁锹,带着漂亮小书生,优哉游哉地进山了。 大房庄村长和村民们目送他们出村。一个村民感叹道:“果然艺高人胆大,咱们进山恨不得几十个人一起去,人家倒好,多一个人都不带。” “林姑娘也真是的,要带,就带个能帮得上忙的呗,带个文弱书生能干啥?” “那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林姑娘自己就能搞定了,还带别人干嘛?拖后腿?人家江童生是林姑娘的未婚夫,带着他是有个说话的,不寂寞。不带他,难道带你?你这张老脸,我都不想看,更何况是林姑娘!” 房村长见越说越不像话,打断他们:“好了!都该干啥去干啥去,别乱嚼舌头根。要是惹恼了林姑娘,你们还想进山摘野菜不?还想每天畅畅快快地喝水不?没事的,都回家猫着去!” 那个曾经向林微微要水喝的小男孩,牵着他娘的手晃了晃,问道:“娘,那位姐姐真能把野猪全都抓光吗?我们真的很快就能吃上野菜,有喝不完的水吗?” 他娘用干瘦的手摸摸儿子的脑袋,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是的!这一天很快就能到来了!” 小男孩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咧开嘴笑了…… “小书生,你累不累?”大房庄附近,真的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应该说是很多无毒的野草,都被村里人连根一起挖回去吃掉了。就连一些树皮,也像被山羊啃过似的。林微微更加觉得,帮大房庄铲除山谷里的野猪,于她于大房庄,都是有利的事! 江陌寒扇了扇手中的扇子,摇摇头,道:“不要小看我,这半年来,我经常上山下山,也算练出来了!” “还以为你用功读书呢,原来是爬山锻炼身体去了!”林微微攀上一块巨石,蹲下朝着他伸出手。 江陌寒把手递过去,林微微一使劲把人给拎了上去,然后……就再也没舍得松开手。江陌寒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反而回握着她的手。这对少年少女就这样拉着手手在崎岖的山路上悠闲地散步。 “前面就是那座山谷了,你是在谷口等我呢,还是跟我一块儿进去?”林微微晃了晃两人牵着的小手。 江陌寒不假思索:“一起进去吧!” 林微微点点头,在半人多高的野草中,开出一条道儿,还不时回头看一看小书生,提醒他跟上。往里面走没多远,她便停了下来,挑选好地方,捋起袖子挥锹挖了起来。 江陌寒在附近一边弯腰采摘着野菜,一边侧耳倾听谷里的动静。林微微挖了一会儿,拿出一条绳子,编了个绳套,跑到不远处把绳套下下去:“晚上不想再啃饭团了。希望能套到一只野鸡,给你下鸡汤面吃。” 十月初的晚上,已经颇有寒意,吃点热乎的,晚上睡觉舒坦! “为什么你每次下绳套、挖陷阱,都从不落空?有什么秘诀吗?” 林微微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是山神眷顾的孩子嘛!福气大,运气好,猎物硬我往套子里钻,我能有什么办法?” “满嘴跑马车!”江陌寒拿起她的铁锹,帮她挖了几下——呃,果然体力活不是他擅长的,看着臭丫头挖得轻松,换成他整个人踩在铁锹上,都没能让铁锹陷进泥土多少。 林微微接过铁锹,眼神在他的小身板上巡回了一圈:“多吃点儿,太瘦了!” 江陌寒低头看看自己,挺匀称的,还是……“你喜欢胖的?” “我喜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能有八块腹肌,就更好了!”林微微怕小书生自卑,又赶忙加了句,“其实你现在挺好了,临风而立,仙气飘飘。” “八块腹肌?”小书生摸摸自己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眼神不善地看着她,“你在哪儿看到过别人的八块腹肌?” “电视……店里的画册上啊!”林微微差点把自己老底给交代了。 江陌寒皱了皱眉头:“那样的画册,以后不许看!” “行!不看就不看!”反正前世某音上腹肌男没少看,那些整容脸、浓妆脸,也没啥看头,不如看小书生这张纯天然、蒙上天恩宠的俊脸呢! 林微微挖了两个陷阱,在里面放上沾有灵泉水的诱饵,上面伪装好,便去看自己下的绳套——套住了一只野兔。无鱼虾也好,没有野鸡晚上就吃用兔肉做卤子的打卤面吧! 林微微接过小书生的背篓,把兔肉放进去,夸赞道:“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摘了一筐野菜,小书生,你真是贤惠又能干!” “请把前面两个字去掉,谢谢!”江陌寒在溪水里洗了手,从后腰带上抽出扇子,拿在手中摇了摇。 林微微看着他笑:“小书生,你们大冬天都拿着一把扇子摇啊摇,不怕扇伤风吗?” “这叫风雅、气度,懂?”江陌寒用扇子敲了她脑门一下。不过,经她这么一调侃,他的扇子窝在手中,再没打开过。小书生应该是狮子座而不是天蝎座的,只能夸不能怼嘛! 第274章 浑身都刺挠 “对了!小书生,你的生日快到了吧?”哎呀,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差点给忘了,太不应该了!这是她第一次给男朋友过生日,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还有三天……” 他心中盘算着,臭丫头既然问了,是不是要送他礼物?会是什么呢?亲手绣的荷包?她连绣花针都没拿过,绣的荷包他敢带吗?算了,自己的未婚妻自己宠,无论绣多难堪,只要是她送的,她都带! 还是做双鞋子给他?前两天,他在山上一处隐秘处读书,看到芽儿跟瘸着腿的锁头约着见面。芽儿送了一双亲手做的鞋子给锁头,当做他的生辰礼…… 他也有些期待未婚妻做的鞋子了。不过,就是不知道臭丫头做的鞋子能不能穿。如果穿不上,难道还要他来个割足适履吗? 算了,臭丫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手好厨艺了。他要求不高,只要丫头能给他做一桌他喜欢吃的美食,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大房庄,一进村子就看到村口那座院墙倒塌的院子中,曾向她讨水喝的小男孩,带着他弟弟在院中戳蚂蚁。小男孩的弟弟,跟他一样脑袋大身子小,蹲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只。让人想到前世那幅秃鹰和非洲小男孩的照片…… 林微微从竹筐里掏出一把野菜,从倒塌的院墙外扔了进去。野菜恰巧落在小男孩身边,他惊喜地抬头,看到林微微,露出灿烂的微笑:“这是给我们的吗?谢谢姐姐!” 林微微冲他笑着点点头,朝着村长家走去。村长家的房子有些紧张,只能腾出一间房。他本来是想让江童生跟他家儿子挤一挤的,可是想到自家人都几个月没清洗过了,担心江童生嫌弃,便在村里一户房子还算宽裕的人家,让对方腾出一间给江童生住。 回到村长家,天色已经暗下来。林微微问在院中玩石头的阿毛:“阿毛,吃过饭了吗?” 小家伙用力点着脑袋,高兴地大声道:“吃了!吃了肉,还有用肉汤煮的糊糊!” 在他看来,能吃上一口肉,是多么幸福,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呀! “哇!兔子!微微姐姐,这兔子是你抓的吗?”从林微微那儿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家伙感叹道,“哇!微微姐姐好厉害哦!” 林微微剥下兔子皮,扔给小家伙:“拿去,冬天让你娘给你做一件小坎肩儿,穿在棉袄里,暖和!” 大房庄大多数人家,家中能当的都当了!据说,冬天的时候,一大家子就一件棉袄,谁出去谁穿上。其他人都窝在炕上取暖! 阿毛虽然很想要一件兔毛背心,可他懂事地没有接:“微微姐姐,你拿回去给你弟弟做衣服吧。爷爷说了,你帮了我们很多,不能再随便要您的东西了!” “我家是养兔子的,还能缺了兔皮?跟你爷爷说,这是我给的,不是你要的!”林微微直接塞他手中。 阿毛拿了兔皮进屋,没多久阿毛娘就出来,对林微微道:“我来帮你吧!” “行!”林微微知道她的意思,觉得收了她的兔皮心里过意不去,想帮她干点什么。她顶不耐烦收拾野物的,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 “兔子先切一半,把肉剔出来。”阿毛娘照办。 林微微拿走了剔下来的肉,剩下的兔子、骨架和下水,都不要了。阿毛娘瞪大了眼睛:“兔子骨架可以炖汤,还有这下兔杂碎……这些也就罢了,这半拉兔子可以留着明天吃啊!” 林微微笑道:“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剩下的,你看哪些能吃,就收拾出来自己留着吧!” 说完,转进厨房和面、擀面、做卤……两大碗香喷喷的兔肉酱拌面,就这么诞生了!吃完再喝碗热乎乎的面汤——肚子里暖暖的,好满足! 阿毛娘看着手中的半拉兔子,知道这是林姑娘在贴补他们。把这份感激深藏心底,她把半边兔子抹上盐巴腌起来,骨架留着明天炖汤,加上林姑娘送的野菜,又是一顿。 兔子内脏,兔肠子翻开使劲揉搓,加上兔心兔肝一起炖出来,是不可多得的肉菜!阿毛娘希望林姑娘能在家中多住几日,别的不说,光野菜他们都吃不完! 第二天一早,林微微推门出来,便看到小书生一脸幽怨地站在院中:“怎么了?昨晚睡得好吗?” 江陌寒伸出自己的胳膊,上面赫然有两大块红色的疙瘩,他语气幽怨:“你觉得,我能睡得好吗?” “这是……蚊子咬的?”林微微赶紧用灵泉水给他擦洗。 江陌寒语气中充满了不爽:“你家快入冬了还有蚊子?是跳蚤和臭虫!!” 大房庄这边连水都喝不上了,哪还有水清洗床铺和被子?江陌寒刚躺下就全身刺挠,被咬了好几个疙瘩。后来,他压根就没敢碰床铺,愣是在凳子上坐了一晚上。 就这样,他还感觉自己身上、背上有东西在爬,忍不住挠了挠。他见林微微丝毫没有什么不适,便问道:“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一夜无梦!”她当然好,她根本没有沾这家的炕和被褥,在空间里干了半夜的农活,睡了一觉。 空间中的麦子已经收割,需要人工脱粒,玉米也掰了下来,每天晚上她都要搓玉米粒搓上一两个时辰。空间的那三亩地,又种上的麦子和玉米,要不时引水灌溉……整个人累得跟狗似的,自然一躺下就睡着了,睡眠质量特别好! 江陌寒一脸幽怨,又挠了一把胳膊上的包。林微微强忍着笑,对他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来,咱向梁大夫要些驱虫子的药,自己带被褥过来。” “别做饭了!吃些干粮赶紧上山查看陷阱!”他着急回家洗头洗澡换衣服呢! “好,好!”她热了几个饭团,拿在手中啃着便上路了。 两个不大的陷阱,逮住了三头野猪,两大一小。江陌寒傻眼了——逮是逮住了,可怎么往家里运啊! 第275章 担心女儿被退货 林微微砸晕了两头大野猪,又把小野猪的腿捆上。她看看天色——没有手表看时间真麻烦!她对江陌寒道:“你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剩下的野猪,我把它们运到山下……” 林微微指着的那块石头有一人多高,一般的野兽休想爬上去。江陌寒抬头看看比他还高的巨石,表情十分无语。这块巨石四面像被刀削过一样,他想爬上去也得有下脚的地方啊? 林微微蹲下来,抱住他的小腿,轻轻往上面一送。一屁股坐在巨石上的江陌寒一脸懵圈: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林微微冲他挥了挥爪子,扛起一头大野猪大步流星地下了山。她又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段路,就远远地看到林子言赶着骡车过来了。 “二姐,今天收获了几只野猪?”林子言一边帮忙把野猪捆在车上一边问道。 林微微冲他伸出三个指头:“两大一小!” 林微微让他在路边等着,又回去把另外一头大野猪扛回来。江陌寒抱着那只看上去一个月不到的野猪,脸臭臭地跟在后面。 林子言凑到自家二姐的耳边,小声地问道:“江学兄这是怎么了?看上去不太高兴——虽然他经常看上去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但今天尤为明显!” “他啊,就像怒目罗汉一样,长着一张爱生气的脸!”林微微忍着笑。还不是因为他从石头上跳下来的时候,她在下面以公主抱的姿势接住了他。傲娇小书生害羞了,摆出他的招牌冰块脸,吓唬谁呢? “说啥呢?”江陌寒敲敲车板。你们姐弟俩的声音,就是死人都能听见,故意欺负人呢? “说你那张脸黑得跟你怀里的黑毛野猪颜色一般无二了!”林微微推着板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她捉弄人时的招牌坏笑。 江陌寒把小野猪扔板车上,板着一张脸孔,几步超过他们,走到了骡车的前面。 林子言冲自家二姐挤眉弄眼:完了,真生气了!你不去哄哄? 林微微冲他笑笑:没事儿,小书生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开始唱起来:“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蛤蟆不吃水太平年,蛤蟆不吃水太平年。两只蛤蟆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一声……六只蛤蟆六张嘴——小书生,几只眼睛几条腿来着?” 江陌寒哼了哼:“自己算,别问我!” “此时的你,跟气蛤蟆是同类,不问你问谁?”林微微恶作剧成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一旁的林子言极力控制好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笑出来,免得伤了学兄的面子。 江陌寒一甩袖子,紧走几步——他要是再理她,他跟她姓!以后的那段路,无论林微微怎么逗他,他都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张俊脸上布满了寒霜。 回到十里沟,他一头钻进了自己的院子,很久都没出来。黄氏和冯娘子面面相觑了好久,来到林家的院子把林微微拎出来:“寒儿他怎么了?你又怎么惹他了?” 林子言很没义气地出卖了自家二姐:“二姐说江学兄是气蛤蟆,好像在林子里也惹他不开心了!” 林微微威胁地冲他挥了挥拳头,自以为很了解地道:“小书生不高兴,不是因为我。很大的原因,是身上被跳蚤和臭虫咬了。他钻进屋子里,肯定是换衣服去了。不信,你们去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在洗澡?” 小二娃自告奋勇跑到隔壁看了一眼,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的,陌寒哥哥在洗澡,连头发都一起洗了,洗澡水里好像还放了药材!” 黄氏听了,赶紧给自家闺女烧水洗澡洗头。无论林微微怎么解释,自己住的地方没有那玩意儿,都无济于事。臭虫倒没什么,要是身上招来了虱子,一家人都跟着遭殃。 抗议无效后,林微微不得不浑身上下清洗了一遍儿。黄氏还扒拉着她的头皮,看有没有染上虱子。最后,用篦子梳了好几遍,才放心! 林微微说着俏皮话:“我感觉自己是被洗吧干净的食材,马上能上锅蒸的那种!” 黄氏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呀!就贫吧你!你这张嘴,就爱惹事儿。去,跟寒儿赔个不是?” 冯娘子在一旁笑道:“不用!男人嘛,气量应该大些!不要管他,气着气着就习惯了!” “冯娘子!到底谁是你亲生的?”江陌寒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外面进来。 冯娘子拿了一条干布巾给他擦头发:“对!你不是我亲生的,小微才是!” 江陌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 冯娘子看着他俊俏的侧脸,眼睛有雾气升起:小姐,你看到了吗?当初你在战场上生的孩子,已经长成一位有才学有颜值的俊美少年了!小姐,你在哪儿?还好吗? 冯娘子心中,自家小姐已经凶多吉少了。毕竟,她刚刚生产,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跳上马背为她们引开了追兵。产后的她,还那么虚弱,面对凶神恶煞的敌军,如何能全身而退?再说了,小姐要是还健在,怎么可能不到约定的地点来找她们?找她拼死在战场上生下的孩子? 林微微拿了刚刚黄氏给她梳头的篦子,跃跃欲试地道:“来,小书生,我给你篦一篦,看有没有染上虱子。虱子繁殖很快的,没两天你这头乌黑的秀发上,就会生满白色的虫卵,用手一挤‘啪啪’响……” 被她这么一说,江陌寒的头开始痒痒起来。见他没有反对,林微微开始上手了…… “你是想把我头发全扯下来,让我出家吗?”江陌寒抗议她的粗鲁动作,头皮都快被她拽下来了。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相信我,你即便头发全没了,也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和尚——就是不知道小和尚能不能参加科考!” “二妮儿!”黄氏剜了她一眼。这小妮子,开玩笑没个分寸,把人惹恼了,还得费劲儿去哄。真担心哪天,寒儿受不了,要退货——咳咳,退婚! 第276章 小书生的生辰礼 人家若是得了这么好的未婚夫,不得敬着慕着,她倒好,一天能怼人八百回。好在定亲之前,她就这副德行,寒儿也熟知她的脾性。否则,真会引来退货风波…… 林微微给小书生篦好头发,又熟练地按摩起来。前世她在美发店给人洗了一暑假的头发,不是白干的。 江陌寒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冰块脸有了松动的迹象。洗了澡,换了衣裳,身上的包也抹了药不再痒痒,他心情好多了。现在,臭丫头殷勤地给她按摩头部,算了,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要是跟她较真儿,他绝对会早夭——给她气死的! 江陌寒冷哼一声,道:“你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气死未婚夫的女人!” “哎呀,什么死不死的!别总挂在嘴上,多不吉利!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是旺夫命。你会长命百岁的!”林微微轻轻地给他梳理头皮,江陌寒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来! 三日后,江陌寒的生辰到了。林微微一大早就忙活起来,正如江陌寒所知,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点心和厨艺了。她决定给小书生做一个超大号的生日蛋糕! 今天,她给肉脯和果酱的员工放了带薪假——东家有喜,放假一天! 几个烤炉同时烤蛋糕底座,她决定做三层蛋糕,里面还带果肉的那种。裱花用的颜色嘛,红色的是成熟的山丁子榨汁,绿色是菠菜汁,黄色的是从柿子中提取的。 “二姐,二姐!这是做什么点心呀!”小二娃跟他脚下的小二黑一个德行,围着林微微转来转去。林微微几次都差点踩到小二黑那个小不点儿。 林微微把烤好的蛋糕切成圆形,从边角料中揪了一块,塞小二娃的嘴里。小二娃笑眯眯地拍马屁:“好吃!二姐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小二黑见小主人嘴巴动了,急得在地上团团转,两只后腿立起来,用小爪子扒拉林微微的裤脚。 “小馋狗!”小二娃弯腰把小黑狼抱起来,从边上捏了指甲盖一点点蛋糕,送到小二黑嘴边。小二黑张嘴吃了下去,吧唧吧唧嘴——还要! 小二黑已经快一个月了,一只耳朵支棱起来,一只还耷拉着,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蠢萌蠢萌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它。 家里人都热衷于投喂它,羊奶、肉糜、肉骨头、鸡蛋黄……小家伙一扫刚来时候的瘦弱,整只狼圆滚滚的。跑动的时候,像个黑色的球滚来滚去!村里的小孩子们,都争着抢着要抱它。 小二黑在林家人面前身娇体软易推倒,谁抱在手中揉搓一般都没脾气。到了外面可高冷了,村里的其他孩子想抱它压根逮不住它,别看人家长得胖,动作可溜了,谁都别想抓住它。 要是遇到陌生人想碰触它,它就会亮出它锋利的小奶牙,竖起背部的毛,呜呜地威胁对方! “二姐,你为什么做了三个蛋糕圆饼呢?”小二娃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在她旁边问东问西。 林微微敲了敲他的脑袋,把切下来的边角料,用油纸包起来,塞进小二娃的手中:“等做好你就知道了。去,给你的小伙伴们分享去……加工厂的燕儿姐姐和石头哥哥也分点儿……” 林微微的话没说完,小二娃就跑远了。他最热衷这种排排坐分果果的事情了,先跑到加工厂,给燕儿和石头塞了几块蛋糕边角料。又挨个跑到自己玩的好的小伙伴门口,敲敲他们的门,大吼一声:“集合了!” 有的小伙伴正在吃早饭,听到他的声音,喝了两口粥,拿了个窝窝头就跑出来。他娘跟在后面撵几步,大声地喝骂几句:“心野的小东西,没饿着你,玩得饭都不吃了!” 她家老爷们大口往嘴里塞着菜团子:“好了,少说一句。那是小二娃的声音,跟小二娃相比,咱们娃儿心中,咱俩的位置得靠后!跟小二娃玩,咱娃儿还能背两首诗,认两个字呢,比木根儿他们满村逗猫惹狗的强多了!” “我也没说不让他去,这饭还剩半碗呢……”孩子娘把粥刮进老爷们的碗里。孩子少吃一口,娘心里都不得劲。 在院子里扫地的狗剩儿,听到小二娃的声音,丢下扫把就要往外跑。木根儿拦住他:“带我一个呗,我以后都不欺负你了,行不?” 狗剩儿打量他一眼,摇头道:“不是我不带你,是小二娃不喜欢你。说你总欺负村里比你小的,还抢人家的东西。还说你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再考虑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木根儿抹了一把鼻涕:“我改,我改还不成吗?” “小二娃最喜欢跟好孩子玩,你看,我们都帮家里做家务,你先把院子扫了吧!”狗剩儿指了指自己扫了一半的院子。木根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扫把。往外跑的狗剩儿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立正!”小伙伴儿们全都到齐,小二娃像个阅兵的将军似的,手里抱着好大一包蛋糕边角料,神气十足地向他们发号施令。 “报数!”林微微空闲的时候,会逗这群娃娃兵玩,小二娃学着她的样子,很有些指点江山的样子。 “一、二、三……”小家伙们十分配合。 扫好地乱入的木根儿:“十!” 前面七个小伙伴儿齐齐扭头看着他,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应该是八!识不识数啊你!” 木根儿吸了吸鼻涕,狡黠地笑笑:“没人教我啊!你们教我,我不就识数了吗?” 汪东强捂着自己的鼻子,对他道:“你好脏啊!这么大的人还流鼻涕,你早上没洗脸吧?吃的饭粒还粘在脸上……我们不跟小脏孩玩!” “我去洗脸!”木根儿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小二娃手中的油纸包。里面的香味他都闻到了,肯定是好吃的!难怪狗剩儿跑这么快呢!“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二娃给小伙伴们分蛋糕的时候,木根儿回来了。他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鼻涕消失无踪,就连衣服也换了身干净的。 第277章 社死现场 看着前面小朋友手中每人拿了个油纸包,里面分了四五块造型奇怪的蛋糕,木根儿的口水差点就流出来了。吸了吸口水,他赶紧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 小二娃来到他面前,表情变得纠结起来。木根儿以前爱欺负人,老是打狗剩儿,还冲他们扔过土坷垃,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可是……二姐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缺点,都会犯错误,改正了就是好孩子! 木根儿小手平伸,讨好地冲着他笑。小二娃肩负规劝坏孩子改邪归正的使命,板着一张小脸道:“你以后不可以再欺负别人,不可以骗人,说谎的孩子都是坏孩子……还有,狗剩儿是你弟弟,你应该护着他,一家人就是要相亲相爱——就像我跟我二姐一样!” 木根儿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谄媚地笑道:“我都听你的,下次你二姐带你进山套野兔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小二娃递给他一张油纸,闻言不高兴地道:“还说呢!就因为你娘到我家闹了一场,我娘把我二姐数落了一通,我二姐怎么都不肯答应再带我进山了!” 木根儿失望地低下头,那是他娘,别人能说他,他却不能。小二娃虽然很不喜欢他,依然分了几块小一点的蛋糕边角料给他。 木根儿迅速捏了一块填进嘴巴里——好香好甜好软好好吃哦!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好吃到……他都快哭了! 木根儿坚定了心中的念头,以后就跟着小二娃混了,啥都听他的!只要是能经常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给小二娃当小弟,他当得心甘情愿! “知道今天为什么有蛋糕吃吗?”小二娃看到小伙伴们在摇头,继续道,“因为今日是陌寒哥哥的生日!来,我教你们唱生日歌!” 不久后,十里沟的村民经过村口,不时听到孩子们荒腔走板的“生日快乐歌”——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陌寒哥哥生辰快乐! 于是,几乎十里沟所有的人家,都知道今日是江童生的生辰了!有几户人家牵头,找上老村长,一家出点银子,让村长儿子赶着他们家的牛车,去镇上买了一套笔墨纸砚,晚上的时候送到了江陌寒的手中…… 而小二娃自以为排练好了,带领一群小伙伴,呼啦啦跑到自家院子,在江陌寒面前排成一拍,大声地唱了好几遍生日歌。江陌寒恨不得马上社会性死亡——每一句都不在调上,他的耳朵遭到了蹂躏。 林微微看到小书生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好心帮他把热情的小朋友们赶到外面玩去! 江陌寒放下书本,来到林微微身边,看自己的生辰礼物是怎么诞生的。林微微斜睨着他,俏皮地道:“你要不要回避一下?你这么看着,可就没有惊喜了!” “我现在已经差不多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何来惊喜可言?”江陌寒淡淡地回了她一句,捏了一块边角料送进嘴巴里。 “那好吧!”林微微塞给他一个竹子做的打蛋器,和一个装了蛋清的碗,“按照一个方向,使劲地搅拌。看,就像这样!” 江陌寒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她给自己做礼物吗?怎么使唤起他来了?林微微贼兮兮地笑着:“这不是让你有参与感吗?有句话叫做:亲手劳动所得才是最甜美的。” 江陌寒皱着眉,捧着大汤碗,努力地搅拌着蛋清液。林微微见已经打出不少泡沫,分次放入牛奶、油、糖,继续让小书生搅拌。蛋清液变得粘稠后,又放入牛奶和糖,还要不停地搅拌…… 江陌寒:手好酸…… 直到用打蛋器挑起奶油,不会落下来,自制的奶油就完成了!江陌寒丢下汤碗,掂起书本躲得远远的。 林微微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最累的一步已经完成,其他都是技术性的。小书生,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林微微把每层蛋糕都平着从中间切开,抹上奶油,放入黄桃罐头丁、蓝莓果酱,增加蛋糕的口感,然后是往蛋糕外面均匀地抹一层奶油。把带颜色的水果汁给奶油上色,她开始聚精会神地往上面裱花。 一朵朵红色的玫瑰、黄色的牡丹、白色的玉兰,在她手中绽放。最底层是层层叠叠的玫瑰,中间一层是朵朵高洁的玉兰,最上面一层则是一朵姿态优美的牡丹。 这栩栩如生的花朵,在蛋糕上一朵朵绽放,把全家人都吸引了过来。小二娃身高不够,踩在一个小板凳上,语气夸张到极致:“哇!好漂亮啊!二姐,这些花能吃吗?” “能啊!”林微微取了几个带柄的山丁子,放在蛋糕上,增加它的造型感。最后,在上面一层用果酱捏出“小书生,生辰快乐”几个字!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江陌寒,板着一张脸评价了一句:“字好丑!” 林微微反驳道:“我这是艺术体!你懂不懂艺术啊?” “艺术体是需要写错字的吗?”江陌寒指着繁体的“乐”字,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林微微赶紧把“字”铲掉,毁尸灭迹!重新拿起装有果酱的裱花袋。手在蛋糕上空停留了好久,突然她扭过头去问林子言:“繁体的‘乐’怎么写的?” “我会,我会!”小二娃举着手在小板凳上跳起来。林子言怕他不小心毁了漂亮的蛋糕,赶紧把他抱起来离远些。 小二娃撅着小嘴:“我真的会!” 江陌寒拉过她的左手,在手心里写了个“乐”字,口中毫不留情地道:“看,小二娃都比你会写的字多。以后,你每天跟小二娃一起练两页字!” 林微微在蛋糕上,把正确的“乐”写上,嘴里小声嘟哝着:“我又不考科举,练那玩意儿干啥?会认会读不就够了吗?” “以后你要是给我写信,写点比较私密的话,难道还要求别人代劳?”江陌寒瞪了她一眼——不学无术、不思进取! 第278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林微微理直气壮:“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有什么话直接就说了,写什么信?哦……你是想让我给你写情书吧?不用写了,我直接告白好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还有还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男,女子好逑!”林微微摇头晃脑,像个老学究。 “我不但会吟,还会唱呢,你要不要听?”林微微来劲儿了,“蒹葭……苍苍,白露……茫茫,漂亮……书生,在水……一方……” 林子言再也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他赶忙捂住嘴,偷看江学兄的脸色。 不料,江陌寒面不改色,淡淡地道:“你的告白我收到了,下次找个避人之处,人太多,我会不好意思的!不过嘛……这字还是要练的!” 林微微顿时蔫吧下来,她讨价还价:“我天天忙死了,练一张行不行?” “如果你一张就能达到我的要求,也不是不行!”江陌寒眸中含着笑意,用手指从最下面一层的玫瑰上抹了个花瓣下来,填到自己嘴巴里。 林微微赶紧拿裱花袋抢救,嘴里嘟囔着:“算了,你要求那么高,别说一张了,就是写一百张也难能达到你的要求。我还是认命地练两张吧!” 做好了蛋糕,她想起昨天弄的一次性烧炭窑,从后院的后门出去。江陌寒想也没想,跟了上去。在他后面,是小跟屁虫二娃,和一只更小的跟屁虫小二黑。 林微微扒拉开外面的一层少干的泥,从里面捡出木炭。这些木炭是用果木烧制的,用来做烤全猪的话,味道会更好些! 江陌寒帮她把木炭捡进筐里,状似感叹地问了句:“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这丫头,居然连碳都会烧,难怪她经常自夸,说她是“全能”呢! “你说这烧炭啊!以前在网……书上看过,昨天也是第一次尝试。我聪明与运气并存,一下子就成功了!”林微微毫不谦虚地挑着眉毛,那骄傲的小模样,让人又爱又恨! 中午的菜式,全都是小书生爱吃的,又加了个烤全猪。一个月大小的黑毛小野猪,烤出来鲜嫩程度是最佳的! “江贤弟!”孟景鸿、柳中天,还有大妮儿的未婚夫彭禹彦,像瞅准了饭点儿似的,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大妮儿看了一眼自家未婚夫,害羞地躲进了厨房。彭禹彦只看到自家未婚妻的一抹倩影,却高兴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嘴巴合不拢。 他们俩的亲事,定在了来年的冬至前。本来呢,彭家的意思是,开春后就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办了。林家却有不同的看法,确切的说,林微微不同意! 当时大妮儿以为她要跟着捣乱,气得好长时间不理她! 林微微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说明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打铁还需自身硬!虽说咱们现在的家底不差,可比起彭家来,在别人眼中咱们可是高攀!大妮儿,难道你想让别人一直嚼舌根,说你是靠着自家妹夫,获得的这项姻缘? 我打听过了,彭家的大嫂,家世和嫁妆可是很丰厚的。妯娌俩,最容易让人拿出去攀比。你难道想成为别人口中永远的笑谈?”林微微直视着林大妮儿,问的问题直入她的内心。 林大妮儿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我难道想这样?咱家……咱家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拖到年底成亲的话,又能改变什么?” “当然能!”林微微眼神中闪着自信的光芒,“你看看咱家,从一穷二白到现在小有家底,才用了半年时间。距离明年冬至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还认为不能改变吗?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 林大妮儿猛地抬起头,放在桌子下的拳头紧握着:“我信你!你说吧,该怎么干!” “好!听我的!明年陪嫁你一个丝绸纺织厂!让世人都知道,他彭禹彦是高娶,而不是你高嫁!”林微微一巴掌拍在林大妮儿的肩膀上,拍得她朝前趴去,脑门磕在桌子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抱歉,太激动了,没把握好力道!”林微微看着她通红的脑袋,诚恳地道歉! 林大妮儿却一点也没觉得痛,心中激荡不已:“什么?丝绸纺织厂?丝绸不都是南方的吗?蚕茧从哪儿来?如果去南方收的话,各种成本增加,太不划算……” “你傻啊!咱们北方养柞蚕由来已久,不信你问小书生!” 林大妮儿把灼热的视线移到江陌寒身上。林微微用手挡在她眼前:“那是我未婚夫,收敛点儿!” 江陌寒在林家众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道:“不错,北方是可以养柞蚕的。北地最大的丝绸纺织商姓薛,如果你们要是想养殖柞蚕的话,蚕种就交给我来办吧!” 半年多前的林大妮儿,认为最好的归宿,是嫁一个能干的汉子,不会饿肚子,生几个小子,像村里大多数妇女一样,为家庭劳劳碌碌一生。 可这半年以来,看到自家妹妹的“丰功伟绩”后,才发现女人可以这么活,而不是每天围着锅边转!女人也可以活得让人尊重,让人羡慕…… 林二妮儿这家伙,虽然嘴巴毒了点,心眼小了些,但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没有不成的。林二妮儿说陪嫁她一座丝绸纺织厂,就一定能行!于是乎,林家和彭家的婚事,就在大妮儿双手赞成之下,定在了明年初冬。 这可苦了彭禹彦,本以为能很快娶到媳妇,每天都能吃到媳妇做的饭菜,现在掰着指头算算,还要等一年多。 不过人家林家给的理由很充分合理——不想让他分心,耽误他明年的考试。就因为这句话,彭母每天在家盯着彭禹彦温书。别到时候亲家家的公子,考上了童生,连襟考中了秀才,而他这个做姐夫的,啥也不是。 彭禹彦在家就跟犯人似的,每天关在书房里,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大哥还派了个识字的下人盯着他,不让他看闲书。 第279章 老牛吃嫩草? 这次好不容易以江陌寒的生辰为借口,终于能出门透透气了。一进林家的大门,就闻到了糕点的甜香,继而是浓浓的烤肉香味——彭禹彦感觉自己所有的细胞都被唤醒,这才是他向往的人间天堂。 林子言帮着未来姐夫招待他的同窗。孟景鸿他们跟在他身后,走进他的房间。窗边的书桌上放着他做好的策论,上面有江陌寒的批注和点评。 柳中天经过林子言的同意后,拿起来细细地看了看,惊道:“林贤弟这策论,可谓是进步神速啊!”在看了江陌寒的点评和批注之后,身边有这么个人指点,不进步才反常好不好! 彭禹彦听了,接过林子言的文章,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突然,他有个念头在心中萌发——林子言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就能有如此神速的进步,如果他也来这边,跟着江贤弟学习,是不是也能事半功倍? 近水楼台,他是不是也能经常见到自己的未婚妻,吃到她做的饭菜和点心了?为了口吃的,他也是拼了! 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引得屋里的几位书生频频往外探看。林子言介绍道:“今日的主菜是烤乳猪,为了这道菜,我二姐从昨天起就开始准备果木炭,这样烤出来的乳猪,带着一种独有的香味!” 林子言话里话外,透出一种:你们今天来,真是赚到了!自从二姐把大姐教出来后,就很少主厨了……也是因为二姐太忙的缘故! 说话间,外面的饭菜已经准备完毕。林子言引着三位书生入席。 本来,生日蛋糕是留着晚上吃的。晚上点蜡烛吹蜡烛更有气氛一些,不过小书生的三位同窗远道而来,下午就要回去,林微微便把三层的蛋糕端了出来。 “这是何物?”彭禹彦三位感觉自己像乡巴佬进城似的,看着色彩鲜艳、花团锦簇、美丽精致,散发着诱人甜香的三层蛋糕瞠目结舌。 小二娃在一旁向他们介绍:“这个是生日奶油蛋糕,上面的花朵都是奶油做成的,又好看又好吃!” “这个……是吃的?”这也太漂亮了,跟鲜花插在上面似的,让人如何舍得破坏这春日般的美丽和绚烂? “小书生,生辰快乐!”这称呼,一看就知道是江贤弟未婚妻给他亲手做的。哇!好别致的生日礼物,全天下只怕再找不到第二个了吧——独一无二,才是最珍贵的! 林微微还特制了一批彩色的蜡烛,蜡烛细细的,下面用油纸做了托,防止融化的蜡滴在蛋糕上。她点燃了十五根蜡烛——哎呀,小书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呢!她前世已经二十二岁了,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对,对,还没吃到嘴呢,不犯法! “来,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向小寿星表达我们的祝福——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一开始只有林微微一个人唱,小二娃很快加入其中,接着这简单优美的旋律,从所有人口中传出。生日气氛渐渐浓烈…… “小书生,许个愿望吧!默默在心里许,说出来就不灵了!”林微微双手教握,做了个许愿的姿势。 江陌寒定定地看着她——原来她们那边过生日是这样的啊!小丫头的生辰是在腊月,到时候他是不是也给她策划一个同样的生日宴会? “想啥呢,赶紧许愿吹蜡烛!”林微微扯了扯他的袖子,再不吹蜡烛都要燃完了! 江陌寒学着她的样子,轻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愿,然后吹熄了蜡烛。 林微微笑嘻嘻地问道:“小书生,你许的什么愿啊?” “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江陌寒帮着她把蜡烛全都取下来。 林微微笑着道:“不说我也知道!不外乎‘考试顺利,榜上有名’啦,‘亲人健康快乐’啦,再宏大一点的愿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啦……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切蛋糕吧,大家都等着这一趴呢!” 当江陌寒拿起木制的蛋糕刀,看着精美的花朵,有点不忍下刀的感觉。林微微握着他的手,下了第一刀,切下的第一块蛋糕,她呈给了冯娘子:“冯姨一个人把小书生拉扯大,太不容易了!这第一块蛋糕,当然要给最重要的人喽!” 冯娘子接过蛋糕,脸上笑开了花:“好,好!那第二块蛋糕,是不是要给小微啊!毕竟将来陪伴他终生的,是你这个未婚妻啊!” 对林微微,冯娘子心中的感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感激,她赖以为生的绣活,被吴家布庄拒绝,寒儿又不知道被谁打得头破血流,很有可能也影响来年的科考。当时她很彷徨,也很迷茫。在这旱灾之年,她一个女人,除了做绣活养活娘俩,还能干什么? 就是眼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把她从绝望的迷雾中领出来,跟她合作卖果脯、蜜饯。小姑娘会做糕点、会制肉脯,还会熬制果酱,又怎么可能不会做果脯?所谓的合作,不过是给她提供谋生手段的借口罢了! 除了感激,她心中更多的是对这孩子的喜爱。善良、单纯、真实,不做作!她不会因为喜欢寒儿的容貌,而对他死缠烂打,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会自恃对江家的恩情,进而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唯一的“乐趣”就是逗弄寒儿,惹他面红耳赤、暴跳如雷,她在一边没心没肺地笑得欢畅。因为她,性格上有眼中缺陷的寒儿,渐渐被磨平了棱角,变得没脾气。因为她,少年老成的寒儿,才会露出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如果生气也是一种活力的话)。因为她,他们娘俩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冯娘子早就觉得两个孩子很配,不是身份上的,而是性格上的互补。小微大大咧咧,寒儿心思细腻缜密;小微仿佛一道阳光,灿烂而耀眼,以前的寒儿仿佛把自己的心,深藏在冰川之下,等待阳光的温暖;小微善良,寒儿冷漠……两个人如果加在一起,就能凑成一个圆。 第280章 送命题 好多次,冯娘子都想向江陌寒提两人的事,又怕激起了他的逆反,达到截然相反的效果,只能看到两个孩子吵吵闹闹,任其自由发展。 好在寒儿终于开窍了,两人遇险之后,他居然主动提出要她去隔壁提亲。没想到一次患难与共,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这真叫因祸得福! 在此之前,锁头娘曾透露出想给她家锁头说亲的意思,她一直提着一颗心呢,生怕小微跟她家无缘,成为别家的儿媳妇。这对小儿女定亲之后,她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从思绪中走出,冯娘子看见林微微手指沾了奶油,正要往江陌寒脸上抹呢。江陌寒极力躲闪抵抗,林微微笑着叫着:“不行,一定要抹一下,这表达了我们对你的祝福和喜爱!” 江陌寒:我谢谢你,心领了! 江陌寒的几个同窗,也跟着凑热闹:“对,抹一下!抹鼻子……哈哈哈……” 江陌寒脸上终于被抹上了一点红奶油,不过不是林微微抹上去的。他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爪子,低头假装专心吃蛋糕,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冯娘子,满心无奈:“娘,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我也想表达一下我的祝福和喜爱啊!”冯娘子无辜地眨眨眼睛。 林微微哈哈笑着,手上的奶油转了个方向,抹在了冯娘子的鼻头上:“冯姨,你欺负我未婚夫,我要替他报仇!” 说话间,一只沾着奶油的手伸过来,她的脸上出现了三道猫胡子似的奶油痕迹。林微微回过头,看到小书生正若无其事用帕子擦手。她气鼓鼓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在帮你啊!” 江陌寒斜睨着她:“到底是谁先起的头?再说了,做儿子的为娘报仇,有错吗?” 林微微突然一本正经地问他一个问题:“我跟你娘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这是一道送命题, 冯娘子笑着替儿子解围:“他能救谁?他就一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我会游泳,到时候姨救你!” 以前老爷替小姐选贴身丫鬟的时候,都是专门训练的,有的擅长药理,有的精通武术,有厨艺精湛的,有女红了得的,当然也得有擅长游泳的。万一被谁陷害掉水里,总得有会水的救人吧?为了小姐,老爷真是操碎了心。谁知道赶上乱世,小姐遭了那么大的罪…… “冯姨教我游泳吧,我看了,男人是指不上的,女子当自强!”林微微戏谑地看着江.旱鸭子.陌寒,旱鸭子也有旱鸭子的好处,这么个送命题,让他轻易逃脱。 “都少吃点儿,一会儿还有大菜呢!”见小二娃和彭禹彦吃完一块蛋糕,又把爪子伸了过来,林微微忍不住提醒道。 两个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似的。彭禹彦忍不住小声分辩了一句:“我胃口大,再吃一块也不影响吃大餐!” 林大妮儿嘴角含着笑,又给他切了一小块,双颊微红放在他手边。彭禹彦眼睛一亮,瞅着她移不开视线——他的小未婚妻真好,不像别人总限制他这个限制他那个。他的小未婚妻真好看,脸蛋红扑扑的,特精神特健康…… 原来他衡量女子好不好看,不是看五官,而是看气色啊!呆书生有自己独特的审美,绝了! 林微微赶紧把蛋糕撤了下去,端着一盘烤乳猪上来。彭禹彦眼睛一亮,忍不住道:“这是史书上‘八珍’之一的‘炮豚’?” 这吃货的眼睛亮得吓人,这诱人的色泽,这馋人的香味……他真有些迫不及待了。林微微笑着道:“都看着干啥?动手啊!” 她先切了几片乳猪肉,放进冯娘子的碗中,又给自家娘亲片了几块。江陌寒的同窗们,便不客气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柳中天尝了一片,忍不住评价道:“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 林微微赶紧给小二娃上政治课:“听到了没?这就是有学问和没学问的区别。没读过书的大老粗,尝到好吃的:我槽!好香啊!太好吃了!而读书人,就回像刚刚柳公子一样,拽一长篇文来歌咏美食!” 小二娃咽下嘴里的乳猪肉,点点头道:“二姐,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读书,不但给美食写诗写赋,还考个状元回来,给你跟娘挣诰命!” 江陌寒斜睨着他,切了一片乳猪上最鲜嫩的肉,送到林微微面前的碗中,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二姐等你给她请封诰命,岂不是要等到头发都白了?你二姐的诰命有我呢,你只管顾着你娘就行!” 林子言给小家伙切了几片猪肉,嫌弃地看着他:“娘的诰命有我呢,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小二娃抗议道:“你们不能因为我小就欺负我!知道什么叫后来者居上吗?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吗?等着吧,我这个后浪,一定把你们都拍死在沙滩上!” 林微微在一旁偷笑。江陌寒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净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 “又敲我,敲傻了你养我?”林微微摸摸不痛不痒的脑袋,白了他一眼。 “我媳妇当然我养!多吃点儿!”江陌寒又给她夹了一块皮酥肉嫩的乳猪肉。农村人都喜欢白白胖胖的媳妇,这丫头倒好,反其道行之,非要减什么肥。把自己减得跟竹竿儿似的,难道就好看了? 烤乳猪肥而不腻,皮酥肉嫩,入口奇香,又鲜又嫩。一只十来斤的小乳猪,一会儿工夫就只剩下骨架了。其他的菜式,大多数以清淡为主,例如清蒸鲈鱼。 鲈鱼是林微微在码头偶然间寻到的,养在空间的水塘中,没想到养没多久,鲈鱼居然下了好多鱼子,孵化出一条条小鱼。对林微微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肉质细嫩爽滑,口味清淡,吃过烤乳猪以后,显得格外爽口。还有一道蔬菜沙拉,也挺受别致挺受欢迎的。总而言之,今日的菜式让主客都吃得分外满足。 第281章 两只羊也是放 午饭过后,彭禹彦缠上了江陌寒,无论小书生走到哪儿,他都跟到哪儿。江陌寒猛地停步转身,彭禹彦差点撞上了他。 江陌寒幽幽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我想跟着你读书!”彭禹彦深知自己的资质,穷其一生能考个秀才已到极致。他可不想等到胡子都白了,还是个老童生。 以前他不敢想,可看了林子言的策论文章之后,他的心就开始躁动了。在江贤弟的指点下,林子言短时间有如此进步,那么自己跟着他,是不是也能早些考上秀才,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彭禹彦的计划中,考中秀才之后,就在村里开个私塾,给孩子们启蒙,做个悠闲的富家翁。 江陌寒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是想跟着我读书,还是想经常吃到你未婚妻做的饭菜?” 被戳穿了心思的彭禹彦也不恼,讪笑着搔搔后脑勺:“想跟你读书,早日考中功名不假。当然,也能经常吃到小蔷的手艺,兼而得之,岂不美哉!” “小蔷?”江陌寒眼神中含着笑意:臭丫头口中打不死的小强,难道便是由此而来? 彭禹彦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飞过一丝红云:“那个……你都能叫你未婚妻小微,我为什么不能叫她小蔷?” 人家大妮儿也是有大名的——林蔷儿,二妮儿本名是林薇儿。林父给女儿们起名字,是希望她们能像蔷薇花一样开得娇艳而肆意吧? 不过,很快彭禹彦叫大妮儿“小蔷”的时候,被林微微听到,好生取笑一番。彭禹彦在大妮儿愤愤地要求下,改称“蔷儿”了。 江陌寒见彭禹彦态度极为诚恳,便想着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稍一犹豫后便同意了。 彭禹彦欢天喜地地回到家中,立刻开始打包行李,那架势好像当晚就要住进江家似的。 彭母见了,心中诧异:“儿啊!你这是准备……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为什么要离家?”彭禹彦一脸迷糊。 彭禹昌听到消息赶过来,看着他手中的行李,问道:“你不离家出走,收拾衣物、笔墨干啥?” 彭禹彦脸上露出雀跃的笑容:“江贤弟答应让我跟着他读书了。我和几个同窗看过蔷儿弟弟的文章,进步很大,远远超过我的水平。他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平平无奇,还不是因为江贤弟的教导?娘,大哥,你说我要是跟他学上两年,是不是也能考个童生、秀才回来?” 彭禹昌一听,赶紧替弟弟准备厚礼。在他看来,弟弟的努力自然是不用说的,就是……缺了点天分。如果有名师指点,足以弥补这些!虽然不是正式拜师,但是弟弟住在人家家中,太过叨扰,应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彭禹彦的嫂子听说了他要离开家一段时间,赶紧把做好的衣衫和鞋袜拿了过来,塞进他的行李中。彭母生小儿子的时候,年岁大了,身体恢复得慢,彭禹彦一直养在大嫂的身边,五六岁了才回到爹娘跟前。在大嫂心中,彭禹彦跟她儿子彭家良一样,都是她养大的孩子。 儿行千里母担忧,大嫂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他的行李,生怕漏了什么,生活上受了委屈。彭母也拉着儿子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咛,好像他要远行似的。 彭家良看不过去了:“祖母,娘!你们差不多就够了!十里沟距咱们这儿不过十几里地,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要是缺了啥,再给送过去就是了!” 彭禹彦连连点头,道:“对,阿良说的对!我是去苦读,又不是去享福的!东西带多了,会引人耻笑的!对了,差点忘了,我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了——看,这是什么!” “月季花?这都深秋了,月季花怎么还开得这样艳丽……咦?不对!月季不应该养在盆里吗?怎么……”彭家良扫了一眼,本来没放在心上,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又凑上去仔细看了看——什么月季花,这甜甜的奶香,分明是食物嘛! 彭禹彦给爹娘大哥大嫂分别切了一块蛋糕,然后给大侄子挖了一朵玫瑰花:“这是蔷儿妹妹给她未婚夫做的生日蛋糕。这些花朵,都是用奶油做成的,香甜可口,甚为美味。蛋糕里还放了黄桃、蓝莓,丰富了口感!” 说起吃的,他滔滔不绝! 彭家良拿着那朵奶油花看了又看,赞叹道:“真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啊!” 塞到嘴巴里,入口即化,奶香中带着香甜,味道甚为独特。又咬了一口蛋糕,口感绵软蓬松,香软美味,其中混杂的黄桃粒、蓝莓酱,让蛋糕的味道更丰富,更诱人。 彭老爷吃完一块,还想再来点儿,被彭母阻止了。大夫说了,不能吃太多甜食,这老头子就是记不住嘴,总得有人在身边盯着。 彭老爷问自家小儿子:“你未婚妻的妹妹手可真巧!心也细!” 上次知道他不能吃太多甜食,还特地给他做了咸口的小饼干。可惜蔬菜饼干分量有限,即便他省着吃,也很快吃完了! 彭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彦儿未婚妻也不错,厨艺精湛,还能织得一手好布……” 彭禹彦也觉得自家未婚妻哪哪都好:“嗯嗯,蔷儿的妹妹不会织布,这点比不上蔷儿!” 彭母看儿子的傻样,又有了一层担忧:“彦儿,你住在林家隔壁,千万不要孟浪,别吓着你未婚妻。咱两家只是定亲,万一人家反悔了……” 大嫂却维护地道:“小叔的未婚妻人很好,可咱们家彦儿也不差啊!性情忠厚,为人诚恳,人也孝顺。娘,虽说低头娶妇,你也不别把姿态放得太低。” 彭母笑笑,浑然不放在心上地道:“我这不是想着,只要小两口过的好,其他都不重要嘛!” 大嫂心中带着几分忧虑,不知道这未来妯娌的性情怎么样,希望不是个恃宠生娇的。唉!谁叫小叔子喜欢呢?反正到时候爹娘跟大房住,如果脾性不好,远着点儿就是了! 第282章 这样真的好吗? 彭家良吃完奶油蛋糕,意犹未尽。又听着小叔叔谈论着中午的烤乳猪,幽怨地道:“唉!我后悔了!当初我也该跟着小叔叔一起读书的……” 这样的话,他就有理由跟小叔叔一起住进江家。听说江家和林家跟一家一样,都是在一起吃饭的。他什么时候能尝尝未来小婶子的手艺?尝一口烤乳猪的味道? 彭禹昌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吹胡子瞪眼地道:“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给我滚书房里把账本给我对了!” 彭禹彦却拦着大哥,对彭家良道:“子曰:活到老,学到老!你现在开始拿起书本,也不迟……” 彭家良想着一本本厚厚的书,和里面佶屈聱牙的文字,马上眼睛里满是蚊香圈:“我……我还是去帮我爹对账本吧……” 当天下午,彭禹彦没有走成。上午人家才同意,你下午就急吼吼地跑过去,未免太过猴急了吧?再说了,准备礼物也需要时间。 第二天早上,彭禹彦踏着露水,进入了十里沟。 “咦?那不是林家大妮儿的未婚夫吗?这不年不节的,咋这时候带着礼物登门了?”村口闲聊的妇人们,看着马车停在林家门口,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往里面搬东西,以为是未来女婿给岳家送礼呢! “没想到,大妮儿倒是个有福的,一开始没人敢要,现在倒成了香棒棒。定了个家境丰裕的好婆家,婆家还如此重视!” “大妮儿的未婚夫,长得富富态态的,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还是个读书人呢!大妮儿的确是个有福气的……” “要我说啊,真正有福气的是林家的二妮儿!前面十几年是个傻子,以为会嫁不出去呢!谁知道让村里最好看最有才华的江童生给看中了!来年说不定就是秀才娘子了,再往后就是举人娘子、官夫人了!” “可不是嘛!大妮儿的亲事也是她定亲的时候,江童生的同窗一眼相中的!二妮儿又会打猎又能赚钱,你看看林家就知道了。原来是村里最穷的,现在谁家也赶不上她家!” “跟她家关系好的桂花嫂子、锁头娘,也都沾了光,成为松子加工厂和肉脯加工作坊的管事!听说,一个月能拿小二两银子呢!” “我现在只关心,她家还需不需要人,在她家做工一天三十文,而且旱涝保收,比个大男人在码头上扛活有保障多了!” “人家照顾村里的困难户,紧着家里没有大男人的雇。你家老爷们身体棒着呢,俩儿子也成年了,就别想了!” …… 彭禹彦的马车停在了林家,他敲了门就要进去。他的小厮指了指隔壁:“二少爷,江家在那边!” “我当然知道江贤弟家住隔壁,这个点儿正是早饭时间,他肯定在林家呢,不会错的!”嘿嘿,我都闻着味儿了!这一大早的,林家做的什么好吃的?彭禹彦听到里面的“请进”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进去! “咦?未来大姐夫,这么早?来找大妮儿的?”林微微在院子里做生煎呢,一抬头看到他进来,热情地招呼道。 厨房里,林大妮儿探出个头来,瞪了她一眼:“瞎喊什么呢?” “早晚的事儿,是不是啊,大姐夫?”林微微冲着彭禹彦笑。 彭禹彦老脸一红,傻乎乎地笑着,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是来找江贤弟的。” “找小书生的啊!呶,在那边晨读呢!”林微微指了指院子的一角。江陌寒、林子言,还有一个乱入的小二娃都在,学习氛围还挺浓的。彭禹彦赶紧拿了一本书加入…… 院子里飘荡着鸡汤的浓香,还有生煎出锅时诱人的香味,彭禹彦捧着一本书,眼神总是忍不住往院子里瞟。厨房中,他的小未婚妻在忙碌着,食物的味道让本来已经用过早餐的他,又开始饥肠辘辘起来。 一把扇子敲在他的手上,江陌寒清冷的声音,瞬间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何解?” 这个他读过的,彭禹彦赶忙正襟危坐,朗声道:“舜喜欢向别人请教,又善于分析别人浅显话语里的含义。他隐藏人家不合理的话,宣扬人家合理的话。” 江陌寒的视线转向林子言。林子言忙陈述自己的见解:“这句话出自《中庸》第六章,我的理解是古代的君主之所以能够得到百姓的拥戴,在于他们中庸的治国之策。他们处理事情的时候,并不是谁的话都听,也不是谁的话都不听,而是在许多方案的基础上,折中调和出一个好的良策!” 彭禹彦听了深有感触。江陌寒又道:“读书切忌死读书读死书,那样的结果必然是把书读死。文章不但要理解,还要想一想文中的深意,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感悟。彭兄,针对《中庸》这一章,你写篇感悟文章吧!” 彭禹彦点点头,低头沉思文章的立意,有所得后,还伏在桌上动笔写上几行。此时,他全身心都在文章上,什么未婚妻,什么美食,都被他抛之脑后。 林子言冲着他龇牙直乐,未来大姐夫的现在,就是他的过去,他也是这样一点点被江学兄给磨炼出来的。 “你,写篇策论,题目是:‘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两日后交给我!”江陌寒给俩学生布置好作业,站起身来,刚想去看看自家未婚妻做了什么好吃的,衣角却被扯动了几下。 低头看过去,小二娃眨巴着一对求知若渴的大眼睛:“陌寒哥哥,我呢?我干啥?” “你?把《论语》背熟了,再每天练两张大字!”江陌寒塞了一本《论语》在小家伙的手中,施施然离开了。 “江先生,你把弟子扔下,自己过来偷吃生煎,真的好吗?”刚刚出锅的生煎,小书生也不嫌烫嘴,用筷子夹了一个就往嘴里填。林微微忍不住打趣他。 第283章 摇钱树? 江陌寒轻轻吹了吹生煎,咬上一口,才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非要人盯着才能学下去的,能有什么出息?趁早放弃吧!” 他一抬眸,看到彭禹彦的马车和小厮还在门外呢!回头看了一眼沉浸在他出的题目中的彭禹彦,那家伙早就把这些给抛之脑后了。 小厮被自家少爷遗忘的经历不胜枚举,他早已习惯了,见江童生走过来,他赶忙见礼,问道:“这些是我家少爷的行李衣物,您看……” 江陌寒打开隔壁的门,转身对他道:“搬进来吧!” 江家的房间院子里,只住了他们娘俩,还算宽裕。江陌寒指了指西墙边的那个房间道:“你家公子以后就住在那儿!” 小厮赶紧把行李搬过去,又从缸里打了水,把房间里的炕、桌椅都擦拭干净。把杯子铺在炕上,自家少爷的书箱放在炕尾,藤箱中衣物都整理好……彭禹彦除了读书,生活上几乎可以说是个白痴,彭母给他挑选小厮的时候,可是费尽了心思。 江陌寒见他整理得差不多了,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回去吧!” 小厮顿时瞪圆了眼睛,轻声道:“主母让我跟在二少爷身边,帮着端个茶倒个水啥的……” 江陌寒一个冰冷的眼神过去,小厮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他淡淡地道:“你二少爷自己没手吗?若是你家少爷通过了院试,参加乡试要在贡院内九天六夜,能允许你跟着吗?你留下来,不是为你少爷好,而是把你少爷养废了!” 小厮就这样被赶回了家中。到家中把原委一说,彭母和大嫂虽然很心疼很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样是为彭禹彦好,也只能这样。两人不时让彭家良到江家看一趟,看缺不缺什么?吃得好不好? 彭老爷却认为她们杞人忧天。有林家那对姐妹花在,怎么可能吃不好? 彭家良去了一趟十里沟,回来的时候肚皮圆鼓鼓的,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道:“你们都放心吧,我小叔叔好得不能再好了!一天三顿都不带重样儿的,而且下午和晚上还有点心吃。这才几天,瞧着比在家的时候又圆润了一圈呢!” 婆媳俩这才放心。彭家良还带回了一包林家的“回礼”——肉松,据说可以直接吃,可以放粥里,也可以夹馒头里,还可以拌米饭。 “祖母,娘!下次有什么东西要给小叔叔送去,记得还喊我去啊!我终于知道小叔叔为什么要住进江家了,就为了林家的美食啊!未来小婶子的厨艺,比镇上所有酒店饭馆儿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好想小婶子早点嫁过来啊!哎呦,娘,你揪我耳朵干啥?我又没说错!”彭家良捂着耳朵往后躲。 彭家大嫂气得要找鸡毛掸子:“你小婶子嫁过来,是给你做饭的啊?想吃……你自己娶个媳妇回来,不就有人做给你吃了吗?” 彭家良像只过街的耗子,在屋里躲来躲去:“娘,不是我不娶,小婶子和她妹子都定亲了,我上哪找厨艺过人的媳妇去?你要是能给我找到手艺比小婶子强的,我立马娶她回家,哪怕她是个母夜叉!” 彭母一边笑,一边道:“胡说!娶妻娶贤,哪能光看厨艺?咱家又不是请不起厨子!” 彭家良躲在彭母身后,叹了口气道:“上哪找那么好的厨子去?我只等着小叔叔把小婶婶娶回家,偶尔小婶婶心情好的时候,下一次厨,我也能跟着蹭两口!” 大嫂唾了他一口:“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长着这么大脑袋,就想着吃了!” 彭禹彦的日子,并不像彭家良说的那样舒服——痛并快乐着!第一次只身离开家的他,墨要自己磨,衣服要自己洗,每天还要割草、砍柴……这些倒也罢了,为什么他还得种树? “这时节好像不是种树的时候吧?”彭禹彦即便不事生产,也知道这天都下霜了,还移栽树木,活的机会渺茫啊! 林子言用力地挖着树坑,闻言道:“我二姐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得,林微微除了小二娃以外,又多了一个脑残粉! 林微微扛着两棵高大的柞树过来了。她先把柞树放在一边,修剪着上面的枝叶。彭禹彦又忍不住道:“种树不应该移栽小树苗吗?这么大的树,容易伤根,不好种活……我是在一本树上看过的!” 林微微笑着道:“只要不伤到它的根,不就行了吗?你看看那边,是我前几天从深山里移栽过来的,不都种活了吗?” 彭禹彦看着那几棵郁郁葱葱的柞树,眼珠子瞪好大——这些都是刚移栽过来的?他还以为本来就在那儿的呢!他不再开口,努力地挖着树坑。 可看看别人,两个巨大的树坑都挖好了,而他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手心都磨出泡来了,眼前还只是浅浅的一个树坑——一定是他的铁锹不给力,不是他不努力! 林大妮儿看不过去了,趁着他休息的空当,拿起铁锹帮他挖了几下。一样的铁锹,一样的树坑,他未婚妻细胳膊细腿儿,个子小小,铁锹却挥舞得飞快——难道……挖树坑还有他不知道的秘诀不成? 不能让未婚妻帮他干,一会儿她还要下厨做饭呢。彭禹彦从她手中接过铁锹,努力地挖起来。 林微微看看这对未婚夫妻,笑着道:“大姐夫,你累点儿也是应该的,因为这些柞树啊,都是我家大妮儿的陪嫁!” 林大妮儿听了,脸羞得通红,瞪了她一眼,扭头跑进自家后院。啧啧,古代人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彭禹彦奇怪地看着一棵棵高大的柞树。这些都是陪嫁?做家具用的?不对吧?做家具不是先砍下来,干透了才能制作吗? 书呆子的脑回路,跟一般人还是有些区别的,他突然脑洞大开,自言自语地道:“这些不会是摇钱树吧?” 林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睛:“大姐夫,你好聪明,这些将来可都是摇钱树呢!能结大把银子的那种!” 第284章 伐薪烧炭后山中 林微微又去了趟山里,扛了几株柞树回来,全都栽种在自家后院后面的山上。数了数,这几日的成果,已经有五十来棵了。 “收工!”林微微满意地看着大伙儿共同的杰作。明年第一年养柞蚕,规模不必太大,这些应该足够了。以后要是在扩大规模的话,可以通过扦插的方式,增加柞树林的规模。 傍晚时分,老村长拿着后山的地契过来了。他今天一天都在镇上帮着办这个呢!老村长把地契递给林微微,有些奇怪她买下这座荒山干啥?难道是扩大养兔子的规模? 林微微接过地契,一把塞给大妮儿,盛情地邀请老村长留下来吃晚饭。人家为着她家的事忙活的一天,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回家吧? 林微微还请了梁大夫过来,陪老村长喝酒。小二娃跑过去,把汪东强和梁大夫的大孙子也给请了过来。 梁大夫的大孙子比小二娃大一岁,是个很文静的小男孩,平日里跟着爷爷学医术,现在已经认了很多草药,熟知了药性,很聪慧。 家里的男人——江陌寒、林子言和彭禹彦,陪老村长和梁大夫在一桌喝酒吃菜。剩下的女人和孩子,在屋里的另一桌用餐。多了两个孩子,这一顿倒是吃得热热闹闹。 梁大夫的孙子是个安静的孩子,但架不住小二娃和汪东强活泼啊,饭桌上都是他们的童言童语,大家吃得挺开心。 柞树移栽好以后,林微微又跑了几趟大房庄,把山谷里的野猪全都搞定了!逮到活着的小野猪,她在空间里用木栅栏圈出一块地,养在空间里。 此时她的空间里种了桃树、苹果树、梨树和野葡萄树,加起来十几棵呢。就连榛子树、红松树、栎树也都移栽了些。她空间的一角,俨然成了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旁边是一片草原,上面散养着梅花鹿、狍子、野兔、野鸡等食草动物。这些动物在空间内没有天敌,繁殖得挺快。尤其是野兔、野鸡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抓一些,防止泛滥成灾。 一道灵泉小溪,成了草原和农田的分界线。空间里的动物有灵性,从来不会越界祸祸庄稼。此时的农田里一半种了麦子,另一半种的依然是玉米。林微微还在池塘边开辟出七八分的水田,种上了稻子。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吃到空间自产的大米了! 现在,林家吃的面粉、玉米粉,都是林微微偷渡的空间产物。吃起来口感极佳,比粮铺里的一等面粉还要好。而且,对身体也有好处。 看看彭禹彦的变化就知道了!他刚来的时候,瞧着一身肥膘,其实是虚胖,走几步路就喘的那种。在林家吃了大半个月,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明显好了许多。 以前走路都喘,现在能跟着江陌寒一口气爬到半山腰了。以前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现在人却精瘦了许多,脸部轮廓也出来了,帅气不少。 林微微自己也能感知到,吃了一个多月空间产出的粮食,身体各项机能都有提升。当然不会像修仙文中写的那样夸张,什么洗髓伐骨啦,什么脱胎换骨啦。改进身体机能,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天长日久的话,绝对会有明显的改进。 她的空间虽然不像别人的那么逆天,几天就能成熟一茬。但是它没有漫长的寒冬,一年四季都可以种庄稼,一年下来差不多能成熟三茬庄稼呢!再加上空间作物产量要高一些,除了她们一家人吃用,还能剩下不少呢! 看着绿油油的麦田,茁壮的玉米苗,林微微格外有安全感。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旱情什么时候能结束,有了空间,她至少能保证一家人在这灾年不饿肚子! 林微微把果树上一些看上去不太好的果子摘下来,堆在小野猪的栅栏边,出了空间。她已经把大房庄野猪谷的野猪清理干净了,又带着大房庄的人进了几次谷,剩下的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大房庄的人都紧锣密鼓地在山谷里采集野菜、山果,储存着过冬的粮食。听说他们还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些野生的山药,那玩意儿磨成粉也是可以饱腹的,而且对身体有好处。 不过,听说他们为了这些野山药,有几家还打了起来。现在看来,还是十里沟人团结。尽管有几户也是有私心的,但老村长能压制住他们,大面儿上还是挺其乐融融滴嘛! 十月过半,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夹袄已经不顶事儿了,好在两家早早就把棉衣棉被准备好了。林微微的棉袄是冯娘子给做的,枣红色,领口袖口不但绣了花,还缝上了一圈雪白的兔毛圈,穿上去娇俏又活泼。不过,下面配得是层层叠叠的裙子,让她觉得很不方便。 此时的她,穿的是小书生以前的旧棉衣——弄脏了不心疼。她要在寒冬之前,烧出足够两家人用的木炭。 后山的空地上,围了好多人,有来帮忙的,也有来学习经验的。林微微本来只是想弄简易的炭窑,可是看到全村人都想学习这烧炭的方法,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先挑选了一个山坡,挖了一个侧向的窑洞,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上面弄了个排烟口。大家帮忙把砍好的木柴,堆进窑洞中,从底部点火。 大家退到一边看着。一开始,排烟口中冒出了大量的白烟,这是木柴里的水分蒸发成水蒸气了。继续烧,渐渐的,当排烟口中往外冒蓝烟的时候,代表水分已经蒸发完了。 林微微用青砖把窑洞口封死,再糊上一层厚厚的泥巴。上面的排烟口也封死。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笑着对大家道:“好了!窑里的高温会让剩下的木头碳化,过几天便可以开窑捡木炭了!” 村长大儿子追问了一句:“几天?” 林微微想了想,道:“三天左右吧!怎么?大柱叔有什么想法?” 汪大柱嘿嘿笑笑,不好意思地问道:“是……是有点想法!二妮儿,你有没有烧炭卖的打算?” 第285章 莫非是天上的小仙女 林微微摇摇头,道:“烧炭太辛苦,光上山砍柴,背柴下山,就是一个很繁重的劳动了。烧炭的时候,封窑的时间也要把握好,否则前面的劳动都白辛苦了。出窑的时候,更是又累又脏,一窑木炭顶多赚个一二两银子……不划算!” 几天就能赚上一二两银子!她看不上的“小钱”,在十里沟人眼中,却是不小的进项。城里人喜欢用炭取暖,每家冬天消耗的木炭都是不小的数字,干上一个冬天的话,十几两银子还有的! 跟汪大柱一个想法的人还不少呢!他们请林微微帮他们选址,指点他们挖窑洞,认真听林微微介绍封窑的火候…… 不久后,十里沟附近的山上,云遮雾绕,好像《西游记》中妖怪来时的特效一般。 三日后,林微微家的炭窑要出炭了,大家齐齐来帮忙。这时候,窑已经冷却下来。开窑的时候,林微微把准备好的水往窑洞里泼,防止没冷透的木炭复燃,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通风过后,汪大柱、汪二柱、刘三柱兄弟格外勤快,不顾窑洞里乌漆嘛黑,钻进钻出,把炭从窑洞里扒拉出来。刘大栓、锁头爹则帮忙运到空地上晾晒。 林微微蹲下来,敲掉木炭上挨着地面没有完全烧好的部分,扒拉掉树皮,再晒了一两日,便可以储存起来过冬用了! 看到林家的炭窑,真的成功烧出了炭,十里沟人很是振奋,有更多的人家,加入了烧窑的行列。 林微微把一筐筐炭,装进了自家的柴房中。她这次烧炭,亲自动手的机会还真不多,只那些木柴是她从山里背出来的,其他都有人代劳。挖窑洞有人帮忙,出炭也是村里其他人帮的手,还给运回家中,这服务…… 江陌寒从缸里舀了一瓢水,淋在她黑乎乎的手上。林微微使劲揉搓,手上依然漆黑一片。小二娃从锅底捧来一捧草木灰:“二姐,用这个,洗得可干净了!” 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脸上抹了一道猫胡子,笑着道:“咱家肥皂用完了?”小二娃飞奔着去拿肥皂。 林微微一边洗手一边嘟囔着:“肥皂太伤手了,要是有提取精油的设备,就能做出护肤的手工皂了!下次试试做块美白嫩肤的牛奶皂!” “烧炭、做肥皂……还有什么你不会的?”江陌寒又舀了一瓢水,给她冲洗手上的泡沫。 “我会的可多了!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林微微看了看柴房的木炭,“应该够用了吧?瞧上去有好几百斤呢!” “不够!你低估了这边冬天的寒冷和漫长!正常情况下,现在已经飘了几场雪了,直到来年的三月,将近半年的时间北地都被冰雪覆盖。今年的天气,比较反常罢了!”江陌寒知她这是第一年在十里沟过冬,没有领教过北地冬天的残酷。 前世,旱灾加寒冬,北地三个州很多村庄十室九空,灾民死亡惨重。这一世,小丫头在七皇子面前提了一嘴,朝廷对北地的灾情颇为重视,中州知府被罢官,北地几个州迎来了赈灾粮,老百姓终于能够喘口气。百姓们有了生的希望,谁还会被前朝余孽煽动跟着他们造反? 林微微想起前世东北那嘎达,阳历十月份就开始进入寒冬,这儿的气候应该和黑龙江差不多吧?她点点头,道:“那过几日再烧一窑,把两家的柴房都塞满,宁可多储备些,有备无患嘛!” 她只顾着低头揉搓自己的手,没注意到江陌寒看向她的眼眸中,饱含了柔柔的情意。江陌寒含笑看着林微微头顶的发旋,这丫头就连头发丝都那么不安分,总有那么一撮小呆毛倔强地挺立着。 好像,他的这一世,所有的转变,都是从她开始的。无论是他和冯娘子,还是十里沟的乡亲们,更影响了整个北地的百姓。莫非,她真是天上救苦救难的小仙女,下凡来拯救天下黎民苍生,同时也救赎了他? “想什么呢?”林微微朝着他脸上甩了一把水,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做出随时撤退的动作。 江陌寒放下手中的水瓢,手伸向小丫头的脑袋。林微微纠结着到底躲还是不躲的时候,脑袋上落下了轻柔的温热。 江陌寒帮她把头顶的小呆毛往下按了按,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没有丝毫要发火的意思,只是轻声问道:“全村大多数人家都建了炭窑,你就不怕他们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就自己烧呗!又不会浪费!”林微微随手洗了两个苹果,扔给小书生一个,另一个拿在手上咔嚓咔嚓地啃着。嗯……甜脆可口,水分很足,空间出品,就是不一样! 林家的地窖里,堆满了各种野果子。野果子不好储存,容易烂。林微微就经常下地窖,去把野果子换进空间。也就是说,她的空间内,堆满了各种野果,每隔一两天,她就把地窖里的换一批。 江陌寒虽然心存疑惑,却以为是林微微用了特殊的方法储存,对她时不时拿出新鲜的野果,没怎么怀疑! “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十里沟人不需要任何成本,不过付出了一些劳力,烧出来的木炭拿到镇上甚至更远的地方,市场竞争的结果,是炭的价格下调。这样城里人就也能用上便宜的炭了!”林微微冲他挤了挤眼睛,神态俏皮中透出一丝娇媚。 的确,前世的这个寒冬,冻死的大多都是城里的百姓。乡下的百姓用不起炭,早早就屯了足够过冬的木柴,把炕烧得暖暖的。城里的普通百姓,钱大多数花在了昂贵的粮食上,能买得起炭的人家少之又少…… 江陌寒看着小丫头微微一笑,手又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此时的林微微,像她家的小二黑似的,颇为享受着小书生“爱”的抚摸。她用脑袋蹭了蹭小书生的掌心,盯着他咬了一口的苹果:“小书生,你的苹果看起来比我的好吃!” 第286章 被反撩了 江陌寒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苹果,又看看她的,没什么区别啊!突然,小丫头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她的唇边,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然后像只偷到葡萄的小狐狸似的,得意地笑了,还点头品评道:“果然,小书生你的苹果好吃!” 江陌寒看着手中缺了一大口的苹果,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仔细看的话,他的耳朵根有些红红的。他把苹果送到自己嘴边,吃了一口后,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嗯,果然很好吃!” 林微微本来是想撩小书生的,没想到自己反被撩了——小书生被她调..教的越来越有情..调了呢! 她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朝着小书生扑了过去,抱住他的手,又啃了一大口:“好东西,要跟未婚妻分享……嗯,好吃!” 冯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对小儿女,分着吃一个苹果的一幕。两人还为了谁吃最后一口,争得热闹。 “苹果地窖里多的是,想吃就再洗一个呗!寒儿,你也让让小微,她是女孩子……”冯娘子的话语,在看到林微微手中只啃了一口的苹果后戛然而止。原来不是没有苹果吃,而是抢着吃才更香甜呀——告辞! 江陌寒把手里最后一口苹果让给了未婚妻,自己接过林微微的,三口两口吃进肚中,转身去检查林子言和彭禹彦写的文章去了。 林微微在他背后抱着肚子无声地大笑——小书生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能把她撩得面红耳赤。在长辈面前,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文人形象——真是……太可爱了! 晚上,西北风刮了一夜,气温骤降。林微微被冻醒后,披上棉袄,来到院中。看到正屋里油灯燃起,她帮着大妮儿把炕烧起来,又敲响了林子言的门,提醒他起来烧炕。 这时候,她听到村里有人敲锣,好像是老村长大儿子汪大柱的声音,提醒各家各户起来把炕烧了。往年,好多老人和体弱的,都是在突如其来的寒潮中冻死的。 林微微看了一眼隔壁,搬了梯子爬上两家的墙头,却跟院子里的江陌寒来了个对视。小书生披着一件狐皮斗篷,抱着柴禾站在院中。风,缭乱了他的头发,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淡粉色的唇色,被风扬起来的斗篷,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宛若被贬落凡间的堕天使…… “这么大的风,你在墙头上发什么呆?炕烧了吗?”江陌寒看着墙头上探出的小脑袋——这小傻瓜! 林微微眨巴着爱笑的眼睛,嘻嘻地道:“娘和大娃屋里的烧了……你要不要帮忙?” “我还不至于四体不勤到连炕都不会烧……”他的话音刚落,西厢房里传出剧烈地咳嗽声,一股浓烟从打开的门里涌出。 “哈哈!还真有一个不会烧炕的!”林微微笑得前仰后合,江陌寒真担心她一脚踩空掉下去。小妮子冲着彭禹彦道,“大姐夫,你是打算把房子给烧了吗?” 彭禹彦熏得黢黑的脸上带着疑惑和迷茫:“我看我们家下人就是这么烧的啊……” 江陌寒回头对林微微道:“我去帮他看看,你赶紧进屋。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穿厚点儿!” “二姐,娘说这屋炕大着呢,让你别折腾了,今晚跟我们睡一块儿……”小二娃的声音,透过正屋的窗户,被风撕得零零落落。 林微微答应一声,转过来问江陌寒:“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嗯……”江陌寒点点头,“我先帮彭兄把火炕烧起来,你进去吧,别冻着!” 林微微给他一个飞吻,从梯子上下来。江陌寒微微一笑,听着隔壁小丫头充满活力的声音:“小二娃,你晚上不会水漫金山吧?” 然后是小二娃抗议的声音:“我三岁就不尿炕了!不信你问娘!” 林微微的声音又传出来:“哎呀!小二娃,男女授受不亲,你看娘、大妮儿和我都是女的,你一个男娃娃跟我们躺一张炕,于理不合吧?” 小二娃吭哧吭哧,半晌才道:“男女七岁才不同席呢,我虚岁才六岁,还是小娃娃呢!” “哎呦,小娃娃,还吃奶不?来,小娃娃,姐姐抱抱……”林微微促狭的声音传来。江陌寒听了忍不住摇头,这淘气的小丫头,促狭鬼! 小二娃有些害臊了,躲在黄氏的另一边:“娘,你看二姐!你也不管管她!” 黄氏温柔地对着孩子们笑笑,把小二娃搂在怀中:“好了,都别闹了!小心明天变成大熊猫!” 大熊猫是什么动物?黄氏虽然没见过,但是在二女儿画给小儿子的时候瞟了一眼——胖胖的,憨态可掬,最有趣的是那对黑眼圈。二女儿也曾经用熊猫眼调侃过别人,便记住了。 炕烧得暖烘烘的,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新棉被,林微微舒服地在炕上滚了滚。她跟林大妮儿一个被窝,滚动时成功把被子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 林大妮儿努力跟她夺被子,气急败坏地道:“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林微微翻了个身,大长腿压在她身上:“睡觉……困死了!” “起开!跟猪一样,重死了!”林大妮儿拼命推开她,绝对的力量差异,注定了她徒劳无功。 在她气喘吁吁,整个人快要爆炸时,林微微伸了个懒腰,收回自己的腿:“你见过这么苗条的猪吗?谁家猪有这么一双大长腿?” 林大妮儿瞅了她一眼:“以前没见过,现在不见到了?”说完,背过身子,好像多看她一眼就会做噩梦似的。 林微微啧了一声:“长本事了你!居然把我给绕进去了!” 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林大妮儿在炕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林微微打了个哈欠,不爽地问道:“你吃兴奋剂了?大晚上不睡觉,在炕上烙饼呢?” 林大妮儿坐起来,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满面愁容:“这突然变天了,咱们刚移回来的柞树,不会被冻死吧?” 第287章 十里沟民兵队 “不会!咱们不是裹了一圈草苫子,又涂上白石灰了吗?别担心,柞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林微微翻了个身,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小二娃指着林大妮儿嘎嘎地笑着:“大熊猫!好大的黑眼圈!” 林大妮儿没理他,穿上棉衣下了炕,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拉开门就往后山上跑。冰冷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到后山一看,柞树在寒风中挺立着,虽然被夜里的大风吹落了一地树叶,枝叶瞧上去并没有受冻后的蔫吧。柞树都这么耐寒的吗?林大妮儿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希望这些柞树,能够撑到来年春暖时…… 刘歪子来报账的时候,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听说,咱们中州府境内来了一群悍匪,劫了粮商洪家的一批货。那群悍匪心狠手辣,不但劫了货,人一个没留,全都杀了!二侄女,你家的货,最好多雇几个人送!” 找再多人,也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在真正的悍匪面前,还不是给人送人头?黎青大哥倒是有武功,但是他忙于搜集扳倒仇人的证据,还要寻找失散的妹妹,整天摸不到他人影…… 说曹操,曹操到!当天晚上,黎青踏着冬日的寒意,连门都没敲,直接从墙头跳进了林家。 “吃什么呢?好香啊!”黎青推门而入,把披风挂在了一进门的架子上。室内温暖如春,他那颗孤寂寒冷的心,渐渐融化在这暖意之中。 正往火锅里下肉片的林微微,白了他一眼:“当我们家门是摆设啊?小心哪日把你当梁上君子给捶一顿!” “凭你?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我教的呢!”黎青不拿自己当外人,从厨房拿了一副碗筷过来,就开始火锅里面的肉吃。 林微微用筷子敲他的手:“刚放进去,还没熟呢!你刀工好,去外边把羊肉切成薄片,多切点儿,要不然不够吃的!” 黎青放下筷子:“刚回来就使唤我干活儿,有这么对客人的吗?” “咱家的规矩——不干活儿没饭吃!”林微微低头往里面放土豆片、大白菜、豆芽、豆腐和冻豆腐——这时候的蔬菜种类太少。她空间里倒是有,不好拿出来啊! 黎青不甘心地道:“谁定的规矩?” “我!刚刚定的!”林微微给他一个不服也给我憋着的眼神! 黎青不相信二妮儿舍得使唤江陌寒,就指着正在调蘸料的他,问道:“他呢?他干了啥?” “小书生帮我试味道,改进火锅底料!”林微微理直气壮地把煮好的肉,夹了满满一筷子,放进江陌寒的蘸料碗中。 彭禹彦在黎青视线移到他身上时,乖觉地举着双手道:“我帮着洗菜、把炭点燃了……” 小二娃拉着小让的手,也举得高高的:“这羊是我们养大的!我们的功劳最大!” 林子言刚想开口,黎青打断了他:“行,行!我去切总行了吧?” 外面的羊肉冻得刚刚好,黎青手中的菜刀翻飞着,不多时就切除了满满两大盘羊肉。还别说,他切的羊肉就跟刨刀刨出来差不多,薄而均匀。 小二娃和小让不能吃辣,林微微给他们准备的锅底是骨汤的,里面还放了菌菇,烫上薄薄的羊肉片,再蘸上香油蒜泥蘸料,鲜得让人能把舌头吞下去。 大人们吃的是麻辣的,越吃越过瘾。一大家子干掉了近十斤羊肉,素菜也吃了不少。这是林微微第一次在家里尝试做火锅,看着大家一个个捧着肚子一脸满足的模样,就知道非常成功。大冬天,最适合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吃火锅了! 林微微给每人准备了一碗消食汤,像慵懒的猫儿似的,窝在高背椅上,懒洋洋地问黎青:“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妹妹有消息了吗?” 黎青眼神一暗,黯然地摇摇头道:“没有!”经过了几年的战乱年代,想要寻找失散的亲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会找到的!我又预感,你跟妹妹很快就会相认的!”林微微略显苍白地安慰了句,又道,“那你这次回来是……”不会是为了这顿火锅吧? 黎青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道:“我在查仇家的时候,发现一伙悍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不少商队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便回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那……你这次回来着急离开吗?”林微微心中有了个想法。 黎青苦笑道:“我的事儿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这么多年都已经等了,仇人基本也已经确定,现在只有等待时机。妹妹那边的线索,也都断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也只是徒劳。我可能要在这儿,呆上一个冬天……” “那……你能帮我们村训练一队民兵吗?就教他们一些粗浅的功夫,锻炼他们的体魄。如果遇上匪徒或乱民,不至于束手就擒!”旱情越来越严重,不少地方都出现了乱民。十里沟百姓的富足,很有可能引来他人的眼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黎青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口答应了:“民兵?这称呼倒是挺有趣的!就是不知道官府允不允许?” “我们又不是屯私兵,城里的大户人家还养着护院呢,我们自己护卫自己的村子,不闹事不惹事,有啥不允许的?”林微微不清楚古代的法律,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书生。 “不超过一定的人数,是可以的!”江陌寒觉得可行。十里沟人训练出来后,有了自保的能力,这丫头不必上门都冲到前面去。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渔,他举双手赞同。 第二天,林微微去老村长那儿一说。老村长召集全村的青壮年,征询他们的意见。能学些拳脚工夫当然好,强身健体不说,若遇上敌人不至于任人宰割。 第二天,全村大多数青壮年都在晒谷场集合。其中还有不少十三四岁的少年呢! 第288章 逃难去吧 黎青先让他们排队围着村子跑半个时辰,又教了他们几个招式,便让他们自己练习。而他,则帮着林家押送货物进城了! 十里沟地处山区,往镇上的路很是荒凉和偏僻,容易滋生乱匪。黎青回来的第五天,还真让他们遇上了一波。乱匪不过五六十人,大多数都是铤而走险的普通百姓,还不够黎青一个人对付的。 跟车的十里沟人压根就没有用武之地,对方就躺了一地——这估计是最惨的劫匪了,谁让他们运气不好,遇上黎青这个杀神了呢? 回去之后,跟车的十几人在村里把这事儿一说,十里沟更掀起了一股学武的热潮。对外,黎青声称黄氏的外甥,曾经在镖局里做过镖师,以此来解释他会武功的事实。 闲来没事,林微微也跟着练起来。或许是先天条件好,她学武特别快。别人一个招式练上十遍八遍,还总无法掌握,她几乎看两遍,就舞得虎虎生风。 黎青不得不承认:“你是个练武的奇才!要是能早几年遇上,我就……替我爹收你为徒了!” 林微微收回威胁的眼神:“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要做我师父,占我便宜呢!不过,早几年遇上,你也收不了——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个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傻子!” 黎青教了她一套拳法,林微微哼哼哈嘿地练得起劲。黎青见猎心喜,便揉身上去给她喂招,对上几拳之后,他揉着胳膊退了下来,感叹人比人气死人!这人力大无穷,再配合上拳法,能把普通的一套硬拳,发挥出十二分甚至更高的威力。 他取了一根木棍,在手中掂了掂,对林微微道:“来,检验检验你的棍法,看你最近偷懒了没?” 林微微从自己屋里拎出一根孩童手腕粗的铁棒,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往地上一杵,青石板都碎裂了。 黎青:……告辞! “看棍!”林微微秀完后,挥舞着铁棍朝他扑过来。 黎青依靠身法,灵活地躲闪。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棍子舞出来的风,刮过他面颊的感受,棍子挑动他衣摆的裂帛感——好家伙,这要是一棍子砸到他身上,那绝对是粉碎性骨折,妥妥的! 他一走神,铁棍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黎青赶紧运起内力用手里的棍子去挡。“咔嚓”棍子断裂成两截,他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终于逃出了铁棍的范围。 “停,停!你想要我的命啊?那么粗一铁棒就这么冲着我来了,我要是躲闪不及时,脑袋可就开花了!”黎青把两截棍子往地上一扔,不跟这怪胎过招了,否则就是找虐! 林微微嘴里哼着:“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收起铁棒,叹了口气:“无敌……是多么寂寞——” “行了行了!你这三脚猫,离无敌还远着呢!虽说一力降十会,但是柔能克刚,万一遇上一个身法好的,你棒子刚挥出去,人家就绕到你背后,把你制住了!”黎青给她示范了一下,展现了自己诡谲的身法。 林微微来了兴致:“你这套流云步不错,教我,教我!” “你听谁说我这叫流云步?这是九转追星步!家传绝学!”黎青露出傲人的神情。 “流云、追星,都天上的,差不多!教我嘛,我请你吃火锅!” “两顿!”黎青讨价还价。 “哦尅!”林微微比出一个手势。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 夜,仿佛浓黑的墨,把整个苍穹笼罩其中。天上没有月亮,也看不见一丝星光,黑暗好似一匹巨兽,把十里沟,把大兴山吞噬其中…… 夜半三更,整个村子都在熟睡中,江陌寒突然惊醒。他突然从热乎乎的炕上跳到地上,连衣服都顾不得披,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不好!江陌寒感知到地面的震动,冲出院子,用力砸响了林家的大门。林微微听到动静,披了一件兔毛斗篷,小跑着出来给他开门。 看到小书生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就出来,她赶紧拉过他,把斗篷分他一半。宽松的斗篷把两人裹在一起,林微微身上的温度,温暖着江陌寒冰冷的身体。 “怎么了?做噩梦了?”林微微其实想打趣他是不是想她了,和她来一个相约柳梢头。可看到小书生脸上严峻的表情,她歇了逗趣的心思。 “快去告诉老村长,悍匪马上进村了!”江陌寒见林家人都起来了,对他们道,“收拾些轻便贵重的细软,其他能舍就舍了,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说完,他转身跑回自己家,把冯娘子和彭禹彦给喊起来。穿上保暖又方便的棉衣,带上银子和银票,想了想……又装了三五斤粮食,带了一个瓦罐! 林微微知道小书生听力过人,人命关天自然不敢耽搁。她“咚咚咚”敲响了老村长家的大门,一口气不带停顿地道:“老村长悍匪马上要进村了赶紧通知乡亲们到晒谷场集合一刻钟之后我带你们到山里躲一躲!” 老村长让大儿子一家收拾细软,其他人去挨家挨户通知,特别嘱咐只带轻便贵重的东西,其他都不要带! 至于林微微说的悍匪,他丝毫没有怀疑。因为十里沟人对她的信任,已经达到空前的地步! 老村长家的几个儿子、媳妇、大一点的孙子,穿好衣服跑出去,挨家挨户把人敲醒,告诉大家这个不好的消息。顿时,整个十里沟变得兵荒马乱起来。喊醒孩子的,收拾东西的,咒骂的…… 当然也有心存怀疑的,他们往村口看去,并没发现有异样——林二妮儿是如何知道悍匪马上进村的? 老村长的二儿子汪二柱没好气地道:“二妮儿什么时候骗过咱们?她哄我们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信,你可以留下来!”说完,又去通知下一家了! 林微微也没回自己家,跑去通知几个住得比较偏远的,例如梁大夫喜欢清净,住在离村子有些距离的山脚下。 第289章 悍匪来袭 她心情急切,没留住劲儿,一脚把梁大夫家的大门给踹开了。梁大夫一家全都惊醒了,以为土匪进来了呢! 披了衣服出来的梁大夫,看到林微微,气也不是怒也不是:“我家的大门跟你有仇啊?你时不时过来祸祸一次?” “别管大门不大门的了!悍匪要进村了!赶紧收拾一些紧要的东西,一刻钟以内务必到晒谷场集合!”林微微看了一眼梁家晒了一院子的草药,又叮嘱了一句,“药材只带些贵重的,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屯!” 梁大夫经历过战乱,虽然心中很不舍这些草药,但他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让家人们穿暖和些,每人带点粮食,把家中的贵重物品一人分一些,尽量轻装上阵。 林微微又通知了桂花婶子、锁头娘和芽儿家。然后跑到刘奶奶家,帮她收拾了贵重物品,搀着她往晒谷场而去——刘歪子在镇上兢兢业业地替她工作,最近表现得尤为出色。她自然不能把他老娘给落下来! 刘奶奶捂着怀里的银票,背着一个竹筐,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纺车——希望那些匪徒不要毁坏她的纺车! 晒谷场上已经集合了好些人,村里擅长爬树的半大小子,爬上村口的老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队火把,正快速地在山路上行进着。那些心存怀疑的人,才真正相信悍匪进村的消息。 不少人哭泣着、咒骂着,不少人心疼自己家屯的粮食,可又不能都带走。有的人扛着一袋沉重的粮食,有的搬了许多家里的笨重的家伙事儿,还有的居然把家里养的羊给赶来了…… 老村长看着混乱的一幕,一阵头疼,他扬声斥道:“咱们这是逃命,不是在搬家!除了金银首饰,御寒的衣服,顶多再带两天的粮食。该扔的就扔,要不然扔掉的就是你们的命。命没了,还要钱要粮有什么用?谁要是不听,跟不上队伍,被悍匪抓了杀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林微微看见自己的家人们,在江陌寒和黎青的带领下,站在晒谷场的一角,黄氏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地窖里的粮食、野猪肉和一些肉脯果脯成品——加起来值几百两银子呢! 林微微安抚她几句,借口自己还有东西没拿,飞奔回家,钻进自家地窖,一挥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装进空间。想了想,她留了几袋粗粮,和一些干巴巴的瓜菜。又跑到隔壁,把小书生家的地窖也给清扫一空。 重新回到晒谷场,林微微拔高了声音:“时间到!跟我走!” 她挑选了一条经常进山的道儿,提醒大家伙儿尽量不要出声,更不能有一点火光! 她没有清点人数,也来不及清点。愿意相信她的,她就把人带进山,寻找一条活路。心存侥幸的,或者不听指挥的,她也无能为力,听天命吧! 好在老村长在村里有威望,林微微十里沟人心中声望也挺高,绝大多数乡亲们,都默默地听从他们的安排…… “哎!你们等等我呀!我的羊……你们别乱跑啊!”三胖娘家里养了三只羊,就等着年前卖掉过个肥年呢!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她怎么肯舍弃? 三胖爹拉着儿子,扶着老母亲,回头压低了声音对她吼道:“别管你那些羊祖宗了,羊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都重要!”三胖娘捉那些不听话的羊,寒风中竟一脑门都是汗。 三胖爹看看前面人已经走远了,咬牙切齿地道:“随便你!你自己作死,不要拉着我们!娘,三胖,跟上!” 三胖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哭出来:“娘,别管羊了!土匪已经进村了!”从这边山坡上往下看去,一个个火把映着一张张凶悍的脸孔,寂静中能听到悍匪们恼怒的喝骂声! 可能是太过害怕,他没顾上控制音量,在死寂的山中,他那声“娘”显得格外清晰。三胖爹一把捂住儿子的嘴,一刻也不敢停留,拉着他快步朝着大部队追了上去。 悍匪的首领,得到消息说十里沟靠着松子等山货,赚了不少银子,还从荆云县采购了好几次粮食,家家户户都肥得流油。而且十里沟地处偏僻,距离县城和离湶守军又远。等县衙和守军得到消息,他们早就洗劫一空,逃得无影无踪了! 谁知,进了村子后,等待他的居然是一座空村!他的心腹也是刚刚知道他们要来洗劫十里沟,消息不可能泄露出去。十里沟的人,到底是怎么得到的消息,提早撤离出去的? 悍匪首领正一肚子怒火没处发,听到不远处的山上传来声音,一挥手,大吼一声:“给我追!!” 三胖娘用力地攥住那头最大最肥的公羊的羊角,使劲里往前拽:“你倒是走呀!留在这里,你会被土匪吃掉的……走……” 她往下一看,妈呀!火光冲着她这边来了。三胖娘再也顾不上她的羊了,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啊——土匪追上来了!救命……救命啊……” 她尖利的声音,在空阔的山林中回响!悍匪头子方向更为明确,一挥手:“追!一个都别想逃走!” 他身旁的军师模样的人劝道:“看留下的痕迹,他们是仓皇而逃,地窖里的粮食并未带走。咱们这趟的目的是为了粮食,将军切莫节外生枝……” 被称为将军的悍匪头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狠厉中带着嗜血的光芒:“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其中有人识破了我们的身份,那我们以后都要活在狗皇帝的围追堵截之中了!自身都难保,何来复国?” 军师看着仿佛怪兽般的大山,心存疑虑:“这深山中野兽横生,处处危机,咱们对地形又不了解,不若明日一早再进山搜捕……” “不行!兵贵神速,不过一群蠢笨的愚民而已!给我追!”悍匪将军率先朝着山林中追去,他手下的兵将也兴冲冲地跟了过去。 第290章 扔土匪堆里去 都说十里沟富得流油,每家每户都有几十两的存银,将军说了,谁杀的谁搜到的银子归谁……几十两银子,是他们好几个月的军饷了!扮作土匪的士兵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地往山上扑去! 三胖娘嘴里嚎嚎着,连滚带爬往山上跑去。可能是太害怕了,她的腿使不出一点力气,看着男人的背影她扯着嗓子叫到:“孩他爹,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救救我……三胖不能没有娘啊——” 三胖爹一手扶着儿子一手搀着老娘,哪里还有第三只手去扶她?三胖爹回头低吼了一句:“自己站起来跑!平时打鸡撵狗骂大街的劲儿哪去了?” 三胖娘嘴里嚎着:“我害怕!他们……他们追上来了!救命啊——救……唔唔唔!” 林微微一把杂草塞进三胖娘的嘴里,咬牙切齿地道:“你想把土匪引过来,让全村人都跟着你遭难吗?” “唔唔唔唔……”三胖娘眼中含着泪,一把抱住林微微的腿:救救我,我不想死! 林微微一把拎起她,走到三胖爹旁边的时候,又帮着拽了三胖一把。三胖双脚离地,只觉得旁边的树不停地往后倒退。他吓得闭上了眼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二妮儿一生气把他给挂树上——这货别挂怕了! 林微微手里拎着两个人,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追上大部队后,她把人一扔,警告这娘俩:“你们谁要是再发出声音引来土匪,我就把你们扔土匪堆里去!” 三胖娘和三胖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地点头,生怕自己点慢了,被扔给土匪。林微微瞪了一眼三胖:“扶着你娘!长这么大的个儿,吃一身肥肉有啥用?” 三胖屁也不敢放一个,听话地扶着娘,跟在大部队的后面。林微微又往后边跑了几次,把落在队伍后的老弱妇孺,一个个拎到队伍之中。大冬天,她愣是忙出一身汗! 刚想喘口气,转眸看到小书生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山下的点点火把若有所思。她走过去,问道:“累了吗?我背你?” 江陌寒淡淡地瞥她一眼,难道在她的心中,他就这么没用? 林微微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嘿嘿干笑道:“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关心则乱,你就别跟我斤斤计较了!” 山下传来战马的嘶鸣声,训练有素的指挥声,江陌寒眼神变得幽深:“这些瞧着不像是普通的土匪,倒像……” “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军队伪装成悍匪烧杀抢掠,难道不怕朝廷降罪吗?”林微微眉头皱成一团。从赈灾的速度和调度来看,皇上不像是昏庸之人啊!军队怎么可能混乱成这样? “如果不是朝廷的军队呢?”江陌寒想起前世他在县城挣扎求生的时候,听到的惨讯——前朝余孽数千人,洗劫了富足的荆云县。中州守军感到的时候,尸横遍野,整个荆云县一片火海,县城数万人几乎无人生还……县城周边相对富足的村子,也未能幸免于难! 难道,这些悍匪跟前世洗劫荆云县的是一伙人? 林微微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这些是叛军?那赶紧去报信,不能让这些家伙们扰乱治安,祸祸百姓啊!” 她皱巴着一张小脸:到底向谁报告呢?去县城找王县令?不如直接去驻守在中州的军队呢!可是,这两眼一抹黑的,上哪找军队去? “不如……咱们去找旻王世子吧,他在县城养伤呢!”不是说旻王是开国功臣,威风凛凛的武将吗?在军中应该有一定的影响力,能调来军队吧? 江陌寒低头看向小姑娘:“我知道朝廷的军队驻扎在哪,你带着大伙儿进山,我去给守军报信!” “守军离这儿远不远?你咋去?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没到地方呢,就累趴下了!我跟你一起去!”林微微怎么可能放心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干这么危险的事呢? “你跟我去!十里沟的乡亲怎么办?”江陌寒深深地看着小姑娘俏丽的面容,捧着她的小脸,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不是有黎青嘛!你在这等我,我去叮嘱他几句!”林微微反握住他的手,在上面亲了一下,转身追向前面的大部队! 江陌寒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留在山里面对追兵固然危险,可这大兴山就跟她的后花园似的,闭着眼睛都能在山里走一遭。而追兵却不知这山路的复杂,山林的危险。比起去给守军报信,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呆在这山里反而安稳些! 林微微告诉黎青小书生的猜测和决定,并让他带着十里沟的乡亲去红松林。那儿是狼王灰灰的地盘,有狼王约束狼群不会贸然攻击人,去那儿总比大半夜在山林中乱闯强! 黎青不放心地看着她:“如果山下那伙人真是叛军,你们俩下山岂不是危险?不如我去吧!” “不行!你忘了,你的仇家还在军中呢,万一顶头碰上了,不但请不来救兵,还把你自己给填进去。小书生是童生,我又救过旻王世子的命,有他给的麒麟玉佩,更容易博得守军的信任!黎青大哥,我把家人交给你了!”林微微最后一句话,承载了莫大的不舍和信任。 黎青看着她,缓缓地点点头——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好她的家人! 林微微重新回到跟小书生分开的地方,哪里还有江陌寒的影子?林微微气得直咬牙:小书生,等过了这事儿,看我怎么教训你!真是不乖! 林微微拎着她的铁棒,仔细搜寻着小书生留下的痕迹,飞快地追了上去。小书生还算聪明,知道绕道村口,直接往通往村外的小路而去。 林微微沉思片刻,拐向了令一条道儿。两个人光指着两条腿,什么时候能到守军驻扎的地方?当然要先找个交通工具啊! 她家的两匹大健骡子,每到晚上就散养在一处山谷中。先买的那匹红色的马骡,可能是喝了灵泉水,跟狼王灰灰一样,开启了一定的灵智。从镇上送货回来后,它先到林家讨要水喝,然后领着另一匹马骡,自行去后山的山谷中觅食去了。 第291章 前有狼群后有追兵 林微微一路急奔,来到了山谷之中。幸好,那些叛匪只顾着去追十里沟的人,还没来得及是附近搜寻,两匹马骡安然无恙地在山谷里吃夜草呢! 林微微在两匹骡子的四蹄上绑了布,牵着它们从一个隐秘的小道,往村子外走去。没多久,她就追上了在山路中艰难行走的江陌寒! “你怎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江陌寒在林微微的瞪视下闭上了嘴巴,林微微恨恨地道:“回来再跟你算账,上马!” 两人两骡子,绕过村子,来到通往山外的路上,骑着马骡一路飞驰。江陌寒前世是会骑马的,林微微则是跟名为“小红”的马骡心意相通,很快适应了马背上个感觉。 “什么人!”没走多久,就听到一声喝问。 糟糕叛匪居然留人守在了出去的路上,真是要把十里沟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啊!林微微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的铁棍,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对方抽出武器,扑过来想把人拦下。林微微手中的棍子轻轻一挥,对方只觉得手心一麻,武器飞上了天空。另一人的长矛已经来到林微微面前,她往后一仰,棍子用力一挡,长矛瞬间断成两截。 电光火石之间,林微微的骡马已经冲过了几人的防线。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小书生紧随其后,便俏皮地冲看过来的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看,我厉不厉害? 突然,林微微脸色一变,轻轻勒了一下缰绳,减缓了马速,让江陌寒走到前面。她侧坐在马背上,把棍子舞得密不透风,叛匪射过来的箭,全都被挡了下来。 叛匪跳上马背,握着弓箭,朝两人追击而来。按理来说,骡子的速度是绝对及不上马的速度的,但是林家的俩马骡不一样啊,每天喝着灵泉水,身体筋脉都得到了滋润和改造,跑起来比普通的骏马毫不逊色。 有一拨箭雨射过来,飞驰之中,林微微挡住了大半利箭。突然,她听到前面的马骡发出一声痛嘶,定睛一看,小书生胯下的马骡被射中的马腿,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眼看着小书生就要从马背上落下。 林微微眼疾手快,催动小红上前几步,探身出去,在小书生落地签,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用力,把小书生拎到自己身前,问了句:“没事吧?” 江陌寒不愿回首自己像小鸡仔似的被拎来拎去,板着脸应了声:“没事,小心……” 原来,身后紧追不舍的叛军,又射来一阵箭雨。林微微把缰绳甩给小书生,自己背过身去,舞动着手中的棍棒,把一支支利箭拨向一旁。她抓住一支利箭的箭羽,朝着追得最近的叛匪甩出去。啧!准头不够,只射中了对方的胳膊。 小红虽说跟一般的马比较起来健壮些,但毕竟背上驮着两个人,距离在渐渐拉近…… 林微微甚至看到领头那追兵脸上狰狞的笑。她把神识探入空间,发现一堆来不及出力的麦糠,她嘴角露出招牌坏笑,缓缓地一扬手,麦糠朝着追兵散落而去。恰在这时,突然起了一股邪风,裹挟着麦糠,朝叛匪劈头盖脸而去。 “我的眼睛!”猝不及防之下,被扑了一脸麦糠的叛匪,眼睛、脸上、脖子里,都进了麦糠,里面裹杂的麦芒,刺得他们浑身难受,有的眼睛遭了殃,疼痛难忍! “嘿嘿!”追兵的速度慢下来,林微微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两人骑着小红跑出好远,终于把身后的追兵甩掉了。在前面专心控制马的江陌寒,听到后面的动静,知道是小丫头搞得鬼。想起刚刚那一阵奇怪的风——这丫头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两人快马加鞭,朝着守军的驻扎地一路疾驰。 而带着村民进山的黎青,让几个青壮年在前面领头,他跟在队伍后面善后。把被村民捧歪的灌木扶正,踩踏过的草丛往中间拨,尽量掩盖住大家的足迹。 红松林十里沟村民不知去过多少次,拖家带口的倒是第一次。走在前面的刘大栓,背着最小的儿子,不时回头看看走在人群中的媳妇和孩子们。 十里沟人习惯了山路,老弱妇孺也都有人自发地帮上一把,走得并不慢。后面的追兵虽然身强力壮,但漆黑的夜色,崎岖的山路,都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阻碍。 “嗷呜——”一声清晰的狼嚎响彻山林,仿佛就在耳边。十里沟人心中一惊,纷纷停下了脚步。接着又是一阵阵狼嚎…… 前有狼群,后有追兵,怎么办?十里沟人下意识地往林家所在的方向看去,发现林微微并不在。 “二妮儿呢?现在怎么办?”十里沟人已经将林微微看做了精神领袖,在人群中没看到她,开始慌乱起来。 狗剩后娘带着哭腔地道:“江童生也不在,二妮儿不会扔下我们,带着江童生独自逃命去了吧?” “不会的,二妮姐姐不是那样的人!”狗剩儿这短时间过得滋润,后娘不敢苛刻他,木根儿也变好了不再欺负他,人胖了些,胆子也大了。换了以前,他没有胆子反驳后娘的话。 老村长斥责道:“别瞎说!林家人都在这儿呢!二妮儿那孩子仁义,不会抛下全村人自己逃命去的!” “那现在怎么办?”越往前走,狼群的叫声越响,再加上不知名的夜鸟凄惨的啼鸣声,黑暗中的山林,犹如一张巨兽的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三胖娘的声音响起:“回去吧!咱们把银钱送上,说不定那些匪徒还能饶咱们一命。狼群可不会有同情心,放过咱们妇孺老弱!” 在后面善后的黎青几个腾跃赶了过来:“怎么停下来不走了?后面悍匪马上就要赶上来了!” 老村长愁容满面:“前面有狼群……” 黎青蹙眉道:“有狼群怕什么?民兵护卫队呢?平日里教你们的棍法难道白教了?咱们七八十青壮年,难道还搞不定狼群?再说,人多了狼群未必敢过来!民兵护卫队走前面和两侧,老人、孩子、妇女在中间!出发!!” 第292章 山神的宠儿 很快,十里沟人调整好队伍,刘大栓、汪大柱、锁头爹走在前面,其他护卫队的成员,握紧了棍子锄头,将老弱妇孺保护在中间,在一声声狼嚎中,缓慢地朝前移动。 老村长忍不住走到黎青身边,问道:“二妮儿呢?怎么不见她和江童生?” 黎青道:“小微和江童生发现后面的悍匪,不仅仅是土匪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前朝残余的将士伪装的。上次洗劫洪家的,应该也是这群人!他们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不但劫财劫粮,还会斩尽杀绝,以绝后患。所以,不要想着他们会给咱们留活路!” 狗剩后娘、三胖娘听了,缩了缩脑袋,那些听见两人的话心生动摇的,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小微和江童生,从别的小路绕下山,去向中州守军报讯。只要咱们能熬过今晚,那些匪军就不足为惧了!小微走之前叮嘱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我把大家带到红松林。那边过去有座山谷,谷口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易守难攻。敌人追上来,应该能撑些时候!”黎青简单的几句话,让大家心里有了主心骨。 “狼……有狼!”黑暗的山林中,先是出现两点莹绿,接着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护卫队的成员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黎青赶紧上前阻止他们。想起林微微的叮嘱,他带着几分羞耻的心态,冲着狼群扬声道:“我们乃是十里沟的村民,被匪徒追杀,到你们的地盘上躲避,打扰之处请狼王灰灰见谅!对了,是林微微林二妮儿让我们过来了!” 十里沟人用看二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这人莫不是吓傻了?狼群能听懂你的话? 就见一头黑灰色的高大野狼,往前面走了几步,用傲慢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匹狼听到林二妮儿的名字,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紧接着,它身后的狼群缓缓退去。 那头高大的灰色野狼最后撤退的。在它扭头离开的一瞬间,小二娃喊了一嗓子:“灰灰!” 大妮儿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把狼王给喊回来。狼王回头看了小二娃一眼,似乎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妈呀!吓死我了!”十里沟人这才敢大口地喘气。 王猎户惊叹不已:“神了!狼王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语!” “哪是听懂人话,狼王是听到二妮儿的名字才退走的!”刘大栓惊魂初定,突发奇想,“二妮儿不愧是山神的宠儿!她突然清醒,不会真是山神点化的吧?山上的那池潭水,是山神对我们十里沟的恩赐……” 小二娃却兴致勃勃地拉着小让,对狗剩儿、汪东强几个小伙伴炫耀二姐的功绩:“狼王灰灰以前争狼王的时候受过伤,我二姐救过它,帮它包扎伤口,给它送野兔野鸡等食物。灰灰好了以后,打败了老狼王,成了新的狼王。狼王灰灰感激我二姐救过它,经常给我们家送猎物。记得有一次,还送了一只好几百斤的驼鹿呢!” “哇!真好!上次你分给我们的鹿肉卷,就是狼王灰灰送的鹿肉吗?”汪东强咂吧咂吧嘴,回味无穷地问道。 小二娃点点头:“是啊!二姐说鹿太可爱了,她下不去手,我们家的鹿肉脯,大多数都是狼王灰灰送来的鹿做成的!” 王猎户突然想起那次看到狼群捕猎,狼群离开时,留下的完整的鹿。原来不是吃不完,而是故意留给二妮儿的呀!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大家都啧啧称奇。 后面追赶十里沟人的匪兵们,在黎青有意掩藏痕迹下,很快迷失了方向。带头的将军,掩饰不住怒意,凶悍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漆黑的山林:“搜!给我搜!不放过每一寸土地!” 军师试图劝说他,却被他打断了话语。士兵们举着火把,一字排开,在山林中细细地搜索着。 “将军!发现一个布条,好像是从人衣服上撕裂下来的!”很快,就有所发现。 将军朝着发现布条的方向一挥手:“追!他们带着老人和孩子,一定走不快!给我追,一个都不要放过!” 将军带领装扮成匪徒的士兵,顺着踪迹一路追过去,等爬到山顶,却发现眼前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 “可恶!”将军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那些痕迹,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下山,继续搜!” 军师认为将军这种行为非常不智,十里沟人显然对大山再熟悉不过了,这儿山连着山,要在这茫茫大山中,搜出一百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现在明智的选择,是搜刮了粮食,赶紧撤离! 可是,刚愎自用的将军,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定要把戏耍他的十里沟人搜出来! “将军,再这么下去,天要亮了!”军师知道将军听不进去劝告,只能尽责地隐晦提醒。 “天亮了正好!黑暗中逮不住这群老鼠,天亮了看他们往哪躲!”将军继续命令士兵展开地毯式搜索。 搜着搜着,突然传来一阵阵狼嚎。一位副将望向狼群的方向,对将军道:“将军,前面有狼群,十里沟的小耗子们,如果在那边的话,早就该吓得几哇乱叫了!” 将军点点头,道:“不错!那边不要搜了,往这边来,跟上!” 十里沟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那些他们畏惧的狼群非但没有伤害他们,还掩护了他们的行踪,为他们支撑到援军的到来,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叛军在林中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的时候,林微微和江陌寒骑着小红,终于在黎明之前,抵达了中州府守军的驻地。 “什么人,驻军重地,闲人速速离开!”值守的卫兵,迅速把两人围了起来,手中的兵器对准了两人。 “速速禀报郭将军,仁安镇十里沟发现疑似前朝的军队!”江陌寒坐在骡马背上,扬声道。 值守的卫兵首领,凝眸望向江陌寒,心中按赞一声此人生了一副好皮囊。不过…… 第293章 这就相信了? “你怎么知道是前朝的叛军,而不是匪徒?要知道,谎报军情是要杀头的!”卫兵首领沉声喝问道。 “数百人半夜摸进村子,而且每人胯下一匹骏马,人手一柄弓箭,试问,哪座山上的匪徒,如此配备精良,训练有素?”江陌寒面上丝毫不见惧意,镇定地反问道。 卫兵首领还想要再问什么,就见书生打扮的俊美少年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大人,我这有缴获的羽箭一枚,或许能从上面寻到蛛丝马迹,请大人过目!” 林微微把攥了一路的羽箭,往卫兵首领的方向送了送。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小兵,紧张地把长矛对准了她:“别动!” 林微微赶紧调整了羽箭的方向,把箭羽对准卫兵首领,重新送了出去。 卫兵首领已经看清楚,眼前这位是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动作,更显得那名小兵小题大做。 卫兵首领接过羽箭,看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答案,这种箭头不是民间应该有的。至于是不是前朝余孽所有,还得请教将军。他看向这对少年少女,对他们道:“你们跟我来!” 进了驻地,林微微眼睛不够用的,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不过嘛,此时天刚蒙蒙亮,士兵们还没起来训练,只感觉到——这军营好大啊! “老实点儿,不要乱看!”卫兵首领回头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斥道。 林微微忙点头:“知道,知道,军事机密嘛!不看!”说完,眼观鼻鼻观心,只专注自己脚下。 等卫兵首领转过身去,她扯扯小书生的衣袖:“你说,军营这么大,得容纳多少兵将啊……” 江陌寒看了卫兵首领的背影一眼,捏捏她的小手,悄声道:“不该问的,不要瞎操心!” 卫兵首领把人领到一个小院子前。林微微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我以为,军营里的将士们,都住在帐篷里呢,原来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江陌寒轻声道:“帐篷是行军时候扎营用的,这边是常驻军,自然住房子里。这边冬天苦寒,住帐篷里的话,一夜不把人冻成冰棒了?” 林微微点点头。卫兵首领又瞪了两人一眼:“将军让你们进去。记住了,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该看的不要乱看,不该问的……” “不要乱问,是不是啊?”林微微接住他的话头,在他怒目之前又道,“谢谢大人提醒,民女感激不尽!” 卫兵首领看看玉树临风、云淡风轻的江陌寒,又看了一眼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一看就不安分的小姑娘。这两人什么关系?怎么性格好像弄反了! 卫兵首领看着两人进了院子,又叮嘱门前守卫的士兵几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郭将军披着一件狐皮大氅,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卫兵首领呈上来的羽箭。见两人进来,他把目光投注在江陌寒的身上:“你,就是进献了新型记账方法,制造出龙骨水车的江童生?” “将军,现在最紧要的,不应该是整合军队,拔营去剿匪吗?我们十里沟百姓的性命,可都在您一念之间啊!”林微微不认为此时是寒暄的好时机。 郭将军这才把视线移到林微微的身上,突然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朝着她走过来。江陌寒赶紧向前移了两步,把她护在身后:“大人,小生未婚妻也是心急亲人和乡亲们,冒犯之处,望大人海涵!” 郭将军一把拨开他。江陌寒一介书生,哪里能跟身经百战的将军抗衡,一个踉跄直接被扒拉到一边。 “你这人,怎么还动上手了呢?”林微微担心小书生摔了,伸手要去扶他的时候,右手的铁棍被人握住了。 她拧动着铁棍,用力一抽,迅速地退到江陌寒身边,戒备地看着郭将军:“你干嘛抢我棍子?” 郭将军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小姑娘,居然轻易将棍子从他手中夺去,这力道,果然…… “你就是十里沟那位……救过旻王世子的林姑娘?”郭将军把发热的手掌背到身后,问道。 林微微点点头道:“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问问!”郭将军反身进屋拿了武器,对两人道,“走吧,去剿灭叛匪!” 林微微满头问号——这就……相信他们了? 江陌寒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郭将军是旻王旧部。你与世子有救命之恩,又有叛匪的箭矢为证。足矣!” 郭将军点了两千兵将,上马准备出发之际,看了两人胯下的马骡,对下属道:“去,牵两匹马过来给这两位。” 林微微摸了摸小红的脖子,它载着两人跑了两个时辰,的确累得不轻,便没有拒绝郭将军的好意。不过,上了马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会骑马,那匹马一点也不听话,只驮着她团团转。 灰溜溜地从马背上下来,重新爬上小红的背,她讪笑着对看过来的郭将军道:“我……还是骑这个吧!” 说完,她冲着小红喊了一嗓子:“走!” 小红撒腿就往前跑去。郭将军挑了挑眉:这骡子还真不错,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军马。就是不知道耐力如何! 一个时辰之后,骑在骡子上的小姑娘,依然一马当先在前面领路,郭将军才认识到这马骡的不凡来。她在哪弄的这宝贝?如果马骡都这样的话,他们何必花大价钱往塞外去重金求购军马? 就在林微微领着两千多骑兵,快马加鞭往十里沟赶的时候,已经来到红松林后面山谷中的十里沟人,紧张地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没有了夜色的掩护,不知道匪徒什么时候会追过来。 “老弱妇孺往里面去,民兵护卫队的成员,都集中到谷口来。你们几个,爬到上面,多搜集些石头备用。王猎户,你带着几个人跟我守在入口处……不用怕,这里易守难攻。咱们一定能坚持到救兵到来的!”黎青给一脸惶惶然的十里沟人打气! 第294章 十里沟人的团魂 狼群的掩护,让叛军们做出误判,他们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夜,天都亮了,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这一夜,又要应付崎岖难走的山路,还要提防野兽进攻,光鬣狗他们就杀死了好几波,野猪群的冲撞让他们不少人都受了伤,还有黑瞎子的偷袭……士兵们都筋疲力尽,一个个跟打了败仗的兵似的! “将军,这边有发现!”毕竟是一百多人走过,终究是要留下痕迹的。很快,叛军就发现了十里沟人走过的踪迹。 叛匪将军往嘴里灌了一气水,露出狰狞的笑容:“追!我倒要看看,戏耍了老子一夜的家伙,到底是谁!老子定将他们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山路难走,就连走惯了山路的十里沟人,也要走上一两个时辰,才能抵达红松林,更何况一边行进一边还要停下来寻找痕迹的叛匪。等到他们追到红松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以后了! “来了!”黎青握紧了手中的弓箭,这是一种用有韧性的竹子和鹿筋做成的。林微微做了好些小弓箭给孩子们当玩具,自己也做了一把。不过,她力气大,做出来的弓箭真跟玩具一样,不小心就弄断了。黎青手中的这把,是她做好后随手丢一边,被他给带过来了。 十里沟的男女老少心中一紧,有小孩子吓得快要哭了,他娘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凑到他的耳边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安慰着。 黎青一边削着竹剑,一边密切关注着外面匪兵的动静。终于,有人发现通往山谷的凌乱较近,一队匪兵悄悄地朝着谷口的方向摸过来。 近了,更近了……就在带头的匪兵,距离谷口还有几步之遥时,黎青朝着埋伏在山谷两侧山上的刘大栓他们做了个手势。 刘大栓咬紧牙关,大吼一声,把手中脑袋般大小的石头,朝着匪兵狠狠地扔出去。山上埋伏的十来位十里沟人,齐齐地往山下扔石头。顿时石头像雨点一般,朝着匪兵砸去。 几声惨叫过后,留下了几具匪兵的尸体。剩下的匪兵,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快速向后退去! 叛匪的首领,那位暴躁的将军,这下更暴躁了。一群愚蠢的泥腿子,竟然伤了他手下的兵。这下更不能忍了!他从旁边属下手中躲过一柄弓箭,朝着山上的十里沟人瞄准…… 黎青见状,朝着两旁的护卫队成员吼了一嗓子:“各自寻找掩体,隐蔽!” 箭矢擦着锁头爹的肩膀射过去,擦掉一层皮,忍不住庆幸:幸好黎青提醒得快,要不然这一箭正中他心脏。 叛匪将军没想到自己的箭居然落空了,恼羞成怒,对着匪兵们爆吼一声:“给我射!” 一阵箭雨之后归于安静。隐藏在山谷两侧的人,被这波箭雨伤了好几个,好在都只是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忧。伤员被扶了下去,后面护卫队的队员补上。 身后的山谷里,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哪怕他们只剩下一个人,也不能轻易放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兵进入。为了乡亲们,为了家人,哪怕心中再怕,也绝对不能退缩! 梁大夫和他儿子,迅速地帮伤者包扎了伤口。伤得比较轻的,又要往山上爬,去给同伴补充石头。 半大的小伙子们,见地上、树上插着敌人的羽箭,趁着一波箭雨过后,把羽箭一一捡起,放在黎青的身边。 黎青的身旁很快聚集了一小堆羽箭。他给小伙子们一个赞赏的眼神,拿起一枚羽箭在手中掂了掂,这玩意儿可比他削的竹箭好用多了! 黎青把羽箭搭在竹弓上,朝着一个猫着腰往谷口凑的匪兵瞄准——嗖!羽箭飞了出去,随着一声惨叫,射在了目标的大腿上。 黎青撇撇嘴,嫌弃地看了手中的弓箭一眼——玩具毕竟是玩具,这准头劲儿,也太差了点!黎青随手调整几下竹弓,又瞄准了一番,虽然还是不满意,将就着用吧! “将军,对方有弓箭手!”将军的副手赶紧拉着他,隐蔽在一棵树的后面。 叛匪将军眉头紧皱,心中诧异:怎么可能?他们早就打探清楚,这十里沟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村,里面都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村民,这名弓箭手是哪来的? 当手下把箭头拿过来,他差点给气出脑溢血。这不是他们自己的箭矢吗?合着刚刚那一阵箭雨,是给对方送箭去了? “什么弓箭手,应该是村里的猎户。如果是专业的弓箭手,刚刚那一箭就不是射在腿上了!冲!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三头六臂?”叛匪将军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带头朝着谷口冲了过去。 他的副手、军师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黎青几箭射了出去。经过调整,竹弓的准头好了不少,射杀了几个叛匪将军身边的匪兵。秉着擒贼先擒王的宗旨,他的每一箭都朝着叛匪将军而去,不过那狡猾的东西,总是躲在属下的身后。 很快,匪兵再次冲到了谷口附近。两侧的护卫队成员,又是一阵石头雨。不过,这次他们既要躲避着对方的羽箭,又要往下面砸石头,攻势减弱了不少,而且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所幸,尚未有人伤及性命。 老村长远远地看着,随着退下来的伤员越来越多,他的心仿佛被火焚烧着。他看了看谷里生长的藤条,对妇女们道:“咱们编些藤盾送过去,多少等抵挡掉一些箭矢。” 村里的妇女都是编篮子、编藤筐的好手。她们用柴刀砍下一根根手指粗的藤条,飞快地编织起来,哪怕被藤条上的尖刺刺伤了手指,依然忍着痛坚持着。前面,她们的丈夫、儿子,正面临着生命威胁,她们也不能怂! 一个个编得密密的藤盾,很快竖在护卫队的前面,大大减少了他们被箭矢射中的几率,石头又如暴风骤雨般,朝着山下扔过去。很多护卫队成员轻伤不下火线,十四五岁的少年们,也强忍住心中的惧意,从别的地方搬来石头,源源不断地放在父兄的脚下。 第295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可是,匪兵实在是太多了。终于还是让他们冲到了谷口处,黎青一剑下去,将第一个冲过来匪兵刺了个对穿,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王猎户、汪大柱、汪二柱几个,拿着砍刀、猎叉在一旁补刀。旁边几个十里沟护卫队的人,用藤盾挡住敌人的进攻! 军师看了看山谷的地形,觉得没有必要在这跟一群山民死磕,便道:“将军,对方中有一名高手,此地易守难攻,天色已经大亮,十里沟不宜久留啊!” 叛匪将军一把将他甩到一边,指着地上躺着的尸体:“难道我们那些弟兄就白死了吗?我一定要让这些该死的刁民,给枉死的弟兄们陪葬!” 军师心中吐槽:如果一开始听我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弟兄送命?导致现在的场面,还不是因为你的刚愎自用,狂妄自大? 军师还要再劝,可叛匪将军急红了眼,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想着把山谷里的刁民拿下,碎尸万段! 此时,林微微领着郭将军和两千多守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她带着进山,一路直接杀进了村子。叛匪将军觉得十里沟不过是一个只有一百多人的小村长,无需小题大做,只带了不到五百人。大半兵力又都带进山了,所以村里的不到二百人,毫无反抗之力,都被守军拿下。 林微微脚下如飞,带着一千守军,抄近道往红松林而去。郭将军和他手下的士兵,卯足了劲儿才将将能赶上她的脚步——这小姑娘,不但力气大,跑得也挺快嘛!多好的苗子呀!只可惜生成了一个女娃娃! 再回头看看那个文弱书生——咦?这江童生看着瘦弱,体力和耐力也不赖嘛!丝毫不比他手下的兵逊色! “江童生,有没有弃文从武的意愿?”郭将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问他。 林微微抢在江陌寒前面道:“郭将军,我们家小书生将来是要考状元郎的,你可别给瞎出馊主意啊!” 郭将军自己学东西费劲儿,才毅然从军的。他笑笑道:“你们可想好了!他现在才只是个童生,往上还要考秀才、举人、进士……多少人卡在第一关,胡子头发都白了,还只是个童生。你要是跟着我,那就不一样了。你头脑好使,升迁肯定快。说不定参加几次战斗后,就升为六品的校尉了!你累死累活考中状元,也不过从六品的修撰,你说是吧?” 林微微依然坚决地拒绝了:“我们家小书生这双手是拿笔杆子的,刀枪棍棒不适合他。我替他谢谢将军您的好意!” 郭将军遗憾地看着她:“其实,我相中的是你!你要是个少年郎,该多好啊!” “哈哈哈……花木兰她不也是女的,都能代父从军。我听说旻王妃年轻时候,也领兵打过仗的。女子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让他过来跟我扳个手腕,赢了我再说!”林微微脚下也没闲着,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郭将军身边的小将,不服气地打量着她:“等剿完匪,我跟你试试!” 郭将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人家林姑娘的力气可是能跟南司药人相抗衡的,你还想跟人掰手腕子?别自取其辱了!再说了,你就是扳赢了小姑娘,又光彩了?” 林微微见后面的士兵,速度渐渐慢下来,心急如焚的她,对江陌寒道:“我先走一步,你领着他们跟上!” “看,人小姑娘嫌弃你腿脚慢了!”郭将军看着林微微的背影,笑着打趣那名小将。 走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小将的腿早已酸疼不已。看着林微微健步如飞离去的背影,小将甘拜下风、自叹不如! 林微微赶到谷口的时候,黎青浑身已经伤痕累累。王猎户、汪大柱他们,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眼看着这谷口要守不住了! “住手!前朝的余孽们,你们已经被中州府守军包围了,快快束手就擒!”林微微大吼一声,拎着铁棒,朝着那群叛匪冲了过去。 叛匪将军没想到身后还有其他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冲过来的只有一位小姑娘,便冲着有些慌乱的属下们斥道:“慌什么?哪来的守军?一个臭丫头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怎么跟随主公完成复辟大业?” 叛匪将军朝弓箭手一挥手:“射!” 黎青差点从山谷中窜出来,他目眦欲裂地吼道:“小微,小心弓箭!” 林微微把手中的铁棒舞成一道残影,射过来的羽箭无一例外地被磕飞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已经冲进了匪兵之中。黎青教给她的棍法,配合她的神力,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所到之处,匪兵纷纷扑街,非死即残。 叛匪将军没想到,这么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居然是个人性杀器,不过一瞬工夫,就使他十几个手下失去了战斗力。他抖了抖手中的偃月长刀,朝着林微微砍了过去,那凶狠的架势,想要把她一刀毙命。 可惜,林微微不会老老实实地站着让他砍。见偃月刀当头砍下,林微微手中的铁棒往上一挡,撞击之下冒出的火星,即便白天也能清楚地看到。 叛匪将军手心一阵剧痛,兵器几乎脱手而出。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偃月刀往地上一杵,站稳脚跟,惊疑地喝问道:“你是何人?真要与本将军为敌?” “将军?你有当朝皇帝的册封吗?领着朝廷的军饷吗?打着复辟的幌子烧杀抢罗,行恶匪之事,你也好意思称将军?”林微微口舌上从来不吃亏,“吾乃十里沟一普通农女,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战胜我们大夏威武雄壮的将士们?” “与你为敌?当你领着你手下这些疯狗,踏入我们十里沟的土地,就注定是我们的敌人!犯我河山者,虽远必诛!”林微微的话语铿锵有力! “好一个‘犯我河山者,虽远必诛!’”郭将军的身影,从密林中缓缓走出。他的身后,一千多名士兵,将山谷外的叛匪们层层包围。 第296章 不必假装坚强 “郭敬轩!”叛匪将军瞪圆了眼睛,瞬间变了脸色! 哟,还是老熟人呢!林微微咧咧嘴,没她什么事了。她拉着小书生,退到一旁看大戏!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丧家之犬章桧嘛!你们这些余孽果然没人可用了,就你这样没脑子的,居然能爬到将军的位置,真是侮辱‘将军’的头衔!”郭将军原来也是毒舌一派的。 章桧气得要冲上来跟郭将军拼命,军师颓然地拉住他——到这时候了,他还没脑子地横冲直撞。如果昨晚听自己的,抢了粮食就走,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战场上,章将军是一员猛将,可惜带兵的话,还是差了点! 一千多对不到三百人,结果很快见分晓。负隅顽抗的叛匪将军,被郭将军斩于刀下,军师带领剩下的匪兵缴械投降…… 林微微看着地上匪兵们横七竖八的尸体,鼻间飘过浓浓的血腥味,有种想吐的感觉。江陌寒察觉到她脸色有异,想到她应该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赶紧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林微微用手捂住鼻子,口中兀自逞能地道:“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死人。你忘了,上次那药人就死在我眼皮子底下,血还喷了我一脸呢……”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挣开小书生的手。 江陌寒无奈中带着几分宠溺地道:“那是谁晚上起了高烧,为了照顾你,我可是一夜没睡!” “好吧!我承认,看到那么多尸体,我的确有些不舒服。”林微微觉得没必要在小书生面前假装坚强,“你怕不怕?要不,我帮你捂着?” 前世比这更血腥的场面都见过,他自己的法场都经历过,还有什么好怕的?江陌寒捂着她的眼睛,引着她往谷口的方向走去:“不用担心我,我没你想象的柔弱!” “你不是柔弱,是娇弱!像一朵绝世珍品,让我忍不住想要呵护!”这份上了,林微微还不忘耍贫嘴。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松,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呵护反而害了那盆花朵?”江陌寒觉得自己早就被这丫头磨得没脾气了。生气伤身,他要控制他自己! “二妮儿,你可回来了……快看看狗剩他爹吧!他的血止都止不住——你不是山神赐福的孩子吗?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狗剩儿的后娘,哭成泪人。看到林微微,她仿佛薅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来跪在她的面前。 大旱之年,要是没了男人,她带着孩子可怎么活啊! 老村长呵斥她:“放开二妮儿!什么山神祝福的孩子?那都是村里人说着玩儿的!二妮儿又不是大夫,你求她能有啥用?” 林微微从狗剩儿后娘抽回自己的腿,来到狗剩爹旁边。他胸口中了一箭,应该是伤了肺腑,血不停地从他口中涌出。 梁大夫取出一颗内服的止血药,林微微赶紧从腰间解下竹筒递过去。江陌寒蹙眉努力回想——这丫头腰间挂了竹筒吗?这一路他怎么没注意到? 止血药丸用灵泉水送服了下去,大约一刻钟左右,狗剩儿爹口中不再往外吐血,呼吸也再没有弱下去。林微微赶紧道:“梁大夫果然医术高明,配的药效果果然不凡……” 梁大夫知道自己的药,不可能见效这么快。难道是……狗剩爹命不该绝? 狗剩儿后娘赶紧给他磕头:“谢谢梁大夫,这药无论多贵,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还上的。他爹胸口的箭,你看……” 梁大夫取出一副银针,在狗剩爹胸口几个穴位上扎下去。他看了看四周,道:“二妮儿留下来帮忙,其他人都散开吧!” 狗剩后娘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退开了,远远地朝着这边看过来。梁大夫又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用竹筒中的灵泉水冲了冲,小心避开狗剩爹胸口的动脉切了下去…… 很快,箭头被剥了出来。林微微看着眼睛紧闭,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的狗剩爹,指着银针问道:“这个金针刺穴止疼法吧?” 梁大夫笑道:“你这命起的别致。的确,银针是用来止痛的。但不能完全达到止痛的效果,也是他昏迷不醒,否则还是会有痛感的!” 林微微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道:“梁大夫,你祖上不会出过御医吧?你这么好的医术,窝在这山旮旯里,也太屈才了!” 梁大夫收敛了笑容,摇头道:“在哪儿不是治病救人?十里沟挺好的,现在更好了!” 江陌寒扯了扯她的衣摆,林微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梁大夫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嘿!旧朝覆灭,新朝刚立,只怕遍地都是有故事的人。例如……身边这位,冯娘子行事做派,一看就不是乡野出身,小书生手中有一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穷困潦倒到走投无路之时,都没舍得拿去换银子。这人这玉,要是没有故事,她头倒过来走路! “小书生,自古酒中有故事,我有美酒,你有故事愿意跟我唠一宿吗?”林微微用含笑的眸子睨着他。 江陌寒那双漂亮的俊眸移到她身上——难道……这聪慧的小姑娘,从他今晚的表现,察觉到什么?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江陌寒把林微微无赖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 他凑到小姑娘的耳边,轻声道:“等成了亲,你要唠几宿都成。现在嘛……咱俩刚定亲,你也太猴急了!” “谁……谁猴急了?我说的是唠嗑!纯唠嗑的那种,你……想哪去了!没想到你仙人儿似的皮囊下,藏着如此肮脏的思想!”林微微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妈呀,小书生顶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撩人,谁受得了啊! 林微微扭头走开了,她去查看了村里人的伤势。被她命名为“民兵护卫队”的七十八位成员,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不过都是些皮外伤,梁大夫和他儿子已经给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得最重的狗剩爹,也脱离了危险,醒了过来。 第297章 心够大的 那边,郭将军手下的兵,已经把匪兵全部绑起来拴成一串,准备往山下带。江陌寒想到荆云县的惨案,差不多也是刚入冬没几天。 今年旱情严重,应该是叛匪弄不到足够的军粮,才把主意打到这些富足的村县。为了荆云县及其周边数万百姓,江陌寒觉得有必要提醒郭将军一句。 “将军!”江陌寒走到郭将军的身边。 郭将军哈哈笑道:“江童生,你又立了一大功!上次你弄的那个滤水装置,让你的大名在军中都传开了!江童生必定前途无量啊!” 在皇上面前都挂了名的,只要在科考中,哪怕是挂了车尾靠近同进士,将来的前途也不会差的!朝中缺的就是实干型人才啊! 郭将军有些遗憾:“江童生,你不再考虑考虑跟我从军的事?我给你个军师的职位,不让你上战场砍人!” 江陌寒啼笑皆非,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在军中如此抢手,是他自己万万没想到的。他朝着郭将军躬身一礼,道:“多谢将军抬爱,江某志不在此!” 郭将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少失望:“放心吧,这次的功劳肯定少不了你的!” “将军,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江陌寒正色道,“您想,我们十里沟不过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灾情比别处稍微好这么一点点,都被叛军惦记上,那些没有遭灾,或者旱灾稍微轻一点的地方,会不会……” 郭将军收敛了笑意,点头道:“江童生说的有道理。这姓章的只带了几百人过来,其他人呢?不会都闲着吧?叛军不像我们,有朝廷的军粮和军饷,养着这么多人,一冬天不得大把的粮食?不行,我得马上带人去荆云县一带看看……” 郭将军留了一队人马,押送俘虏回营。又派了人去驻地集合更多的兵将,往荆云县进发!荆云县及周边,是北地唯一未曾受灾的区域,叛军很有可能已经打上那边的主意了! “咦?郭将军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还想亲手做一桌菜,感谢他的救援呢!”林微微望着郭将军匆匆离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江陌寒心道:家里不知道给叛匪祸祸成啥样了!你还请别人吃饭呢,心真够大的! 他走到林微微的身旁,跟她一起目送军队的离开,解释郭将军离去的原因:“郭将军带兵去驰援荆云县了……” “你的意思是……”林微微瞪圆了眼睛。天哪!荆云县那么多人口,守城的官兵加上衙役,似乎也没多少。如果叛军洗劫了县城,那…… “该死的匪军!希望郭将军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林微微想起那个扔一大块银子要买她狍子的县太爷公子,虽然嚣张了些,却也没有鱼肉百姓的行为。愿荆云县安好! 老村长走了过来,对林微微道:“二妮儿,乡亲们都惦记着家中的情况,你看……现在能不能下山?” “山下的匪兵已经被中州将士拿下,村里是安全的,可以下山了!”林微微看了一眼重伤员,便砍了一些粗树枝,用藤条编了担架,伤势比较重的,或者伤了腿的,都用担架抬着。 郭将军留下的士兵,正在挖坑,准备把死亡的匪兵深埋,防止被野兽挖出来。林微微想了想,道:“这边有狼群出没,与其便宜了野兽,不如火葬了吧!” 军中的士兵牺牲,也有好友把他火葬,骨灰带回家乡的例子。留下来的小将,是曾经要跟林微微扳手腕的年轻将领。他让士兵们砍来一些松树的枯枝,堆起来,尸体放在其上。松枝里有松油,点燃后便熊熊燃烧起来。 空气中飘荡着难闻的气味。林微微捂着鼻子对小将道:“小将军,你们一早就整队出发,早饭都没吃,一会儿下山务必要在村子里停留,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表达一下我们的感激之情。” 小将摇摇头,道:“好意心领了!军中有规定,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可别让我犯错误。再说了,这年景,你们也没多少粮食……” 瞧瞧,这就是差别!得民心者得天下,每个朝代的覆灭,不都是因为失了民心吗?叛匪行事阴毒狠辣,不拿老百姓的命当回事儿,也不过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十里沟的乡亲们,互相搀扶着下了山,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大家伙儿站在自家房前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少人都流下了泪水——差一点,他们就回不来了! 的确够凶险的!如果没有林二妮儿和江童生的提醒,如果没有全村人的当机立断,如果没有黎青带领他们到红松林躲避,如果没有山谷里大家齐心协力的战斗,如果二妮儿他们没有及时引来救兵……现在的十里沟,恐怕只剩下断壁残垣,一座空村! 老村长在林微微面前老泪纵横:“二妮儿啊,你又一次救了全村人的命啊!我代表全村人,感谢你……” 见老村长要冲她下跪,林微微下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扶住老人家的胳膊:“村长爷爷,你这是干啥?不是折我寿嘛!再说了,这次是小书生先发现情况不对,要感谢,应当感谢他才是!” “不管怎么说,你跟江童生,对我们十里沟恩重如山!以后若有让我们帮忙的,我刘大栓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含糊!”刘大栓红着一双眼,激动地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那些以前对林家、对林微微有意见的,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微微最怕这种场合,她赶紧道:“乡里乡亲的,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都去看看,自家东西都少了些什么?” 村外的几辆车上,都装满了一袋袋粮食,不知道是从哪家搬出来的。检查过后,不少人家家中的物品都或多或少遭到了破坏,好在贵重的物品都随身携带了,损失不算太严重。 第298章 小二娃哭惨了 林家院子里乱七八糟,或许因为她家锅啊、柴火啊比较多,匪兵们竟把这儿当做伙房。估计早饭才刚刚做上锅,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中州守军给端了。看着锅里半熟的粥啊饼子啊,林家人很无语——这足够近百人吃的饭,都堆在他们家,可咋整啊! 林微微率先冲进自家地窖,把原本里面的粮食啊、野猪肉啊什么的,全都重新塞进去。然后假装兴冲冲地跑出来:“太好啦!咱们家地窖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动,应该是没被匪军发现吧……我再去小书生家的地窖里看看!” 江家地窖里,存的都是果脯、果酱之类的。林微微进去又出来,嘴巴咧老大,露出两排小白牙:“小书生家的地窖也没动,真是太幸运了!” 两家人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粮食、猪肉、货品……地窖里堆放的都是值钱的物品,本以为至少得有几百两的损失,没想到…… “真是老天保佑……”黄氏看着锅里的这些东西,知道都是用村里人的粮食做出来的,便重新生火做熟了,让村里其他人家不要开火,过来一起吃。 突然,后院传来小二娃凄惨的哭声。一家人赶忙跑过去,看到后院的情景后,静默地立着。 家里养的几只下蛋母鸡,无一幸免,全都成了叛匪的盘中餐。用来产奶的羊,也没了。小二娃养的兔子,大的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十几只还没拳头大的小兔子,躲在窝里瑟瑟发抖! 清点过后,林家损失了三十八只大兔子,五只母鸡,还有一只羊。林微微摸着哭得眼睛鼻子都通红的小二娃,安慰道:“你应该庆幸,咱们前些日子刚刚处理了一批兔子,做成的兔肉条还储存在地窖中呢。母鸡咱们可以再买,羊也可以再养,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都安安全全团团圆圆地在一起,不是吗?” 小二娃抽噎着道:“那些兔子中,有好几对是种兔。没了种兔,怎么生小兔子?还有羊,娘每天早上一碗杏仁羊奶没了……” 林微微赶紧道:“我明天进山给你抓几对种兔回来,总行了吧?再说了,这冬天来了,咱们本来就打算把兔子控制在十对以内的,你忘了吗?” “可是……本来打算留一些过年吃的!自己吃,和被坏蛋吃掉,能一样吗?”小二娃抽了抽鼻子,哀悼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兔子。 十里沟村民们来林家领饼子和粥时,看到小二娃蹲在地上,还在抽抽搭搭哭鼻子,忍不住问其原因。 小二娃又哭着把该死的匪兵祸害了他养的兔子、鸡和羊的事说了一遍。小伙伴们都来安慰他。 汪东强想了想,对他道:“我们家的粮食都被土匪搬光了,还有地窖里的菜……我爷爷说,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次要的!” “可是,那是我从这么小,一点一点养大的兔子。你们也都是亲眼看着它们长大的,一下子吃了三十多只,还都是最肥的……”小二娃揉揉眼睛。 小土豆啃着手中的饼子,抽空安慰他一句:“多大点儿事儿,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看我家,房子都被匪兵给烧了,我都没哭鼻子。我爹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过两天我们盖青砖大瓦房!” 刘大栓家的房子,堂屋被烧了大半,厢房也波及了。一家人现在只能窝在东墙边的两间房里,家具什么的,也都被糟蹋的不像样子。像他们家这样的,还有好几家呢! 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叛匪将军没有上山追他们,而是抢了粮食就走,很有可能把全村的房子都给烧了。保存完好的几家,都是昨晚有匪兵住的…… 狗剩儿拍拍小二娃的肩膀:“兔舍里不是还有二十多只小兔子吗?我们帮你多割些草,把小兔子快快养大,再生小的,不就又多了吗?” “对!我们帮你!”其他小伙伴儿们也纷纷表示! 上山的时候一直被二娃抱着的小二黑,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用粉红色的舌头,舔舔他的手,好像也在安慰着他。 小二娃把小二黑抱起来,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道:“你们说的对!二姐说了,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大不了一切都从头再来!” 村民们丢失的粮食,除了被匪兵吃用的,都在外面的车上呢。各家把各家的搬回去后,损失掉的粮食,有要粮食的,林微微给补上了。不要粮食的,分一辆大车给他家。打一辆新车的话,还要好几两银子呢。这些车都是八成新的,不知道匪兵是从哪儿抢来的! 损失了粮食的,也就六七家而已,大部分都选择的大车。十里沟大多数人家都烧了炭,每天挑着炭到附近的城镇去卖,每次运的炭数量少不说,还累得臭死。有了大车就不一样了,几家联合在一起,推着车比用肩膀扛可轻松多了! 剩下的七八辆大车,林家留了两辆,其他都归村里所有。谁家有需要,就去老村长那儿排队申请使用,方便了不少人! 负责善后的小将,得知林家损失了不少家畜,便做主把缴获的两匹瘦弱的老马,留给她家。剩下的几百匹骏马,正好补进驻军的骑兵营里。 小将心满意足地押着俘虏回营地了。这趟收获颇丰,不但杀死了对方的将领,还缴获了不少马匹。不亏! 经过这次匪患,十里沟人空前团结起来。谁家需要盖新房,全村青壮年齐上阵,拉砖瓦的拉砖瓦,起地基的起地基,盖房子的盖房子。就连几户房子破得快不能住人的贫困户,也顺手给加固了墙体,房顶的茅草也换成了新的。 锁头爹和锁头是村里唯二两个会木工的,忙得不可开交。帮大家修复毁坏的桌椅、家具。实在不能用的,给打全新的…… 宁东盛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踏入林家,看到在院子里帮忙烤肉脯的林微微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第299章 不会看中二妮儿了吧 “小微,你没事吧?”宁东盛走到林微微的身边,伸手要帮她把烤肉脯的托盘放进烤炉中。 “你别动,小心烫着你!”林微微躲开他的手,把铁盘放进烤箱中,脱下厚厚的棉手套,对他笑,“没事,我们都没事!货物也没事!放心吧,不会的耽误给你们供货的!” “货物什么的不重要,只要人没事就好!”宁东盛见她依然活泼泼的,丝毫没有受这次匪患的影响,彻底放下心来。 “二妮儿姐姐,你家有客人!”一群小豆丁,引着一辆马车,停在了林家的门前。 林微微看到赶车的很陌生,从马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从未见过。她笑着迎过去,带着几分戒备地问道:“敢问先生是……” 中年男子面露微笑,稍稍打量一下她,便道:“这位是林二姑娘吧?在下是旻王府别院的管家,奉我们世子之命,给姑娘送些礼物压惊!” 一听是给她送礼的,林微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哎呀,世子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替我谢过世子大人!世子大人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世子大人已经无碍,不日便可痊愈。世子大人听闻十里沟遭遇匪患,甚为动怒,他已经上书朝廷,自请留下来领兵平匪患!世子大人还为二姑娘跟江童生请功,说这次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叛军,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中州百姓深受其害!”世子大人对这两人的重视,让管家对两人不敢轻慢。 “功劳不功劳的倒是无所谓!还得感谢郭将军当机立断,出兵神速。不但解救了十里沟的乡亲们,也使荆云县的百姓免遭灭顶之灾!”林微微不擅长文绉绉地跟人打交道,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管家让手下人把礼物卸下来,客气地告辞了。林微微目送旻王府别院的马车离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对小书生道:“以后再有这样的场合,你上!” “人家是来慰问林家的,我一个姓江的外人,怎好出面?”江陌寒翻了一页书,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旻王世子什么意思?不会对臭丫头有什么心思吧?还特地送了礼物压惊,未免太过殷勤了些! 林微微翻了翻礼物,是些绸缎和首饰之类的,不过嘛,旻王府出手,肯定都是些精品。啧!送礼都不会送,你说你送农家人绫罗绸缎,人家能穿出去吗?还有这些首饰,她带出去走一圈,肯定会被偷儿盯上——收着吧,等大妮儿出嫁的时候,这些华而不实的陪嫁一些,也能充充面子! 被箭矢擦过右臂的彭禹彦,悄悄地凑到林大妮儿旁边,小声问道:“你家妹妹还认识旻王世子啊?这旻王世子送了这么多礼物过来,不会是对你家妹妹动了什么心思吧?” 林大妮儿本来还有些眼热那些漂亮的绸缎和首饰,闻言心中一惊,赶忙道:“怎么可能,旻王世子在京中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农家女?再说了,我们家二妮儿已经定亲了,他堂堂世子,不会强抢别人的未婚妻吧?” 彭禹彦替江贤弟担心:“好些书中不是写过嘛,权贵只手遮天,看中谁就抬回去做小妾,别说只是定亲了,就是成了亲的,要是给看上了,也照抢不误……” “少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我留给彭兄的课业是不是太少了,彭兄有闲工夫看一些下三滥的书籍?”江陌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目光森寒地看着他们。 彭禹彦缩了缩脖子,小声地替自己分辩道:“那些书是我以前看的,自从来江贤弟这儿求学,就再没看过了!我……我也是替江贤弟担心!”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三日内,以匪患为题,做出一篇策论出来!”江陌寒留下这句,便背着手心情不爽地离开了。 彭禹彦惨叫一声:“啊?我手头上还有一篇策论没完成呢,怎么又来一篇。别三日啊,五日后再交,行不行?江贤弟,你不能这样——” “听听,这叫声多有活力?娘,这下您能放心了吧?”彭家的马车,刚停在林家门口,就听到彭禹彦的凄惨叫声。 彭禹昌把彭母和彭老爷扶下车,彭禹彦的大嫂也来了,赶车的是彭家良。好家伙,彭家这次是全家出动啊! 彭家也是这两天得到消息,是彭家良从县里带回来的,说十里沟被叛匪洗劫。彭家上下吓得半死,彭母当时就厥过去了,大嫂哭得不能自已——彭禹彦可是家中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有事啊! 彭家良:“……”敢情他是柴火堆里捡来的? 彭母刚醒过来,就让大儿子备车,往十里沟赶过来。路上遇见了去镇上拉青砖的车队,打听过后才把心彻底放进肚子里。 彭母拉着小儿子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欣慰地道:“没事就好!我儿吓坏了吧?那些杀千刀的匪徒,净干些断子绝孙的事!” 她在彭禹彦身上摸来摸去,碰到了彭禹彦的伤口,彭禹彦脸色微微一变。彭母慌乱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哪儿疼?” 彭禹彦捧着自己的心,一脸痛苦:“娘,我这儿痛!江贤弟给我布置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心痛的无以复加。” 彭母一巴掌拍在他的伤口上:“行了,别装了!在我面前装有什么用?江童生也不能免了你的功课!你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想想明年春的考试。要是你未婚妻的弟弟,还有你未来连襟,全都考中了,唯独你落榜,心里是不是更难受?再想想,你要是考中了秀才,来娶蔷儿的时候,她也有面子,你脸上也有光,是不?” 彭禹彦疼得龇牙咧嘴。彭母白了他一眼,道:“好了,别装了!赶紧温书去,我陪亲家母说说话!” 林大妮儿知道他的情况,生怕他的伤口裂开,赶紧拿着纱布跟了上去。彭母看到了,露出欣慰的笑意——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第300章 调戏自家未婚夫,犯法吗 彭母愈发觉得把小儿子送过来,真是个明智的决定,既能有人指点彦儿的功课,又能培养小两口的感情。明年年底,儿媳妇嫁过去,后年她就能抱上个大胖孙子——真好! 彭母和黄氏坐在一起,大嫂坐于两人的下首。这一对亲家,年岁差得不少,彭禹彦的大嫂还比黄氏大两岁呢!不同年龄层的三人,坐在一起,聊得可热闹了。 听到黄氏说起当晚惊魂的一夜,婆媳俩心惊肉跳的。十里沟人总共加起来不到两百人,匪军一下子来了五百。林家二姑娘胆儿真大,带着一个文弱的小书生,连夜去中州驻军去请援兵。婆媳俩不禁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守军来得及时,她们恐怕就见不到彦儿了…… 万幸!十里沟的确经历了匪患,但有惊无险,没有任何伤亡,损失也不大,甚至还帮朝廷军队立了大功。 十里沟人走出去可骄傲了,走到哪吹到哪,尤其是长期住码头的刘歪子,说起来头头是道,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似的。 刘歪子和刘二癞,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村里,跟大家一起经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就连村里人身上的伤疤,也成了一种不畏叛军、共同抗匪的勋章! “发救济粮喽!仁安镇发救济粮喽!”在镇上卖木炭的老村长家的几个儿子,牛车还没停稳,就开始嚷嚷开了。上次宝清县开仓放粮,老百姓领的粮食,省了又省,这时候也吃得差不多了,终于等来了朝廷的第二波救命粮。 村长的大儿子汪大柱,对乡亲们道:“大家都多带些银子过去,听说这次镇上来了不少南方的粮商,响应朝廷的号召,在镇上卖平价粮。我特地问了粮价,比荆云县的还要便宜些呢!” “赈灾粮怎么领?还是拿着户籍,户籍上的每个人都要到地方才能领吗?”狗剩后娘面带忧虑的问道。狗剩爹重伤现在还躺在炕上呢,这要是折腾到镇上,不得去了半条命啊! 老村长道:“别担心,到时候把情况说给大人们听,如果真不能通融,我们每家匀一点给你们,不会让你家吃亏就是了!” 狗剩后娘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感谢的话。这几天,她深切感受到了身为十里沟一员的幸运。家里的房子毁坏了,村里人优先给他们修了;家具被损坏了,锁头父子俩不要手工费给重新做了;家里的粮食被祸祸了,分了一辆大车作为补偿…… 孩子他爹身受重伤,躺在炕上不能动,村里人没有让他们家受一点点委屈和损失。她得罪过的林家,还送来五斤肉和一只野鸡,说是给孩子爹补身子——这泪水是高兴的泪、感激的泪,以及惭愧的泪。 她以后一定把狗剩儿当亲儿子对待,不再总想着到处占便宜,再也不会跟那些三姑六婆私下里叨咕林家的事儿了! 十里沟的十几辆大车,青壮年们推的推,拉的拉,上面坐着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以及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全村出动,那规模真个叫浩浩荡荡。路上遇见其他村的村民,互相搀扶,拖家带口,无不羡慕地看着他们。小伙子们,推车推得更有劲儿了! 最惹眼的,还是林家的车队,两只骡子、两匹老马,分别拉一辆车。车上小二娃和他的小伙伴们,背着三字经,或者唱着二姐教的儿歌,欢乐的气氛好像不是去领救济粮,而是出去郊游呢! 十里沟距离镇上远,好多小孩子长到七八岁连村都没出过,这次有机会跟大人和小伙伴们一起出来,自然高兴得好像过节似的。 江陌寒坐在一辆马车上,看了一眼屁股上抹了药的黑色骡子。在去搬救兵的那天晚上,这头骡子受伤倒下了,本以为它会死在匪兵的手中,谁知道人家在外面晃悠两天,自己又回家了。回到家中,屁股上还插着那支箭矢呢! 这不,又养了几天,又能出来拉货了。奖励给林家的两匹老马,本来走路都打晃,在被林家人养了几日,一天一个样,仿佛焕发了第二次青春似的。瞧现在拉车的样子,哪有老马的颓态?颇有些老骥伏枥的感觉呢! 他对一旁的林微微道:“你家倒是挺会养牲口的!” 林微微看着他,若有所指:“我啊,不但养牲口是一把好手,最擅长的还是养……人!瞧你这白白嫩嫩的小脸儿,有我一半的功劳!” “你知道你现在特像什么吗?”江陌寒被摸了一下俊脸,面不改色,连声音都没有半分的变化,“像调戏良家子的纨绔!” “哈哈!我调戏自家未婚夫,犯法吗?”林微微伸出手去勾小书生的下巴。 江陌寒躲了过去:“是不犯法!但于礼法不合!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意思,我还嫌臊得慌呢!” 林微微小眼神勾勾缠缠:“那……没人的时候,就可以躺平任调戏了吗?” 江陌寒耳根微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别玩火,否则后果自负! 林微微把脸转向一边偷笑。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冯娘子,抿嘴一笑,对黄氏道:“瞧,小两口感情多好!” 黄氏转头过来,正看到自家闺女对江童生动手动脚。她有种想捂脸的冲动:这丫头,也太大胆了!她心中琢磨着,要不要把两人的亲事提前,免得她家闺女做出更大胆的举动,毁了江童生的清白…… 到了镇上,依然是在城门外,领赈灾粮的队伍依然像长龙一般。一家派了一个人,排在了队伍的末尾。有士兵过来查问:“你们,那个村的?” 老村长上前道:“我们是从十里沟来的……” “十里沟的?”小兵的视线在他们中间扫视了一番,冲着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名小兵飞快地跑走了! 林微微感到蹊跷,赶紧走过来,问那小兵:“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就例行询问!”小兵态度挺好,浑然没有面对别人时的不耐。由此推断,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第301章 本王容许你贪心一回 没多久,几个兵将簇拥着一位华服青年走过来。华服青年打量着林微微:“小姑娘,还记得本皇子吗?” 林微微赶紧屈膝一礼道:“当然,七皇子殿下英明神武、勇武过人,让人一见便毕生难忘!” 七皇子咧了咧嘴,笑道:“哎!你这么说,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当然,本皇子如此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一个人,小姑娘若是没想法,那就奇了怪了!” 林微微牙疼似的龇了龇牙——这七皇子,可真够自恋的! 七皇子上下打量着她,道:“就是你救了君成?” 林微微忙道不敢:“药人是世子大人杀死的,我只不过帮了一点小小的忙而已!”说着,还用拇指抵着小手指尖尖,谦虚自己帮的忙不足为道。 七皇子那双狐狸眼盯着她粉莹莹的小指尖,露出妖孽的笑容,问她:“你这丫头,也太傻了点,不知道往自己身上揽功劳。这样吧,本皇子给你做主,你可以向君成提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 林微微赶紧摆摆手,道:“世子大人已经给了我麒麟玉佩,说遇到难事可以向旻王府提个要求。这谢礼已经够大的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本皇子容许你贪心一回!”七皇子用折扇挡住自己的嘴巴,狐狸眼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提什么要求,本皇子提醒你,世子妃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呢!” 林微微把本来笑眯眯的月牙眼,瞪得溜溜圆:世子大人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居然要给他送一个农女做他的世子妃。旻王府要是娶一位山野村姑为世子妃,岂不是让京中那些权贵笑掉大牙? 七皇子像只给鸡拜年的狐狸,笑眯眯地道:“怎么样?只要你开口,以后锦衣美食、绫罗绸缎、金银玉石任你挑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何必在这小镇上领赈济粮,一两一两地赚碎银子?” 林微微盯着他那张妖孽的面孔看啊看,突然道:“七皇子,真什么要求都能提吗?七皇子你娶亲了没?” 七皇子那对狐狸眼突然间瞪圆了,细细打量着她,用略带嫌弃的语气道:“看不出来啊,你这胃口可真够大的,世子妃都满足不了你了?还想做皇子妃?啧,君成啊君成,为了给你报恩,我亏大了!好吧,你要你开口,我咬碎牙根也认下了!” 林微微忍不住咋舌道:“七皇子殿下,你跟世子大人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啊!不过嘛……我不是给自己找夫君,而是想给村里的小姐妹们谋个前程。我已经定亲了,没换未婚夫的打算——小姐妹们,你们的机会来了……” 七皇子脸色一变,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戏耍本皇子!不怕本皇子砍了你的脑袋?” 黄氏吓得面无人色,这孩子怎么这么虎,谁的玩笑都敢开呢?她刚想上前跪下替女儿求情,却被江陌寒阻止了。 林微微笑眯眯地道:“不怕,因为我这里还有七皇子殿下许诺的一个要求呢!” 七皇子冷笑道:“本皇子可以给你这个恩宠,也可以随时收回!” “唉!那我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只好动用世子大人给的麒麟玉佩了……”林微微耷拉着眉毛,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江陌寒缓步走了过去,躬身拱手一礼:“仁安学子江陌寒,见过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的视线果然被他吸引了。以江陌寒的人才,很难有人不被他的才貌吸引吧?七皇子感兴趣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制作出龙骨水车,还为军中献上滤水装置的江童生?” 江陌寒宠辱不惊地颔首道:“正是学生……小微性情顽劣淘气,还请殿下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你……以什么身份替她求情?”七皇子看人很有一套,眼前这小书生,一看就不是热心的性子,居然会帮那小姑娘求情。这小姑娘到底有何魔力? 江陌寒目光柔和地看着林微微,缓缓地道:“她是学生的未婚妻……” 七皇子一对狐狸眼瞪得老大:“什么?她是你的未婚妻?你看上她哪点?” “七皇子殿下,你这话说的,我咋就不能是他的未婚妻了?我们俩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郎才女……不对,是女才郎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林微微幽怨地看着他,他的话语和语气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七皇子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别说话!江童生,你来说……说吧,是不是这恶女逼迫你的!” 林微微刚想分辩什么,被七皇子给瞪了回来。江陌寒揉了揉气鼓鼓的小丫头的脑袋,声音中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们两情相悦,这个未婚妻,是我主动求来的!” 炸毛的林微微,听了自家未婚夫的话,好像三伏天吃了一罐冰淇淋似的,从头爽到脚。她得意地冲七皇子挑了挑眉——听到了没?是小书生主动拱的她这棵鲜嫩嫩的小白菜! 七皇子好笑又好气地用扇子指着她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让大家伙看看,你哪点配得上江童生了?” 林微微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他,道:“下次见了世子大人,我一定问问他怎么得罪你了!” “此话何意?”七皇子问道。 “七皇子殿下认为我连江童生都配不上,却要把我推给世子大人。都说‘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皇子殿下莫非跟旻王府有仇?”林微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在七皇子眼中非常欠揍。 七皇子气乐了:“你好大的胆子!” 林微微眼睛弯成可爱的小月牙:“胆子不大,怎么敢冲上去帮世子大人挡药人?” “好,好!本皇子记住你了!”七皇子庆幸好友没在这,要不然会被他笑上好久的。 林微微赶忙道:“这是民女的荣幸。” “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看着你就来气儿!”七皇子又不能真拿她怎么样。本来他是想拿小姑娘逗趣的,反而被小姑娘给逗了!现在的村姑,都这么厉害了吗? 第302章 超员了 林微微把七皇子气走后,回到娘亲身边。黄氏的手在她身上拍了几下:“你说你!开玩笑怎么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啊?要是七皇子真要治你个不敬之罪,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七皇子不是那种以权压人的人,他只是吓唬吓唬女儿,没事的!”林微微突然委屈上了,抱着黄氏的胳膊,嘟嘴道,“七皇子说我配不上小书生,我真这么差吗?” 冯娘子一听,第一个不乐意了:“扯淡!我们家微微聪明善良、善解人意、勤劳能干,寒儿有什么?空有一张好相貌,有啥用?” 江陌寒:…… 娘啊,你安慰别人,也别打击自家孩子啊!长的好看,拿是我的错吗? 桂花婶子也安慰她道:“二妮儿,别听那些外人嚼舌根,他们能有我们了解你?在婶子眼中,你跟江童生,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是啊!二姐是我心中最最厉害的!”小二娃刚说完,他的小伙伴们开始应和着,刚刚肃静一片,此时变得热火朝天。 七皇子还没走远呢,回头看看。小丫头一脸委屈,周遭围着不少人,看样子是在安慰她——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人缘还挺不错嘛! 轮到十里沟人领粮食了,那边排队的喊了一嗓子,十里沟男女老幼全都涌到队伍中还是成年人二十斤,五岁以下的孩子减半。 小让忐忑地站在队伍中,他户籍虽然定在了林家,可毕竟是下人的身份,不知道能不能领到粮食。 终于,轮到了林家。负责称粮食的小吏,知道十里沟林家曾经救过旻王世子,刚刚七皇子还跟林家人“亲切”会谈,称粮食的时候,自然放宽了许多。 “林家,六口人,一共一百二十斤!”小吏称的时候,给的大部分都是细粮,粗粮也选的是纯玉米面。称完重之后,又特地往粮袋里加了半斗粮食。 林微微都看在眼中,她塞给小二娃一个油纸包,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小二娃挤过去,把油纸包往称粮食的小吏手里塞去:“大哥哥辛苦了,这是自家做的,大哥哥不要嫌弃啊!” 小吏以为是小孩子带的干粮,没放在心上,知道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打开油纸包,才发现里面居然是城里一两银子一斤的野猪肉脯,放在手里掂了掂,至少有大半斤呢! 小吏左右看看,取出几片肉脯,夹在自己带的干粮中,吃得香喷喷的。剩下的,小心地包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镇上的小吏,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每个月不到一两银子,哪舍得买这些有钱人家才舍得吃的零食? 小吏看向林家人,他们自己家领了一百多斤粮食,却来了四辆马车,显然是帮乡亲们运粮食的。瞧着十里沟那边的气氛,全村人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再看看别的村,领了粮食后高兴中带着几分忐忑,恨不得把粮食捂起来不被人发现……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 十里沟人粮食领完了,家中没有大车的,要么跟别人共用一个,要么放在林家的马车上。林微微见自家的四辆马车还没满,就问几家粮食不怎么充裕的:“我要进城买些平价粮,你们要一起吗?” 村里有十几户人家表示要进城看看粮价,城里的新规定,凭着户籍进城,一家一次最多只能进两人。 小二娃争取到了跟二姐进城的资格,高兴地冲着小伙伴们一阵炫耀。其他人家进城是要买粮食、搬粮食的,自然不能带小孩子。汪东强他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小二娃拍拍自己的荷包:“我带银子了,一会儿给你们买大肉包吃。城里的肉包皮薄肉多,可好吃了!” 小让从来没有进过城,离城最近的那次,是他在城门处当乞丐那会儿,只能蹲在城门外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被家里的大人领着进城去玩。他一个灾民小乞儿,又哪里有资格进去呢? 林微微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渴望,低头问道:“小让想去吗?” 小让咬了咬嘴唇,看向一边许诺给大家买大肉包的小二娃,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去,让二娃去吧!” “小书生家里有两个名额,冯姨不去,还缺一个人呢!”林微微揉了揉小家伙软软的头发,笑着道。 “可以吗?我也能跟着进城?”小让眼睛里迸发出热烈的光芒。 林微微笑着点点头:“当然,你要是不去的话,那个名额不是浪费了?” 小二娃跑过来抱住小让,两个小朋友原地跳啊跳:“太好了,小让也能进城了!我们去买糖葫芦,还有好多好吃的!” “就知道吃!”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二娃回头招呼在他脚边打转的小二黑:“走喽!进城喽!” 进城也要排队,还要严格地查户籍。守门的一看户籍是十里沟林家,忍不住打量着眼前两大两小,还有一只小奶狗。 小二娃一脸紧张,生怕自己被拦下来。守门的小吏,见他生得可爱,便逗他道:“你们这超员了?” 小二娃指着身边的人数了一圈,小声道:“没超啊?两户人家两个人,正正好!” 守门的小吏指着他脚边坐着的小二黑:“谁说正好了,这不多一个吗?” 小二娃一脸紧张地道:“这是我们家养的狗狗,又不在户籍上……” “不在户籍上?那更难办了!不在户籍上是不给进城的!”小吏憋着笑,做出铁面无私的样子。 小二娃求助地看向自家二姐,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突然,他看到有人挑着鸡笼进城,赶忙指着问小吏:“那些鸡也没在户籍上,为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可以?” “他们那些是进城卖鸡的,难道……你要卖狗狗?”小吏惊讶于他的聪慧,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二娃灵机一动,弯腰抱起小二黑道:“对,我们是进城卖狗的。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第303章 怎么是你? 小吏笑着道:“我瞧着这狗真不错,挺精神,多少钱,我买了!” 小二娃开了个天价:“一百两银子!我家的狗是有狼的血统的。你看它的耳朵,是竖起来的。而且特别凶猛,还没满月呢就敢跟黄鼠狼搏斗!” 小吏看看他们身后排的队伍,不逗他了:“一百两银子,你还真敢要价!我看你是不诚心想卖吧?好吧,进去吧!希望有人愿意一百两买你的——小狼!” 小家伙聪明得过分,连小奶狗有狼族血统都能扯出来,有意思! 进了城以后,小二娃一手抱着小二黑,一手牵着二姐的手,口中抱怨道:“二姐,你刚刚怎么不帮我?” “因为我相信我们家小二娃自己能解决啊!”林微微不承认自己刚刚在看小弟的热闹。 小二娃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二姐,二姐!我刚刚聪不聪明,厉不厉害?我们是进城卖狗的,一会儿出城门的时候,就说狗狗没有卖掉……” “傻子才会一百两银子买你一只傻狗呢!”林微微把小二黑拎起来,小二黑用黑豆似的眼睛,欢快地盯着她,闪烁着亲近与濡慕。 小二娃把小二黑抢回来,抱在怀中,好奇地东张西望着。仁安镇街道上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小商小贩吆喝着,向来往的行人推销他的商品。 “这位小公子,竹蜻蜓要不要?能飞得好高的竹蜻蜓!还有草蝴蝶,跟真的一样。一文钱一个!”一个满面风霜的老者,衣着单薄,在寒风中颤抖着,他的身边,乖乖坐着一个比小二娃还要小的孩子,身上裹着老人的棉袄,乖巧地看着爷爷招揽生意。 小二娃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指着竹蜻蜓道:“老爷爷,这个能飞?怎么飞?” 老人取下一个竹蜻蜓,轻轻在手心中搓了一下,竹蜻蜓顺着他的劲儿,飞到了屋顶的高度。小二娃和小让,都张大了嘴巴,表示很惊讶。林微微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 小二娃抬头看向林微微,露出笑脸:“二姐,我们买一个吧?” 林微微表示不干涉他:“银子是你自己赚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无需询问我!” 小二娃又跟小让商议:“咱们买一个够玩的吗?不如买两个吧?小伙伴们轮着玩。还有,小土豆的生日快要到了,买一个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小让不住地点头,心里想的确是:可惜他的生日早过了,否则是不是也会有礼物收呢? 两个小伙伴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三支竹蜻蜓。那个披着破棉袄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两人身边,看着小二娃怀里的小二黑,想伸手摸摸又有些害怕的样子。他突然小小声地道:“两位哥哥,买一个草蝴蝶吧,我爷爷编了好久的!” 小二娃看了看栩栩如生的草蝴蝶,决定买两个,一个送给大姐一个送给二姐!小二娃从小荷包里掏出五个铜板,放进小男孩的手心里:“好,就要两只草蝴蝶,三支竹蜻蜓!” 小男孩紧紧地攥住铜板,跑到爷爷身边:“爷爷,我们赚到钱了呢!等赚到二十文,就到当铺前,给您买件棉袄。爷爷就不会挨冻了!” 老人接过铜板,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当铺处理的那些旧棉袄,还要二十文一件呢。这都一上午了,才卖了五文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凑够…… 这年景,普通人家连买粮食的钱都没了,哪还舍得花一文钱买这等粗浅的小玩意儿? 老人给小二娃拿竹蜻蜓、草蝴蝶的时候,又多送了一只草蚂蚱。小二娃谢过老爷爷,高兴地蹦蹦跳跳去追前面走的二姐。 “二姐,送你一个礼物!”他把草蝴蝶塞进了林微微的手中,“好看吧?像真的一样!” 林微微把蝴蝶拎在手上:“谢谢,我很喜欢!” “二姐,卖平价粮的在哪?我们要不要找个人打听打听?”小二娃把竹蜻蜓、草蝴蝶交给小让拿着,把怀里的小二黑往上托了托——小二黑最近好像吃胖了,有点重! 林微微笑着道:“不用打听,门前排队排得最长的,就是了!” 小二娃指着前面那条街,人几乎都排满了整条街:“我知道了,在那边,咱们快点去……” “排队,后面排队去!一人限购二十斤!”维持秩序的人,拉出一个想插队的,塞到队伍的最后面。 “咦?这不是清风吗?”林微微看着声音嘶哑的小哥儿,没想到还是个熟人呢。那……这家店是卢家的喽?难怪,没有点实力的,谁干这赔钱赚吆喝的买卖? “哎呦!林姑娘!我们家公子听说了十里沟的事,正要去拜访您呢?您还好吧?”清风看见她,赶忙堆笑着迎上来寒暄道。 林微微挑了挑眉,问道:“你家二公子也来了?” “来了,来了!”清风眉开眼笑地道,“我们公子在后院呢,林姑娘和江童生里面请……” 他看了看林微微身后的十里沟百姓,对忙着称粮食的伙计道:“先给林姑娘的同村称!看看他们需要多少,不限量!” 前面排队的不乐意了:“不是说要排队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插队,搞特殊化?” 清风不耐烦地道:“你知道这位姑娘什么人吗?她可是我们家公子的救命恩人。咋滴?我们给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行个方便,不行啊?你要是有意见,那就别买啊!实话告诉你们,你们之所以能买到平价粮,那都是托了这位姑娘的福!要不是她是仁安镇人,要不是为了方便她?我们京城卢家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小镇设平价粮店?” 不高兴你就别买啊!谁惯着你! “行了,行了!清风小哥,带我去见你家公子吧!”这小厮个头不大,脾气不小。也就卢文钧那性子,能惯出这样的下人来。 面对林微微,清风又换了一副嘴脸,笑容满面地道:“好嘞!姑娘请跟我来!上回我们公子在你们这运的一船开口松子,回去备受追捧。这不,公子说了,要找您再弄一船回去呢!” 第304章 发乎情止乎礼 “两万斤没有,不过一万斤的话,还是能勉强匀出来的!”林微微一进二门,就看到卢文钧在院子里张罗着什么。 “林姑娘!我正说明天去十里沟拜访您呢,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卢文钧对下人道,“把我带过来的胭脂米全装车上,还有金华火腿、西湖龙井……” 林微微看着马车上堆积如山的物品,不会都是给她准备的吧?这……怎么好意思?卢公子也太客气了吧? 卢文钧突然一拍脑门,对林微微道:“对了!听说你定亲了,我人在京城也真心替你高兴。特地给你准备了定亲的贺礼……” 说完,从屋内抱出一个紫檀木盒子:“这里面的首饰,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我让大嫂帮着挑的,你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金银玉石、红蓝宝石、珊瑚珍珠……简直闪瞎林微微的钛合金狗眼。光这一盒子首饰,少说也得几百上千两银子,她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 “应该的!我娘还嫌我买的东西不够贵重呢!你喜欢就好!”卢文钧看向江陌寒,表情严肃,搞得好像他是娘家兄弟一样,“你要好好对林姑娘,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江陌寒从卢文钧的眸中,读懂了某种懵懂的情愫,只不过这厮尚未开窍。可惜,他不会给他开窍的机会了。 亲昵地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我自己求来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对她不好?卢公子多虑了!” 卢文钧看着他放在林微微脑袋上的大手,皱眉道:“你注意点儿!你们俩只是定亲!定了亲再退的,也不在少数。江童生应该明白‘发乎情止乎礼’的道理!” “小二黑,别乱跑,快回来!”原来,小黑狼不知什么时候,从小二娃的怀里跳下来,在院子里撒欢似的跑来跑去。突然,它好像嗅到了什么,慢慢地朝月亮门旁的一簇花草靠近。 小二娃追过去。只见小二黑一个猛扑,将一个什么东西扑在了脚下,紧紧地按住。 “救命——救命——” 林微微和小二娃都吓了一跳,咋这么小的花丛中,还藏着个人…… 当小二黑兴奋地叼着喊救命的小东西,献宝似的交给林微微时,他们才发现,这个扯着脖子喊“救命”的家伙,是一只拥有斑斓色彩的鹦鹉。 它叫一声,小二黑就兴奋地扯它一根羽毛,都快给扯秃了。林微微赶紧从小二黑口中把小可怜解救下来,带着歉意地看着卢文钧:“这是你养的?真不好意思……” 卢文钧摇摇头,目露疑惑:“不是!我家向来不让养这个,说是玩物丧志……” “是这里,我看到应该是落到这儿来了!” “你们谁啊?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京城卢家的地盘,你们也敢乱闯?”清风拦住了来人,微微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趾高气扬。 “呵!京城卢家了不起?我们七皇子养的爱宠,飞到你们院子里,还不赶紧让开。我们殿下的爱宠要是有个什么,拿你的小命赔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秃毛鹦鹉确认自己安全后,挺起胸膛,耀武扬威地扯着嗓子叫,“大胆!要你狗命!要你狗命!” “我听到朱雀的声音了,快搜!”说话间,冲进来几个仆役。 负责伺候鹦鹉的仆役,视线停留在林微微的手掌心中,表情如丧考妣:“天哪!朱雀,你怎么成这样了?你绚丽的羽毛呢?” “要它狗命!要它狗命!”秃毛鹦鹉叫嚣着。 仆役怒目瞪视着林微微:“你弄伤了七皇子的爱宠,好大的胆子!给我绑回去!” 林微微一脚一个,将扑过来的仆役踹回去:“狗仗人势的奴才!” 被林微微捧在手中的鹦鹉,看到伺候自己的奴才,全都被踹翻在地,顿时呆若木鸡,长着弯曲的小嘴,瞪着大眼睛,像被掐了脖子似的。刚刚嚣张的气焰,全然不见了——它是只识时务的鹦鹉。 “你……你等着!七皇子来了,饶不了你!”那几个仆役撂下一句话,灰溜溜地叫救兵去了! 仆役们到七皇子面前一哭诉。七皇子不耐烦地道:“连只扁毛畜生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拉下去,一人二十板子!小全子,走,跟爷看看,这卢家谁这么硬气,胆敢不给本皇子面子!” 七皇子窝在当地富户给准备的院子里,倍感无聊,正好找人消遣消遣。 七皇子带着几名侍卫,来到卢家租的店铺门前,正看到卢文钧送林微微和江陌寒他们出来。 “我说,怎么哪哪都有你们?”七皇子看到十里沟人买了一大车粮食,啧了一声,道,“你们林家又不缺银子也不缺粮食,还来领赈灾粮。这不是跟老百姓抢粮食吗?” “你们赈灾粮的领取条件是,仁安镇各个村庄有户籍的百姓,本人来领取。我哪点不符合条件了?我难道不是仁安镇的?我难道不是老百姓?我难道没有本人来领取?”林微微摸摸秃毛鹦鹉的翅膀,反问道。 “救命!绑架!勒索!杀人啦——”秃毛鹦鹉看到主人,仿佛梁静茹给了它勇气,又开始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闭嘴!信不信我拔光你最后几根毛!”林微微揪着它一根尾羽,威胁道。那根羽毛可能被小二黑祸害过,她压根没用力,美丽的羽毛就这样离鹦鹉而去了。 七皇子蹙眉看了秃毛鹦鹉很久,才认出这是自己的爱宠,他用扇子指着林微微:“我说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本皇子的爱宠下手。原来是你!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着?” “你是皇子也不能冤枉人啊,它身上的毛,可不是我祸害的。”林微微矢口否认,不是她的锅,谁也别想让她背。 七皇子气乐了:“当我眼睛瞎吗?你手上还有一根朱雀的羽毛呢,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林微微撇撇嘴,剥了一粒从空间拿出来的松子给秃毛鹦鹉:“告诉你主人,到底是谁害你这样的?” 第305章 吸引刺客体质 “狗东西!狗东西!”秃毛鹦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松子仁,那神情好像瘾君子见了毒.品似的。 林微微在它小脑壳上敲了一下:“说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人呢!” 秃毛鹦鹉扑腾着没剩下几根毛的翅膀,低头冲着小二娃怀中的小二黑愤愤地嚷嚷:“狗东西,拔毛,狗东西!” 小二黑支棱着两只耳朵,冲着它虎视眈眈。林微微把小二黑拎到自己手上,小二黑现场给大家表演了扑鸟绝招,把秃毛鹦鹉摁在了爪子下。秃毛鹦鹉怂得直往林微微怀里钻。 “看到了吗?七皇子殿下,这才是实情!”林微微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比窦娥还怨呢,“要不是我从小二黑嘴下救出你家秃毛鹦鹉,你现在看到的估计只剩一堆鹦鹉毛了!” 七皇子看了一眼比自己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奶狗,皱眉道:“这狗是你家的吧?狗惹的祸,你这个做主人的,不该承担责任吗?” “啥责任?行啊,我承认,是我家小二黑先动的手。你家秃毛鹦鹉不就损失点羽毛吗?先放我家养着,等重新养出羽毛来,你再派人接走,这样总行了吧?”林微微喂了鹦鹉几颗松子。 秃毛鹦鹉吃着香喷喷的松仁,点着小脑袋:“可以,可以!” 七皇子盯着羽毛零落的小叛徒,哼了哼,道:“这么丑的鹦鹉,本皇子不稀罕要,送你了!不过……本皇子的东西不是白送的——就拿这只小奶狗交换吧!” 小二娃赶紧抱紧了小黑狼,退到自家二姐身后:“不可以!小二黑是我们家的,不送人!” 七皇子指了指林微微手中的鹦鹉:“不是送,是换!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换你一只小土狗,你还赚了呢!” “不换!十只秃毛鸟都不换!”小二娃生怕他出手抢,把小二黑抱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啧!不识货的小东西……”七皇子表示很没面子。在京中,他但凡看上什么东西,对方都会感恩戴德地双手奉上。算了,不跟这些没见识的一般见识,京中别院里,他什么样的猎犬没有?说换他的小土狗,不过是逗逗这孩子罢了! “七殿下,小心!”继而一阵刀剑叮当声。 不是吧?她到底什么体质?人家柯南到哪哪有案件,她到哪哪有刺杀的?林微微冲着十里沟村民们吼了一嗓子,让他们躲好,然后从旁边的摊位上,抽了一根竹竿,护着小书生和两个小豆丁,往路边隐蔽处退去。 “林姑娘,小心!”卢文钧带过来的护卫,冲过来保护他。他留了两个在自己身边,其他的让他们去护住林微微他们。 江陌寒抓住林微微的手腕,生怕她侠义心肠泛滥,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冲着七皇子而去的,显然是一批亡命之徒,手中都拿着兵器,太危险了! 七皇子身边的侍卫还挺给力的,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哇!七皇子也会武功啊?这手扇子使的,真特么的帅!”林微微把小书生和弟弟护在身后,兴致勃勃地点评着。 江陌寒拉拉她的衣袖:“你说脏话?” “我没有,这是惊叹词,不是脏话——小心!后面!”七皇子身后,一个普通百姓打扮的刺客,抽出匕首朝着七皇子的背心处刺了下去。林微微赶忙出言提醒。 七皇子反手将折扇挥了出去,扇子里射出一道亮光,那名刺客倒了下去,喉咙上刺着一根飞镖。 “哇!原来扇子上还可以装机关啊!小书生,以后咱也搞一个!”林微微看着七皇子手中的折扇,两眼冒光。 江陌寒把她的脸转过来:“我一介普通学子,又没有人刺杀我,搞那个干啥?” 林微微笑着道:“以防万一嘛!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这世道,连皇子和世子都不安全,更何况我们普通小老百姓?” 七皇子被刺客逼到了两人跟前,没好气地冲两人道:“闭嘴吧!帮不上忙,也不要在一旁说风凉话,你当看戏呢?” “小心!”林微微一竹竿戳过去,帮他震飞了刺客的刀。七皇子扇骨划过对方的喉咙,那名刺客冲着林微微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看我干啥?比眼睛大?又不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晚上去找正主去!”林微微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被溅了一身血。 又有几名刺客,从人群中跳出来。七皇子的几名侍卫无暇他顾,七皇子这边渐渐手忙脚乱起来。他有些狼狈地躲过一名刺客的刀,冲着林微微喊了一嗓子:“你真打算袖手旁观?还是觉得本皇子不值得你救?” “不是!我这不是给七皇子殿下您一展雄风的机会嘛!再说了,我怕我救了你,把自己给陪进去,被七皇子您乱点鸳鸯谱,强行拆散我跟小书生这对苦命的鸳鸯……”林微微手中的竹竿动了动,成功把一个刺客打飞出去。 一名刺客居然不长眼,朝着她这边冲过来。林微微扭头对小书生道:“看,我这是正当防卫!”话音没落,敲掉了刺客手中的刀子,一脚把人踢飞到对面的房顶上。刺客喷了几口血,便没了动静。 七皇子那边压力大减,他往林微微这边退了退,用扇子格挡住刺客的兵器,微喘着对林微微道:“你又不是风华绝代的绝色佳人,真当本皇子对你有什么心思?那不是逗你的吗!你当只有旻王世子有身份玉牌?本皇子的玉佩,那是父皇赐的,比他的可贵重多了!” 林微微闻言,两眼冒光:“御赐的?拿出来我瞻仰瞻仰……” 七皇子一人对战四五个刺客,压力陡增。他略显狼狈地躲开刺客的进攻,偷空道:“等打退了这些刺客再说!” 林微微像干农活之前一样,往手心里呸了点唾沫,握紧了手中的竹竿,朝着那些刺客抡了过去:“横扫千军!” 有个刺客躲闪不及,被竹竿扫到,顿时抱着胳膊躺倒地上,丧失了战斗能力。 第306章 奶奶个嘴儿 “神龙摆尾……”“白蟒翻身……”“狮子摇头……” 林微微手中的竹竿,舞得密不透风,配合着刚刚从黎青那儿学到的身法,还真有些一夫当关的架势。 所谓一力降十会,一寸长一寸强,那些刺客愣是近不得林微微的身。负责在城门处放粮的将军,得到消息,带着一队士兵过来。刺客首领知道今日想刺杀七皇子已是不可能,打了个手势,迅速地跳上两旁的房顶,几个纵跃,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七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降罪!”七皇子的侍卫首领,也因人手不够,被他派出去协助放粮去了。他们闻讯赶来,跪倒在七皇子面前。 七皇子喘匀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你救了本皇子一命,想要什么奖赏?” 林微微谦虚地道:“七皇子言重了!即便没有我,你手下的侍卫官兵也能及时赶过来……”只不过,要吃点苦头罢了! 七皇子自然心知肚明。若没有林微微刚刚那一顿狂扫,他怎么也得挂点彩。他含笑看着她,道:“林姑娘深明大义,不顾危险。你说,本皇子奖你什么好呢?你确定不打算换个未婚夫?” 林微微赶紧道:“七皇子殿下要真的想赏赐我,不如来点实惠的——金银财宝啥的,谁也不嫌多!” “怎么滴?我这枚玉佩,送不出去了?”七皇子扯下腰间那枚雕刻了蛟龙的玉佩,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微微笑着道:“这是皇上赏赐给您的,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夺您所爱,您说是吧?” “你倒是个知进退的——这么吧!那只会说话的鹦鹉,是本皇子一千两银子从南司那边买回来的。本皇子见你喜欢,就赏给你了!”七皇子那对狐狸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啥?就这?”林微微看了一眼被自己随手塞小让手中的秃毛鹦鹉。你赏这个,不如直接赏一千两银子实惠点!七皇子,你可比世子大人抠门多了! 七皇子领了侍卫官兵们离开,口中哈哈笑着:“不用太感动!本皇子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善你奶奶个嘴儿!”林微微在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一把拎过在小让怀里磕松子的秃毛鹦鹉,“你说你,秃了吧唧的,哪点值一千两银子?” “大胆!拉出去打二十大板!”秃毛鹦鹉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耀武扬威地冲她扯着嗓子喊! 林微微撇撇嘴:“闭嘴吧!你身上那几根毛还要不要了?” 秃毛鹦鹉憋屈地窝在她手中,半晌憋出一句:“给一颗松,给一颗松!” “还是个吃货!”林微微觉得自己亏大了! 刘大栓整理好车上的粮食,对林微微道:“二妮儿,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惊魂初定的卢文钧,见十里沟人如此淡定,忍不住道:“你们……刚刚不怕吗?” “怕啥?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锁头满不在乎地道,“想当初,几百名叛匪追进山,箭射过来跟下雨似的,我们十里沟人,没一个怂的!” 林微微把秃毛鹦鹉放在自己肩膀上,走过去拍了拍又开始侃大山的锁头:“行了!别吹了!小心这城里有叛匪余党,向你寻仇!” 刘大栓点点头,对小伙子们道:“二妮儿说得对,低调!以后都不准再提这些了,听到了没?” 锁头想到刚刚胆大包天敢刺杀七皇子的,肯定跟叛党脱不开干系。二妮儿说得对,万一对方来个回马枪,听到他吹嘘怎么抗击叛匪的,不咔嚓了他才怪!他缩了缩脑袋,低头推着装满粮食的大车,往城外走去。 卢文钧把他们送到城门处,冲林微微挥着爪子:“今儿晚了,明天我再去十里沟拜访……” 十里沟刚被叛匪洗劫过,不知道把林家祸祸成什么样,他必须亲眼看看,若是缺了什么,他好给补上。怎么说,林姑娘都救过他,能帮上忙的,他责无旁贷。 对了,忘记给林姑娘说了。他娘还说要收她为义女呢,还说如果林姑娘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请她到家里坐坐…… 这傻孩子,不知道他娘看出他对这位乡野出身的林姑娘产生了朦胧的好感,说认她为义女,是想绝了他的心思呢!唉,还是太单纯! 出了城,等在城门外的十里沟人,在看到他们完好无损地出来后,纷纷松了口气。冯娘子过来拉着林微微的手,又摸了摸小二娃的脑袋,问道:“听说城里出了刺客,你们没遇着吧?” 小二娃把买的肉包子分给小伙伴们,嘴快地道:“遇着了,就在买平价粮的门口,离我只有两步之遥,太刺激了!” 黄氏一听,担心地打量着二女儿和小儿子:“那你们没事吧?” 林微微赶紧道:“没事!刺客是冲着七皇子去的,他带的侍卫武功高强,没一会儿就把刺客赶跑了!”她只字没提自己上阵的事。 林大妮儿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点了点她衣摆上的血迹:“这是什么?” 林微微瞪了她一眼,道:“有个刺客死得离我太近,溅到上面的。怎么?你有意见?” 林大妮儿撇嘴笑笑,道:“我就问问,你心虚什么?莫非心里有鬼?” “大胆!无礼!拉出去打三十大板!!”一只秃毛鹦鹉,歪歪扭扭地落在林微微的肩膀上,冲着林大妮儿拍着翅膀大喊。 “会说话的鸟!居然有能说人话的鸟!不过,这只鸟也太丑了!”小二娃的小伙伴们围过来,看着秃毛鹦鹉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秃毛鹦鹉大怒:“你丑!你全家都丑!” 林微微把秃毛鹦鹉塞进小让的手中,被小二娃抱着的小黑狼,又开始蠢蠢欲动,好像对它剩下的几根毛很感兴趣。 “狗东西!你个狗东西!”秃毛鹦鹉忌惮地看着小二黑,破口大骂。小二娃赶紧把两个小家伙分开,免得又打起来。 汪东强好奇地凑过来,想伸手抚摸秃毛鹦鹉,被它啄得缩回手去:“二娃,二娃!你从哪弄来这只会说话的秃毛鸟?” 第307章 背回来的未婚夫 “你才秃!你个秃驴!”秃毛鹦鹉显然被伺候它的仆役们惯坏了,一个不如意就骂人。 汪东强跟它对骂:“你才是秃驴,你看看你身上都没有毛!丑八怪,秃毛鸟!” 秃毛鹦鹉大怒,扑腾着翅膀,落在他头顶上,把他的头发挠成了鸡窝:“把你抓秃,把你头发抓秃!” 小二娃赶紧把它从汪东强的脑袋上抓下来。秃毛鹦鹉知道他是现任主人的弟弟,不能造次,不高兴地冲着汪东强扯着脖子喊:“坏蛋,欺负鸟,挠死你!” 小二娃的其他小伙伴,都指着汪东强大笑起来。汪东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秃毛鹦鹉道:“咱们和好吧?” “给一颗松!”秃毛鹦鹉摆出一副高姿态,没有松子休想得到它的谅解。 小二娃替它跟小伙伴们解释:“它喜欢吃松子,你们谁带了?” 汪东强赶紧掏出一把松子:“我这有,我这有!” 秃毛鹦鹉纡尊降贵地扑腾到他手中,低头磕了颗松子,“呸呸”了两下,吐槽:“难吃!难吃!敢骗鸟,挠你!” 汪东强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又遭殃了! 汪东强的爹汪二柱,一把捉住秃毛鸟,问道:“小二娃,你从哪弄的这么凶悍的鸟?身上的肉还没鸽子多,炖不了几碗汤……” 秃毛鹦鹉一听要吃鸟,顿时怂了,所在汪二柱的手中瑟瑟发抖,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着现任主人:“救命,杀鸟了——” 小二娃把小二黑塞小让手中,赶紧去抢秃毛鹦鹉:“不能吃!这是七皇子赏赐给二姐的!” “赏赐?”林大妮儿仿佛揪住了林微微的小辫子,“七皇子干嘛赏赐你?你做了啥好事?”“好事”两个字她故意咬得很重。 林微微老神在在地道:“七皇子要想赏赐谁,还需要理由吗?或许他嫌秃毛鹦鹉丑,不想要了,顺手塞给我了呢?” 小二娃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从汪二柱手中抢下秃毛鹦鹉,爬到其中一辆拉满粮食的车上,拿着从二姐那儿要来的松子,闭紧嘴巴喂鹦鹉。 以黄氏对女儿的了解,七皇子在她面前遇刺,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不过好在人都没事,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回到十里沟,各家把各家领的粮食扛回家。进城买粮食的那几家,每家都买了近两百斤。其他人家问他:“不是说,一人只能买二十斤吗?怎么这么多?” 那人咧开嘴笑着道:“卖粮食的是二妮儿的熟人,咱们村的去买粮,不但不限量,连排队都不用排。平价粮真是便宜,粗粮才十二文,比荆云县的还要便宜!听卢公子的小厮说,要不是船是他们自家的,这趟买卖连本钱都裹不住!” “那他图啥?” “图啥?人家卢公子心善呗!上次卢公子路过咱们仁安,看到灾民的日子过得凄惨,便响应朝廷的号召,从南方调来粮食。这趟其实也不亏,这可是在皇上面前挂上号的,皇上若是能夸赞一句,对卢家大有好处!” “对了!县城和其他乡镇,也有京城或者南方的商人卖平价粮的,卢公子之所以选择咱们仁安镇,是冲着二妮儿的面子!说是……二妮儿以前救过她!” “二妮儿就是心善,这都救多少人了?你还记得吗?当初江童生在城里被人打了头,就是二妮儿给背回来的!这一背啊,给自己背回一个未婚夫来……嘻——” “这叫好人有好报!上次咱们村进了叛匪,守军之所以来这么快,就是看在她是旻王世子的救命恩人的身份!这卢公子也是!二妮儿可真是咱们的福星啊!” “可不是嘛!明天你还进城不?我准备再屯些平价粮,留着冬天吃!” “我家的粮食也不够吃的!明天咱们一块儿,一家多去几个人,别再提二妮儿的名字了。不能咱们得了实惠,让二妮儿担这个人情吧?” “对,你说得在理儿!一家一次能进两个人,咱们往镇上多跑几次就是了。最近田里也没啥活……” 第二日,卢文钧如约而来,带着他准备的满满一车礼物。吃的,穿的,用的……考虑得倒是挺周到。 林家热情地招待了他,林家姐妹联手做了一桌好菜,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卢文钧吃得收不住嘴,直到肚子大半饱的时候,他才放慢了速度。 林微微打趣道:“卢公子,你这是多少天没吃东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捡了个灾民回来了呢!” 黄氏生怕人家公子恼了,赶紧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卢公子浑然不在意地道:“我知道林姑娘跟我开玩笑呢!她没拿我当外人,才会这样。说实话,自从上次在您家尝过林姑娘的手艺,我这做梦都惦记着呢。寻遍了京城,愣是找不到这个味儿!林姑娘要是在京城开酒楼的话,生意肯定火过所有的老字号!” 林微微笑道:“我听说在京城,扔根棒子都能打到俩权贵。那些老字号,有实力的酒楼,背后都有高官权贵支持的。我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村姑,还不给人生吞活剥了啊!等我家小书生成了朝廷的股肱之臣,再考虑开酒楼的事吧!” 江陌寒闻言,满意地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小丫头,你对你家未来相公,还挺有自信的嘛! 林微微给他剥了个兔头,里面最鲜嫩的脑子给了他:“来,吃啥补啥!多吃点儿,给他们来个三元及第,震震他们!”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将兔脑蘸了烧烤料,送入了嘴巴里——麻辣鲜香,真不错! 卢文钧也给自己夹了个麻辣兔头,啃得嘴巴红红的,脑门上冒汗,还频频地夸道:“还是林姑娘做的这麻辣兔头地道。京中的‘得月楼’,请了个有名的川菜厨子,做的兔头真心一般,还被那些没见识的追捧!林姑娘这手艺,绝对把那川菜厨子秒成渣渣!” “对了,林姑娘,上次匪患,你们家损失不小吧?”卢文钧想到此行的真正目的。 第308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还好!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身外之物!”林微微给在她脚边扒拉她的馋嘴小黑狼一块肉骨头,让它叼一边啃去。 小二娃却闷闷不乐地道:“我们家养的兔子、羊还有鸡,都被该死的匪兵吃了。家里吃鸡蛋、喝羊奶都不那么方便了呢!姐姐有时候想做糕点,也因为缺少原材料而不得不放弃……” “行了,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林微微在小二娃的头上 ua了一把。昨天进城不是没看到有卖母鸡和产奶山羊嘛,还惦记着呢! 卢文钧笑着道:“过几日,我要去草原用瓷器和茶叶换些皮毛、药材回来。听宁记的糕点,都是用草原上的一种牛产的奶做的,到时候如果遇上了,我帮你们换一头回来!” 林微微听了,眼睛一亮,欣然道:“好呀!不过,我听说草原上不太平,你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们几家从京城而来的商家,结伴进入草原。边境的守军,也会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这是皇上允诺的。” 商人逐利,不可能自己贴钱为朝廷救灾,自然要给些好处。北地的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解,既赚名又得利,才能吸引更多商户南粮北调,以达到平抑北地物价的目的。 林微微知道他明日就出发入草原,便给他带了一些肉脯,和几罐甜咸不同口味的饼干,还有昨晚卤的两个大肘子都带上,让他路上的时候打牙祭。人家送了那么多好东西过来,这点回礼又算得了什么?礼尚往来的关系,才能长久。 卢文钧却非常高兴,还把一锅红烧肉给打包了。已经入冬的北方,早晚气温都在零下,熟食储存得当的话,好几天都不会变质呢!都说进草原上,只有啃干粮的份儿,有了这俩大肘子和一锅红烧肉,他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太难熬! 小二娃捏着小二黑的爪爪,闷闷不乐地道:“这卢公子真是的,把我们晚餐要吃的红烧肉都拿走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林微微捏捏他的小脸,笑道:“你怎么不说卢公子给我们送了几袋胭脂米,还有俩金华火腿?晚上给你用胭脂米蒸米饭,据说这胭脂米是进贡给皇上吃的,煮熟后色如胭脂,异香扑鼻,美味无比。还有这金华火腿,瘦肉香咸带甜,肥肉香而不腻。咱晚上就吃这个!” 小二娃闻言,顿时高兴起来!在灶台前狗儿似的围着林微微转来转去,问东问西,十足的好奇宝宝。 尝过胭脂米饭和蒸火腿后,小二娃再不说卢公子占便宜了——谁占谁便宜,显而易见!彭禹彦这个吃货,吃了三大碗米饭,撑得肚子跟怀胎五六个月似的。 黄氏笑着摇了摇头,道:“卢公子送了五袋胭脂米,明儿给亲家送上一袋,再切几斤火腿,让亲家也尝尝!” 彭家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不忘往林家送一份,这短短一个月时间,都送了七八趟东西了。吃的、穿的、用的,别提多周到了。今儿林家得了稀罕的米和火腿,自然忘不了彭家的。亲家嘛,自然是有来有往才更亲密。 第二天,林微微把胭脂米和五斤火腿装上马车。想了想,她又搬出一袋胭脂米,切了两斤火腿,一并带上。 江陌寒跳上马车,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这些米和火腿,不会是给姓宁的送的吧?” 林微微挑眉看着他,道:“当然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赶着马车,先来到了安平乡。彭老爷听下人来禀告说亲家来人了,跑得比谁都快。那腿脚,那速度,压根就不像快六十的人。 来到大门处,他放慢脚步,背着手,仿佛要出门遛弯似的。看到林家的马车,他踱了过去:“小微啊,咋这时候来了?有事啊?” “彭伯伯,我们家刚得了几袋胭脂米,还有金华的火腿,我娘让我给你们送些过来。这是西湖龙井,正宗明前茶!”林微微知道彭老爷除了是位老饕外,还学会品茶。不过,北方好茶少,偶尔得了一罐好茶,还留着待客用,自己舍不得喝。 彭老爷接过茶叶罐,眼睛忍不住往车上瞟:“好,好……还有吗?” 彭母被彭家大嫂扶着走过来,听到老头子的这句话,臊得老脸发热,数落道:“你这个老不修的!要换了别人,还以为你嫌弃人家给你送的东西少呢!小微送的胭脂米、金华火腿和明前龙井,可都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你还想要啥?啊?” 林微微知道彭老爷的意思,她反身从马车里拿出俩饼干罐子,笑着道:“我寻思着彭伯伯的饼干差不多吃完了,昨天又做了些。一罐是咸酥饼干,一罐是不太甜的香酥榛仁饼干。” “好,好!小微啊,你真是太懂伯伯的心了!”彭老爷茶叶都不稀罕了,把罐子塞到老伴儿手中,宝贝似的抱住两罐饼干。他每天午睡后,最惬意的事,就是泡上一壶好茶,吃几片香喷喷的饼干,快活似神仙。……这个亲家,太合他心意了! 彭家大嫂笑着对林微微道:“小微啊,我给你和蔷儿一人做了一套衣服,你拿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彭家大嫂女红很不错,可惜只生了个臭小子,家中没有女儿让她发挥。跟林家来往几次,她对林家的家风,以及未来妯娌颇为满意。林大妮儿虽说有些小脾气,却也是知道好歹的,干活说话都挺爽利,比那些半天踹不出一个屁的面团性格,好处多了! 林家两位小姑娘容貌都挺不错,看得她心痒痒手也痒痒,回家就给俩小姑娘做了两套棉裙。大妮儿的上袄是淡绿色的,绣着淡雅的百合,下裙是墨绿色,用金线在裙摆处绣了一圈花边儿,穿上去沉静秀美中透出一种淡然和大气。 林微微的上袄是活泼的亮红色,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下裙则是淡淡的杏仁色,绣上了玉色的荼蘼花,就好像她的性格——热烈活泼,又灵动可爱! 第309章 小书生的占有欲 “谢谢彭大嫂,这花,绣得太漂亮了,跟真的一样!”林微微羡慕那些会做衣服会刺绣的人。换了她,可坐不住。上次娘逼着她学绣荷包,十根指头戳得跟筛子一样。娘心疼她,再不说让她学女红了! 彭大嫂笑了:“你喜欢就好……快屋里坐,我去厨房张罗午饭……” “彭大嫂不用麻烦了,我们到仁安镇还有事,中午就不在家里吃了。”林微微赶忙道。 彭母眉头微微一蹙:“都到家了,怎么能不吃饭就走?我们在你们家吃过几顿饭,你们还没尝尝我们彭家的饭菜呢?怎么,看不起咱家的手艺?” “彭伯母,瞧您说的!咱两家啥关系?这饭什么时候不能吃?我们中午真有事儿——小书生要去拜访他的先生,我码头上还有事要处理……”林微微好说歹说,终于推却了彭家的热情。 重新坐在马车上,走出好远后,江陌寒却斜睨着她道:“据说我要去拜访我的先生?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林微微冲他眨眨眼睛。 到了镇上,她却不将马车往镇上赶,而是转进了附近一个村子。看到村口那个熟悉的小山包,以及简陋的草舍,江陌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 “有人吗?蹭饭的来喽!”林微微下了马车,一只胳膊下夹着米袋子,一手拎着火腿,卢公子送的两罐茶叶中的一罐,塞进小书生的手中。 薛老从后面的菜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两手满满的样子——这哪是蹭饭,这是送礼来了。 薛老拍拍手上的泥土,笑着对林微微道:“蹭饭倒是可以,只是我这粗茶淡饭,怕你们小两口吃不惯!” 林微微扬了扬手中的火腿,笑着道:“没关系,我们自己带了米和菜!” 薛老这时已经走到她身边,吸了吸鼻子,睁大了眼睛道:“金华火腿?还有胭脂米?你们哪弄来这好东西?” “一个朋友从京城捎回来的!”林微微给他一个“你还挺识货”的眼神,“这火腿,薛老想怎么吃?” 薛老抚着自己的胡须,眯着眼睛回味:“蜜汁火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不过,这道菜北方估计没人会做。那就……隔水蒸熟了吃,味道也是不错的。” “蜜汁火方啊!薛老这儿有蜂蜜和黄酒吗?”林微微问道。 薛老眼睛睁得更大了:“你会做?黄酒有,蜂蜜嘛……我去看看。我不喜欢那玩意儿,不知道塞哪去了!” 他让黑衣青年——忠仆之子,名为薛之乾的——帮他一起找,很快找齐了林微微需要的东西。 林微微大展身手,不但做了蜜汁火方,还做了火腿炒双菇、火腿冬瓜汤,以及两道炒时蔬。米饭自然煮得是胭脂米,薛老吃了一口,回味无穷,那对饱经风霜的眸子里,似乎充满了对往事的回忆。 “薛老,尝尝这蜜汁火方,是不是这个味儿!”林微微打断他,试想,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经历过辉煌,也饱经战乱之苦,最终隐居于北方小村,归于平凡。既让人敬佩,又令人心疼。 薛老吃了一口,眉毛挑得老高:“你这手艺从哪学来的?这蜜汁火方比我以前吃过的味道还要好!不错!江小友有福喽!” 最近胃口都不太好的薛老,这顿饭吃了满满一碗胭脂米饭,菜也吃了不少。薛之乾在心中暗暗记下,等林微微离开后,他追过去,提出向她学烹制蜜汁火方的法子。 林微微便把怎么刷蜂蜜,怎么加料酒,需要蒸多久,耐心地一遍一遍讲给他听。想了想,她道:“一会儿我跟小书生去书铺,写几个简单容易操作的菜谱给你,你慢慢尝试着做给薛老吃。” 薛之乾点点头,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江陌寒扯了她一把,让她上车,赶着马车扬长而去——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的小姑娘。这小书生,占有欲越来越强了! 薛之乾回到茅舍中,薛老含笑看着他:“去学蜜汁火方了?你这举动实在不妥,如果这道菜是人家的独家秘方,你贸然去打听,人家到底教你还是不教你?” 薛之乾沉默着。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欠考虑,但是重新来过他还是要这样做。薛老就跟他的祖父一样,从小看着他长大,教他认字读书明事理。父亲说,要是在以前,多少人眼红自己的好运呢! 薛老年岁越来越大,最近睡眠和饮食都不太好,像今日吃了一碗饭的饭量,已经好久都没有过了。看着薛老越来越瘦弱的身体,薛之乾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好不容易有薛老爱吃的菜肴,他就是抢也要把做菜的方子抢过来。 “属下并未从那小姑娘身上,觉察到有任何勉强。她还主动提出,要写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菜谱呢!主子,您说……她是不是对您有所图?”胭脂米和金华火腿,即便在京城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她说送就送了。要说她没有目的,鬼都不信! 薛老笑着道:“我一个孤独老朽的老头子,能有什么让人图谋的?乾儿,你看人还是差了一点儿。那小姑娘善良单纯,不过是可怜我这个老头子罢了!” 薛之乾却不这么认为:“属下觉得,那小姑娘可能想让她未婚夫,拜在您门下……”主子如果再收个弟子在身边,或许就不会这么孤单寂寞了。 “哈哈哈!”薛老闻言大笑,道,“那位江小友,绝非池中之物。我若收他为弟子,反而是害了他。他也并无拜师之意……这样也挺好的,闲来辩论几番,对弈几局,忘年之交,比师徒之谊,更有利他将来的发展。” 薛之乾眼神黯淡下来:“主子,您是担心重蹈前朝的覆辙?是那前朝皇帝心胸狭隘,容不得有才之士。您为朝廷培养的多少栋梁之材……如果他不是将主子的弟子们贬得贬,杀得杀,何至于这么快就亡国……” 第310章 为他考虑为他忙 “乾儿!慎言!!”薛老厉声呵斥道,“这样的话,以后万不可再提!否则,休怪我赶你离开!” 薛之乾十八年来,从未见过薛老如此严厉的一面,当即垂眸躬身,认错态度良好。 薛老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的眼眸中充满了哀伤:“过往的一切,都忘了吧。身在此地的,不过是一介乡野布衣罢了!” 薛之乾却不认为他的内心会像他口中说的那么平静,要不然眼中也就不会有愁绪了…… 他看到桌上的茶叶罐,以及林姑娘和江童生送来的两罐山泉水,恭声道:“主子,属下帮你泡杯茶……” “放下!你那沏茶的手艺,别糟蹋我的好茶了!这可是明前的西湖龙井!”薛老抱着他的宝贝茶具,来到山坡上的茅亭中,燃起泥炉,煮水烹茶…… 嗅着茶叶的清香,薛老一脸陶醉:“好茶,好水!再好的茶,没有好的水,会失了几分醇香。江小友送来的山泉水,竟比江南的回龙泉,更适合泡茶!” 好多年没有喝过如此甘醇的茶水了,薛老一时兴起,找出荒废了很久的画具,画下了一副陶然忘忧图,图上远山、农田、村舍、牧童、老牛……配上林微微上次吟诵的《饮酒其五》。 薛老对自己的画作很是满意,心中自得自己宝刀未老。待画作干透之后,他对薛之乾道:“拿去裱好了,送去书铺!” 薛之乾诧异地道:“主子,咱们又不缺银子,这么好的画作,干嘛要卖掉?” “咱们不缺,江小友未必不缺!开春后,他要去中州府参加院试,路费什么的,总不能让他未婚妻出吧?那不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江小友铮铮傲骨,哪能受得了这个?” 寒门学子能坚持一路考下去,实属不易啊。薛老可不忍看着一位惊才绝艳的学子,在求学路上苦苦挣扎! 薛之乾听父亲说过,薛老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就暗中资助过不少寒门学子。这是多么爱才心切,才会将封笔多年后重操画笔的作品,拿去书铺中出售啊! 薛老看着他不舍的样子,笑道:“这样的画,我每天都能画上几幅,何必做出这种依依之态?” 薛之乾目露喜色:“主人,您的意思是……” 薛老点点头,站在茅亭边上往远处眺望,天上云卷云舒,他的心境豁然开朗:“我经常对你们父子俩说,不要执着于过往。其实,真正放不开的,是我自己啊!以后,我也不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中了。想作画就作画,想写文章就写文章,想出门访友就出门访友……” 薛之乾眼中带着几分湿意,他嘴角含着笑,反问道:“主子,您在这北地,有朋友可访?” 薛老两眼一瞪:“怎么没有?他们不刚刚离开吗?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改日咱们备上牛车,深山访友去!” 薛之乾嘴角的笑意更浓,心情不错的他,打趣起自家主子来:“主子,人家今天来访,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你有什么东西可送的吗?” 薛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宝贵的东西,不都在这儿吗?我早年教你那些师兄们的笔记啦,随笔啦,感悟啦,随便拿两本出来,不都是珍贵的礼物?” 薛老从江南一路北上,除了银钱细软,大部分都是他珍藏的孤本、珍本书籍,和他积累大半辈子的读书感悟、随笔文章等。在他看来,这些比金银可宝贝多了! 赶着马车往镇上去的林微微,用胳膊杵了杵身旁坐着的江陌寒,问答:“小书生,你不是说别人都钻破头想成为薛老的嫡传弟子吗?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江陌寒已经猜出她此番的用意。小丫头跟薛老不过一面之缘,又是送胭脂米,又是亲手做火腿,不过是帮他结个善缘而已。不过,小丫头这次肯定是白忙活一场了。不过,她事事都为他考虑,江陌寒还是挺感动的。 “要是你想拜入薛老门下,我就多来帮薛老做几次饭,用美食攻略他,替你多刷刷好感。如果你没那意思……咱也偶尔过来陪薛老说说话,孤寡老人,身边没个儿女,多可怜!”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薛老村口孤零零的那座房子,心里酸酸的。 江陌寒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叹息道:“你呀!心地太过善良,容易吃亏上当!” “我没你想象的善良,我也是有私心的,道义和亲人有所抉择时,我还是站在亲人这一边儿的!我的善良,也是有底线的!”林微微替自己辩解道。 “挺好!”江陌寒含笑看了她一眼。算了,有他站在她的背后,她尽可以快快乐乐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会帮他扫除一切障碍的! 林微微如此聪慧,如何看不出他无意拜师,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胭脂米少送点了……还有茶叶,就这么两罐,都送出去了,咱们自己都没的喝了……” 江陌寒知道她小财迷的性子又发作了,笑道:“你不是不爱喝茶水吗?” “你爱喝啊!我还想着,多送点东西,能多帮你刷点好感度呢,谁知道你压根没那意思……拜大儒为师不好吗?名师指点,学习可以事半功倍啊!”林微微有些不解。 江陌寒笑笑,道:“不拜师,也可以登门讨教啊!薛老不是那种悭吝、胸襟狭窄之人!” 林微微点点头:“好吧!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考虑得肯定比我周到!现在去哪儿?书铺还是码头?” “去书铺看看!”两人经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小吏认识他们,都没看他们户籍就让进城了。两人赶着马车,径直去了“缘荼”书斋。 林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挑剔地道:“你这书铺的名字也太拗口了,很容易被看成缘茶,还以为是卖茶叶的呢!” 江陌寒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小脑壳:“你怎么不说你学问浅?让你好好读书,好好习字,你总是找各种理由躲懒。现在你那手狗爬的字,都赶不上小二娃这个不到七岁的孩子!” 第311章 人傻钱多 林微微理直气壮:“小二娃将来是要进学堂,参加科考的。我又不用进学不用考试,字练那么漂亮给谁看?是不是字不好看,就不配给你当媳妇了?” “你少歪曲我的话……算了,你爱咋咋吧!”江陌寒早就被她磨得没脾气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往铺子里走去。 林微微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追上去:“那我每天两张的大字,是不是可以免了?” “不可以!”江陌寒态度十分坚决,没有商量的可能。 林微微扁扁嘴:“你不是说我爱咋咋吗?我不爱练毛笔字……” “那你爱写什么笔的字?”江陌寒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词,忍不住问道。 林微微把到嘴的那个词咽下去,想了想,道:“你给我弄些粗鹅毛过来,我可以加工成鹅毛笔,那个也是能写字的!” “用鹅毛写字?倒是挺新鲜!”江陌寒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书铺的薛掌柜,本来不姓薛的,他家祖孙三代都在薛家当差,忠心耿耿,颇得薛老信任,便赐他们主家的薛姓,这在下人们中间,可是莫大的荣耀呢! 薛掌柜见不负责任的东家终于出现了,他指着快要空了的扇面区,还有乡野书生的画作区:“江公子,扇面和画作再不补充,就要缺货了!” 林微微啧了一声,道:“没想到咱仁安镇有钱人还挺多的,五十两一幅的扇面,这才多久,几十幅就没了?小书生,你这书铺生意还真不错呢!” 江陌寒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两个画卷,一个是他最近画的十几幅扇面,一个是他闲时作的山水画。 林微微又啧了一声,帮着他把扇面抚平:“几百上千两的东西,你就随便收袖子里?不怕弄皱弄破了?” “那你说放哪儿?顶在头上供着?”江陌寒忍不住怼了一句。 “至少……弄个竹筒啥的,能起点保护作用啊!”林微微刚把扇面放在柜台上,一位戴着幕离的小姑娘,领着俩丫鬟进来了。 小姑娘进来就问:“请问,乡野书生的扇面,可有新的?” 林微微上前招呼着:“有,有!刚刚送过来的,瞧,还没往上摆呢!请姑娘过目!”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她:“你是书铺新来的伙计?书铺里也招女孩子吗?” “不是……我跟掌柜的是亲戚,偶尔来帮忙的!”林微微信口就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小姑娘点点头,道:“我说呢,上两次过来,都没见过你!” 她来到林微微身边,低头细细地挑选着扇面,最终在两幅扇面上犹豫不定。乡野书生的扇面太贵了,她攒了好久的月钱,也只够买一副的。但是这构图,这意境……她又觉得值! 林微微忍不住问道:“姑娘买这扇面,是……送人?” 小姑娘摇摇头,道:“母亲的生辰快要到了,我想绣个插屏送给母亲。可是我会的花样都太简单了,上次偶然间看到哥哥的扇子,觉得扇面上的画绣到插屏上,应该也挺好看的!” 林微微冲着江陌寒挤挤眼睛:哟!没想到你这扇面还能一扇多用呢! “不过……花五十两买一幅绣样,你可真舍得!”反正她是不会傻不拉几花几十两银子买一幅画的。人傻,钱多! 江陌寒:…… 你觉得我的画不值这几十两银子? 林微微假笑:怎么会!在我心中你的作品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小姑娘双手十指交握在胸前,透过朦胧的幕离,都能看到她那双bli gbli g的大眼睛,闪烁着梦幻的光芒:“乡野书生的画,值得!那山、那水、那人家……充满了恬淡悠然气息,又透出无限的诗情画意。我哥说,他的画作中,还暗含着无尽的哲理……如果不是适逢乱世,乡野书生说不定早就声名鹊起,成为一代艺术大家了呢!” 林微微扭头冲站在书架旁的小书生吐了吐舌头:你站这么远干嘛?恭喜,收获脑残粉一枚。 林微微问小姑娘:“你觉得这乡野书生,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哥说,这乡野书生一定是一位睿智的老人,能看透世间的繁华,返璞归真,回归自然。我觉得嘛,他应该是个孤傲不羁的才子,不屑于与世俗为伍,纵情山水,心中又对百姓充满了深深的情谊,才会把山村画得如此充满诗意……” 江陌寒冲着林微微挑了挑眉毛:瞧见没?书读多了,眼界也就上去了。没文化,不知道害怕! 林微微皱了皱鼻子,对小姑娘道:“他有没有可能是位俊美的少年书生呢?寒门学子,久居山野,才会对家乡的山山水水,充满了情谊?” 小姑娘抬眸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怎么可能?你以为学画这么容易?好多成名的画家,都是积淀了十几甚至几十年,才被世人所接受和赏识。如果真是少年书生的话,那他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林微微笑着道:“我瞧姑娘年虽不大,却如此懂画,真是令人佩服啊!” 小姑娘低头看自己挑选出来的扇面,闻言羞涩地一笑:“我爹和我哥都是个画痴,你要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着长大,说不定比我更着迷于这个!我哥说我是个朽木疙瘩,十几年了都没沾染到灵气……” 林微微眼角余光看到小书生冲她招招手,对小姑娘说了声:“失陪一下……” 江陌寒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重新回到小姑娘身边,指着一幅山花烂漫的山景图,对小姑娘道:“既然是插屏,颜色太过单一,摆在屋里略显黯淡了。这幅就热闹多了,满山满谷的鲜花,充满了对春的憧憬和向往,空寂中带着热闹,更适合绣插屏,你觉得呢?” 小姑娘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她说得在理。小姑娘决定了:“好,就要这一幅,没想到姐姐你也是个爱画懂画之人。冒昧地问句,贵府是这仁安镇的吗?我是从京城来给家中长辈过寿的,估计要过了年才回去。姐姐如果不嫌弃,改日到府上拜访……” 第312章 原来是他们 小姑娘活泼烂漫,不因家世良好而骄纵高傲,林微微也喜欢她,便道:“我家不住镇上,村子的名字叫十里沟,是个景色宜人的小山村。那儿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就跟这画中画的一样。妹妹若是改日有空,到我们村做客,不会让你感到无聊失望的!” “好呀,好呀!”小姑娘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的两个丫鬟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这才一见面,就答应陌生人的邀请,难怪公子说要看紧了她,免得天真的小姐被坏人给骗去。 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小姑娘名丁灵儿,比林微微小一岁。说是一岁,林微微出生月份小,也就差几个月的样子!两小姑娘都是心思单纯的,越聊越投机,再聊下去都要结拜成异姓姐妹了! 从书铺里面院子里走出一位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青年,听到小姑娘的声音,朝着她走过来:“小妹,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你也在这儿啊!我挑到喜欢的绣样了,你看……”小姑娘把自己挑出来的扇面,献宝似的拿给大哥看! 丁宇真把她的幕离拉好,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如果乡野书生知道你拿他画的扇面当绣样,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吹胡子!” 林微微看向小书生的下巴,幻想着他留着山羊胡的猥琐模样。被江陌寒瞪了一眼——这小丫头又想作什么妖? 丁灵儿一派天真烂漫:“我选他的画,证明我眼光好嘛!你不是说乡野书生是位有大胸襟的人吗?又怎么会跟我一般见识呢?” “大哥,我新认识了一位小姐姐,她家住山里,一出门就能看见绵延不绝的山岭,山上有成片的红松林,又被野猪霸占的山谷,还有常年不干枯的碧水潭……大哥,你不是说想进山寻找灵感吗?我跟林姐姐约好了,去她们村游玩呢!一起呗!”小姑娘清澈的眼眸中,露出狡黠的笑容。 她一个小姑娘,家里肯定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去几十里以外的偏远山村的,如果大哥同行的话,那就不一样喽! 丁宇真长揖一礼,对林微微道:“舍妹给姑娘添麻烦了……” 江陌寒终于从书架旁走了过来,对着丁家兄妹一揖为礼,含笑看向林微微:“可以走了吗?” 小姑娘眼中明晃晃地写着“惊艳”二字,她往林微微身边凑了凑,踮起脚尖,小声在她耳边好奇地问道:“林姐姐,这是你兄长吗?” 林微微摇摇头,也凑到小姑娘的耳边,用悄悄话的声音道:“不是哦!他是我的未婚夫!” “哇!林姐姐这么早就定亲了呀!”丁灵儿眼睛瞪得像杏核。定了亲的人,她未婚夫允许她在书铺里帮忙吗? “是呀!挑夫君嘛,眼神要准,下手要狠,要不然这么好的男人,就被别人抢走了!”林微微生怕被丁家大哥说她教坏小孩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没有逃过江陌寒的耳朵。 小姑娘又看了江陌寒一眼,皱了皱鼻子,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定亲一点都不好玩!我玩得好的几位姐姐,定了亲以后家里连门都不让出,整天被拘在家中绣嫁妆。我才不要这么早定亲呢!” 林微微刚刚的话丁宇真没听到,可自家小妹的疯言疯语,他听了个囫囵。丁宇真拽着自家小妹的小辫子,对林微微和江陌寒歉意地笑笑,把人从书铺里揪了出来。 上了自家马车后,丁宇真斥道:“你刚刚说的什么浑话?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以后都别想出门了!” 丁灵儿嘴巴撅成了小鸭子:“可是,人家已经答应林姐姐去她家玩了。大哥你最信守诺言了,总不能让你妹妹成为失信之人吧!我告诉你啊,林姐姐对画的理解很有灵性哦……可惜她已经定亲了,哎呦!大哥,你干嘛打我!” “管好你的嘴巴,莫要在胡言乱语,带坏了别人!”丁宇真看了她手中的扇面,嘴里虽然斥责着,内心却很诚实地关心妹子,“你的月钱差不多花光了吧?我这里还有二十两银子,你拿去零花!” “大哥最好了!大哥是天下最最好的哥哥!”丁灵儿小嘴像抹了蜜似的,开开心心地接过大哥的荷包,狗腿地道:“大哥,你这荷包都磨坏了呢,等我绣完给母亲的生辰礼物,给你绣个新荷包。” 丁宇真揉了揉小妹的发顶,道:“你这张嘴哟!能哄死个人,这话你敢当着老二的面说吗?” 丁灵儿俏皮地歪头笑笑:“无论当着谁的面儿,你们都是我最爱的哥哥!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十里沟?” “十里沟?”丁宇真重复着这个地名。 丁灵儿兴致勃勃地道:“对啊!林姐姐家住十里沟,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人杰地灵……” “说的好像你亲眼看到过似的!”丁宇真比自家妹妹这个闺阁中的女子知道得要多。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他们老家仁安镇的一位童生,研制出龙骨水车,入了皇上的眼。他特地打听了一下,那位童生是仁安镇十里沟人士。 回到仁安镇不久,就听说十里沟被叛匪惦记上,差点被灭了整个村子。若不是江童生和林家二姑娘及时搬来救兵,躲进山里的十里沟百姓,也未必能幸免……等等! “小妹,你说你新认识的小姐妹姓什么?”丁宇真有种强烈的预感…… “姓林啊!在家中排行老二!”丁灵儿捏捏荷包里的银锭子,笑眯眯地道,“林姐姐才比我大几个月,却已经定亲了。那位长得很扎眼的书生,就是她未婚夫呢!” 丁宇真没想到小妹这什么运气,随便结交一位小姐妹,就是仁安镇的风云人物。仁安镇流传着关于这小姑娘不少版本传闻呢!有的说她身高七尺,女生男相,力大如牛。有的说她身怀绝世武功,林家是隐世武林世家。有的说,她不图名利,婉拒了旻王世子以身相报的提议……今日一见,不过是个清秀爱笑的小姑娘罢了! 第313章 送错礼物了? 等会儿,刚刚小妹说什么?她才比小妹大几个月?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真能牵制住药人,救下受伤的旻王世子?想想各种传言,或许不过是夸大之词! “大哥……你陪我去嘛!人家都答应林姐姐了!”丁灵儿抱着丁宇真的胳膊摇来摇去,撒娇的声音甜腻腻的! 丁宇真倒是挺想拜会那江童生的,小小年纪就能考中童生,而且所涉猎还挺广的,如果与之畅谈,定能有所斩获。 丁宇真心中已有决断,却故意吊自家小妹的胃口:“你一个小姑娘,到处乱跑,娘不会答应的。毕竟这儿不比京城,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前阵子还发生过匪患呢!” 丁灵儿撅起嘴巴:“大哥,你若是开口的话,娘一定会答应的。大哥——好大哥,你总不能让你家妹妹做个失信的小人吧?” 丁宇真继续逗她:“你不过跟林家姑娘仅一面之缘,就许诺去人家家中拜访,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把你这个黄毛丫头的话放在心上呢!” “不可能,林姐姐才不会是那样的人!我虽然跟林姐姐今天只是第一次相见,这叫一见如故!我能从林姐姐的眼神中,看出她是真心邀请我的。林姐姐喜欢我,我也喜欢林姐姐。她跟京里那些假里假气的闺秀不一样!”丁灵儿气大哥怀疑她跟林姐姐的友谊,“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去,去,去!带你去,行了吧?你可别自己乱跑啊,这里有拍花子的,最喜欢骗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丁宇真吓唬她。他这个傻大胆儿妹子,得看好了,否则你都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两日后,丁灵儿坐在自家的马车上,小脑袋都快伸到车窗外边去了。她二哥丁宇诚,拽着她的后领把她往回拉:“小心脑袋卡紧车窗里。外面一片荒芜,有什么好看的?” “我是只向往天空的小鸟,飞出了枯燥的牢笼,自然对什么都新奇喽!”丁灵儿看到一群小孩子,在几近的湖底挖着什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他们挖什么呢?” “可能是在挖草根什么的吧?”大旱之年,草根、树皮、干叶子……甚至是泥土,凡是能入腹的,都成为了灾民们的食物。 丁灵儿皱着眉头,问道:“朝廷不是发赈灾粮了吗?城里现在也有平价粮了,为什么还要挖这个吃呢?” “每人二十斤粮食,省着吃顶多撑一两个月,下一次放粮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百姓饿怕了,能省一点是一点。最可怕的不是现在,北方的冬天太过漫长,没有足够的食物,多少人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下……”丁宇真叹了口气,放下车窗帘,挡住了外面的一幕幕。 丁灵儿沉默了片刻,情绪有些低落,她看了一眼给林姐姐带的礼物——她亲手绣的团扇,觉得自己带错了礼物。她叹了口气,道:“大哥二哥,所有的村子都这样吗?” “旱灾之年,谁又能躲得过呢?”丁宇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愁绪。 “那林姐姐家……”丁灵儿抿了抿嘴巴,恹恹地靠在车厢上。 丁宇真摸摸自家小妹的脑袋,道:“林姑娘家应该不会太差!你喜欢吃的肉脯、果酱和开口松子,就是她们家给宁记供的货。” “哇!真的吗?那林姐姐会不会用肉脯和松子招待我们?”丁灵儿听了哥哥的话,瞬间像久旱的小白菜逢了甘霖般,精神了起来。 丁宇真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一会儿到了林家,你可不要做出这等馋猫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丁家苛待你了呢!” 丁灵儿嘿嘿干笑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团扇,有些不自信地问道:“大哥二哥,你说林姐姐会喜欢我的礼物吗?” “只要是诚心相送,林姑娘会感受到的。”妹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结交小姐妹,可从未这么患得患失过。她总说:看不上她的人,她才不屑相交呢!看来,这林姑娘是投了妹妹的脾气! 兄妹三人刚到十里沟村口,就有一群唱着儿歌的小孩子围上来。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不怕生地凑过来:“你们是来林家做客的吧?” 丁灵儿跳下马车,笑嘻嘻地看着小男孩:“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林家的客人?你好聪明哦!” 汪东强指了指小二娃:“这有什么难猜的?只要是坐马车来的,肯定是来找林家人的。小二娃,你家来客人了!” 小二娃还没说话,小二黑倒是热情地迎上去,在丁灵儿的脚边绕了两圈,坐在她面前,用黑曜石般的小眼睛看着她。 “哇!好可爱的小狗狗!”丁灵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二黑没有躲开,也没有龇牙凶她,还给了她一个歪头杀,把小姑娘萌得眼中直冒小心心。 丁灵儿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点心,从上面捏了一角下来,放到小二黑的面前。小二黑从小就被训练不吃别人给的食物,连闻都没闻一下,就扭头走开了。 小二娃上前道:“你们好,小子名叫林子亭,林家最小的儿子。三位贵客是来找我二姐的吧?” 丁宇真看着装出一副老成模样的小豆丁,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你二姐的客人,而不是你大哥的?我们可是有两位男子的!” 小二娃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我大哥被陌寒哥哥拘在家中做学问,已经两个多月没出村子了!我二姐前两天回来,说她新结识了一位可爱的妹妹,这两天或许会登门。” 小二娃看看被小二黑魅力吸引的小姑娘,在心里撇撇嘴——哪里可爱?有小二娃可爱吗?都没有小二黑可爱呢! 丁灵儿从马车上取了一包糖果,给小豆丁们一人分了两块,剩下的都塞到小二娃手中:“林小弟,初次见面,这些糖果给你当零嘴儿。我就是林姐姐说的那位可爱的妹妹!” 她的两位哥哥嘴角抽了抽——哪有自己说自己可爱的? 第314章 记仇的小东西 这时候,摇摇晃晃飞来一只羽毛稀少的鹦鹉,口中大叫着:“小子们,回家吃点心,回家吃点心喽!” “哇!会说话的鹦鹉!林姐姐家真好,养了这么多可爱的小动物。就是这鹦鹉……丑了点!”丁灵儿伸出手,想看看鹦鹉会不会落在她手上。 秃毛鹦鹉勃然大怒:“你才丑!你才丑!” “哈哈哈!这只鹦鹉脾气不大好,还会跟人吵架呢!”丁灵儿开怀地笑了,孩子气地跟鹦鹉吵起来,“你丑!你看你身上才几根毛?” 秃毛鹦鹉气得朝她扑过来,想拿爪子挠她的头发,被丁宇真拦住了。秃毛鹦鹉直跳脚:“你更丑,你一根羽毛都没有!” “咯咯咯……好好玩哦!林姐姐家养的鹦鹉好有趣!”丁灵儿笑得前仰后合。 丁宇诚看着两旁树叶飘零,枯草飘摇,浑然不像来时路上,除了黄土地什么都没有的凄凉模样——这才是冬天原本该有的样子! 小二娃训斥秃毛鹦鹉:“朱雀,不可以对客人无礼!去,告诉二姐家里来客人了!” 秃毛鹦鹉扇动着翅膀,吃力地飞回村子,口中大叫着:“来客人了,来客人了!来了一个丑丫头!” 丁宇真哭笑不得:“还真是只记仇的鹦鹉!” 小二娃板着一张小脸:“让三位见笑了!” “哈哈哈!”丁灵儿抱着肚子,揉了揉小二娃的脑袋,“林姐姐的弟弟也好有趣!” 机灵的小黑狗、暴躁的秃毛鹦鹉、故作老成小娃娃……林姐姐家一定时时充满欢乐,她这趟果然来对了! 林姐姐,我来了!丁灵儿拎起裙摆,小跑着往村里奔去。小二黑撵了上去,它现在最喜欢跟人赛跑了,小主人都跑不过它呢! 刚进村口,林微微就迎了上来:“我说今早喜鹊怎么叫得如此欢实,原来是贵客上门啊!灵儿妹妹,终于把你盼来了!” 丁灵儿拉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小白痴:“林姐姐,我早就想来了。可是家里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哥哥们今日才得了空!对了,我带了两位哥哥过来,是不是有点冒昧?” “有啥冒昧的?跟我客气什么?贵客临门欢迎还来不及呢!我能理解你的家人,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妹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林微微在丁灵儿苹果似的红通通的脸上摸了一把。 林微微有种让人放松的魔力,丁灵儿彻底解放了自己的天性,回头冲着两位哥哥吐了吐舌头:“看吧?我就说林姐姐不会在意的!” 还没进林家的大门,丁灵儿像小狗儿似的吸了吸鼻子:“林姐姐,你家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林微微笑着道:“这啊,是家里加工肉脯的味道。” “我知道!宁记的肉脯我吃过,味道很特别,比我在京里吃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听说……你们的肉脯是用野猪肉做的?山里野猪多吗?”丁灵儿一对杏核大眼忽闪忽闪的,可爱极了! “多啊!最多的一座山谷中,有七八十头呢!以前,野猪经常下山祸害庄稼,还伤过人呢!”林微微笑着道。 丁灵儿睁大了眼睛,担忧地道熬:“那林姐姐和村里人,上山的话岂不是很危险?” “那是以前,现在嘛,附近的野猪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进山的话不走远,一般不会遇上野猪的!”林微微对丁灵儿道,“今早得了一头麋鹿,做了些鹿肉脯。镇上一般很难买到鹿肉脯,都被老客户提前预定了!” 丁灵儿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我今天还真是来巧了!” “对啊!灵儿妹妹真是有口福的,我表哥猎到两只飞龙——你一定听过‘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句话吧,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中午炖飞龙汤给你喝。保证鲜得你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 林微微把人领到院子中,觉得大冬天把人领进茅亭别把人冻着了,丁灵儿可以在她房中招待,可还有两个男人呢? 她冲着大弟的东厢房吼了一嗓子:“大娃,快出来接客!” 丁宇真和丁宇诚两兄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姑娘,口无遮拦的样子,果然跟自家妹妹一个德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 林子言一脸无奈地放下笔,从屋里走出来,对自家二姐道:“二姐,是接待客人,而不是‘接客’,多说两个字,能累着你?” “逗你呢!我这不是怕你整天埋头做功课做傻了吗?小书生给你们布置的课业也太多了吧?你和彭书呆这两天,除了吃饭,都几乎没见你们出房门呢!”林微微有些心疼自家弟弟。在这没有“减负”之说的年代,功名都是苦读出来的! 林子言摇头道:“江学兄是针对我们的情况和能力制定的课业,虽说难了些,倒也不是不能完成。在下林子言,两位兄台有礼了!” 丁氏兄弟也是文生,跟林子言互相见了礼,互道了姓名。林子言把人请到了自己的屋里——江学兄上山采风去了,招待客人的事儿可不就轮到他的身上了? 丁家兄弟经过他的同意,看过他做的文章,心中有所感触。尤其得知他才十三岁的时候,更是对他另眼相看。他们兄弟十三的时候,可做不出这样的文章来。 又看了江陌寒给他改过的文章,更是拍案称绝。丁宇真已经是举人了,细细咀嚼着文章后面的批语,更见高妙,心中自叹弗如。这或许还不是江童生的真正实力,丁宇真对他更是充满了敬佩和好奇,他想看看这位少年才子,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 丁宇诚却对书桌前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如痴如醉。这幅画对自然景色描绘得细致真实,与人的活动也结合得十分紧密。既概括地表现了山势绵亘、水天一色的豪森气象,又精心地勾画了幽岩邃谷、高峰平坡、流溪飞泉、波涛烟霭等变幻无穷的状态,使茫茫大山既开阔无垠,又曲折入微。 第315章 云朵的味道 这深山之中的人物活动,又给寂寥的大山,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精细入微的山村野市、桥梁水车、茅舍楼阁等。极幽与热闹相辅相融,看似矛盾却又如此融洽。 尤其是构图上,更让丁宇诚这个画痴神往。高远、深远、平远多种构图方式的穿插使用更使画面跌宕起伏,富有强烈的韵律感, 丁宇诚越看越能领会到其中的精妙,陶醉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口中喃喃自语:“千山万壑、苍苍莽莽,浩浩无涯、层层叠翠!妙哉,妙哉!” 林子言仿佛受惊般,瞪圆了眼睛看着丁宇诚——这人什么毛病?不会这时候犯了痴病吧? 丁宇真忍不住扶额:呃!二弟痴劲儿又上来了! “林贤弟,不必理他,他见了好的画作,就会这样!”丁宇真表示心累。妹妹吧,天真得像一块白纸,整天要担心她被坏人给骗去。弟弟吧,也是个不省心的,痴劲儿一上来,就仿佛置身在画作之中,忘乎所以了……唉,他这个当大哥的,上辈子是欠他们的! 真……不用管他?林子言看着表情陷入痴狂的丁宇诚,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免得他发狂的时候被误伤。 丁宇真:…… 他二弟不咬人,真的! 林子言得知丁宇真刚刚及冠,已经是举人了,两眼写着“佩服”二字,求知若渴地向他请教学问。江学兄天纵之才,见解如高屋建瓴,而丁大公子看问题的角度,则更务实更接地气一些。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与有识之士交谈,自然收获颇丰。 林微微在自己的房间内接待了丁灵儿。丁灵儿对她炕上的一溜炕屏颇感兴趣,绣得是四时花卉,用色大胆,栩栩如生。她凑过去细细观赏,问道:“林姐姐,这是你绣的吗?跟着炕屏相比,我的团扇都感觉拿不出手了呢!” 林微微手持团扇,做出气质美女的模样,眉眼弯弯,笑不露齿:“妹妹不必妄自菲薄,拿着你送的团扇,瞬间觉得自己往娴雅淑女靠近了许多呢!这炕屏乃是我未来婆婆帮我绣的,我这双粗手啊,可学不来这么细致的活儿。” 丁灵儿被她逗乐了,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中摸了又摸:“林姐姐,你这双手白皙细腻,柔弱无骨。要是你这都叫粗手,我的不得永远藏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见人了?” 林微微的手指修长,指节均匀,又经常泡在灵泉水中,肤质细腻莹白如玉,搁现代绝对是能拿出去做手模的。 而丁灵儿的小手,则白白嫩嫩,胖乎乎的,手指跟青葱似的,捏上去软乎乎的,让人捏了还想捏。可她一点都不满意自己这双手,她理想中的好看的手,应该是林姐姐这样的。 林微微笑了笑,道:“我这双手啊,就是个样子货。衣服不会缝,花不会绣,我倒是羡慕妹妹,能绣出漂亮的花样来呢!” 丁灵儿噗嗤一声笑了:“咱俩你羡慕我,我羡慕你的,听着好像在互相吹捧呢。看来,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每个人又都有自己的优点!” “吃点心!吃点心!”秃毛鹦鹉扑腾着翅膀,从外面钻进屋子,落在林微微的手边,不安分地跳来跳去。 丁灵儿趁它不备,一把抓住了朱雀:“捉到你了,还敢不敢说我丑了?小心我把你剩下的毛全都拔光了!” “救命!母老虎!河东狮!嫁不出去!”秃毛鹦鹉知道她是现任主人的客人,不敢啄伤她,气得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丁灵儿笑得前仰后合:“林姐姐,你这鹦鹉怎么大冬天脱毛啊!会不会冻着?” 林微微在小鹦鹉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秃毛鹦鹉瞬间像被人卡住脖子似的,静默无声了:“它身上的毛啊,是让小二黑给拔掉的!” 正在门口蹲着的小二黑,听到主人唤它的名字,颠儿颠儿地进来,在她脚边蹭了蹭。林微微把小家伙抱起来:“呶!就是这家伙的杰作!” 丁灵儿手中的秃毛鹦鹉,看到小二黑瞬间炸毛:“狗东西!圆润地滚开!”小二黑则冲着它凶狠地龇起了牙。 丁灵儿惊讶地道:“它俩不会打起来吧?” “小二黑和秃毛,就跟前世冤家似的,见面就掐。不过,有我在,它们不敢的!”林微微用眼神警告两小只——都给我安分点儿! 秃毛鹦鹉委委屈屈:“我不叫秃毛,我叫朱雀!” “等你的毛长全了,再改回朱雀吧!”林微微驳回了它的申诉。 小二黑则把脑袋埋进主人的手心中,也委屈上了:以前,秃毛鸟没来的时候,主人只宠它一个的。如果不是秃毛鸟,它也不会挨瞪了!都怪秃毛鸟,下次把它毛全拔光!一根都不给剩! 小二黑那双黑豆眼中闪烁着蓝色的幽光,恶狠狠地瞪了秃毛鹦鹉一眼。秃毛鹦鹉不甘示弱,向它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丁灵儿笑得肚子疼:“林姐姐,有这两个小东西,你家平时一定很欢乐!” 林微微笑道:“可不是嘛!成天鸡飞狗跳的……妹妹稍坐片刻,我做了些点心,妹妹尝尝味道如何。” 林微微今日做的是烤舒芙蕾。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金黄松软,上面还点缀着榛子、松子和果脯丁,放在雪白的瓷器盘子中,看上去就十分诱人。 “哇!林姐姐,这真的是你做的吗?还说自己手笨,手笨的人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糕点?”丁灵儿惊叹地道。 林微微笑着打趣自己:“可能因为我是个吃货,所以比较喜欢钻研这个。来,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啦!”丁灵儿完全放开了,洗了手之后,用纤纤指尖捏了一个舒芙蕾,送到唇边咬了一口,登时眼睛就亮了,“蓬松轻盈、入口即化。口感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 林微微被她可爱的模样逗乐了:“说的好像你尝过云朵的味道似的!” 丁灵儿被笑得不好意思:“反正,好松好软好好吃哦!林姐姐,什么叫吃货?” 第316章 被带歪了 “所谓吃货,是用来形容对美食有一种独特的向往、追求,有品位的美食爱好者,有或者成为美食家、美食客。这样的人呢,对美食产生一种迷恋,看到美食就充满了力量。” 江陌寒刚踏进门,就听到自家小未婚妻,把自己的贪嘴说得如此高大上。 丁灵儿表示:“林姐姐,那我喜欢吃各种好吃的,我也是个吃货喽!” 得!又一个被他家未婚妻带歪的。 他站在院子里听了听。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如何做糕点,丁灵儿一时兴起,居然要跟林微微学做舒芙蕾,还说等母亲生辰,亲手做给她吃! 林微微跟丁灵儿手拉手出了门,一眼看到了院子里的江陌寒,笑着问道:“小书生,你回来了?今天收获如何?” 有外人在,江陌寒矜持地冲她点点头,惜字如金:“尚可!” 丁灵儿好奇地往他身后的背篓里看了一眼,小声对林微微道:“你未婚夫上山打猎去了?收获了什么呀?” 林微微笑道:“你看他的模样,像个猎手吗?他上山采风去了!” “采风?画画吗?还是写文章?”丁灵儿瞟了一眼满身书生气的江陌寒,为自己刚刚猜他打猎感到好笑。 “都有!走,我教你最简单的舒芙蕾蛋糕的做法!”林微微担心她再问下去,她崇拜的山野书生就掉马了,赶紧把人拉近了厨房。 不过,小姑娘第一个步骤——打发蛋清,就遇到了难题。看着林微微打的蛋清已经呈现出雪白粘稠状,自己手都快搅拌断了,依然还是黏糊糊的。丁灵儿哭丧着脸,难道她没有厨艺的天分? 林微微笑着安慰她:“这时候呢,力气小的女生,就可以求助于身边的人了……” 对呀!丁灵儿眼睛一亮,来到院子里,冲着东厢房喊了一嗓子:“大哥,快来帮忙,十万火急!” 从东厢房中冲出了两个人影,林子言直奔厨房来了,差点跟门口的丁灵儿撞了个满怀。林微微扶住了匆忙往后退的灵儿,瞪了大弟一眼:“干嘛呢,毛手毛脚的?差点撞到人,知不知道?” 林子言脑袋伸进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带着歉意地看着小姑娘:“对不住,我听到有人喊十万火急,以为厨房里失火了呢……” 丁灵儿小脸红扑扑的,也不好意思地道:“不怪林公子,是我没说清楚……” 林微微的眼神,在少年少女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一个傻敷敷,一个羞答答;一个俊秀挺拔,一个纤柔婉约——莫名觉得很配,怎么回事?难道……自家大弟弟的春天要来了? 林微微浑身一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俩人才不过十三岁,前世还是读初中的孩子,早恋要不得! 她也不想想,她这副皮囊也不过比两人大一岁而已!小书生此时也只是高中生的年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娃,你来的正好,帮你灵儿姐姐一个忙!”林微微像召唤小狗似的,冲着林子言做了个手势。 大娃?丁灵儿挑眉看着俊秀小少年,嘴角抽搐着,似乎在极力忍笑。 林子言瞬间红了脸,弱弱地抗议:“二姐,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的乳名了。尤其是有别人在的时候……” 林微微毫无诚意地道歉:“好吧!我的错!长大了,好面子了……” 林子言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怅然,心中带着几分愧疚,忙道:“二姐,你让我帮什么忙?” “不是帮我,是帮你灵儿姐姐……”林微微指了指丁灵儿手中被她糟蹋的蛋清。 林子言看了一眼身材娇小的丁灵儿,移开视线,小声地嘟哝着:“二姐,你确定不是妹妹,是姐姐?” 丁灵儿笑嘻嘻地道:“我只比林姐姐小四个多月,你说呢?”你总不能在娘胎里四个月就出生吧? 林子言依然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丁灵儿把手中的汤碗往前送了送,神情欢快地道:“那就麻烦你了,林弟弟!” 林子言微红着脸接过来,把里面不能用的蛋清倒入别的碗中,熟练地搅拌起来,那架势那熟练度,一看就没少被他二姐使唤。 丁灵儿看着搅拌好的蛋清,用略显夸张的语气,称赞道:“哇!林弟弟你好厉害,我搅得手都酸了都没成功,你一会儿工夫就弄好了!” “没啥?不过熟练罢了!”林子言面颊微红,把蛋清塞给她,脚步略有急促地离开了厨房。 丁灵儿学着林微微的样子,往搅拌好的蛋清里放了些玉米面,憋笑地道:“林姐姐,你弟弟真可爱,这么容易害羞!” “这孩子,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美女,没得过小美女的夸赞,才害羞的。”林微微打趣地冲她挤挤眼睛。 丁灵儿小脸飞上一层粉色:“林姐姐才是美女,皮肤白得跟雪似的,细得找不到一丝瑕疵,笑起来能甜到人的心里。我最喜欢林姐姐了!”所以,请不要再打趣我了,饶过我好不好? 林微微捏捏她的小脸,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真不忍心欺负呢。她伸手过去,帮小姑娘调整一下奶油的形状,然后让她往上面摆放自己喜欢的坚果或蜜饯! 丁灵儿先撒了一层松子仁,想了想,把榛子仁碎屑也铺了一层,最后是她喜欢的酸酸甜甜蓝莓干:“林姐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林微微把两人弄好的舒芙蕾,摆放在烤盘上,带上厚厚的手套,塞进了烤炉里。丁灵儿脑袋都快趴到烤炉上了,林微微真怕她烫着她漂亮可爱的小脸。 丁灵儿略显腼腆地开口道:“林姐姐,这个烤箱怎么做的?你能教教我吗?等我回京城后,也在家里弄一个,想吃舒芙蕾蛋糕了,就自己烤一个。京城里买不到这个呢!” 林微微点头道:“当然可以啦!一会我把烤炉的构造和建造方法写下来,你回去找人照着做就行。不过,你弄了烤炉,只烤一种蛋糕,是不是有些资源浪费?我再教你几种简单的小饼干的做法吧!” 第317章 论夫君的养成 林微微教她做了奶香小饼干和动物饼干,怕她记不住,又把制作的过程、火候掌握等写下来,让她带回去好好参详。虽说没个人的天赋不同,多试验几次,终究会成功的! “哇!林姐姐,你这鹅毛笔好好用,写出来的字,堪比蝇头小楷了!”丁灵儿觉得林微微简直神了,什么新鲜的点心都能做出来,什么好玩的东西都能搞出来。普普通通的鹅毛,居然也能当笔用!林姐姐莫非是天上的小仙女吧? 跟江陌寒畅谈的丁宇真,也对这鹅毛笔感兴趣,用询问的语气道:“江贤弟,咱们也过去看看……” 江陌寒也好奇这鹅毛笔到底是什么样的,昨天刚给丫头弄来一把鹅毛,今天就倒腾出鹅毛笔了? 他微微颔了颔首,两人踱着步子来到厨房。只见两个小姑娘,一个蹲在地上,趴在案板上唰唰地写个不停,一个弯着腰小脑袋凑过去,手中拿着另一只鹅毛笔把玩着。 江陌寒凑过去,只见小丫头奋笔疾书,本来一手狗爬字,居然写得有模有样,字体接近行书,清秀有力——难道?果然是笔的问题? “好了!”林微微好久没写那么多字了,以前有需要动笔的,都是小书生代劳。她感觉自己写了一张试卷考了场试,手指捏鹅毛笔捏得有些酸疼——鹅毛笔杆太细了,不顺手! 一抬头,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俩脑袋。林微微得意地冲江陌寒笑笑:“怎么样?我的字还行吧?以后每天的那两张大字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江陌寒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不可以!” 说完,拿起她刚刚用的羽毛笔,在纸上轻轻地写上几笔。一开始的时候,不太适应,差点把纸戳出个洞来,写了几个字之后,渐入佳境。林微微嫉妒地看着他那手可以当字帖临写的字——秀什么秀! 丁灵儿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道:“你未婚夫对你好严格啊!还监督你练字!果然,订过婚以后就少了好多自由!” 阿弥陀佛,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在错误的认知上越走越远。林微微赶忙道:“其实订婚的好处还挺多的!首先,你不用在被家里人催着去相看了,你现在年纪小体会不到,等你过了……十五岁,家里人都会替你急,为你操心! 其次呢,每到节日啦,你的生辰啦,就会多一个人送你礼物,对你嘘寒问暖。你看你,现在出门,家里是不是不放心你?还要拉着你哥哥,要是你哥哥没空呢?你再看看我,去镇上有未婚夫陪着,上山有未婚夫跟着,无论想去哪儿,家里人都放心! 如果未婚夫再是个有文采的,他送你一首诗,你回他一条帕子,他为你画一幅画,你送他一个荷包。你想要绣样的时候,也有人给你画,能省下不少私房钱呢!” 丁灵儿稍稍动摇了一下,低头印着动物饼干,小声地道:“哪有姐姐说的那么简单。姐姐和江童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姐姐家里人了解他的人品,才会放心他陪着姐姐出门。两情相悦,倾心相随,又谈何容易?” 林微微小声地道:“那你就挑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单纯一点的,动不动就容易脸红的,一点点慢慢养成呗!”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把眼神往自家弟弟方向瞟。 丁灵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小脸爆红,几乎能煎鸡蛋了,手底下的小熊饼干全毁了:“林姐姐你……你啥意思?我……我……” 林微微没有再说什么,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小姑娘就要炸了。 江陌寒暗暗瞪了林微微一眼,却在行动上帮她挡住了丁宇真的视线,并把人引到厨房外:“这鹅毛笔倒是有趣,写字流畅,还能省下不少磨墨的时间……” 丁灵儿看着自家哥哥弃她而去,偷偷看了一眼帮烤炉加炭的林子言,小脸红红的,低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灵儿妹妹不要有压力,我也就这么一说。我知道,我们两家门户不相当,我弟弟现在连童生都不是……你就当我开玩笑的吧!”林微微帮小姑娘重新把面揉好,印下一个个小熊,放进烤盘中。 丁灵儿小小声地道:“我爹娘并没有门户之见,也不会拿着我的婚姻为家里铺路。我娘说,只要我能幸福,哪怕是寒门学子也是可以考虑的……” 咦?好像……有门哦!林微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爹娘真的很疼你!” 丁灵儿点点头,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活泼:“是啊!我爹娘说,我是他们最贴心的小棉袄。两位哥哥是漏风的大棉裤……咯咯咯……” 重新走进厨房的林子言,抬眸瞟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只敢盯着自家姐姐,问道:“这盘饼干好了吗?我来帮你们送进炉子吧?” “好啊!辛苦大……弟弟了!”林微微故意逗他,好像差点又喊出他乳名的样子,在林子言紧张的神情中,又突然转了过去。 丁灵儿看着这对姐弟的互动,觉得有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林子言白皙的面孔上,爬上一丝绯红,端着烤盘落荒逃出了厨房。 丁灵儿莫名觉得对方有点可爱。果然如林姐姐所言,很纯情,懂不懂就脸红呢。她忍不住问道:“林姐姐,你经常这么逗你弟弟吗?” 林微微笑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丁灵儿抿嘴一笑,心道:做林姐姐的弟弟,一定很辛苦。 想到那清秀少年,脸红害羞的模样——的确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糟糕,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心思?近朱者赤,一定是被林姐姐同化了! 一盘点心烤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出炉了。先烤好的是舒芙蕾蛋糕,外表焦黄内芯松软,丁灵儿指着自己亲手做的两个,跟哥哥们献宝:“这个是我做的呢!看上去还不错吧?你们以后要是帮我打蛋液,我就经常帮你们做蛋糕吃哦!” 第318章 大牙给你掰掉 丁宇真两兄弟一脸抗拒的表情。丁灵儿抗议:“大哥二哥,你们那是什么表情?还没尝呢,就给我叛死刑了?太武断了吧!我告诉你们,这可是林姐姐手把手教我的,姐姐还夸我很有做点心的天分呢!” 丁宇诚很实诚地道:“主要是……你以前的暗黑厨艺,把我们给吓怕了。我们每次吃过你做的东西,都会闹肚子……老受罪了!” 丁灵儿又羞又气,飞快地瞥了一眼嘴角含笑的林子言,一跺脚:“二哥!那是我六七岁时候的黑历史,你还拿出来说!我……我回去告诉娘去!” 林微微见小姑娘羞得脸都红了,赶紧给她送台阶下。从丁灵儿做的舒芙蕾上揪下一块递给林子言,然后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在丁灵儿殷殷期待的眼神中,送给她一个大拇指:“不错,满分一百的话,应该能打九十了!” 林子言也很贴心地给她鼓劲儿:“第一次做,就能做出这样的水平,我二姐夸得没错,很有天分哦!” 丁灵儿露出开心的表情。林微微来了句:“主要是大弟你蛋液打得好!”丁灵儿赞同地点点头。 林子言不好意思地道:“我这叫熟能生巧!每天被二姐压榨出来了!” “好啊!胆儿肥了,敢明目张胆地上眼药!说我压榨你……我就压榨了,怎么了?以后我做的糕点,你要是偷吃一个,我把你大门牙掰掉!”林微微做出一个凶残的表情。丁灵儿在一旁呵呵地笑着。 林子言伸出爪子大摇大摆地拿了一个:“我不偷吃,我光明正大的吃,是不是就能保住自己的大门牙了?” “噗嗤——”丁灵儿再也忍不住了。见林子言红着脸看过去,她赶紧躲在林微微的身后,肩膀颤抖个不停,一看就在偷笑。 林子言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去给大姐夫送块舒芙蕾去!” “快点回来哦!那炉小熊饼干马上要出炉了!你也知道,新手比较容易被烫伤,你不会忍心小姑娘娇嫩的手受伤吧?”林微微冲着大弟弟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林子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马上回来……” 丁宇真兄弟俩,把妹妹做的另一个舒芙蕾一分为二,细细地品尝着。丁灵儿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连声问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丁宇真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讶的神情。丁宇真点点头,不吝惜夸赞的语言:“好吃!比京城有名的老字号的点心还好吃。” 丁宇诚摇头晃脑:“香味四溢,蓬松绵软,口感极佳……” 丁灵儿立刻翘起小尾巴:“是吧?是吧?我做的,厉害吧?”多夸我几句,快快!要不然以后做了不给你们吃,谁让你们小瞧我的! 第二炉小熊饼干出炉了。有林微微在,自然不会允许她翻车。晾凉后的小熊饼干香脆可口,里面还放了榛子增加饼干的口味,味道极佳! 丁灵儿得意之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微微道:“林姐姐,我能带些回去给我娘尝尝吗?我想让我娘尝尝我的手艺!” 林微微点点头,道:“行啊!这些小熊饼干,和下一炉的奶香饼干,都给你带回去!” 丁灵儿高兴地在原地转圈圈。看到自家二哥又去伸手拿小熊饼干,她赶紧扑过去打掉他的手:“不许吃了,这是要带回去给娘的!” 丁宇诚看着那还有几十块小熊的烤盘,表情略显呆萌:“可是……我才吃一块,还没尝出味儿呢!” 丁灵儿本打算用油纸包上的,林微微贡献出一个白瓷罐子,密封性好,能多放些日子。丁灵儿喜滋滋地将小熊饼干一个一个放进罐子里,傲娇地对自家哥哥们道:“赶紧巴结巴结我,说不定我高兴的时候,帮你们做一炉出来呢!” 林子言:难怪丁姑娘跟二姐一见如故呢,两人都是活泼的性子,而且都爱拿自家兄弟开涮!这小姑娘在家,一定也是个受宠的。不过,活泼而不骄纵,还挺可爱嘛…… 咦,他怎么会觉得人家小姑娘可爱?太……太失礼太逾矩了!幸好,他只是在心中想想,要是不小心说出来,不得被人家两位哥哥打死?林子言耳根子通红:“我……我去写文章去了……” 丁灵儿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奇怪,谁又没吓唬他!她随口夸了句:“林弟弟倒是挺用功的嘛!” 丁宇真点点头,道:“林公子的基础很扎实,诗赋虽然略显稚嫩,但充满灵气,策论做得也有板有眼……明年春考个童生回来应该没问题。运气好的话,考秀才也不是不可能!关键,他的年龄,比小妹你还小好几个月呢!” “干嘛拿他跟我比?怎么不跟你和二哥比?哼!我去帮两位林姐姐做饭去!”丁灵儿嘟起嘴巴,把瓷罐放下,警告俩哥哥,“我都数过了,不许偷吃!” 丁宇真奇怪地看向二弟,道:“他们两人一年出生,拿来相比不是很自然的吗?我们比林公子大这么多,才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丁宇诚默默地朝着瓷罐伸出了罪恶的爪子:“小妹是不是觉得,你这么一比,显得她大了?女人不是都怕别人说她老吗?” 丁宇真把瓷罐抱起来,拿眼睛瞪他:“小妹真的认真数过的,回到家要是发现少了,肯定哭给你看!到时候你去哄她?” “小气!点心做出来不就是给人吃的吗?”丁宇诚拿起一块舒芙蕾,掰着往嘴里填,口中道,“大哥,你刚刚看了那幅画,有什么感觉?” 丁宇真想了想,道:“不输父亲收藏的大多数名家之笔!” “这个自然毋庸置疑,我说的是笔法上,你有什么发现?”谈起自己喜欢的书画,丁宇诚眼睛烁烁生辉。 丁宇真摇了摇头:“在画作鉴赏方面,我不如你。你有什么发现?” 丁宇诚略带几分激动地道:“大哥,你不觉得那幅画,跟你手中的扇面的山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第319章 被迷住了 “你的意思是……那幅让你交口称赞的画,出自乡野书生之手?”丁宇真有些惊讶地问道。 丁宇诚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不止这些!我在画作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我发现了画作作者的印钤——一个篆体的‘寒’字!” “寒?你的意思是……”丁宇真朝披着斗篷,在茅亭内整理画作的江陌寒看了一眼,视线带着疑问地重新回到自家二弟身上。 丁宇诚看向江陌寒的目光中,带着一抹狂热,像个忠实的粉丝见到久违的偶像似的,连连点头:“不错!我问过林小弟,他说那幅画是江童生送给他的!不过,我问他可知乡野书生为何人,他说不知!” “那是因为,我这个称号,从未在家中提过!”江陌寒耳力过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兄弟俩的窃窃私语? 丁宇诚猛地站起身子,差点带翻了屁股下的凳子:“你……你真的是乡野书生?难……难怪我一进村子,就莫名感到一种熟悉,乡野书生的那些画作中,或多或少,都有这十里沟的影子……” “丁二公子好眼力!”江陌寒邀请两人到茅亭之中小坐。林微微怕冻着三位文弱公子,燃了三盆炭火,给每人脚旁放了一盆,又叮嘱他们多披件厚衣服——真搞不懂这些文人,怎么宁可在外面吹风,也不挪步到屋里小叙呢? 因为教丁灵儿做点心耽搁了时间,中午林微微决定用火锅招待客人。今天的火锅,可不是上次炭火上放了一个锅子那么简陋了。她特地花大价钱,打了两口铜锅,就是北京老火锅那种底座里放炭火,中间有个排烟口,外圈用来烫菜的锅子。 汤底是昨晚熬了一夜的大骨汤。当初定制这种锅子时,考虑到自家有俩不能吃辣的小朋友,还有肠胃娇弱不宜吃辣的黄氏和冯娘子,便让工匠中间隔开,一半放大骨汤,一半是红汤。 肉菜有切得薄薄的羊肉片、鹿肉片,还有手打野猪肉丸、蛋饺、毛肚、黄喉、猪舌、猪肝、猪脑花等!蔬菜这时节稍微少一点,有土豆片、白菜、萝卜、红薯片、菠菜、萝卜缨、香菇、木耳,还有豆腐、豆腐皮、豆芽等!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涮好的羊肉、鹿肉,蘸上秘制的香油蒜泥、麻酱剁椒等蘸料——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这顿饭自然吃得是宾主尽欢哪! 中午稍稍休息一会儿,丁灵儿就缠着林微微:“林姐姐,听小二娃说,你套野鸡野兔很在行!我还没进过山呢,你能带我去附近逛逛吗?顺手套只野鸡回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吃饱了的林微微,只想躺在暖烘烘的炕上眯会午觉,谁乐意上山吹野风?不过,小姑娘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人失望而归吧?林微微内心挣扎了两秒,就认命地爬起来。 跟江陌寒“相谈甚欢”的丁家兄弟,一听小妹要进山,一边是跟画艺高深、神交已久的偶像,一边是自家妹妹的安全。丁家兄弟很是纠结,不过,最终保护妹妹占了上风——既然已经知道乡野书生的真实身份,以后有的是机会拜访。 这时节进山,草木萧杀,颇有几分萧条。可是看在文人的眼中,又是别有一种风情,毕竟看到落叶都能吟诵出“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千古诗篇。 林微微带着丁灵儿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不时回身拉她一把。小姑娘哪走过这么难走的山路,脚底板被山石硌得生疼,累得气喘吁吁,却咬牙不肯叫一声苦和累。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林微微心疼小姑娘的倔强和坚持,一路拎着她的胳膊,难走的地方托她一下。走了近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山林。冬天进山的人少,山林成了小动物们的乐园。 林微微指着草丛中的痕迹,告诉丁灵儿哪是山鸡走过的,哪是野兔留下的,还通过粪便判断傻狍子曾经在这出没过…… 丁灵儿完全忘记了劳累和辛苦,听得津津有味。她的俩哥哥,可没有人搀扶,累得瘫倒在一块石头上,呼呼直喘气。丁宇诚奇怪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妹——她什么时候这么强悍了?走这么远的山路,不嫌累吗? 林微微在隐秘的灌木丛中,下了几个套子,走到远处的石头旁,招呼丁灵儿坐下。她指着不远处一座大山,笑着道:“转过那座山,是个山谷,里面有一群野猪。以前有五六十头呢,被我用陷阱逮住不少,只留了几头小野猪,现在应该长到两百来斤了吧?野猪繁殖力很强,等明年这个时候,估计又能繁衍出几十头了!” 丁灵儿惊叹道:“哇!这么多野猪,林姐姐不怕吗?” 林微微笑着道:“自然不能跟野猪直接对上,瞅准了它们的生活习性,用挖陷坑的形式捕捉,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一片红松林,松子结得又大又饱满。城里的开口松子,品质不错吧?就是我们这儿出产的!不过嘛,红松林是一群野狼的地盘,狼群现在至少有五六十只吧?” 丁灵儿小嘴微微张开,问道:“那么多狼……你们怎么去采松子?也太危险了吧?本来我觉得开口松子卖得不便宜,现在看来,定价再高些都是合理的!”毕竟是十里沟人用性命换来的! “狼群有个特点,白天出去觅食,晚上才回到红松林。我们采松子的时候,从来没跟狼群对上!”林微微并不想把自己和狼王的关系宣扬出去,现在她的风头已经够大的了。 “真是万幸!”丁灵儿拍拍自己的胸口,庆幸地道。 林微微又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住着一对黑熊母子!现在应该冬眠了!母熊是个心大的,孩子丢了好久才回来找!小熊倒是不怕人,喜欢抱人的腿,问人要吃的!” 丁灵儿眼睛亮晶晶的:“哇!这山里的动物,在林姐姐的口中,都像一篇篇志怪故事,充满了灵性呢!我真想见识见识喜欢抱人小腿的熊宝宝呢!” 第320章 小妹要被拐走了 丁氏兄弟嘴角抽了抽,他真怕妹妹兴致来了,要去看小熊。在林姑娘的口中,凶残的狼群,凶猛的黑熊,都仿佛成了精。妹妹说的没错,这姑娘编志怪小说倒是好样的! “这个季节,黑熊母子已经冬眠了!”林微微笑着打消了小姑娘的念头。 她赶紧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看到那边了吗?你要是明年夏天过来,那边野桃林的野桃熟了,有几株桃树结的桃子可甜了。那边没有猛兽,我们可以去摘野桃,晚一些采野杏,还有野葡萄……今天中午喝的葡萄酒,就是用野葡萄酿的……” “听林姐姐这么一说,我都想住下来,不舍得走了呢!”丁灵儿一脸向往,又带着几分遗憾。为什么她没有生在这么诗情画意的山村呢? 丁氏兄弟脸色微微一变。林姑娘,你把山野生活说得如此如梦如幻,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想拐走他们的妹妹? 林微微笑着道:“灵儿妹妹不是明年春暖花开才返京吗?有空时,多来几次。如果不嫌弃,就住几天。我带你去用陷阱抓小野猪,咱们烤乳猪。如果下雪,进山还可以抓傻狍子。用特制的雪橇追傻狍子,它跑不动了,就把脑袋插雪里,一抓一个准儿……” 丁氏兄弟皱眉看向她:拜托,你能不能别说了!再说,小妹真给她拐走了! 丁灵儿把脑袋转向他们:“大哥二哥,可以吗?” “多来几次,是可以的。不过要住下来,娘不会同意的!”丁宇真的话,让本来莹亮的小脸黯淡下来。他有些不忍心,不过小姑娘在外留宿,要是传出去,名声上不好听…… 林微微笑道:“可以让伯母也一同过来啊!我们这儿的水土养人,空气清新、心胸开阔,心情好了对身体大有好处!” 丁氏兄弟嘴角抽了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得跟真的似的,他们差点就信了! “对啊!我拉着娘一起来!我娘一定很高兴我交了个好姐妹的!”丁灵儿的眼睛重新被点亮。她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缠着娘陪她来这边度假…… 丁氏兄弟垂下头,这件事就由娘去头疼吧! 丁宇诚环顾四周,突然,他伸手去抢大哥的扇子。丁宇真下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了:“干嘛?想要我的扇子你开口便是,扯坏了多可惜?” 丁宇诚打开扇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以及旁边的树木:“看!一模一样!原来乡野书生画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景一物,都是有出处的呀!等春暖的时候,我也来采风作画……” 得,又一个来了又不愿意走的! 林微微看了看天色,对丁灵儿道:“走,去看看咱们下的绳套,有没有收获。” “好啊!好啊!”丁灵儿早就心急难耐了。她雀跃地朝着自己印象中的一个方向走去,却被林微微给拉住了。 “这边!”林微微指了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丁灵儿一脸懵懂:“不对吧?我怎么记得咱们是从那边过来的?” 林微微捏捏她圆嘟嘟的小脸,笑着道:“你这方向感,以后可千万别独自出门,要不然非走丢不可!” 丁灵儿沉思片刻,点点头道:“有几次我出门逛街,不知怎么滴,就逛到死胡同里去了,要不是我身边的丫鬟,我就在巷子里绕不出来了!” “那你可得跟紧我了!要是在山里迷路,很可能就出不去了!这大山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因为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林微微吓唬她道。 丁灵儿白着一张小脸,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摆:大山有它可爱可亲的一面,也有凶残恐怖的一面——好可怕哦! 丁氏兄弟听了,盯自家妹妹盯得更紧了。人是他们带出来的,要是弄丢了,母亲的眼泪能把他们淹死! “那边咱们设了俩绳套,你去看看有没有收获!”林微微朝着右边的小树林指了指。 丁灵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走两步回头看看她,再走两步再回头——林微微的话,把小姑娘吓着了。 林微微笑着道:“没事,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我就在这边,你听着我的声音,这几步路,不会迷路的!除非遇上鬼打墙……” “啥?这山里还有鬼打墙?”丁灵儿想到自己偷听乳母给小丫鬟们讲的鬼故事,顿时停住了脚步。 “哈哈哈!骗你的啦!我几乎每天都进山,从未遇见过鬼打墙。灵儿妹子,你太可(好)爱(骗)了!”林微微的笑声惊起了几只山鸟。 丁灵儿壮着胆子往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草丛中有动静,吓得轻轻叫了一声。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丁宇真听到了,赶紧紧走几步,往草丛中查看。 “小妹,你过来!”丁宇真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他想把这份惊喜,跟小妹一起分享。 丁灵儿迈着小碎步,慢慢地靠近:“呀!好漂亮的野鸡哦!” 原来刚刚的动静是被绳套套住的野鸡闹出来的呀。它的两只爪子被绳子套住,不停地扑腾着翅膀。看到有人靠近,雉鷄扑腾得更厉害了! “林姐姐,这边套住一只很漂亮的野鸡哦!”丁灵儿高兴地扑上去,抓住野鸡的翅膀,把它拎在手中。丁宇真生怕野鸡的爪子挠到妹妹,又用绳子缠了几圈。 被五花大绑的雉鷄:…… 另一个绳套没有套到猎物,丁灵儿有些失望。不过看着手中漂亮的野鸡,她又高兴起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抓野鸡哦!好像并不那么困难! 丁宇真揉了揉傻妹妹的脑袋:如果野鸡这么好抓,早就被人抓光了。林姑娘下绳套前,可是认真观察过的,需要又细致的洞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这绳套的设置也是有特殊的手法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套住猎物的! 林微微检查了其他的绳套,她以为这林中只有野鸡或者野兔啥的,没想到其中一个绳套,居然套住了一只很小的香獐子。 第321章 原来我在你心中如此美好 这可怜的小家伙,看上去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灰褐色的毛上点缀着点点金色,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充满恐惧地看着林微微她们。 罪过罪过!这么小就母子分离……不过,附近没看到獐子群,把它留在这儿也不安全啊!还是带回去养着吧…… “哇!小鹿!好小好可爱哦!”丁灵儿见到小香獐,马上移情别恋,把野鸡扔给自家大哥,扑到林微微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香獐——毛好软好舒服哦! 林微微给她科普:“这是香獐子,又名麝!有一种中药,名为麝香的,就是雄性香獐子身上的香囊中取出的。” 丁灵儿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在小香獐身上翻找,口中问道:“什么?香獐身上也戴了香囊?哪儿呢?” 小香獐:…… 住手,你这个色狼!你这样礼貌吗? “不是戴的,是人家凭实力自己长的!”林微微拎起小香獐的一只后腿,笑着道,“这是只小雄性呢,等长大了,就能产麝香了呢!” 小香獐:瑟瑟发抖i g 丁宇真有些不忍地道:“去麝香,是要杀掉獐子的吧?” 丁灵儿皱了皱眉,道:“有点残忍。这只小香獐好可爱,林姐姐,咱们不要杀它,好不好?” “也有活体取麝的方法,取了以后香獐还可以再长麝香,能循环取香的!”林微微用少见多怪的眼神看了兄妹俩一眼,“你们如果可怜它,可以带回去当宠物养起来。” 丁灵儿刚想答应,却被她大哥拦住了:“小妹,你忘了,咱们明年春天就回京城了,带着一只香獐多不方便?如果路上病了、死了,你到时候又该哭了!” “那……这样吧!小香獐养在我们家,灵儿妹妹什么时候想见了,就来十里沟。权当散心了!”林微微小眼神中充满了蛊惑,语气有种诱拐未成年少女的意思。 丁灵儿欣然同意。反正她还要在仁安镇待上小半年呢,每个月跟娘亲争取来十里沟两趟,应该没问题吧?她看向自家大哥和二哥,眼中充满了狡黠的小算计——拉两位哥哥当同盟军,誓要把娘亲拿下! “下了六七个绳套,就两个有收获啊!”丁灵儿有些小失望。 林微微心道:这两个还是用灵泉水作弊来的。这边里村子近,猎物本就不多。她们来了不过一个多时辰,换成别人能套到一只猎物就该偷着乐了! 一行人下山后,丁家兄妹就告辞离开了。再迟,就不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了! 丁灵儿坐在马车里,从车窗不舍地拉着林微微的手,颇有些十八里相送的既视感:“林姐姐,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和小香香!” 小香香是丁灵儿给香獐子取的名字。她这给宠物起名的水平,跟林微微有的一拼! 冬至有吃饺子的习俗,野猪肉剁饺子馅儿不香,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林微微向家人们宣布自己的打算:“马上过小年了,咱们不如买头大肥猪回来吧!” 如果换成去年这时候,林家的情况别说买头肥猪了,就是买半斤猪肉给孩子们打打牙祭,都是一种奢侈。 黄氏想到自从孩子们父亲还在的时候,家中总会养一头大肥猪,到年底的时候杀了,一半自家吃,一半拉到城里去卖。每到杀年猪的时候,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就连傻乎乎的二妮儿,听了宰猪的声音也会拍手笑。 男人没了以后,她要养四个孩子,当时最大的才十岁,而最小的二娃还不会走路,再没有精力去养家畜,家里的生活条件也每况愈下,最后连肚子都填不饱……孩子们再也没体会过杀年猪的热闹和快乐。 现在条件好了,家里也不是买不起年猪,既然二妮儿想买,那就买呗!黄氏欣然点头。 林大妮儿却有些迟疑地道:“冬至包饺子,买几斤肉不就行了吗?一头肥猪,咱啥时候能吃完?” 林微微反驳道:“吃不完可以做成腊肉、熏肉,还能灌香肠,现在外面滴水成冰,挂在外面又不会坏,慢慢吃呗!” 小二娃想象着自家房檐上挂满了腊肉、熏肉、冻肉的画面,瞬间有种暴发户的感觉,村里的小伙伴们,一定羡慕他家吃肉吃到腻的奢侈感,也举着小二黑的两只爪子表示赞同。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林微微故意朝着林大妮儿飞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小眼神。 江陌寒:……。你一天不惹得大妮儿气急败坏,心里不得劲? 彭禹彦:…… 小姨子总是招惹他未婚妻,怎么破?在线等! 他低头剥了一把松子仁,悄悄地塞进大妮儿的手中,悄声道:“她是妹妹,不懂事,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吃把松子消消气!” 未婚夫心疼自己,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林大妮儿觉得自己是定了亲的人了,明年这个时候就嫁做人妇,是大人了!不跟那个幼稚鬼计较!林大妮儿瞬间被治愈了! 林微微被喂了一嘴狗粮,瞬间心情不美腻了!瞪着眼睛看向小书生——人比人,气死人!瞧瞧人家书呆子,再看看你……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彭禹彦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画作:“打开看看!” “这是……画的我?”画中嶙峋的巨石、苍劲的老松、莽莽群山之中,披着红色斗篷女子的背影,成了最鲜活的颜色。风,扬起女子的斗篷,侧颜望向深远的大山。衣带飘逸、姿态从容,宛若踏风归去,又似翩然临世…… 本来想吃过晚饭,瞅没人的时候给你的。谁知道,彭书呆猝不及防发狗粮,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把这幅画拿出来了。 林微微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原来我在小书生的心中,是这样美好的形象啊!” “你以为呢?”江陌寒那双似无情又多情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 林微微嘿嘿傻笑几下,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在你心中应该是疯疯癫癫,大大咧咧,还傻不拉几的样子呢!” 第322章 这情话说的,跟唱的似的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江陌寒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向婶子求娶你?自己找不自在?” 林微微笑得更傻了。所以,他跟她订婚,不是因为她救过他,不是因为偿还对她的恩情?他也是喜欢自己的? “小书生,你喜欢我什么呀!”林微微一脸快夸我,多夸夸我的表情。 冯娘子被这对小儿女逗乐了:“我说,你们小两口的悄悄话,能不能别拿到饭桌上说?” “不行,一定要说!”可不是村里某些酸葡萄心理的小姑娘说的,她死皮赖脸缠着小书生,是小书生对她早就暗生情愫了呢。嘿嘿嘿嘿…… 江陌寒觉得自己的脸皮和心脏,早已百炼成钢。罢了,小丫头这么高兴,就让她高兴到底吧:“喜欢你的坦荡,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单纯,喜欢你的勤劳,喜欢你的质朴,喜欢你的阳光,喜欢你灿烂的笑容,喜欢你的漂亮。喜欢一个人,即便她的缺点也会发光……” “哎哟~~~”这个感叹词在林微微口中百转千回,她捂住自己的脸,用台湾腔嗲嗲地道,“银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好害羞哦~” 要了老命了!小书生平日里看着宛若一朵高岭之花,一副高不可攀的冷艳模样,没想到说起情话夸起人来,真让人脸红心跳,外加心潮澎湃! 饭桌旁的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黄氏眼神中充满欣慰:原来寒儿对小微并非没有感情,她所有的担忧都是庸人自扰。 冯娘子更是“哎呦呦”地呦个不停:“现在的孩子,感情都这么外放的吗?是我们太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哟哟!没想到我们家寒儿,高冷的外表下,还有那么一颗火热的少男心呢!” 彭禹彦则满脸佩服地看着他:江贤弟不但书读得好,文章写得好,画画得好,夸女孩子夸得也……值得他学习。看到平日里母老虎一般的小姨子,瞬间比家养的猫儿还温顺——果然,夫妻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受教了! 林子言小少年,则脸红红地低下头——他还是个孩子,在他面前秀恩爱,良心不会痛吗? 小二娃则不住地点头,同意陌寒哥哥的说法。他二姐就是这么优秀,就是这么讨人喜爱! 秃毛鹦鹉用翅膀挡脸:没眼看! 小二黑:嗷—— 林大妮儿皱了皱眉,很煞风景地道:“刚刚不是说买头大肥猪吗?别扯其他有的没的!镇上能买到整头的大肥猪?” 林微微当着众人的面,冲着小书生飞了个媚眼,才道:“我准备去荆云县周边的村子去碰碰运气!” 仁安镇这边受灾严重,人都吃草皮和树根了,拿什么养猪?最近,镇上都找不到卖猪肉的,价格快赶上往年的十倍了。唉……这个冬至节,也不知道能有几家吃上饺子的! 冯娘子点点头,道:“让寒儿跟你一块儿去,给你打个下手。” 林微微看了江陌寒一眼:就他? 江陌寒:你那啥眼神?刚刚那么多好听的,白说了!他能收回吗? 林微微赶忙冲他笑笑:好吧,好吧!你愿意去就去,路上也能有个说话的! 彭禹彦想要劝他们不必麻烦了,他们家每年也是要买年猪的,到时候让他大哥和侄子多买一头送过来便是了。定亲的头一个年节,年礼自然要慎重……不过,他没跟家里商量好,不能贸然开口…… “那……我也跟去搭把手吧?”彭禹彦弱弱地道。 林家人往他又肥了一圈的体型上看过去——你去能干啥?是能抬猪啊,还是能拉车? 呃……好像都不能!可是,江贤弟也跟他一样,是个文弱书生啊,他能去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这天还挺冷的,路也不好走……你伤风才刚刚好没两天,二妮儿和寒儿去就够了,彦儿你就别跟着受罪了!”黄氏开口劝他。她更想说的是——你这个在村口站一会儿都能把自己冻出毛病来的书呆子,就别跟着添乱了! 晚上,林微微躲进空间中美美地睡了个好觉,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比起烧炕,还是在四季如春的空间里睡觉最舒服! 她的炕上,用木箱子种了几箱小青菜、菠菜、生菜之类的绿叶菜,免得晚上烧的炕浪费了。再过几天,这些绿叶菜长起来,就能帮她从空间偷渡蔬菜打掩护了! 大冬天只吃白菜萝卜土豆,实在是太单调了,她绞尽脑汁丰富自家饭桌,她容易嘛! 早饭大妮儿已经做好了。未婚夫喜欢吃她做的饭,大妮儿也变得勤快起来,大部分时候都抢着做饭。她现在的手艺虽然比林微微差了点儿,饭菜的味道也还算不错,小二娃也不是那么抗拒她做的饭了! 用完早饭,林微微赶着马车,马车上坐着小书生,准备出发了! “等会儿!”冯娘子见今日起风了,西北风呼呼的,怕冻着俩孩子,抱出两个兔皮马甲,让他们套上,还给林微微戴上兔皮手套:“穿暖和点儿,早些回来!” “好哒!谢谢冯姨,你跟娘进去吧,风还挺大的!”林微微在长辈面前,一副乖巧的面孔。若是只剩下她跟小书生了,又是另一副嘴脸。 “啊!脚有点冷!”果然,才刚出村没多久,她又开始作妖了。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以不变应万变。林微微见他没反应,脚伸了出去:“哎呦!脚指头要冻掉了!” 江陌寒把火盆往她身边推了推:“脚别伸出去,往火盆这边靠靠!” “别人家的男盆友,这个时候应该掀开衣服,说:来,我给你焐焐……”没办法,古代好男友不是一天养成的,得慢慢教…… “所以……你说脚冷的目的,就是想让我给你焐脚?”江陌寒清透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她小巧的脚丫子。 林微微用力地点头,脚丫子又伸了过来。 江陌寒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扒拉开:“臭死了!” 第323章 别人有的,我未婚夫也得有 “臭死了!臭死了!”林微微头顶响起扇翅膀的声音,继而,一只秃毛鹦鹉落在她肩膀上,撅着屁股往她怀里钻——好冷,冻死鸟了! “小秃毛,你跟来干嘛?”林微微把它揣进斗篷里,指尖戳了戳它的小嘴。 “朱雀,不是秃毛!”秃毛鹦鹉抗议。它把已经长了一层绒毛的翅膀展开,过不了多久,它又是一只色彩鲜艳,美丽耀眼的鸟了! 林微微悄悄脱掉鞋子,把穿着雪白袜子的脚丫子,往江陌寒的方向伸过去。江陌寒盯着那双脚丫子看了一会儿——这是……让他给焐着?啧啧,这丫头,给点好脸就蹬鼻子上脸。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舍不得冻着她,勉为其难地掀开棉袍,让她伸进来。 那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依然在兴致勃勃地逗鸟:“好吧,朱雀,你是怕我们路上没干粮吃,给我们送烤鹦鹉的吗?” 秃毛鹦鹉呱呱地道:“鸟不好吃!买肥猪,吃饺子!” “鹦鹉能吃饺子?”林微微从筐里掏出一根红薯,放在火盆旁烤着。秃毛鹦鹉伸出长喙去啄,被林微微拦下,塞一把玉米给它。 秃毛鹦鹉低头啄食着,一抬头看到她的脚丫子:“臭脚丫,臭死了!”人家吃东西呢,你脱鞋,礼貌吗? 江陌寒用带着自己体温的斗篷,裹住了林微微的脚丫子,嘴里却道:“连鸟都嫌弃你……” “一只鸟懂什么?我这叫纤纤玉足,其嗅生香……” 林微微的话音没落,秃毛鹦鹉吃玉米被卡住了,做出了呕吐的动作——“呕……” 江陌寒挑了挑眉,虽然没有笑出来,但眼神中却充满戏谑的笑意。林微微气得拎起秃毛鹦鹉:“你要是敢再捣乱,我就把你塞我袜子里!” 秃毛鹦鹉立即蔫头巴脑,瑟瑟然若寒风中的小草。 前面拉车的老马,根本不用人指挥,顺着一条路直往荆云县而去。风小了些,太阳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微微双手放进兔毛的暖手抄中,昏昏欲睡。 她挪了挪屁股,往小书生身边凑了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的一只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偷地看他的表情。 江陌寒把她的鞋子烤热,递给她:“别装睡,鞋子穿上!” 林微微蹬上靴子,突然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面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小书生,你真是个大暖男!” 江陌寒的耳朵瞬间通红,脖子都变成了粉红色。他极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用嫌弃的语气道:“别用你摸过脚的手碰我的脸!” 林微微故意又把手伸过去捏他的脸,被江陌寒用手挡开了。林微微顺势抓住了他修长的手,摸摸手指上面的红肿处:“怎么生冻疮了?” “以前留下的冻根……”冯娘子一个人拉扯江陌寒长大,又要供他读书,很不容易!应该是在前年冬天吧,冯娘子生了一场病,他把自己唯二的棉衣中一件新一点的棉衣当了,给她抓了药。大冬天,他拼命抄书,想多赚些银子,让冯娘子吃的好些,一双手冻成了红萝卜。打那以后,他的手便留下了冻根…… 前世他最潦倒的时候,活得比乞丐还不如,一双手溃烂流脓,差点废了!后来,他坐上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不知用了多少好药,都没能去除冻根,一道冬天就痛痒难耐…… 林微微以为他想起了以往的艰难岁月,便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回头,我让大妮儿用兔毛纺些毛线,给你织双手套,你写字的时候,手就不会冷了!梁大夫一定会配冻疮膏,你的手不是很严重,要除根应该不难!” 秃毛鹦鹉对“兔毛”两个字很敏感,喳喳地插嘴道:“不能拔毛,会冻死鸟的!” “谁说要拔你毛了?吃你的吧!玉米松仁也堵不住你的嘴!”林微微弹了弹它的小嘴,啼笑皆非!秃毛鹦鹉蜷缩在她的胸前,又低头啄起玉米来——只要不拔它的毛,一切好说! 江陌寒见她借着给他焐手的机会,一会揉他的手背,一会抠他的手心,占他便宜!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斜睨着她:“你确定你做的手套……能戴?” “别小瞧人,好不?”前世她大学时候,可是织手套、织毛衣的小能手,还有不少学姐学妹,要买她的手套和毛衣呢! “行!我就等着你的手套了!”臭丫头还从来没有亲手做过什么送给他呢!上次,彭禹彦捧着一个素面的荷包,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他未婚妻送的。瞧瞧,人家的荷包,都有未婚妻送……好吧,他一点都不羡慕! 他知道,臭丫头在女红方面,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他也不舍得看到她的手,被针刺得都是针眼的样子。绣花、做衣服,不会就不会,以后又不是请不起绣娘! 这还是臭丫头第一次说,要送亲手做的东西给他呢。他决定了,无论臭丫头做得多丑,他都要做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不能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要不然……以后别想收到她亲手做的小物件儿了。 林微微突然道:“小书生,你想不想要个荷包?” 林大妮儿给彭姐夫做过荷包,虽然配色不咋好看,虽然上面啥都没绣,可是彭姐夫却一直戴着。她好像没送过小书生什么贴身戴着的东西呢…… “那……你说我是想要呢,还是不想要?”江陌寒说想要吧?又怕小姑娘回去跟针线较劲儿,弄得双手伤痕累累。说不想要吧,有恐怕她认为自己在嫌弃她的手艺。唉!做人未婚夫,真的好难…… 林微微被他的回答逗乐了:“好吧,我知道你是怕我做的荷包戴不出去。我虽然不会缝荷包,但是我会用钩针钩小包包。你等着吧,我一定会送你一个亲手做的,让你带出去很有面子的荷包。我未婚夫,别人有的,他必须有!我要让别人羡慕你,而不是你去羡慕别人!” 第324章 你帮我捋捋舌头? 江陌寒听了她最后的两句话,眼神闪动了一下。臭丫头有时候说话能噎死人,有时候又让人莫名感动!被自己心爱的人爱着,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幸福…… 前世的他,身边只有寒冬凛冽。而这一世,却因为有她,而花开春暖。她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唯一的暖阳…… 林微微看着低头陷入沉默的小书生,笑着道:“好吧!光说不练假把式,等从荆云县回来,我就大展身手,让你刮目相看!” “我信你!”寒风中,江陌寒的眼睛却暖暖的,“我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你说过的,一定能做到!” “谢谢你的信任……哦,莫名觉得好感动!”林微微作怪地扭动着身子,像条蠕动的毛毛虫。 “对我,永远不必说‘谢谢’!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吗?信任,是建立在彼此了解的基础上的。”江陌寒低头看着往他身上蹭啊蹭的小姑娘一眼,想说——你是身上长虱子了吗?又恐破坏此时的气氛,忍住了! “可素,伦家现在跟你还不素夫妻哦!”林微微不知想到了什么带色的画面,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 江陌寒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点:“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舌头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听伦家的……要不,你帮我捋一捋?”林微微眼睛像抽筋了似的,用力地眨呀眨呀。江陌寒没眼看,把手捂在她的眼睛上。 就这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在远远能看到荆云县的一个岔路口,江陌寒提议进村子问问。 两人赶着马车进了一个名曰“大钟村”的村子,一进村就有人喝问:“站住,什么人?” 这个看上去不大的村子,居然跟十里沟一样,成立了民兵巡逻队。一队大约二十人的队伍,手中拿着钢叉和锄头,站在村口警惕地看着两人。 林微微跳下马车,说明来意:“敢问这位大叔,咱们村里有养猪的吗?我想收一头整猪。放心,绝对不会比城里屠户来收价格低的!” 巡逻队领队的中年人看到这俩人,一个文弱书生,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朝着队伍挥了挥手,还算和气地对两人道:“钟七叔家,有两头猪近日要出栏,我领你们去问问吧!” 中年人领着林微微他们,来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推开门道:“七叔,有人来村里收猪,你家的猪卖不卖?” 从院子里出来一位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老头儿。他佝偻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硬邦邦地道:“卖!整猪五十文一斤,少一个铜子儿都不行!” 领他们过来的中年人解释道:“我们村就钟七叔家猪养得好,你先去看看,一只得有两百来斤,肥得很!马上要冬至了,村里养猪的要么早就卖了,要么留着当年猪杀了自己吃。就钟七叔家这最后的两头了!五十文不高,村里其他家的也都是这个价卖掉的!” 物依稀为贵!灾年本来养猪的就少,现在城里猪肉都一百文一斤了,能不能买得到还得碰运气。上次林微微去仁安镇,经常去买肉的那家屠户,向她倒了一肚子苦水,说生猪越来越贵,利润也小了许多…… 林微微见他态度坚决,价格也不是很离谱,便爽快地道:“行!老爷子,我要那头肥一点的……” 老头儿摇了摇头,道:“要买,两头一起买走。不买就走人!我家的猪不愁卖!” 他话音刚落,一个粗鲁的声音插了进来:“老头儿,想好了没有?” 老头儿脸上现出慌乱的神情,这些煞神,怎么还追到村子里来了? “这位爷,您……您看您来得真不凑巧,家里的两头猪已经被这二位给包圆儿了!”老头儿看向林微微二人的眼中,现出乞求的神色。 “老东西,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告诉你,这可是给中州府守军冬至用的,耽误了郭将军的事儿,你担待得起吗?”来人腆着一个大肚子,胡子丛生,满脸横肉,目光中带着凶悍,瞧着不像是军队里出来的,倒像是……屠夫! 他的视线停留在林微微和江陌寒身上,不屑地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哪个敢跟我们中州府守军抢买卖!” 林微微轻笑出声:“郭将军当初乃是旻王麾下的一名猛将,用兵如神,爱惜百姓,怎么可能干出强买强卖的事儿?不会是有人假借着他的名义,鱼肉相邻,压榨百姓吧?” 老汉和领林微微过来的中年汉子闻言,用狐疑的目光看向络腮胡子。对啊!那日郭将军带着数千骑兵去荆云县剿匪,路过他们村庄,扎营的地方离大钟村也不远,就连百姓自愿送过去的鸡鸭,他们也是照市价买下,怎么可能恶意压低价格购买生猪呢? 络腮胡子眼中有片刻慌乱,伸出大手要去抓林微微:“你确定要跟我们中州府守军做对了?兄弟们,这俩人很有可能是叛匪余党,给我抓起来。” 林微微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他身后一扳,脚尖在他膝弯处一点,比她高上一个头,体重得是她两倍有余的大汉,就这么跪在她面前,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林微微对老汉道:“老人家,你家有绳子吗,借用一下!” “有,有!” 老汉去拿绳子的时候,络腮胡子带过来的五六人,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朝着林微微扑过来,解救他们大哥。林微微一脚一个,踹中他们肚子。老汉拿着绳子回来的时候,一群壮汉抱着肚子躺在地上。 络腮胡子色厉内荏地道:“你们俩,这么好的功夫,肯定不是一般人!他们是叛匪余党,快去报官!” 林微微接过绳子,把他捆成一团,笑着敲敲他的脑袋:“你不报官,我也是要报官的!冒充军中之人,欺压百姓,这一百军棍你是逃不过的!” 第325章 莫非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 林微微抬眸看向狐疑的老汉和中年汉子:“中州府守军,留了一部分兵力在荆云县外,你们派人去报告,就说有人以守军的名义,欺压百姓,破坏守军的名誉……想逃,没那么容易!” 眼角的余光,看到被她踹到在地的大汉,想偷偷爬起来溜走,林微微又补上一脚,把绳子分给老汉和中年汉子:“把他们都捆上!” “你们敢!我乃郭将军麾下伙夫营的长官,你们不要被这俩贼人蛊惑了,到时候挨板子的是你们!”络腮胡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微微走过去,在他脸上拍了几下,笑道:“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让人看看,咱俩谁更像坏人?在你强买强卖的时候,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敢冒充中州府守军,难道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 中年汉子没有决断,便请来了村长!村长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便对中年汉子道:“报官吧……” 络腮胡子一听,登时慌了,他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被林微微一句话给戳破了:“你说你是军中的,那好,我问你,郭将军左边耳朵还是右边耳朵有一颗痣?他身边的两位副将,分别姓甚名谁,看上去多大年纪,有什么重要特点?” 络腮胡子强自镇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郭将军右边耳朵上有颗黑痣,他的两位副将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一个三十二,一个三十八……” 老汉和村长见他说得笃定,竟有几分相信了。军队过时,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敢往前凑,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只觉得带队的将军挺威武,哪知道人家长啥样,有没有什么痣? 林微微笑了:“郭将军耳朵上根本没有什么痣,你露馅儿了吧?” “郭将军有没有痣,你又如何知道?”络腮胡子狡猾得很,反问道。 林微微挑了挑眉:“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十里沟人!因为是我和小书生冒死去守军驻地报告的匪情!是郭将军亲自接见了我们,并带队到我们十里沟剿灭叛匪!你说我知不知道?” 大钟村的村长闻言,忙道:“你们是十里沟来的呀!我说呢,年景这么不好,居然还有人买整头猪。十里沟的,那就能理解了!” 等等,十里沟的名声这么大了吗?为什么十里沟的买整猪就可以理解,你们是不是对十里沟有什么误解? “听说,郭将军就是从十里沟被叛匪惦记,推算到荆云县有一劫的。那日,郭将军带着骑兵再迟来半个时辰,荆云县就被叛匪给攻破了。咱们附近的村子,也难逃其害啊!”村长想起那一夜,还心有余悸,叛匪攻城时的喊杀声,他们在村里都能清晰地听到。 络腮胡子这才彻底慌了。他带来的几个人哭着求饶:“这都是张屠户的主意啊,我们也不知道他假冒守军的名义,我们只不过是来帮忙抬猪的。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放了我们吧?” “你们有没有罪,罪名如何,不是我们能判断的,等守城军来了,一切自然见分晓!”林微微不为所动。中州府守军,为了荆云县为了中州府的百姓流血流汗,却有人打着他们的幌子压榨百姓,破坏他们的名声。这个,绝对不能忍! 大钟村距离守军的驻地不远,很快守城军的一名小将,就带着十来位士兵进村了。 “这不是……林姑娘吗?”咦?这位小将不就是跟着郭将军来十里沟剿匪的那位年轻将领吗?她家的两匹老马,还是他做主补偿给她们的呢! “周校尉,别来无恙?”林微微对小将印象不错,笑着跟他打招呼。络腮胡子及其同党表情如丧考妣——完了,全完了! 周小将问明了事情的经过,走到络腮胡子身边,气乐了:“真行啊!冒充守军,低价强买老百姓手中的生猪,张屠户啊张屠户,谁借给你的胆子!” “官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我愿意给那些人双倍补偿!”得!这货不止干了一次这样的买卖呀! “市场价五十一斤的生猪,你倒好,给人二十文一斤,你咋不去抢呢?”周小将一巴掌拍在络腮胡子脑袋上,“既然你这么想成为守军中的一员,那就充军吧!” 按律:凡冒充军官军人犯罪者,杖一百,徒五等,皆发而千里内卫分充军。 充军的罪犯,一般都分到最偏远最艰苦的卫所,干着最繁重最危险的工作。如果有战事,冲在最前面的也是他们。基本上充军的罪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络腮胡子瞬间瘫软了下去。其他的几个从犯,也被发配到盐场之类的地方做苦工。 正如林微微所说,军队保家卫国,流血流汗,尊严绝对不容侵犯! 周小将那边绑着人,准备押送回营。这边林微微已经商定好了,两头猪她都要了!钟老汉还主动每斤给降了十文钱——如果不是这姑娘,只怕他这两头猪,已经被张屠户给强买走了,连本钱都回不来! 周小将临走前,过来跟林微微打招呼。看着绑在马车上直叫唤的两头猪,他笑着道:“这么多肉,你们能吃得完吗?” 林微微笑道:“这不,马上冬至了吗?家家都要吃饺子的,十里沟三十多户人家,一人割两斤,一头猪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另一头养到过年再杀!” 周小将点点头,看向拴在路旁啃干草的老马,他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上次淘汰给你们的其中一匹老马?你怎么养的?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林微微笑着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周校尉呢!” “不是!当初这匹老马看上去都快要不行了,现在……却跟换了一匹马似的!”当初那两匹老马如果是现在这个状态,他可不舍得拿马匹作为补偿!就是看老得快拉不动车了,才送给林家的。 林微微也装作一脸不解地样子:“可能是……那时候老马的身体有毛病,调养好了,精神头也就足了——周校尉,你不会反悔了吧?” 第326章 快漏成筛子了 周小将摇摇头,道:“两匹老迈的马匹,拉个货还行,作为军马是万万达不到要求的。补偿给你们,郭将军也是点头同意的。奖励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那就好,那就好!好不容易用空间里的水和草,还奢侈地加上一些空间玉米,把两匹老马的身体一点一点养好。周小将如果反悔收回去,她这近一个月,岂不是白忙活了? 两头生猪加起来四百多斤,一斤四十文,抹个零一共十七两银子。林微微掏了银子,赶着马车走在回去的路上。 “村长,你刚刚看到了没有?十里沟的怪力女果然名不虚传,两个大男人抬着都费劲的肥猪,她一手一个就拎上马车了。我差点都怀疑,那猪是棉花做的了!”大钟村的中年汉子,咽了口吐沫,眼中还留存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钟七叔把银子收好,闻言淡定地道:“这有啥?我表弟是大房庄的村长,他们村野猪成灾,就是这位林姑娘,带着十里沟的一群汉子,给解决的。进村的六七头野猪,她用陷阱抓到了几头,一个人徒手打死了一只,剩下的是跟十里沟人和大房庄人合力抓住的。” “啥?她一个小姑娘,能打死野猪?真的假的?”中年汉子不太相信。不过,他知道钟七叔从来不会夸大其词,不信也得信! “我表弟上次过来给我送野菜,亲口说的!”钟七叔继续道,“大房庄附近有个野猪岭,上面不知道有多少野猪。我表弟请林姑娘帮忙,一个月后,他带着村民上山,一头野猪都没看到。大房庄受灾严重,得亏这位林姑娘给清理了山上的野猪,才敢进山去找野菜和野果子。干野菜再加上朝廷发的赈灾粮,好歹这个冬天不至于断粮!” 大钟村的村长感叹道:“这姑娘倒是做了件好事……” “她做的好事,何止这些。十里沟为啥给叛匪惦记上?不就是因为不缺钱不缺粮嘛!林家姑娘不是那种光顾着自家的人,她带领全村一起发家致富。光打回来的松子,每家至少能分几十两银子呢!还有手脚勤快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会上山采野果卖给林家,补贴家用……” 钟七叔看着手中的钱袋子,自己一家养了一年的猪,才卖了十几两银子。人家十里沟忙活一个多月,赚了他们几年的收入。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中年汉子挠挠后脑勺,遗憾地道:“这样的人,咱村怎么没出一个?” 大钟村村长横了他一眼,道:“这样厉害的人,几百年才能出这么一个,你还想着遍地都是等你去捡呢?醒醒吧,别做梦了!” “对了!我小闺女还没说人家呢,让人打听打听,十里沟那边有没有适龄的小伙子……”中年汉子一拍脑门——他真是太聪明了! 钟七叔摇摇头,笑道:“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就想到了。现在啊,十里沟的小伙子个个都是抢手货!就连小姑娘,家中也被媒人踩破门槛!愿意当上门女婿的,都不在少数呢!”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山路上,林微微和江陌寒并排坐在车钱,两条腿耷拉在车外,林微微晃动着脚丫子,嘴里荒腔走板地唱着“左手一只猪,右手一只猪,身边还坐着个小书生呀,咿呀伊滋喂……” 江陌寒转身把林微微的背篓拎过来,扒拉开上面蒙着的布——里面空空如也。林微微扭头看向他,问道:“你想找什么?” 江陌寒摇摇头,道:“我经常看你从竹篓中取出意想不到的东西出来送人,想看看你的竹筐中到底放了些什么?” “哦!你是说我送给周小将的那包饼干吧?本来带着是留咱们路上吃的,来的时候问你,你说不饿,就顺手送出去了——你饿了?”林微微自有她的一套说辞,反正出来的时候,他又没翻看竹篓。 江陌寒看着她:“如果我说饿了,你还能回去把饼干要回来?” “饼干是要不回来的,不过嘛……我这有一包肉干,你要不要吃?”林微微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她用野猪肉烤的肉干,五香味的! 她捏了一条,放进嘴里,越嚼越香。她爱吃零食,也爱倒腾一些新式的零嘴儿,猪肉干、猪肉粒这种,保存时间长,做一次能吃好久呢。猫冬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弄一盘零嘴儿,是消磨时光的必需品! 江陌寒往她怀里看了一眼,接过油纸包,不客气地吃起来。 林微微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今天这关是糊弄过去了,以后得少在人前从空间取东西。小书生这么精的一个人,很容易被他看出马脚来!她还在那想着如何不让江陌寒起疑,岂不知她在江陌寒面前,都快漏成筛子了! 傍晚时分,马车驶进了十里沟。顶头遇上了带着民兵护卫队,在村子口巡逻的刘大栓。林微微笑着招呼道:“大栓叔,明天家里杀猪,过来吃杀猪菜哦!” 刘大栓他们在马车旁停了下来,看着车上的两头大肥猪,他笑着道:“嚯!好肥的猪!行嘞!明天我一定到!” 看着两人把马车赶到林家门口,护卫队的一名成员,不无羡慕地对刘大栓道:“大栓哥,你们家跟林家的关系,真好!” 刘大栓玩笑道:“我啊,这是沾你家嫂子的光!你也知道,你家嫂子是个热心肠,不管谁家有事,能帮一把的总会帮上一把。这关系,不就在你帮我,我帮你中热络起来了吗?” 护卫队里其他人心中有些惭愧,当初林家落魄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又怎么能要求林家对他们一视同仁呢?看看,现在跟黄氏交好的人家,哪个不受林家的照拂,有什么好事儿都先想着他们? “回来啦!我们回来啦!”秃毛鹦鹉拍着翅膀,从墙头飞进去,扯开嗓子大叫起来。推开门,小二黑已经听到他们的声音,等在了门内,此时热情地迎了上来。 第327章 十里沟林家火腿 小二娃也像个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出来,先围着林微微转了几圈,又扑到马车旁,用手指头去戳大肥猪的鼻孔。可怜的大肥猪,受惊后,惊慌地嚎叫起来。得,这下全村都得知道他们家买猪了! 林微微把马车赶到院子里,两头猪撒进了后院本来养羊的那个圈里。小二娃拿兔草逗大肥猪,两头大肥猪挤在羊圈的一角,瑟瑟发抖。 小二娃问道:“二姐,两头猪都杀吗?猪腿可以做成金华火腿吗?” “你当你二姐无所不能啊!金华火腿那可是有秘方的,要是谁都能仿制,它还会这么有名吗?不过嘛,你要是喜欢吃火腿,我们可以腌‘十里沟林家火腿’!”林微微在他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好啊,好啊!就腌‘十里沟林家火腿’,腌两条……一条不够吃的!”大肥猪在小二娃的眼中,成了一条条香喷喷的大火腿。 “行!咱就腌两条!火腿啊,放得时间越久,口味越佳。上次卢公子送过来的,至少是两年以上的呢!” “啥?放上两年,不会坏吗?”小二娃目瞪口呆。 林微微笑着道:“优质的火腿,能放好些年呢!” 小二娃又问:“现在腌的话,什么时候能吃上火腿?” “至少半年!小馋猫,你要耐心等待啊!”林微微捏捏他震惊的小脸,呵呵地笑着。 吃过晚饭,林微微让林子言小二娃兄弟去老村长家、梁大夫家、锁头家、刘大栓家、王猎户家,还有刘歪子家,邀请他们明天来吃杀猪菜! 第二天,被邀请的这几家的男人,很早就过来了。王猎户是杀猪的好手,以前十里沟谁家杀猪,都是请他过去帮忙的。 王猎户和几个男人来到后院,看着俩大肥猪问道:“这两头都杀吗?” 林微微指着一头肥一点的:“先杀它吧!那只先当年猪养着,一个月以后再杀!” 王猎户和几个大男人,把那头大肥猪抓出来,抬到院子外——一般人家都是在自家院子里的,林家的院子是做吃食的,杀猪太埋汰,怕耽误事儿。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猪刺耳的叫声戛然而止,锁头娘赶紧拿盆子接住猪血,不停地搅拌着。 桂花婶子和刘歪子娘,马不停蹄地清洗着猪内脏。先把猪小肠收拾起来,一部分留做猪血肠,一部分收拾出肠衣用来灌香肠。 王猎户给猪腿毛,这可是个技术活。他试了水温,便弯腰挽袖,大显身手:浇两瓢水,刮三铲毛,拿起浮石,放下瓢,动作麻利老练、干净利索,众人齐声夸赞。 随着烟气由浓变淡,一具白嫩光鲜的裸体猪就展现在大伙面前。王猎户朝丰满诱人的后座上拍了一掌,喊道:兄弟们,搭把手吊起来。 紧锣密鼓的一顿忙活,头是头,肉是肉,肝肺下水也归放各处。 距离冬至还有两天的时间,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问了句:“二妮儿,你家这猪肉,能卖于我一斤吗?冬至到了,给孩子们包顿饺子……” 老村长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袋,也看向一旁张罗着做血肠的林二妮儿。猪血中该放的已经全放了,还加入了她秘制的调料,只剩下往小肠里灌了。这些锁头娘她们就能完成。 林微微闻言,洗干净手,对围观的乡亲们道:“这头肥猪,拢共能出一百多斤肉,多了不能匀给你们,顶多一家一斤两斤的。你们也别嫌少……” “不嫌少,不嫌!”狗剩后娘指着自己看好的一条大肥肉,对王猎户道,“这边给我割两斤……” 老村长皱起眉头,旱烟袋在自己鞋后跟上磕两下,高声道:“等会儿!你们把好肉都挑走了,让林家吃什么?照我说,一家一斤肉,王猎户给割好,谁愿意要就来买,都别挑肥拣瘦的。还有,这价格,按镇上猪肉的价格走!谁要是挑肥拣瘦,或者嫌价格高,占便宜没得跑,自己去镇上买去!” 王猎户跟林微微商议了一下,肥瘦搭配,一份一斤,切了三十份儿。本来还想着先挑先占便宜的狗剩后娘和三胖娘,面上灰溜溜的,老老实实地挑了一份,交了钱。 个别人家人口多的,例如老村长家,儿子孙子加起来十几口,都没分家,一斤肉不够孩子们塞牙缝的。这样的人家,林微微酌情卖了两斤给他们。 人多力量大,猪下水什么的,都没让林家人沾手,都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猪血肠也灌好了,香肠也晾在了林家的屋檐下,厨房里炖起了杀猪菜,香味飘散出很远很远…… 一大盘蒜泥白肉、一盆卤猪头、一盘算你护心肉、一盘酸菜炖血肠、一盆猪下水(肥肠、猪肝、猪肺,很有点夫妻肺片的感觉)、一盘拆骨肉……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桌上白酒,女桌葡萄酒,小孩子们吃饱了,满院子乱跑。真个是热热闹闹,欢欢乐乐……忙活大半天,图得不就是热闹美满、和乐安康吗? 吃完后,婆娘、小媳妇们,又帮着把碗盘洗干净,院子打扫干净,一切都归置明白后才离开。走的时候,剩的杀猪菜,一家送了一碗。今天林家的杀猪菜,可都硬菜,这一碗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肉啊!推辞不过,几家媳妇喜滋滋地端着碗离开。 人走光了,林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浑然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看着剩下的七八十斤猪肉、排骨、猪大骨、猪蹄,还有两只猪后腿。林微微捋起袖子:“该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小二娃,二姐给你腌火腿!” 黄氏笑着道:“你呀!就是个闲不住!” 小二娃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今天汪东强和小土豆也来家里吃饭了,三个小家伙吃得小嘴流油,玩得可兴奋了!小二娃看着二姐往猪腿上一层层抹盐,忍不住问道:“二姐,咱家下次啥时候还吃杀猪菜?” “杀猪菜就这么好吃?让你才吃完就惦记?”林微微问他,“那些婶子、嫂子的手艺,比二姐还好?” 第328章 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二娃赶紧表忠心:“她们自然比不上二姐的。不过,咱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呢!” 黄氏也深有感触。孩子他爹还在的时候,家里杀猪,顶多桂花嫂子的男人来帮忙,去请老村长来吃杀猪宴,他总是推脱。村里其他人,都是看着老村长的态度,压根不往林家这边凑。 哪像现在,即便没有邀请的人家,也会主动来帮忙,帮了以后再悄悄离开……正如小二娃所言,家里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她来到院中,仰头看着清冷的月亮,孩子爹,你看到了吗?你以前心心念念想被村里人接受,你女儿帮你做到了!我和孩子们现在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娘,进屋吧!外面冷!”林微微把厨房里稍稍收拾一下,出来看到黄氏站在寒风中,赶紧把人扶了进去。娘的身子刚刚养好,可不能再冻病了! 小二娃小大人似的安慰道:“我知道娘在干啥?娘想爹爹了,对不对?娘,爹在天上看到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团团圆圆,一定会很开心的。您……就别难过了!” 小二娃刚出生,林父就不在了。他很小的时候,被村里调皮的孩子喊“没爹的野孩子”,哭着回家向黄氏要爹爹。黄氏强忍着悲痛,告诉他爹住在月亮上,每天都看着小二娃呢。后来,小二娃再大一些,懂得了死亡的寒意,才没有再让着要爹了! 黄氏露出一抹释然的笑,道:“不难过!你两个姐姐都有了好的归宿,你哥哥明年也要参加童生试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二娃马上举着自己的小手,道:“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小二娃明年也要去镇上读书啦!” 林微微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道:“你确定要到镇上去读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到镇上光是坐马车,都要近一个时辰的路程呢!晚上也要很晚才能回来!很辛苦的!” 林微微的意思,先把小家伙送隔壁村的老秀才那儿读上一两年,等小二娃大两岁再来回奔波。 小二娃却道:“做学问怎么能怕辛苦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果一开始就害怕辛苦,那就不要浪费银子、浪费时间、浪费青春!” 林微微继续逗他:“那你的养兔大业呢?你要是在隔壁村读书,每天早晚还能去割些青草,照顾好小兔子。去镇上的话,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你舍得后院的兔舍就这么荒废了吗?” 小二娃想了想,道:“我可以像二姐一样,请人帮忙照顾兔舍啊!一文两筐收兔草,再雇一两个人喂兔子和打扫兔舍。我又不住镇上,每天晚上都回来,谁干得不好就换人!” 林子言过来,也在小二娃的头上揉了一把:“好小子!还真能学业赚钱两不误啊,行,比你哥强!” 当初,他要是像小二娃一样,有一颗赚钱的头脑,家里也不会穷困如斯…… 林微微察觉到大弟弟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赖嘛,帮家里不少忙。收松子收野果的时候,过秤、算账、给钱,都是你在做,还有家里的账本,也是你在记……你知道我最不耐烦这些琐事的,还好有你在!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好吃好睡好好读书,你考上秀才,咱家的那三亩地就不用交税了,我还想尝试种水稻呢……” “啥?水稻不是南方种的吗?咱们北方十年里头有近一半的时间都缺雨水,哪能种水稻啊?二姐,你太异想天开了!”林子言极力打消二姐的荒谬想法。今年的麦子和玉米产量都挺不错的,还重这些不行吗?折腾啥? 林微微给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生命在于折腾!越折腾越旺!我说补种玉米的时候,你们不也说种不了吗?我听说,有一种旱稻,抗旱耐涝、产量也不低,挺适合北方种植呢!” 江陌寒在一旁挑眉:哦?他怎么没听说?以他对臭丫头的理解,她肯定不是信口开河,如果真有这样的稻子,那北地百姓的生活,将无限向江南靠近,过上富足的日子呢! 林微微说到这里,思绪飘远了。对呀!她可以在空间内培育新的水稻品种呀!她的空间,还有前世的专业知识,就这么白白荒废了,岂不可惜? “小书生,我想买些稻种,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林微微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求助小书生——他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人家脑瓜子好使呀!馊主意找他就对了! 江陌寒略一思索,便道:“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 “现成的人选……”林微微皱起眉头,仔细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中翻了一遍,“你是说……卢公子?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他在仁安镇有平价粮店,那就必须去南方运粮……” 林微微眉开眼笑地道:“卢公子这两天应该从草原回来了吧?我让歪子叔在码头留意,要是来了,让他在码头等我一日。” “二姐,卢公子不是说,要给咱们弄一头产奶的牛吗?”小二娃还惦记着呢。奶羊被匪兵祸祸了,他伤心了好久呢! 林微微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头:“都多大了,还惦记着喝奶呢?明年都上学了,还是个奶娃娃……” 小二娃不好意思地道:“我才不是奶娃娃呢。是二姐你说的,每天一杯奶,能长个大高个!娘以前也是每天一杯羊奶呢!” “为了我们小二娃能长成大高个,就是卢公子弄不回来奶牛,二姐也会想方设法让小二娃喝上奶的!”林微微捏捏小家伙软软的腮帮子,“小二娃,你是不是又胖了?” “我……我才没有胖!是……是换牙……牙疼——肿的!”小二娃有些恼羞成怒。呜呜呜……最近吃得有点多,又不太出屋,一不小心又长肉肉了。村里的那群坏孩子,背地里叫他小胖子——好过分哦! 第329章 真当是自己家了 “换牙了?”林微微让他张开嘴巴,捧了碰他的牙齿,不由满头黑线——活动的明明是大门牙,又不是后槽牙,脸怎么可能肿?好吧,不拆穿他了,要不然小家伙会哭给她看!小孩子,胖点又不是坏事,干嘛那么在意? 冬至这一天,林家的作坊和加工厂,通通放假一天。 只要你走进十里沟,无论走到哪家门口,都会听到有节奏的剁饺子馅儿的声音,让整个村子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两辆马车几乎是压着午饭的点儿,驶进了十里沟,在林家的门前停下来。 敲门声响起,小二娃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我去开门!” 看到门外又黑又瘦的卢文钧,小二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冲院内喊道:“二姐,是卢公子来了!卢公子快请进,清风哥哥、管事爷爷,里面请!” 清风冲小家伙友好地笑笑,吩咐手下人赶紧把两车皮毛卸下来。林微微手中捏着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大变样的卢文钧,她心中暗叹做生意真不容易,看把孩子给造成啥样了! 看着一块块毛皮被搬进院子,林微微诧异地问道:“卢公子,你这是……” 卢文钧指着两块纯白色的貂皮,道:“这两块,是我送给你跟婶子的礼物。剩下的那些,是江童生托我捎带的皮毛。你清点一下……” 林微微笑着道:“先别管这些,进来洗把脸,喝杯热茶!” “好嘞!”卢文钧并未跟她客气。他们今天刚回到仁安镇,一路劳顿,身子在寒风中都快冻透了,这时候的确急需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林微微给他和他的手下煮了一锅生姜红糖水,一人先灌上一大碗。 卢文钧喝得鼻间冒汗,挤进厨房,在灶台旁坐了下来:“包饺子呢,我也来帮忙吧!” 小二娃捏了个胖胖的羊肉饺子,闻言看向他,问道:“你会吗?” 卢文钧抹掉他鼻尖上的白面,笑着道:“不会可以学呀!你一开始一个字不认识,也是学习了以后才会的呀!” 小二娃点点头:“那好吧,我教你!” 看着卢文钧包出来的丑趴趴的饺子,小二娃无情地嘲笑:“好丑!你包的饺子你自己吃,我看了都没胃口!” 卢文钧又包了几个,有些泄气。难道他没有包饺子的天分?为什么就连小二娃包的都比他好? 林微微笑着安慰道:“丑是丑了点儿,味道都是一样的,不影响吃!” “但是影响吃饺子人的心情!”林子言炫耀地把自己包的饺子,在卢文钧面前晃了晃。卢文钧孩子气地抢过去……给捏扁了! 缩在炭盆旁,啃着饼干的张管事和清风,听到厨房里传来二公子和林家孩子的笑闹声,悄悄松了口气。 冬至是入冬以来的第一个大节日,有“冬至如大年”的说法。这样举家团圆欢庆的日子,他们担心二公子的到来,会让林家不高兴。他们也曾想阻止过二公子,任谁家这样重要的日子,突然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嘴里不说,心中也未必会真心欢迎。 现在看来,林家还真没把二公子当外人,听听厨房里的笑声就知道了!清风吸了吸鼻子,捧着热热的姜糖水喝了一大口,眼睛雾蒙蒙的:“真好!幸好听了二公子的,要不然咱们就要待在冷冰冰的客栈中,冷冷清清地过冬至了!” 清风是家生子,一家人都在卢家做事,每到年节的时候,他们全家人也会热热闹闹地包顿饺子。他包饺子的水准,可比二公子强多了!听着厨房里的笑声,他真想跑过去凑凑热闹! 张管事喝了一碗热糖水,又吃了几块饼干,身上肚子里都舒服了。难怪大公子都说二公子傻人有傻福呢!他虽然不精明,但是看人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的,要不然怎么会跟林家这么投缘? 想起夫人把他叫过去,询问林家姑娘的事,还担忧二公子被缠上,连收林姑娘当义女的法子都想出来了,就为了绝了二公子和林姑娘之间的可能! 谁知道,这趟过来,人家林姑娘已经定亲了,而且还是个前途无限的才子,在皇上面前都露了脸挂了名号的。收林姑娘为义女,还指不定谁高攀谁呢! 林微微准备了好几种饺子馅儿。有北方人最常吃的白菜猪肉馅儿的。林微微不爱吃白菜,这个馅儿调得不多。 有韭菜猪肉馅儿的。这时节,北地韭菜被大熊猫都珍贵。林微微在木箱子里种的韭菜,才长了手指头那么长,都被她割下来了,又从空间里偷渡一把,才凑够了调一碗馅儿。 有虾仁馅儿的。昨日她去码头溜达了一圈,刘歪子居然给她个惊喜。刘歪子常驻码头,林家的仓库在码头上也打出了名声,有好些客商宁愿停在码头上等两日,也要等林家的仓库腾出来。 刘歪子没事喜欢在码头上溜达,他知道林微微喜欢吃鱼啊虾啊之类的。巧了,冬至前一天,碰到一个卖虾的,足足有五斤呢。虽然价格贵了点儿,他还是一咬牙买了下来——就当冬至节给东家送礼了! 林微微高兴坏了,不过她怎么可能收歪子叔的东西?刘奶奶现在正在给歪子叔物色媳妇呢,他的银子还是留着娶媳妇吧!冬至节,她还给手下的所有员工,一人发了二斤肉一斤点心当过节的礼品呢! 五斤草虾,一半做成了馅儿,一半留着晚上做成干锅虾。 饺子馅儿除了这些,还有香菇猪肉馅儿的,还有羊肉大葱馅儿的。有的肉馅儿弄的比较多,例如羊肉馅儿。剩下的第二天早上弄羊肉馅儿的锅贴吃! 一家人齐上阵,包了十几盖帘饺子。现在晚上都零下十几度了,饺子往外面一放,就成了速冻饺子,放在院子里阴凉通风处,啥时候吃拿过来煮,很方便。 不过,今日卢公子带过来的手下不少,估计包的饺子想剩下来有点难!林微微还炖了一锅排骨土豆粉条,贴了一圈玉米饼子。一群大小伙子,饭量可不小,香喷喷的大锅菜,可劲儿造吧! 第330章 关键时候,脸皮还是要厚一些 外面煮果酱、罐头的锅子,入冬后就因为缺少原材料,停工了。现在拿来煮饺子,再好不过了。一大锅煮白菜猪肉的,一大锅煮韭菜猪肉的,一大锅…… 白菜猪肉的,林家人只尝了两个。给自己装了满满一碗的卢文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奇怪地问:“你们怎么就吃那么点儿?” 小二娃笑他:“你傻啊!现在吃饱了,等其他饺子煮出来,你还有肚子吃吗?我要等虾仁馅儿的,肯定很鲜美!” 卢文钧恍然地点点头,把盛好的饺子塞给清风:“对,对!留着肚子尝尝其他的,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多吃点儿!” 他尝了尝白菜猪肉的——好吃!要不是另一锅韭菜猪肉的饺子出锅,他都停不下来! “这韭菜嫩呀!没想到这时节,还能买到韭菜……”卢文钧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没忍住,韭菜馅儿的饺子吃了五六个了。 小二娃捏着一个饺子,神秘兮兮地冲他招招手:“来,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的秘密基地!” 张管事就看到自家公子,蹑手蹑脚跟在林家的小儿子后面,像做贼似的进了西厢房,他记得那儿好像是林家二姑娘的房间吧……自家公子进去,恐不妥。 他刚放下手中的饺子碗,刚想跟过去提醒二公子,就听到二公子在里面频频发出惊叹:“呀!好鲜嫩的小白菜!好新鲜的菠菜!这是蒜苗吧?咦?这些割过的,是韭菜?” 张管事忍不住跟了进去,就发现屋内的炕上,成了一个小菜园,各种蔬菜绿油油的,长得可旺盛了!这林家的二姑娘,可真会折腾——回头,他们回京也让庄子上的人烧炕种上一些,冬季里主子们的饭桌上,也能多一些绿叶菜! 从西厢房出来,张管事瞥到自家公子手中,居然采了一株生菜,揪了叶子正往嘴里塞呢。他忍不住扶额——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林微微看到卢公子像只兔子似的,咬着一片生菜叶子出来,笑着道:“卢公子若是这两日不打算启程,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下。明天我给你做铁板烤肉,五花肉烤得焦香流油,洒上烧烤料,用生菜叶子一包,那味道,好得不要不要的!” 虽然不知道“不要不要的”是何种形容词,但卢文钧还是被她形容的美味成功吸引了。他用力点头:“不启程,这几日我们要在仁安镇休息一段时间!” 张管事:“……”说好了明天休息一天,后日就启程的呢?二公子啊二公子,你这么好忽悠,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跟过来的卢家的下人,没想到饺子也有他们的一份,八个人,每人一大碗饺子,排骨粉条和玉米面大饼子随便造!这样的伙食,就是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很少见的!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溜圆! 林家人和卢文钧,则是每样饺子都尝了几个。小二娃最喜欢虾仁馅儿的,吃得肚子撑得跟小蛤蟆似的,还舍不得停下来。 林微微许诺他:“明天早上给你做灌汤的虾仁包!”小家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来。 卢文钧除了虾仁的,还喜欢羊肉馅儿的。林微微调的羊肉馅儿,半点腥膻没有,鲜得很呢!香菇猪肉的,他也吃了不少。 小二娃突然想起什么,看着自家大姐,道:“未来大姐夫真没有口福!他家肯定没有咱们这么多馅儿的饺子呢!” “谁说大姐夫没有口福?他虽然不在,但有人惦记着他呢,每样饺子都捡了一些藏起来……”林微微戏谑地看着林大妮儿。 成为家里人视线焦点的林大妮儿,瞬间红了脸:“谁说我藏起来了?我是看包得多,吃不完,放在外面冻上了!不是……专门给谁留的!” 林微微笑着道:“你就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若是我做了好吃的,小书生不在家,我肯定也惦记着他,给他留一份,或者等他回来专门做一份给他吃。自家未婚夫自己疼,有啥不好意思的?” 林家人和冯娘子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江陌寒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眼中的温柔笑意是掩饰不住的。林大妮儿的羞窘少了几分,瞪了林微微一眼:“你当谁都像你,这么厚脸皮!” “脸皮薄了,这么好的未婚夫,哪能轮到我?”林微微往小书生身边凑了凑,舔着脸冲他笑。 江陌寒摇摇头,道:“不要把自己姿态放这么低,你忘了,是我主动求娶你的!” “那也是我平时总在你面前晃荡,总往你身边凑,让你看到我的闪光点,才会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小书生,你老实说,如果我跟村里那些小姑娘一样,一见到你就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你能看上我吗?”林微微一直都觉得,没有自己的主动,以小书生万年冰川的冷傲模样,怎么可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江陌寒认真想了两秒,果断地摇摇头。林微微得意洋洋(这有啥好得意的?)地摇头晃脑:“所以说嘛!关键时候,还是要脸皮厚一点滴!” 卢文钧听得目瞪口呆:北方女人都这么强悍的吗? 别人他不知道,林微微如果不强悍的话,怎么可能接住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他?怎么可能一再救下他?他甚至觉得,无论什么怪异的情况,出现在林姑娘身上,都不是那么匪夷所思了! 吃完午饭,决定住下来的卢文钧,把清风、张管事往镇上撵:“你们吃饱了早些回去吧,咱们的货物还在码头上呢,别出什么岔子!” 镇上的码头,因为放赈灾粮的缘故,被朝廷的军队把守得跟铁桶一样,再安全不过了,能出什么岔子? 张管事心中吐槽自家二公子见了吃的走不动,却也从命地带着几个手下回去了。 清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公子,让奴才留下来吧,晚上能给您端个茶倒个水啥的……您在林家住下,总不能还要劳烦林家人给你端洗脚水吧?” 第331章 不,他不需要 卢文钧觉得清风说的有道理,就是不知道林家住不住得下! 林微微笑着道:“清风小哥儿也留下吧,大娃那屋炕比较大,躺两三个人还是很宽裕的!” “二姐,你又叫我大娃!该不该罚?”林子言有气无力地抗议道。 “叫大娃亲切……不叫大娃叫你……言言(港台腔)?”林微微白了他一眼。 林子言哆嗦了一下:“你还是叫我大娃吧!” 江陌寒打断姐弟二人的斗嘴:“卢公子和清风住我那屋吧,我搬过来跟子言住,两个人宽敞些。” 冯娘子冲他瞪眼睛,这个小白眼狼,不要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不想让别的男人跟小微一个院子吗?人不大,醋劲儿不少,独占欲也挺强啊!你把你老娘丢给俩男人,就放心了?老娘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她一把搂过林微微的肩膀:“今晚咱娘俩睡一起,让某人羡慕死!” 林微微回抱着冯娘子:“好啊,好啊!我要抱着香香软软的冯姨睡觉!” 冯娘子给江陌寒一个挑衅的眼神。哼!你媳妇我先抱了,眼馋不? 江陌寒回她一个眼神:幼稚! 当晚,林微微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小二黑扒门的声音。这只小黑狼,白天的时候家里谁抱它,逗它玩都可以,到了晚上却是一定要回到林微微的房间的。谁要是强留它,它能闹腾一夜不让你睡觉。 平日里,小家伙都很乖巧地趴在自己的窝里睡觉,只除了…… 林微微套上棉衣,披了斗篷。冯娘子迷迷糊糊地问道:“小微,外面冷,起夜的话就在屋里解决吧!” 林微微笑着道:“小二黑的爹给咱们送冬至礼来了,我去后院看看!” 林家人都知道,这只看起来像狗狗的小东西,身上有狼的血统。冯娘子还从来没见过活的狼呢,她也跟着爬起来:“我和你一起过去!” 林微微阻止不及,只能听之由之。推门出去,对面林子言的房门也打开了,披着白色斗篷的江陌寒,宛若冬之精灵,月下谪仙,林微微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二黑“噌”地冲向后院,兴奋地扒拉着后院的门。林微微紧跟其后,手快地在江陌寒想要阻拦她之前,就打开了后门。 一颗硕大的脑袋挤进来,绿莹莹的眼睛看着林微微,然后回头瞅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猎物,意思很明显:既然你来了,就自己把猎物弄进去吧! 还没有狼王腿高的小二黑,后腿立起来,前腿扒拉着灰灰的大腿,像一个求抱抱的孩子。狼王灰灰低头看了它一眼,敷衍地舔了舔它的脑袋。小二黑兴奋地转圈圈。 狼王灰灰一脸嫌弃——越来越有狗的习性了! 冯娘子一脸好奇地想往狼王身边凑,被江陌寒拽住了——狼王不会伤害林微微,不代表它没有野性。他担心冯娘子太过兴奋,想去伸手撸狼,葬送掉自己一只手! 狼王灰灰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出了后门,长嚎一声,飞快地消失在后山之中。不远处,传来狼群的呼应声。 十里沟没睡的人家,都听到了狼群此起彼伏的叫声,翻了个身,嘟哝着:“狼王又给二妮儿送礼物来了!” 自打上次在山里躲避匪军,受到了狼群的庇护,十里沟人听到近在耳边的狼嚎声,再也不惊慌失措了。大兴山里的狼群,那都是有灵性的,不吃人,还是十里沟的保护神! 林微微把门外的一只肥硕的梅花鹿拖进来,在手中掂量几下——少说也得有二百斤了:“明天的铁板烤肉,又有新食材了!” 小二黑跟着狼王跑了出去,撵出去几步,便丢失了狼爸爸的身影。它朝着山林里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林微微关门的声音,才赶紧往回跑,从门缝中挤进来。 见林微微拎着鹿往前院走,它张开嘴巴,用它的小奶牙,咬着梅花鹿的一只蹄子,哼哧哼哧地来帮忙。 梅花鹿还没死透,林微微取来一个罐子——放血。鹿血可是好东西。据说那些王公贵族、达官显贵,都喜欢用这个补身子。临床研究证明,鹿血的确具有养颜美容、治疗贫血,调节免疫力,延缓衰老,改善记忆和x功能的治疗保健作用。 林微微促狭地往小书生腰间看了一眼,为了她将来的幸福,是不是要给他多补补? 江陌寒:“……”不,他不需要! 鹿角斩下来,鹿皮剥好,鹿鞭保存好,鹿肉晾在房檐下。大功告成,林微微洗干净手,挎着冯娘子的胳膊,扭头对江陌寒道:“回房休息吧,晚安!” 冯娘子看看天色,叮嘱了一句:“变天了,多盖床被子!” 的确如冯娘子所言,半夜呼呼的北风如饿狼般嚎叫——狼王灰灰:本狼王的叫声才不是这样的!——林微微半夜被冻醒,往炕洞里填了些柴火,又燃起了炭盆,屋里才暖和过来。 她查看了一下堆在炕尾的木箱反击蔬菜,没被冻坏,才又放心地睡下。不一会儿,隐约听到有人敲起了铜锣,大声吆喝:“下雪了,都起来添柴火添被子了。” 听声音,应该是老村长的大儿子。每年突如起来的大雪,都会带走一些老人或体弱人的生命。这些人往往在睡梦中,就永远地长眠了。敲锣打鼓把人叫起来,往炕洞里添把火,不至于在睡眠中被冻死!不得不说,老村长还挺负责任的! 林微微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她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白茫茫的,雪下了一层,走在上面没过脚面子。可黄氏却摇头说,这雪比起往年的初雪,小多了!对旱情来说,缓解的力度不大! 小二娃、小让和小二黑,却兴奋得难以自已,小二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很快院子里就出现了一个个小黑狗的印花! 小二娃跟小让俩,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开始打起了雪仗。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肯定是小二娃这个调皮鬼),院子里飞起了一个个雪球,有的甚至掠过墙头,飞到了院外。 第332章 说好的二人世界呢 “哎呦!”听这动静,应该是院墙外的人被误伤了。 小二娃和小让对视了一眼,打开房门。小二娃企图用傻笑掩盖自己的错误:“大姐夫,你回来了!雪地路滑,不好走吧?早饭吃了吗?昨儿冬至包的饺子,大姐给你留了一份,一会下给你吃!” 彭禹彦拍拍斗篷上的雪,让送他来的下人把马车赶回去。一听昨天他人没在,未婚妻还想着他,顿时美得脸上笑开了花。哪还想得起追究谁用雪团砸他的事? 林大妮儿听到他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抿嘴羞涩地一笑:“你先到大娃房里暖和暖和,我煮了疙瘩汤,给你盛一碗趁热喝暖暖身子!” 彭禹彦笑得更傻了,除了点头应“好好……”再没有其他动作了。林大妮儿低头笑了:别人都说他呆,她就喜欢这样的,人老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卢文钧从门外走进来,搓着手叫着“好冷,好冷!” 幸亏清风留下来了,要不然半夜火炕的温度下来了,他这个大少爷不会烧炕,非冻出个好歹来。 看到房檐下挂的鹿肉,他眼睛一亮,对林微微道:“林姑娘,这是你上山猎来的?这么早……不会天没亮就进山了吧?” 林微微笑道:“我没进山,今早后院一开门,就看到这只梅花鹿。这叫不叫开门见喜?”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儿?”卢文钧觉得这事儿挺不可思议的。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这有什么?我们家经常捡到猎物,有时候是马鹿,有时候是麂子,好几百斤的驼鹿都捡到过呢!” 小孩子说实话,小二娃又不是调皮捣蛋爱骗人的。卢文钧一听,眼睛骤亮:“啥时候,能带我也捡一只?” 小二娃有些惋惜地道:“二姐刚刚捡到一只,再想捡,也得等十天半个月以后了。卢公子这两天不是要启程返京了吗?” 卢文钧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吧了。是啊!他顶多在仁安镇再呆上两三天,就要带着货物回京城了…… 小二娃安慰道:“没关系,一会儿吃过饭,看看二姐可有空闲,让她带我们进山去套雪兔,刚下过雪,雪兔比较好抓。运气好的话,卢公子可以亲手套只雪兔,给你母亲做个暖手抄啥的。她一定很高兴!” 对啊!下雪天进山打猎,他还从来没尝试过呢。卢文钧把那双狗儿似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林微微:“林姑娘……” “那……行吧!我答应带着小书生进山踏雪寻梅,那就一起吧!”林微微不想远道而来的客人失望,便答应了。 江陌寒满眼幽怨:说好的二人世界呢?你问过我了吗?突然多了这么多碍眼的家伙,本宝宝表示——很!不!爽! 早餐用昨天剩的馅儿,包了锅贴——做的抱蛋锅贴。好家伙,加上刚刚回来的彭禹彦,光大小伙子就五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饭量自然杠杠的。再加上一个吃东西不输于男子的林微微,得亏林家的锅大,否则光做早餐就得几个时辰。 吃过香喷喷的早饭,卢文钧和小二娃,用同样亮晶晶,闪烁着小星星的眼睛,瞅着林微微。小二黑也凑热闹,坐在两人的脚边,兴奋地仰头盯着主人——是不是有啥好吃的可以领? 林微微披上斗篷,对两人道:“穿暖和点,咱们进山!” “好呀!进山抓雪兔喽,进山抓雪兔喽!”小二娃的声音,把树上的雪都震下来了。 江陌寒则背上了他的画架,带上纸笔,到山中找灵感写生去。林子言和彭禹彦想跟着,可想到繁重的课业,和开春后的考试,不得不遗憾地放弃。 林微微和江陌寒走在前面,卢文钧带着清风紧跟其后,后面是蹦蹦跳跳的小二娃和小二黑这一人一狼。 村口遇见了王猎户带着他儿子,看他们装备齐全的样子,也是上山抓兔子的。刚下过雪,野兔在雪地里行动不便,容易捕捉。 王猎户看着几乎要被雪地没顶的小二黑,哈哈笑道:“小二娃,你上山还带着猎犬啊,这可是咱村里的独一份儿!” 小二娃回头看了一眼在雪中艰难行走的小黑狼,弯腰抱起来,笑嘻嘻地道:“等小二黑长大了,一定能成为厉害的打猎能手。到时候二姐都不用上山了,有小二黑家里就不会缺野味吃!” 小二黑的爹是狼王,虎父无犬子,它肯定会成长为森林中的捕猎高手的!小二娃摸摸小二黑的脑袋。小二黑舔舔他的手,舌头上的倒刺刮得他痒痒的。带着小奶音的笑声,在村口飘散开去。 进山的岔道口,林微微他们跟王猎户父子分开了。这附近的山,几乎都被林微微摸熟了的,她知道山那边一个山谷,野兔比较多,最主要的是,那边有几株梅花,不知道这时候开了没有! 一行人抵达山谷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最没用的就是卢文钧,拖了队伍的后腿,还不如小二娃呢! 卢文钧:“……”他要是有个姐姐,时不时地拉他一把,他会是最慢的那个? 雪兔白天很少出来,林微微决定用烟熏的方法,直捣雪兔的老巢。很快,他们在一处土包的向阳面,找到了兔子的洞口。 林微微拽了几把枯草,对卢文钧、小二娃和清风道:“狡兔三窟,兔子窝肯定不会只这一个洞口的。一会儿我往里熏烟,你们看看哪儿往外冒烟,过去把那边的洞口给堵上……” “明白!”小二娃挺直着小胸脯,率先回应。卢文钧和清风,也点头表示知道了。 枯草被积雪润湿了,点燃后产生大量的烟,林微微把兔子洞的洞口扒拉开一些,往里面塞点燃的枯草,又用手中的麻袋,使劲地朝洞里扇风…… “这边冒烟了!”小二娃赶紧捡来石块土块,抓几把野草,把那边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卢文钧和清风,也发现了一个洞口,找东西堵上了! 第333章 小书生,难道我不够美吗? 卢文钧、小二娃他们回到林微微身边。林微微见洞里的烟浓度差不多了,便把草堆移到洞口外边,继续把烟往里面扇……小二娃和卢文钧在旁边帮忙,扇得起劲儿。 “行了,可以停了!” 兔子洞里被烟填满,其他的洞口又都堵上了,这边火灭了烟停了,新鲜的空气涌入了洞中。里面熏得晕头晕脑的兔子,本能地循着新鲜空气,从洞口中冲出来。 林微微眼疾手快,把麻袋口对准了兔子洞口,来了个请君入瓮。慌不择路的雪兔,就这么冲进了麻袋中。也有侥幸从麻袋边上逃脱的,卢文钧看到了,鬼吼鬼叫地追上去。 雪兔本来就被熏的晕晕乎乎,地上又被积雪覆盖,它们的小短腿在雪地上直打滑,卢文钧没追多久,就追上了那只漏网之鱼。他解下斗篷,朝着雪兔猛扑过去,把那只兔子罩在了斗篷之下。 他伸手进去摸啊摸,拽住了雪兔的一条腿,扯了出来。雪兔拼命挣扎,后腿把他的手都蹬破了,他都忍着痛没松开。哈哈!这是他亲手抓的!这只雪兔有半米长,皮毛雪白丰满,给母亲做个暖手抄绰绰有余! 林微微给他们讲了找兔子洞的秘诀,有了刚刚的经验,就放任他们去自由发挥了。至于能不能捉到,能捉到几只,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安排好他们,林微微来到江陌寒身边,冲他笑笑,道:“走,咱们踏雪寻梅去!昨天答应你的!” 你还知道答应我了?江陌寒瞥了一眼那边的闲杂人等,发出一声傲娇的冷哼,便朝着一个方向信步而去。 “这边~”林微微见他去的方向,跟梅树的方向相反,忙出声提醒道。 江陌寒脚步停滞了片刻,又调转了方向,朝着她指的那边走去。林微微低头窃笑:傲娇小书生上线,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又担心把人逗炸毛了,还得她去哄。 山谷深处,一处高岗上,几株梅树错落有致,姿态万千。红梅刚刚吐露花蕊,白雪点缀其上,即便林微微这个没啥艺术细胞的“粗人”,都颇觉得赏心悦目呢! 江陌寒绕着几株梅树走了一圈,选定一个最佳角度,把画架架起来。林微微搬来一个半人高的凭证的巨石,放在小书生的身后,铺上厚厚的皮子。待小书生坐下来,她又殷勤地帮着磨墨,调朱砂…… 江陌寒:“……”磨墨倒也罢了,你调的朱砂……能用吗?白瞎了他的好朱砂! 林微微从他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好像又惹他不高兴了,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装淑女…… 习惯了她的闹腾,突然这么安静,江陌寒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她在憋着什么坏,等着作妖呢! “怎么了?”江陌寒戴上了林微微送的半指的毛线手套,在指尖上哈了一口气,稳稳地捏住毛笔,饱蘸了墨汁,在宣纸上留下了遒劲的梅树枝干。 林微微轻声细语地道:“我怕打扰到你画画。” 江陌寒笔下如龙,一枝枝错落有致,极具美感的梅树枝跃然纸上。他轻笑道:“如果轻易能被你打扰,那我的画工还有待加强!” 原来自己不会影响到小书生啊,早说嘛!林微微掏出一包肉干,先往小书生嘴里投喂了一小块,又拿出一块用牙齿撕咬着,嚼得津津有味。 “小书生,刚刚我素手给你调磨了,叫不叫红袖添香?”林微微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想,你对‘红袖添香’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个词是形容‘美女’作伴读书习字……”江陌寒怼人画画两不耽误。 林微微搔首弄姿,冲着江陌寒眨巴着大眼睛:“难道我不美吗?”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对她作怪的样子表示没眼看:“不是你对自己缺乏正确的认识,那就是你对‘美人’的标准有误解。” 一朵朵红梅,在花枝上一一绽放。这幅雪中寒梅图,无论构图,还是意境,江陌寒都非常满意。主要是心情好,画出来的感觉就不同。这幅画作他要自己留藏…… 林微微手指蘸了朱砂,悬在这幅画作的上方,森森地威胁道:“说,我是不是美女?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毁了你这幅画,哼哼!” 江陌寒无语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快要按上画作的手指,无奈地道:“你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美女,可在我心中却无人能替代。这样总行了吧?” 林微微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口中却装作很勉强的样子:“马马虎虎吧,谁让我心软呢,姑且饶过你一次……” 说话间,她把手往回缩的时候,食指上的朱砂蘸得太多,随着她的动作低落下来,在林微微惊恐的目光中,落在了画的空白处……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微微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哭丧着一张脸,垂下脑袋,一副认打认罚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江陌寒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笔尖蘸了朱砂,在落下的个红点处,画了位身穿红色斗篷,窈窕的女子的背影,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这神来之笔,让人不禁遐想连篇。深山、梅林,空无一人的雪地之中,出现这么孤身的红衣女子,是世外高人,还是山精野魅?使画作徒增了几分神秘感。 林微微把手在雪地上蹭了蹭,弱弱地道:“我去扯些梅花,给娘和冯姨的房中各插上几枝……” “嗯!”江陌寒难得见小丫头有如此乖顺的一边,淡淡地应了声,垂下的眸子中,却包含笑意。 雪中梅,雪中景,让江陌寒灵感如泉涌,佳作一幅接着一幅。 林微微拿着一个小罐子,取梅蕊上的雪,据说用这个烹茶,会有淡淡的梅香。文人好风雅,她们家现在有三个书生呢,应该很喜欢这个调调吧。 林微微尝了一口梅上雪,嫌弃地撇撇嘴——没啥味啊!还不如她的空间水好喝呢! 第334章 伤害他,让你付出生命代价 林微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用手指引空间水,在梅花蕊上点上一两滴,等它结成冰以后,再收集到罐子里去——这样,是不是就既有空间水的甘冽,又有梅花的清香了?她真是太聪明了! 她凑到梅花上尝雪的动作,被一旁作画的江陌寒看在眼中。臭丫头单看五官,不算是绝美的佳人,可凑在一起,却灵气十足。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更是把原本七八分的颜值,拔高到了十分。 这丫头,精灵古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勇于尝试,居然去舔梅上雪。江陌寒心思一动,这一幕便定格在他的画纸之上! 林微微仿佛感知到什么,抱着罐子朝着小书生的方向回眸一笑——真个比红梅更娇艳,比白雪更纯洁…… 突然,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那双月牙形的眼睛,瞬间瞪成了杏核状,其中布满了紧张和惊恐。 什么东西,能让臭丫头怕成这样子?江陌寒停下了手中的画笔,刚想回头,却看到林微微冲他拼命地摇头,用口型道:“别回头,千万别动!” 她轻手轻脚地迈开腿,朝着江陌寒的方向一点一点地靠近,嘴里依然无声地提醒着:“你别动,对,千万千万不要动!” 江陌寒意识到,危险肯定离他很近,否则小丫头不会这么惊慌和恐惧的——当初,她落入高崖的时候,都没现在慌乱。 他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不会是……他最怕的东西吧?这辈子,他最糗的事,就是被一条小手指细的竹叶青吓晕过去,还被臭丫头公主抱跑了大半个村子…… 转念一想,这是大冬天,冰天雪地的,蛇啊虫啊什么的,都冬眠了——那是什么?熊?狼?豹子……还是其他猛兽? 这时候,他看到距他尚有五步之遥的林微微,手中的罐子落地,整个人像疯了似的朝他冲了过来。江陌寒下意识地往前一扑,耳后传来带着暖意的风声,鼻尖嗅到了一股属于野兽的腥臭,温热的呼吸喷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猛兽只要一张嘴,就能把他的脑袋咬下来。 此时,林微微已经扑到他身边。看到那只黄斑吊睛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小书生的脑袋咬下去…… 林微微来不及多想,人没到,胳膊已经伸过去,挡在了小书生的脑袋处。一阵剧痛袭来,她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的断裂声。血,喷洒出来,溅了江陌寒一头一脸。 江陌寒猛地一回头,看到林微微的胳膊被一只巨大的猛虎咬在嘴里,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老虎的下颌,脸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用力,涨得通红。 江陌寒翻身而起,朝着猛虎扑过去,抱住了它抓向林微微的一只爪子。林微微唯恐他受伤,强忍着疼痛,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凝结。她大喝一声,把老虎的下颌猛地往下一掰…… 猛虎发出一声痛吼,松开了她血肉模糊的胳膊。江陌寒也被下颌断裂的老虎,给甩开了,滚出去好远。 林微微担心地朝他看了一眼,还是先解决这只老虎再说。她紧紧盯着疼得打滚的老虎,瞅准了机会,翻上了它的背,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勒住它的脖子。 被扼住喉咙的老虎无法呼吸,再加上下颌传来的疼痛,驮着林微微在山谷中发疯似的乱窜,还不时拿身体去撞击岩石,企图将背上的人类给甩下来。 林微微用力收紧手臂,忍住了身体受到撞击的疼痛,咬紧牙关——敢伤害她的小书生,定然要它付出生命的代价! 山谷另一边,抓兔子抓得正嗨的两大一小,外加一只小狼,听到那声虎啸,顿时呆住了。老虎?居然有老虎?清风赶紧把自家公子拦在身后,牙齿叩击声响起:“公……公子,咱们回……回去吧?” 小二娃看向虎啸声传来的方向,顿时哭出声来:“二姐!我二姐在那边呢!怎么办?” 别看小二黑还是只小奶狼,骨子里却流淌着狼王的血液。它竖着背上的毛,朝着虎啸的方向龇着牙,没有丝毫犹豫地迎着声音的方向扑过去。无奈……小家伙的腿太短,整个人……整只狼陷入一个雪坑,只露出两个尖尖的耳朵,挣扎了半天出不来——你是来搞笑的吗? 卢文钧指着山谷内的方向,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形,结结巴巴地道:“二娃,快……快看!林姑娘……你二姐,乘着老虎出来了!” 林微微也看到了几人,朝着他们大声喊道:“快让开!愣着干嘛?” 疯狂的老虎,一双血红的眼睛中,出现了几个它最痛恨的人类,想也没想就冲着他们冲过来了。林微微咬紧了牙,嘴里出现了血腥的味道,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没有受伤的胳膊上…… 只听“咔吧”一声,应该是老虎颈骨断裂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奔跑的老虎,没有丝毫预兆地轰然倒地。 惯性把林微微甩出去好远,她在地上滚了几圈,抱着受伤的胳膊,眼泪都出来了——疼,疼,疼死了! “二姐!二姐你没事吧!”小二娃哭着跑过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把她扶起来。 林微微冲他摆摆手:“等会儿,让我缓一会儿!” 哎妈呀!太刺激了!好好的梅林赏雪,差点变成梅林殇雪!这山谷里啥时候出现一头猛虎的?不是说猛兽都有各自的地盘吗?它自己的地盘不呆着,跑这儿来,难道就是为了搅乱她跟小书生的雪中约会?不解风情的虎! 林微微躺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小二娃蹲在她身边抽噎着。卢文钧和清风,也站在她旁边,低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江陌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的头突然懵了一下,腿一软,人差点瘫到地上。不会的,不可能!臭丫头一身怪力,赤手空拳都打死野猪的,又跟着黎青学了点功夫,怎么可能连区区一只老虎都干不过? 第335章 失而复得,才更珍贵 不!不!!都怪他,都是为了他!如果臭丫头没有因为救他,伤了一只胳膊,别说一只老虎,就是再来一双也伤不了她! 小微,微微……双眼模糊了视线,腮边有冰冷滑落——他的小微,他的未婚妻…… 江陌寒感觉自己的脚,仿佛有千斤重,一步一步地朝着雪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儿挪近。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逃避现实似的。 江陌寒缓缓地跪坐在林微微身边,泪水无声地落下,滴落在那张苍白的俏脸上。他伸出颤抖的手,缓缓地,朝着林微微的脸贴近…… 小二娃揉揉眼睛,看到江陌寒雪白斗篷上飞溅的血迹,惊讶地道:“陌寒哥哥,你受伤了?” “什么?”躺在雪地上的那个身影,登时像诈尸似的坐了起来,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得老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陌寒,“小书生,你受伤了?伤哪儿了?” 江陌寒目瞪口呆地看着“独臂大侠”林微微童鞋,用她完好的那只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美其名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你没……”他本以为自己活了两世,早已看淡了生死,可是这一刻,他却怂得连那个字都不敢说出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陌寒把那个人儿,紧紧地拥在怀中,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失而复得,才更显珍贵!原来,她早已不知不觉,深入他的内心…… “疼,疼,疼……”要换了往常,她非常乐意享受小书生百年难遇的主动,可是,她胳膊好疼啊!骨头肯定断了,还在哗哗淌血……林微微哭出来了! 她今日出门,穿了一件红色的斗篷,沾了血不显。江陌寒摸了摸,触手一片濡湿,便用力撕开了她棉衣的袖子…… “二姐!”小二娃又哭了出来,这是心疼的哭声。 卢文钧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脑中还留存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影响,久久挥之不去。 江陌寒闭了闭眼睛。林微微的小臂处,有几个深可见骨的压印,还有一块肉,被撕裂开,露出里面红红的肌肉组织……整个手臂,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扎在了上臂处。又接过林微微递过来的水,小心地替她清洗着伤口,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轻轻用贴身的衣料给她裹上。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过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了!”林微微反过来安慰他们。 江陌寒没有接话,弯腰想要把她抱起来。林微微一骨碌自己爬起来,原地跳了跳,表示自己可以走路。回去要翻过一座山呢,小书生又不像她,天生一身蛮力。别她没事,把小书生给累出好歹来! “对了,小书生,你的画!”那可是小书生大半日的杰作,啥丢了都不能把它们给丢了!林微微担心山谷里还有危险,非要跟江陌寒一块儿进去取画架和画纸。连同她采的梅枝和梅雪,都一并带了出来。 回到山谷处,卢文钧和清风,已经用绳子把老虎捆了起来,准备拖回去。 “你们打算这样拖回去?好好一张虎皮,岂不是白瞎了?老虎搁这儿先下山,再找人把它抬下去。”林微微觉得自己可以用一只手,把老虎拎下山的。而是被小书生无情地镇压了——伤员要有伤员的样子,别瞎逞强。 清风看着老虎的尸体,有些不舍得:“这玩意儿,从虎皮到虎骨头都值钱,万一给人捡去,多可惜?要不……我在这看着,你们下山去叫人?” 林微微吓唬他:“你就不怕再出现一只老虎,把你给吃了?” 清风想到老虎临死前凶暴的模样,浑身哆嗦了一下:“那……还是拖着走吧?虎皮坏了,总比啥也捞不到强吧?” “放心吧,刚刚那一声虎啸,这方圆十几里都听到了,谁敢往这边凑?就连猛兽啥的,都给吓跑了。虎尸留在这儿,比你扛着安全!” 江陌寒有些不耐烦了,扶着林微微没受伤的胳膊,顺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去。卢文钧今天收获了不少兔子,扛着满满当当的麻袋跟在后面。清风无奈地跟上去,帮自家公子分担重量。 小二娃从雪里挖出小二黑,从老虎头上拔了几根虎毛,收在自己的荷包里,颠儿颠儿地跟在二姐身边,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 他们回到家时,已错过了午饭时间。小二娃一进村,家都没回,就跑去找梁大夫了。 看到江陌寒一身白衣沾血,黄氏和冯娘子都吓坏了。听到他们遇到了老虎,黄氏更是吓得晕了过去,直到梁大夫给林微微处理好伤口,才缓缓地醒过来。 梁大夫看着林微微包扎好的左臂,叹了口气,道:“这条胳膊跟着你,受老鼻子罪了!每次受伤的都是它!” 黄氏赶忙问道:“梁大夫,小微的胳膊伤得咋样?严重不?” 梁大夫肃然地道:“严重!小臂骨折,手筋断裂,不好好养着,这只左手就废了!” 黄氏眼泪登时就下来了,捧着林微微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胳膊,无声地哭泣着。冯娘子问自家儿子:“你们去哪逮兔子去了?怎么还遇上老虎了?” 江陌寒眼中只有那个自己受了严重的伤,还不停地说笑话,安慰黄氏的小姑娘。他声音喑哑干涩:“小微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林微微打断他的话,对梁大夫道:“梁爷爷,你给小书生开副安神的药吧,他今天吓得不轻……” 江陌寒:“……”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吓着了,不是被近在咫尺,差点咬掉他脑袋的老虎吓的。是被这丫头用胳膊挡虎口,让老虎驮着跑给吓的!再来几次,他非给吓成心脏病不可! “哎呀,你们别用这副沉痛的表情看着我,行不?搞得好像我快歇菜了似的!我这不好好的吗?能蹦能跳的,担心啥?” 江陌寒瞪了她一眼,阻止她想站起来原地蹦跶的想法。 第336章 被亲了,好羞射 “对了,梁大夫,你上次不是说给村长爷爷配药,缺了一副虎骨吗?找人上山,把那头老虎抬下来,不就啥都有了?虎皮得留给我,开春考试的时候,天还冷着呢,带进考场既拉风又保暖!”林微微眉飞色舞地道。若问考生谁家强,卷着虎皮进考场! 清风人虽然下山了,心还在山上呢。闻言,他催着林子言去找人,他带路去把老虎扛下来。林子言看向自家二姐,林微微点过头后才行动起来。 他先去老村长家,请了老村长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帮忙,也等于向老村长报备了一下——自家二姐打到老虎了! 老村长一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啥?二妮儿打死了一头老虎?原来山里有老虎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啊!要是换了别人,不是给老虎送菜吗?看来,还是得叮嘱部分有些得意忘形的村民,山里的危险可不仅仅是狼群这么简单,不要轻易进山! 汪大柱今天听儿子嚷嚷,闹腾着说小二娃又进山了,二妮儿姐又带着小二娃逮兔子去了。他还寻思着,瞅哪天带儿子进山转悠一圈,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个死耗子,抓个把兔子让儿子安生安生呢!此时忍不住庆幸——幸好他们今天没进山…… “二妮儿这是又给咱们十里沟除了一害呢!”从林子言口中得知,遇到老虎的地点,距离十里沟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今儿要是没给林二妮儿遇上,说不定哪天就进村了呢……想想都后怕! 老村长点点头,道:“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儿。二妮儿受伤了,我去她家看看!” 除了老村长的俩儿子,林子言又请了大栓叔和锁头爹。四个壮汉,拿着麻绳和粗棍,兴冲冲地跟在清风的后面进山了。 这几家也知道二妮儿受伤的消息,纷纷赶过来探望。桂花婶子拎了一只老母鸡,锁头娘拿了大半篮子鸡蛋,村长婆娘抱着几尺布,围坐在林微微屋里的炕上。 “伤着哪儿了,让我看看!”桂花婶子见林微微小脸煞白,老老实实地躺在炕上,连忙问道。 林微微摇摇头,抬了抬吊在胸前的胳膊,笑道:“没事,一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咋又伤到胳膊了?从来没听说附近有老虎出没啊?那只老虎哪冒出来的?”锁头娘皱着眉头,奇怪地道。 是啊!进来虽说她不天天进山了,但三不五时还是在附近的山头上溜达一趟的,每次进山她都会小心地查看痕迹,判断有没有猛兽出没。家里的仨书生,尤其是她那个漂亮未婚夫,老不好好在家待着,喜欢往山上跑。她得保证附近是安全的! “前几天我还去那座山谷呢,没发现有老虎出没的痕迹。应该是最近两日才从深山里出来的吧?万幸,是被我给遇上了!”要换了别人,可就回不来了! “哎呦,还万幸呢!以后可千万别总往山里跑了,让家里人揪心。我瞧着你娘的眼睛都哭红了,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你这三天两头地受伤,你娘得多担心呀!”桂花婶子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我一会儿就去跟娘道歉去,让她担心了……”林微微听了,心里酸胀得难受。 桂花婶子又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照顾好自己。你们好好的,当父母的才能放心、开心!” 伤员需要休息,不宜久扰,没看院子里的小书生,脖子都快伸进来了吗?几人稍坐片刻,就出去了,又陪着黄氏说了会儿话,方才离开。 十里沟就这么大,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在林家做工的,都拎着礼物上门探望。 江陌寒板着一张脸,以林微微睡了为由,她们连东屋都没进去,只安慰了黄氏几句,留下东西便离开了。就连狗剩儿后娘,都跑过来刷了一波存在感。 林家的东屋里,林微微正张大着嘴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等着江陌寒把食物喂到她嘴里。 江陌寒看了一眼她完好无损的右手。林微微马上皱巴着一张小脸,上演苦肉计:“从老虎身上摔下来的时候,好像撞着右手了。哎呦呦!好疼啊,捏不住筷子勺子,可怎么办……” 江陌寒:“……”装,继续装! 明知道她是装的,江陌寒却愿意惯着她,用调羹舀了一勺大骨汤做的鸡蛋疙瘩汤,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就见这丫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唇碰了碰,立刻弹开,用可怜兮兮的表情道:“烫!” 江陌寒收回勺子,送到自己嘴边,小小地抿了一口——不烫啊? 林微微伸长了脖子,“嗷呜”一口,把调羹里剩下的疙瘩汤吃了个干净,还咂吧咂吧嘴,拉长了声音:“好香啊——” 然后,准备欣赏小书生羞窘的表情。 江陌寒面不改色,眼神都没有抖动一下,幽深的黑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俊脸倏地凑过去,在小丫头来得及反应之前,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啊!软软的,温温的,带着清冽的气息,仿佛她最喜爱口味的果冻,能甜进人的心里。林微微整个人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术似的——呆住了!小书生,他,他,他!居然主动亲她了! 一勺疙瘩汤送到了她的嘴边,小书生一向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这下,满意了吧?可以乖乖吃饭了吧?” 林微微像个木头人似的,机械地点点头,机械地张开嘴巴,机械地把温热的疙瘩汤咽下去——忘记了拒绝,更没喝出啥味道。整个人依旧在回味刚刚那个吻,好甜,好酥,好麻,好羞射哦…… 一碗疙瘩汤,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喝下去的。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小书生已经给她擦了嘴,扶着她躺下了。 林微微扯了被子,盖住半张脸,只留一对大眼睛在外面。她脸颊红红的,热热的……不行,不能让小书生看到她害羞的样子,要不然以后还咋撩他,会被他笑话的! 第337章 初吻给了初恋 “傻丫头!被子捂住鼻子,不觉得闷吗?”江陌寒把被子帮她往下拉了拉,看到她那张红通通的小脸,便俯身下去,在小姑娘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中……拿额头贴住了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林微微有些失望——原来只是帮她试温度,不是亲她啊…… 江陌寒端着空碗出去,嘴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这小妮子,刚刚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原来她平时的老练、撩拨,全都是装出来的呀!一个吻,就让她现出原形了,真是……太可爱了! 林微微则没出息地在炕上扑腾着两只小脚丫:哎呀呀!小书生亲她了!!她的初吻给了自己的初恋,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呀!可惜,方才的那个吻一触即止——她怎么就愣住了呢?该反攻回去,来个法式长吻的。唉!好可惜啊,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江陌寒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看到她两只小脚在炕上不安分的乱扑腾,忙上前按住,塞进被子里,给她盖好被子,声音里充满温柔的宠溺:“别乱动,小心碰着伤口!” 林微微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小书生樱粉色的唇——小书生的唇形好漂亮,颜色也好像涂了一层唇膏,唇珠好诱人哦! “乱看什么呢?闭上眼睛休息!”江陌寒被这个不害臊的小妮子盯得耳朵有点热,拿出一本书,低头“专注”地看着。 林微微往炕里挪了挪,完好的手拍拍炕面:“下面冷,坐炕上看呗!你若是冻坏了,还怎么给我喂饭?” 江陌寒把炭盆,往自己脚下拉了拉,往里面添了两块木炭,抬眸看了她一眼:不,他不冷,谢谢! 林微微没有得逞,也不失望:“小书生,念书给我听呗!我想听《诗经》,那时候的人,表达感情的方法多么直白和热烈,怎么社会越发展,时代越变迁,人变得越虚假了呢?” 江陌寒没有接她的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来背一首给你听吧: 浮世万千, 吾爱有三 ——日月与卿。 日为朝月为暮, 卿为朝朝暮暮……” 江陌寒抬眸看了她一眼:《诗经》中有这一首?他怎么不知道? 林微微见他不搭话,又开始胡言乱语:“小书生,你知道吗?在远古时代,母系氏族时代,女人看中了哪个男人,就会用棒子敲晕了拖回去……嘻嘻!小书生,你如果生在那个时代,一定要在头上顶个铁锅才行——不对,原始社会是没有铁锅的。你还是别出门了,会引起女人之间的战争的!” 这话,江陌寒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这臭丫头,脑子里装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天马行空,不着边际! “不过,你放心!你最终的归属权,肯定属于我!我力气大,那些敢觊觎你的女人,一个个拎着扔远远的!母系氏族,女人可以同时娶多个男人——不过你放心,我只要你一个就足够了!”小书生的颜值,把她的审美一下子拔高到顶峰,别人怎么可能入得她的眼? 江陌寒抬眸看了臭丫头一眼:一个女人娶多个男人?你可真敢想!志怪小说的作者,都没你这丫头构思怪诞! 林微微扭头看着小书生完美的侧颜,接着道:“你看!我为你放弃了整片森林,牺牲有多大?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只对我一个人好!将来你无论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都不许一个个女人抬回来。别人硬塞的,也不许收,知道了吗?” 江陌寒:臭丫头,独占欲还挺强的!说这些的目的,不就是让他的后院只有她一个吗?他什么时候表现出要纳妾的心思了?杞人忧天! 林微微继续道:“我这人呢,在感情方面有洁癖!别人用过的男人,脏了!丢掉,不要了!” 江陌寒放下书本,抬眸正视着她:“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啊,只是个比方,你不要当真!假如你跟我成亲后,看中一个绝色大美女,温柔、娴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朵能陪着你红袖添香的解语花。你心动了,想纳她为妾!我这儿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想纳妾,可以!先和离……心已经不在了,强留着又有什么用?” 林微微的心,突然有种刺痛的感觉。唉!嘴上说的轻松,可对方是小书生啊…… “哎呦!”林微微捂着被敲痛的额头,愤怒地看着小书生——干嘛!没看她正在伤心着吗?还对她家庭暴力! 江陌寒手中的凶器——书,缓缓落下:“你还委屈上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人?那些都是你的假设,你的如果,是根本就不可能有的‘如果’!” 前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不也一直把持住自己,不被祸水红颜所迷惑?这一世,家有河东狮,怎么可能给自家后院添乱子?后院不宁乃乱家之根本! “可是,你太完美了!等你到京城的时候,肯定被不少小姑娘觊觎。她们有位高权重的爹,娶了她们能少奋斗好多年……而且,她们比我温柔,比我有才华,比我对你的仕途有帮助……” 林微微听了他的话,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可,有时候并不是他的本意,周围的人和事,会推着他往前走! 江陌寒的手,缓缓地伸向她的脖子——呃!不会被她气得想要掐死她吧? 他从她的衣领中,勾出他送的那块羊脂玉佩,捏捏她的鼻尖,道:“放心吧,我不愿意,没有人敢勉强我!” 林微微摸摸温润的玉佩,这其中难道真的隐藏着身世之谜啥的?小书生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皇子?她的脑袋瓜子,顿时陷入了宫斗、夺嫡的纷乱之中。妈呀!她这样的直肠子,宫斗剧中绝对活不过三集,不会被炮灰掉吧? 江陌寒重新把玉佩给她塞回衣服中:“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记住了,你是我江陌寒的妻子,今生的唯一!谁也改变不了!” 第338章 林二妮儿的爱情宣言 林微微心满意足:“扯了这么多,终于听到小书生你,对我说情话了。不容易啊!” 江陌寒:“……”所以,你刚刚的伤心、决绝,都是装出来的,只为了他说一句好听的情话? 林微微从他无语的表情中,猜出一二分他心中所想,摇头道:“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是为了逗你!爱你是真的,但并不代表我会爱得卑微,爱得委屈,爱得没有尊严!” 江陌寒揉了揉她的脑袋:既然你是我认定的人,不会让你的爱变得卑微、委屈,没有尊严……你尽管爱着,你我的爱,我来守护! 林大妮儿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又退了回去,假模假样地敲了敲门。林微微没好气地道:“进都进来了,还敲什么门?” 林大妮儿撇撇嘴:“我这不是怕打扰你的好事吗?” “怕打扰,你就不该进来!”林微微白了她一眼,“说吧,啥事儿?” 林大妮儿先是给她一个兔毛线团,问道:“你要的细毛线,看看能用吗?” 林微微单手抽出线,又扯了扯,点点头,道:“还不错,就是韧劲儿差了些。” “你多大劲儿,心里没数吗?你扯不断的线,这世上能有吗?”林大妮儿忍不住吐槽一句。 林微微冲她摆摆手:“线团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林大妮儿无语地看着她,手中的毛线针差点被她折断。 林微微单手撑起来,靠在炕琴上:“说吧,还有啥事儿?”你林大妮儿会这么好心,主动来送线团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你! 林大妮儿朝着江陌寒手中的半指手套看了一眼,终于说明了目的:“我想跟你学织手套!”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胳膊:“织手套得两只手,你看我这个天残,能教你啥?” 江陌寒斜了她一眼:谁准你说自己“天残”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赶紧‘呸’两句!”江陌寒不迷信,可容不得臭丫头有一丁点儿闪失。林微微赶紧呸、呸了几下!然后讨好地冲他笑笑。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着他招招手,让他捏着毛线针,她右手捏着线,对林大妮儿道:“看好了!” 说完,勾起毛线就往毛线针上套,套了几下,递给林大妮儿:“就这样,起四十多针吧!” 林大妮儿手指僵硬,绕了好几次都没对。林微微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要不是躺在炕上实在是无聊,才不会给自己找个麻烦呢。 终于,尝试了十几次后,林大妮儿终于把起针搞定了。林微微又把毛线针递给小书生,让他捏着,自己织了两圈上下针,重新递给林大妮儿。 林大妮儿看得很仔细,很快就学会了上下针。不过,她第三圈就织乱了,本来该上针的,织成了下针,不得不拆掉重新来。 直到要开始做晚饭了,林大妮儿手腕的部分还没织完呢。林微微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无声地说了个“笨”字! 江陌寒揉揉她的头发,放下毛线针,对她道:“休息一会儿吧!” 臭丫头突发奇想,让他帮忙捏针,说要帮他织一条围巾。他这只捏着毛线针的手,都捏酸了,她这个伤员还乐此不疲。围巾什么的,他真的不急。先把伤养好了再说,行吗? 林微微没有躺下去,反倒坐了起来,拿脚去勾自己的鞋子。江陌寒赶紧用斗篷裹严实:“这又要做什么妖呢?” “我要去茅房!”林微微理直气壮。 江陌寒一愣,指了指炕尾下面的一个瓦罐:“你胳膊受伤,穿脱衣服不方便,就在屋里解决吧!” 林微微小脸皱巴着,抗拒地道:“不行,有味道!” “自己的味道,自己还嫌弃?”江陌寒把尿壶帮她拎过来,转身要往外走去。 林微微急冲冲地道:“我是怕熏到你……”即便是夫妻之间,也要彼此有所避讳,前世她看过一则新闻,就因为老婆在老公面前放了一个屁,两人就离婚了……她可不像给小书生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江陌寒低头一笑,道:“放心吧,我不嫌弃你!” “那……你先出去,等我让你进,你才可以进来!”这是林微微最后的坚持。 “等会儿……”江陌寒又拎了一个炭盆进来,把屋内烧得暖暖的,才点点头,看着林微微道,“你自己……可以吗?” 林微微老脸一红,小声地道:“那个……你先帮我解开腰带吧……” “咳咳!”江陌寒耳朵尖瞬间通红,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给林微微解腰带。林微微小脸通红,嘴巴却越咧越大…… “哎呦呦!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啊——”冯娘子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马上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要往外走。哎呦喂,寒儿也太猴急了,小微她还伤着呢……万一要是碰到受伤的胳膊,可就不美了! “不对!我出来干嘛?不应该阻止他们吗?俩孩子还小呢,万一弄出人命来,哎呦呦!回头得好好教训教训那臭小子……”冯娘子自言自语。 黄氏感到奇怪,冯娘子不是抢着去给小微送零嘴儿去了吗?咋刚进去就出来,嘴里还咕哝个不停…… 江陌寒推门出来。冯娘子看到他,嘴不听使唤地说了句:“怎么这么快?” 江陌寒额头上垂下许多黑线:“娘,你想啥呢?臭丫头要出恭,一只手不能解腰带……” “哦……原来只是解腰带啊?”冯娘子偷偷看了他几眼,“你就……没有其他想法?” 不对呀!这么大的男孩子,不正是冲动的时候吗?平日里,小寒表现得就太理智,太冷静,就连跟她说要向小微提亲,也丝毫没有少年的羞涩和窘迫。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要不……让梁大夫给他看看,早发现早治疗,可别耽误了小微…… “想啥呢?我正常得很!”冯娘子的表情太过明显,江陌寒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冯娘子的脑回路,跟臭丫头有的一拼! 第339章 小书生的温柔 练好大字,完成今日学习任务的小二娃,见冯娘子和江陌寒站在自家二姐门前,乖巧地打了声招呼,便往自家二姐房里钻。速度快得江陌寒都来不及阻拦。算算时间,臭丫头也该解决好了吧? “小二娃,你放着……”林微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接着是小二娃的:“没事儿!我们房间的尿壶,都是我倒的。我都倒习惯了!”小二娃很高兴能为二姐做点什么,喜气洋洋地拎着尿壶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拎的是琼浆佳酿呢! 接着,窗户开了条缝隙。林微微皱着鼻子闻了闻,把窗户又开大点儿。不料,小书生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窗户开小点儿,免得受了风。快回炕上躺着!” “好,我马上躺下。你……离窗户远点儿!”林微微生怕他闻着味儿,如果不是担心夹着他的手,就把窗户闭上了! 江陌寒摇摇头,信步走到林子言的屋里,写下一个调香的方子。臭丫头这伤,得在屋里待上不少日子呢。她这么在意屋内的味道,就给她调个梅花香吧。 明日让去镇上送货的人买来原料,他亲手给调制。对了,还要再买个小熏香炉,把整个屋子熏得香喷喷的,臭丫头总不至于再把他往外赶了吧? 晚上,他给林微微送虾仁馅儿的大骨汤馄饨时,先敲了敲门,询问他可以进去了吗? 半晌,没有人回应。他轻轻推门进去,见室内一片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水果香味。点燃炕头上的蜡烛,炕上的小人儿,正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被子里熟睡,只露出头顶的一缕发丝。 他反身将窗户关上,想了想,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睡得迷迷瞪瞪的林微微,不自觉地抬起伤手,想要去揉眼睛,被江陌寒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林微微后知后觉,苦着小脸:“好疼!”人也清醒了。 江陌寒轻轻托着她的伤手,扶着她坐起来,炕桌架在她旁边,把馄饨碗放在上面。林微微咂咂嘴:“渴了!” “等会儿!”江陌寒走出去,没多久端着一个杯子进来了,“喝两口润润嗓子,温度刚刚好!” 林微微把杯子里的水,很豪迈地一口闷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张着小嘴巴等投喂——她是伤员,应该享受伤员的待遇。 一个喂,一个吃,一碗馄饨很快见底了。林微微有些遗憾加失望——要是能再佐以小书生的吻,这顿饭会更有味道…… 江陌寒假装没有看到她眼中的遗憾,拿起桌上一本游记:“我读书给你听吧?” 林微微难得乖巧地点点头。江陌寒清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拨拉几下自己的耳朵——原来形容一个人声音好听,耳朵都会怀孕,是真的啊! 在小书生抑扬顿挫的声音中,林微微往被窝里缩了缩,又缩了缩。姿势从坐着到半躺着,然后彻底躺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小书生的声音,连伤口都不觉得疼痛了呢好!疗愈系声控……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小书生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浑然不觉。只觉得自己做了个甜甜的梦,梦的内容不记得了,只记得很甜很甜…… 第二天醒来,林微微听到卢文钧主仆辞别的声音,赶紧披了斗篷出来:“先别着急走啊!中午吃了铁板烤肉再走也不迟!” 本来昨晚就应该吃上铁板烤肉的,却因为她受伤给耽搁了。两日后卢公子就要离开北地回京城了,总不能让人带着遗憾,惦记一个春节吧? 卢文钧心里愧疚得很,如果不是为了陪他进山抓兔子,林姑娘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能再让林姑娘拖着受伤的身体,给他张罗什么烤肉呢? “烤肉?什么铁板烤肉?中午又有新鲜吃食了?太好了,错过了冬至,没错过烤肉大餐!”黎青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院子。前些天,他收到关于当年慈幼院一些孩子的消息,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离开了。 “黎青大哥回来了!有妹妹的消息了吗?”林微微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切肉的劳工有了! 黎青略显落寞地摇摇头:“这趟出去,寻到了几个有用的线索。相信,很快就有我妹妹的消息了!” “那就好……”林微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黎青皱着眉头看向她吊着的胳膊:“怎么又受伤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林微微朝着屋檐下吊着的虎皮,得意洋洋地道:“没啥!打老虎的时候,蹭了一下而已,小伤!” “哟!能耐了啊!自己敢跟老虎叫板了?下次发现猛兽,先躲着点儿,等哥回来,再教训它们!”黎青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狼王敢救,黑熊敢捶,遇见猛虎也敢冲上去较量一番! 他越来越觉得,林微微很像他们黎家人。记得小妹一点点大的时候,还不会走,就敢用手捏毛毛虫了…… 林微微嘿嘿笑道:“是老虎自己冲上来送死的,这回真不是我主动找的茬!好了,别说这些了,黎青大哥来得正好,去把猪五花、鹿肉片成我需要的厚度。咱家人多,多弄点儿……有没有想尝尝老虎肉的,也烤一些!” 嘻嘻,她还没尝过老虎肉的滋味呢!搁前世,老虎是保护动物,吃了是要判刑的! 各种肉片切好,用料腌上;平底锅刷好,在炭火上架起来;最重要的烧烤料,配好……林微微啥也没干,就大马金刀地坐着动动嘴。诶!最关键的,还是在她的这张嘴上! 猪五花切得薄薄的,烤得焦香四溢,蘸上烧烤料,用生菜一裹,香而不腻!老虎肉切得厚一些,煎出来像牛排的味道,撒上黑胡椒和香辛料,有韧性有嚼劲儿,口感非常丰富。鹿肉片就更不用说了,肉质细嫩,味道鲜美。 卢文钧吃得是满口生香,觉得自己盼了两日的铁板烧烤,没有白等。幸好林姑娘把他留了下来,否则他岂不是要错过这人生美味? 第340章 咱家以后都听你的 江陌寒帮伤残人员——林微微烤肉。林微微指着老虎肉,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吃那个!敢咬我,就要付出被吃的代价!” 心满意足地尝到了虎肉的味道,她又指着鹿肉道:“给我烤多些鹿肉,这个大补……” “大补也不能多吃!烤肉吃多了上火!再说了,人常说吃啥补啥,明儿多给你炖点大骨头……问问梁大夫,虎骨能炖着给小微吃吗?”黄氏拍掉她的手,唠唠叨叨地道。 卢文钧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拿虎骨炖着吃,估计是全天下独一份儿吧?奢侈!待他吃一口老虎肉压压惊——回去能跟那些小伙伴炫耀,他可是吃过老虎肉的! 最可怜的是林微微,自从黄氏说烤肉吃多了上火,不适合伤员后,每样烤肉她只被允许吃上两片尝尝味儿,然后……别人吃烤肉,她只能喝大骨汤熬的蔬菜粥。 林微微眼底两行宽面条泪——铁板烤肉还是她提议的呢!为啥别人吃着,她只能看着? 江陌寒往她嘴里投喂蔬菜粥:“乖!等你胳膊好了,想天天吃都行。鹿肉、老虎肉,都给你冻上留着,除了你谁都不许动。总行了吧?” 林微微瘪着嘴:“我是伤了胳膊,又不是身子虚,肠胃弱,吃东西不用忌讳吧?” “我特地问过梁大夫了,有些食物和烹饪方法,对伤口愈合不利。十天半个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晚上给你炖排骨汤,乖哈!” 林大妮儿神色复杂地看着江陌寒。谁能想到清冷、骄傲的江童生,居然会轻声细语地哄别人,耐心十足。说出去,那些曾经疯狂追逐他的小姑娘们,心能碎一地。不对,在江童生跟二妮儿定亲时,就已经碎一地了,现在更是连渣渣都不剩。 林大妮儿烤了一片鹿肉,故意经过林微微面前,送到彭禹彦的碗中,口中道:“有些人哪!明明右手好好的,还让人喂,矫情!” 林微微咽下口中的粥,挑着眉:“我就矫情,怎么了?受伤的人,有矫情的资本。小书生愿意惯着我,你看不惯也给我憋着!” 彭禹彦搞不懂,未婚妻每次都说不过小姨子,可偏偏屡败屡战,屡战还注定了屡败。最后把自己气得脸通红,直喘气,图啥?难道……斗嘴是这姐妹俩表达感情的一种方法? 彭禹彦见未婚妻脸涨红了,眼睛水润润的,气又上来了,赶紧把烤好的五花,蘸上烧烤料,用生菜包好,送到她手边:“蔷儿,咱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来,我帮你烤。我也愿意惯着你!” 林大妮儿瞬间像被人戳了个洞的气球,气消了,脸却依然红红的。谁说她未婚夫呆了?这不是挺会说话,挺会做事,挺维护她的吗? “我说你们两对!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的感受?唉!没人惯着,瞬间觉得烤鹿肉、烤老虎肉不香了!”黎青嘴里这么说着,可没耽误他吃,吃相还挺凶残的。开玩笑,这辈子说不定就吃这一次老虎肉,得吃个够本! 林微微笑嘻嘻地把嘴凑过去,让小书生给她擦嘴边的米粒,挑衅似的看着黎青:“想有人惯着,就给我找个嫂子回来呗?” 黎青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家仇一日未报,何以为家?何必连累别人跟着他东躲西藏,整日担惊受怕的? 卢文钧酒量不行,几杯下肚,微醺地指着江陌寒和彭禹彦道:“娶……娶了嫂子,也是黎青大哥惯着嫂子。咱家都是好男人,知道疼媳妇!” 谁跟你咱家?几顿饭下来,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这顿烤肉,吃了整整两个时辰。本来打算告辞离开的卢文钧,醉醺醺地趴在清风的背上:“黎青大哥……来,干……干一杯!” 醉成这样,还咋走?清风把人背着人往隔壁走,满头大汗:“二公子,您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放我下来……我……嗝……我能自己走!”卢文钧挣扎着要下地,“我可是吃过老虎肉的人!浑身充满了力气!!” 清风真怕他摔下来,赶紧将人放下来,半扶半抱着:“好,好,好!二公子最厉害!二公子还抓了不少兔子呢!” “对!抓了好多兔子,回家给……娘做件衣裳……是我孝敬娘的!孩儿出息了,娘,你高兴不?”卢文钧差点被门槛儿绊了个跟头。 清风用力扶住了他,点头道:“嗯,嗯!二公子出息了,夫人一定很高兴!” 好在卢文钧喝醉了不耍酒疯,进了屋,自己摸到炕上,板板正正地躺下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口中喃喃地道:“娘!我不是废物,我也能赚钱了……呜呜呜,娘,草原上好苦啊……孩儿好辛苦……” 哭了两声,便呼呼地睡了过去。 林微微侧耳听了听,终于没动静了,松了一口气:“啧啧!小书生,男人喝醉了,是不是都一个德行?” 黎青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勾着酒壶的把儿,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闻言擦了擦嘴角,道:“他这算酒品比较好的!有人喝醉了,借机发酒疯,打人、摔东西、哭天喊地……丑态百出!” 林微微摇摇头道:“酒这么辣,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怎么喜欢喝这个!小书生,以后你出去应酬前,先吃点东西垫垫,不伤胃,也不容易醉!” 江陌寒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没舍得用林微微采的梅芯雪。人太多,他不舍得自家未婚妻辛辛苦苦采来的那些雪水,便宜了别人! 黎青哈哈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不准你家小书生出门喝酒呢!” “男人嘛!必要的应酬还是要参加的!就是别那么实诚,喝得烂醉如泥,失了风度不说,还伤身体。”林微微端起小书生的杯子,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江陌寒往杯子里重新倒满清茶,送到唇边,浅浅地饮了一口,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咱家以后都听你的!” 第341章 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林微微听了“夫人”这个称呼,顿时心花怒放:“咱家小事听我的,大事咱俩商议着来!谁的对听谁的!” “好!听你的!”江陌寒端起杯子,问道,“还喝吗?” 林微微摇了摇头,笑得像个小傻子。一旁的黎青感到牙酸——这才几天没见,姓江的怎么从高傲的孔雀,变成了百依百顺的小绵羊了,还是个软乎乎,暖和和的小绵羊!不会换了芯子,被别人易容冒充了吧? 不过,男人嘛!在自己的媳妇面前,就应该这样。本来,林小微跟他定亲,黎青是一百个不放心的。总觉得江陌寒不够喜欢她,寒门飞出的金凤凰,抛妻弃子的还少吗?林小微越喜欢他,将来受得伤害就越大…… 现在看来,林小微也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嘛!冷傲小书生用情之后,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呀!涨姿势了! 送林微微回屋午休出来的江陌寒,来到黎青的身边:“去后山走走?” 黎青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酒壶,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村子。侧眸看了一眼出尘脱俗的小书生一眼,缓缓地道:“我一直以为,江童生并非小微的良配!” “哦?为何?”江陌寒淡淡地问道。 “我担心林小微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黎青轻笑一声,道,“现在看来,我的担忧纯粹是庸人自扰!” 江陌寒一手背在身后,缓缓地走在苍凉的山路上。风,扬起他的斗篷,枯草、残雪,似乎瞬间染上了动人的颜色…… 江陌寒回眸看了他一眼,看向大山深远处:“半年以前,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回应任何人的感情……然而,那个叫林微微的丫头,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受控制了!” 黎青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暖意,只因提到了那个人。嘴角渐渐扬起,黎青轻叹一声:“我就……放心了……” 江陌寒突然转身,看向他眼眸深处:“那你呢?又为何如此在意她、关心她?只因为她救了你?” “不仅仅如此!有时候我总会想,如果我们家没有遭逢剧变,我妹妹要是没有走丢,应该长成林小微那样——精灵古怪、无所畏惧,又善良单纯……”黎青轻轻地笑着,以大舅子的眼光,审视地看着江陌寒,“林小微如果是我妹妹,我是坚决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我是不是该庆幸,臭丫头不是你妹妹?”江陌寒淡淡地道。 黎青低头想了想,哂笑道:“你不用庆幸,以林小微的脾气,即便她是我妹妹,你觉得……我不让她和你在一起,她就能听话不和你在一起了?” 江陌寒略一思索,也轻笑道:“不会,那丫头主意正着呢!” 他跟她说了多少遍了,危险面前先顾着自己,不要烂好心……可结果呢?猛虎面前,她依然主动冲上去,用自己的胳膊为他挡住了虎口。如果不是她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老虎的下颌,她的那条胳膊都能被硬生生地撕扯下来——真是个傻丫头,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大仇得报,妹妹也找了回来,你有什么打算?”眼前这张面孔,比记忆中年轻许多,也乐观开朗不少。 前世,两个伤痕累累、彻骨寒冷的灵魂,除了让自己更加冷酷和强大,才能生存下去,一个成为了冷血的杀人机器,一个放弃了良知学会了虚与委蛇…… 这一世,捡到他的是臭丫头。单蠢、愚善,却拥有能温暖人,带给人无限希望的魔力。虽然黎青亲人未寻,大仇未报,可无论何时,都有一扇门,一盏灯,为他洞开,为他照亮,骨子里未曾磨灭的活泼、乐观,终究会渐渐显露…… 黎青奇怪地打量着他:“江童生,虽然你对我态度冷淡,不过嘛……不知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总觉得你对我的事还挺关心的……” 江陌寒久久地看向他,最后轻轻一笑,道:“臭丫头在意的人,我自然也会多一分关心。这有什么?” 黎青点点头,回答他刚刚提的问题:“我妹妹比林小微还要大上几岁呢,如果能找到,估计也应该嫁人了。有我这个哥哥给她撑腰,她婆家肯定不敢慢待于她。大仇报后,也该报恩了! 你将来若想做个好官,肯定会得罪不少人。我呢……就纡尊降贵,给你做个护卫吧!你是林小微的夫君,保护好你的安危,就等于向她报恩了,对吧?我不要你们的月钱,管饭就成!” 本来,江陌寒听了他的话,还挺感动的。可最后一句话,暴露了他的目的。你真正的目的,不是保护他,而是舍不得臭丫头的厨艺吧? “你愿意跟,我们就必须得收啊?你问过我们的意思了吗?”江陌寒斜睨着他,问道。 黎青蹙眉,一脸‘你四不四傻’的表情:“什么?你不同意?像我这样武功高强,又永远不会有异心的护卫,你哪找去?” “你确定,你会死心塌地跟着我们?”江陌寒反问道。 黎青略带着几分防备地看着他:“咋?你想咋确定?剖开我的心给你看看?” 江陌寒淡笑一声,道:“我看你的心干嘛?帮我办件事,就当你的投名状了,如何?” 黎青撇撇嘴,道:“就知道你们这些文人,肚子里的肠子能绕八百圈。有事拜托我就直说呗,还‘投名状’!先说好了,违法乱纪、有违天和的事儿,我是不干的!” 江陌寒让他附耳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黎青嘴角抽了抽:“那姓吴的,咋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搞他?” “他害得我……一个朋友,家破人亡!”江陌寒的声音中阴冷一片,仿佛往外渗着冰渣子,“他害死的人命,一个巴掌根本数不过来。况且,这件事上这人并不冤枉!” “行吧!我只帮你把饵撒下去,上不上钩,就看他的了!”黎青用眼睛瞟了他几眼,“我算看透了,你们这些文人,尤其是聪明绝顶的文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要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真的杀人不见血!” 第342章 连未婚夫的CP都嗑 这算什么?牛刀小试而已。这一世,在臭丫头的影响下,他心境日趋平和,手段也温和多了!要换成前世的他,那姓吴的,早就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不!直接杀了姓吴的,不足以解他的心头之恨。看着自己的仇人穷途末路,像他前世一样活得不如一条狗,才更大快人心,不是吗? 看着他那双如地狱般阴冷的眸子,黎青浑身抖了抖,往旁边挪了几步——他放心的是不是太早了些?这么狠辣无情的一个人,真的能给林小微幸福吗? 那姓吴的口碑,在镇上的确不怎么好。而且是他先对江童生动的手,尤其让黎青不能忍的,那家伙还想过打林微微的主意…… 算了,他只负责把消息递出去,上不上钩就看姓吴的自己能不能把持住了。以那家伙的德行,应该不可能不上钩吧? “行!你说的这件事儿,就交给我吧!”黎青警告地看着他,“你这些弯弯绕绕的心眼子,可千万不要使在林小微身上。否则……无论你爬到怎么样的高度,我都能取你首级,你信不信?” “信!”因为前世,王府如铁桶一般,王爷的首级对他来说,也如探囊取物!“作为感谢,我会告诉你一个,能够让你仇人倾覆的秘密!” “什么秘密?”黎青脸色一变,连声追问道。 “你那仇人,跟前朝余孽,还有东胡,都有来往……不要问我消息的来源,我只能告诉你这些,证据要你自己去取证!”江陌寒言尽于此。 黎青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的仇人,虽然手中并无多少实权,可身边网罗了一批能人异士,想要取对方的性命,并非不可能。可是,光仇家一人之性命,如果安黎家上下百人的亡魂? 如果江童生说得都是真的!那可是叛国的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哈哈哈!他一定要找到那畜生通敌叛国的证据,让对方举家为黎家偿命! 两人在风中站了好久,才平复内心的激荡。回到林家,一进门就看到林微微单手叉腰,瞪着眼睛看他们:“你们俩大男人,跑外面吹那么久的风,有啥事儿不能在家里说,非要避着大家说悄悄话?” 她上下打量着两人。一个高大健壮,硬挺俊朗;一个身材颀长,容貌俊美,cp感十足……若是两人演耽美剧,绝对会炸! 江陌寒走到她身边,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你那是什么眼神?怪怪的!小脑袋瓜子里,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林微微甩了甩脑袋——她怎么能歪歪自家未婚夫呢?快打住!不过……霸气英武攻vs清冷傲娇受什么的,真是太好嗑了! 第二天一早,张管事就亲自来接自家公子了。他担心二公子乐不思蜀,早把船队启程的时间抛之脑后了。 来的时候,送了人家两块皮毛,走的时候……拿了人家一块冷冻的虎肉,一块货真价实的虎骨,还有几张雪兔的毛皮——二公子啊二公子,你这趟来的,可真不吃亏啊! 卢文钧依依不舍地跟林家和江家人挥别。要不是年关将至,他真打算再在林家多住几天,林家的饭菜点心,他还没吃够呢! “我的饼干罐子呢?鹿肉脯呢?装船的时候,千万别给我漏了!”饼干、肉脯、五香兔肉条,还有虎肉和虎骨,都是林微微送给娘的礼物。娘还没收林姑娘当义女呢,她就想得如此周到。娘一定会喜欢的! 年前,丁灵儿又在她兄长的陪同下,来林家两趟。知道林微微受伤了,还给她带了好多补身子的好东西,什么燕窝啦,阿胶啦,海参啦……都是些仁安镇买都买不到的! 林微微也回赠她——鹿茸(梅花鹿头上割的)、虎骨酒(用她打死的老虎的骨头泡的),还有一条鹿腿,一大块老虎肉! 虎骨酒和老虎肉,也往仁安镇外薛老那边送了些。在林微微看来,人家是名扬天下的大儒,即便不能收小书生为弟子,平时能够指点一二,也足以令人受益无穷啊!好感度,还是要继续刷的! 江陌寒每隔几日,也会去薛老府上,陪他下下棋,辩辩学问。虽然经过了战乱,但薛老那儿留存下来的好书,还是不少的。许多都是前朝的孤本、珍卷。 林微微不断刷好感度的成果,就是薛老家的藏书,和他的一些手札笔记,随便江陌寒借阅翻看,的确获益匪浅! “这虎骨酒一早一晚各一小杯,多喝无益。”江陌寒知道薛老好酒,可虎骨酒是药酒,喝多了不但无益还有害。 薛之乾表示,他会死死看着老主人的,不会让他乱来。 薛老吹着胡子,不客气地对江陌寒道:“你家丫头酿的葡萄酒呢?这次咋没送过来?上回送的,我都快喝光了!” “可以!一坛葡萄酒,两张画作!”江陌寒伸出了两根指头。不是他市侩,主要是薛老他画画太过随性,不给他点压力或者甜头,他有可能半年都不动一动画笔。 薛老气哼哼地道:“你家葡萄酒是用金子酿的呀?换我两张画?黑心的小书生!” 他的画作,想当年可是万金难求呀!想让他为一坛酒折腰?没门儿!除非是……两坛! “臭丫头酿的葡萄酒,味道真不错,晚上我可得多喝点儿!说不定过些日子,想喝都喝不上了!”江陌寒自言自语地道。 薛老胡子吹得更高了。这小子,故意说给他听的呢!可林丫头酿的葡萄酒,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特别的配方,他喝了大半个月,本来失眠的毛病,痊愈了!胃口也好了,吃嘛嘛香!腿脚也有了力气,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早晨头晕的症状,也有了明显的改善…… 最主要的是……口感好啊!把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秒成了渣渣!唉,没想到他,居然有为了一坛酒折腰的时候啊! “不就两幅画嘛!成交!”薛老又瞪了姓江的小子一眼——狡诈的小狐狸! 第343章 有消息了! 京城,翰林学士袁宗毅府上, 袁学士背着手,久久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他平生最崇敬之人的墨宝,心中默默地念着:恩师啊恩师,你此时在何方? 战火烧到江南的时候,他的那些在朝野的师兄弟们,都被前朝的昏君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即便像他一样,早早辞官,和不在朝堂的,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迫害,竟无人能顾及恩师,失去了他老人家的消息。 一个年近花甲的老者,在那样的乱世之中,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他和一些幸存的师兄弟们,一直没有放弃对恩师的寻找,几乎把整个江南和京城一带都翻遍了,依然没有他老人家的消息。 世人都说,恩师他老人家早就在乱世中逝去了,可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恩师还健在,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等待他去接他老人家回归…… “父亲!父亲……” 袁学士皱了皱眉头,觉儿那孩子,都而立之年了,还是那么跳脱,啥时候能学得稳重些?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袁学士瞪着小儿子,严肃地喝道。 袁觉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听到父亲的训斥,丝毫没有收敛。他举着手中的一幅画,一脸邀功地道:“父亲,您一定猜不到,我手中这是谁的画作?” 袁学士皱着眉头道:“即便是画圣吴道子的绝笔之作,也不应如此失态。宠辱不惊、稳若泰山,方显文人的风骨!” 袁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若是吴道子的画作,孩儿还不会如此激动呢!它……它是您的恩师——薛老的真迹啊!” “什么?!”袁学士猛地站起来,碰到了书桌,书桌发出一声巨响,剧烈晃动了几下,上面的笔墨纸砚都翻倒在地——袁学士,你的宠辱不惊,你的稳若泰山呢? 他几步冲到小儿子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说吗?是恩师的画作?确定是真迹?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恩师擅画,也乐画,画作虽被世人追捧,流出去的却不多,也只有恩师的几位好友,有幸珍藏那么一幅。 袁学士战乱过后,几下江南,得到的消息是,恩师离开的时候,其他东西带的不多,他得意的画作、珍藏的书籍,和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手稿,全都带上了。如果儿子手中的画作,真是恩师的真迹,说明他很快就能有恩师的消息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手中的画卷,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慢慢打开…… “父亲——”袁觉抬头看时,袁学士已是泪流满面。 袁学士嘴唇颤抖,年近五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真的……真是恩师的画作……是真的啊——恩师……恩师!” 袁学士是跟在薛老身边最久的一名学生。因不满前朝皇帝的昏庸、朝廷的混乱昏暗,他放弃了仕途,侍奉在恩师身边。恩师吟诗作赋,他执笔记录;恩师练书作画,他磨墨调朱……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恩师的笔迹……对了! “觉儿,这幅画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寻到了画作的出处,是不是代表他马上就能有恩师的消息了?袁学士一脸急切。 袁觉略显得意地道:“皇商卢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公子,不是跑到北地去开平价粮铺嘛!他是在一个偏远小镇的书铺里发现的!那家伙有眼不识金镶玉,还以为是仿品!也就他这个败家子,愿意花几千两银子去买一副仿品!” 袁学士恨不得给儿子一巴掌,拉拉杂杂说这么多,怎么就不入正题呢?瞪了儿子一眼,袁学士问道:“你又如何从他手中得了这幅画?” “买的呀!卢家老二跟他一群附庸风雅的好友,在得月楼品赏书画和扇面的时候,儿子听到薛老两个字,就好奇地进去看一眼。儿子一眼就认出这幅是薛老的真迹!”袁觉眉飞色舞,颇为自得。 袁学士赞许地点点头。突然,他想起什么,蹙眉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不会是打着你老子的旗号,强取豪夺吧?” “哪能呀!我是打了您的旗号,但不是不给银子,而是先欠着。总不能为了这几千两银子,把咱家一向清正的名声陪进去吧?爹,您看,这银子……”袁觉舔着一张脸。几千两银子,就是把他给卖了,也凑不出来呀! 袁学士拍拍他的肩膀,颔首道:“一会儿去账上把银子支出来给人家送去!咦……”突然,他把画作拿起来,对着光线细细地查看着。 袁觉的心咯噔一下,忙凑过去:“父亲,这幅画没问题吧?”别是他看走眼了,几千两银子买回一副赝品。想起卢家老二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他新结识的一位好友临摹的——真有能将薛老画作临得可以以假乱真的人? 袁学士眼泪又下来了,声音颤抖地道:“这……这不是恩师早年的作品,是……是近年的啊!” “啊?近年的画作?那是不是代表,师公他老人家还……”袁觉激动得脸通红。太好了!师公尚在人间,找到师公父亲最大的心病,也就能解了! “觉儿,你来看看,这墨,是新墨!还有这纸张……据我判断,这幅画绝对不会超过两年!”袁学士表情似哭还笑。老天保佑,恩师他老人家还健在!恩师,您等等学生,学生很快就将您找回来…… 突然,他捶着桌子号啕大哭起来。袁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这……这是咋了?找到师公不是好事吗?干嘛哭成这样? “恩师!弟子不孝啊!让您沦落到以卖画为生……”恩师如此清高,如此爱惜羽毛的一个人,得多潦倒,才会卖掉自己的画作来换银子用? 在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几千两银子一幅画,不知道几个月,甚至数年都未必能碰到认识这幅画价值的人……战乱起时,恩师已近花甲之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还要护着他那些书画珍品……不知道恩师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344章 那书生,不会姓江吧? 想到这儿,袁学士心中一阵剧痛——不行!他要立即启程,去北地!去那个……什么小镇来着?他看向自家儿子。 袁觉一激灵,赶紧道:“好像是宝清县……仁安镇来着!” 中州府宝清县仁安镇……这个地名怎么这么熟悉?这念头袁学士心中一闪而过,却没放在心上。他要请长假,千里寻恩师! …… “什么?袁爱卿,你说啥?朕刚刚没听清楚!”元庆帝掏了掏耳朵,眼神中带着危险的气息,不悦反问了一句。 朝中大臣们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皇上这是发怒的前兆啊,袁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袁学士心里却都被有了恩师消息的喜悦占据了,他嘴角微扬,高声道:“臣想要请两个月假,请皇上恩准!” “恩准你个xx!”元庆帝气得都爆粗口了,“说吧,有啥重要的事,让你在这个节骨眼,请两个月假?” “这……这是臣的私事……”袁学士想起前朝皇帝对自家恩师的忌惮,支吾着想要搪塞过去! 元庆帝气乐了,从御案上拿起一支笔,扔在袁学士的额头上:“北地旱情尚未缓解民不聊生,前朝叛匪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蠢蠢欲动,南司挑起战火,西北大雪成灾……朝堂上的官员恨不得练就分身术,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你跟朕说,你为了你那点私事,请!长!假!” 袁学士脑门上被砸红了一块,他面露羞愧,却仍然坚持:“皇上,臣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能有天下百姓重要?什么事,能有家国安危重要?袁爱卿啊袁爱卿,你让朕好生失望啊!你这样因私废公,对得起朕的信任,对得起你恩师对你的教导吗!”元庆帝知道他最尊重他的恩师薛老,直戳他的痛处! 袁学士如醍醐灌顶。是啊,恩师教导他,百姓为重,社稷次之……现在朝堂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别的同僚都忙得焦头烂额,皇上半个月都没睡一宿囫囵觉了,而他却为了一己之私,抛下这朝堂大事……他这是让恩师蒙羞,即便寻到了恩师,恩师也会对他失望至极吧? 元庆帝看着满面羞愧的袁学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袁爱卿,你刚刚不是说,请假想去中州府宝清县吗?你呢,先去户部帮忙,等忙过这阵子……朕派你去做中州府府试的监察官!就这么定了!” 总管太监德盛扯着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袁学士回到家中,袁夫人看到他额头上的红肿,赶忙让人取了活血的药膏,给他敷上:“怎么上朝,还带着伤回来了?” 袁学士糊弄几句道:“没事,一点小伤!我马上要去户部,气味太浓的药膏,就不要涂了。” “怎么突然把你调户部去了?你去户部,担任什么职位吧?”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 今早上朝之前,他还让她收拾行李,说跟皇上请了假,立刻出发去北地。回来之后,止口不提……结合他头上的伤,还有突然派到最忙最乱的户部去——莫不是惹恼了皇上,被降了官职…… “没有职位,就是去户部帮忙一阵子!”翰林院那边的事儿,暂时可以先缓一缓,户部那边刻不容缓啊! “父亲!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袁觉拎着一个贴身的包裹,兴冲冲地推门进来。 袁学士眼神微微黯淡,叹了口气,道:“出不了发了……” 然后把朝堂上的事,简单地提了几句。 袁觉听了很是奇怪:“父亲,没听说府试、院试,还要往地方派监察官的……别的地方也有吗?” “距离府试还有好几个月呢,尚不清楚。不过,以往这些考试,都是由地方上的官员主持,监察官……还从未听说过!”袁学士也颇为纳罕。 “以往未曾有过的事……为什么偏偏在中州府?不会是为了补偿父亲您,给你一个出公差办私事的机会吧?”袁觉笑嘻嘻地道。 绝对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直接批他假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皇上很重视中州府的府试和院试…… “我想起来了!中州府,宝清县,仁安镇,十里沟……”袁学士想起这地点为什么如此熟悉了,龙骨水车,户部的简便记账法,还有兵部视若至宝的滤水法,不都是仁安镇一位学子弄出来的吗?在皇上心中,特殊的不是中州府,而是这位学子呀! “爹,你怎么知道十里沟这个地方的?”袁觉在脑海中搜了搜,他好像没跟老爹提这个地点吧?“卢二买薛老真迹的书铺,就是十里沟一位童生开的。此人擅画,卢二还送了我一幅他的扇面,的确画技精湛颇有意境……” 袁学士嘴角抽了抽:“那位开书铺擅画的童生,不会是姓江吧?” 袁觉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没问这么细!” 袁学士背着手来回走了几趟:“你说……皇上口中的国之栋梁江童生,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小师弟?” “不……不会吧?”袁觉挠了挠脑袋,会这么巧吗? “十三四岁,就考中了童生,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说不定早就是秀才了。学问这么突出,还有余力去研究别的……对于一个寒门学子来说,是不是太惊才绝艳了?要是有恩师从小指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恩师教弟子向来‘不拘一格’,教导小师弟重务实,也在情理之中!”袁学士越琢磨越觉得,这江童生就是恩师教导出来的弟子! 不会吧,他不会有个比他小四五岁的小师叔吧?脑子里出现他向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少年行礼,恭恭敬敬称呼对方为“师叔”的一幕——袁觉瞬间觉得整个人不好了。 袁觉的手摸到了腰间的荷包,想到卢二给他的两块香酥可口的奶香榛仁饼干,精神又为之一震。据那卢二所言,送他这种好吃点心的是他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擅画书生的未婚妻。 第345章 他成了京城来的乡巴佬 那女子擅长各种美味点心,和连第一楼的名厨都尚且不及的厨艺。如果,他口中的擅画书生,是他小师叔,那擅长做如此好吃的小饼干的那位,岂不是他的小师婶? 对卢二这个不相干的人,都能赠他好吃的点心、肉脯,那自己这个师侄,岂不是能品尝到更多的点心和美食? “父亲,既然你分身乏术,孩儿愿意替您去北地,寻找师公的下落!”袁觉精神抖擞地请命道。 袁学士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道:“难得你有如此孝心!北地旱灾严重,你此去多带些人手,粮食多运几车过去,还有御寒的衣物……” 袁夫人有些不舍:“可是……这离过年没几天了,现在出发的话,觉儿就要在北地过年了……要不,等过了年再去吧!” 袁觉抢在自家老爹前面开口:“我一会儿去卢家,把情况打听清楚。假若真如父亲所料,那江童生是师公的弟子的话,说不定孩儿还能在春节前寻到师公,替您陪师公过年呢!” 儿子的这番话,让他不禁心潮翻涌。袁学士在心中默默一算,他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在恩师身边陪他老人家过年了。希望儿子此趟之行的结果,不再是无尽的失望…… 行李、物品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又从附近的庄子里添了几车粮食。袁觉在母亲的不舍和担忧,父亲的期待和重托下,乘车启程了。 寒冬,冰封了河道。他们此行只能走陆路,比起水路来说,多了几天行程,也辛苦许多。 在马车上颠簸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中州府的地界。袁觉觉得这腰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决定进城后先休息一日,再去仁安镇不迟! 跳下马车,伸了伸腰,浑身的骨节都发出咔吧咔吧地抗议声,袁觉转了转僵硬的老腰,伸了伸胳膊腿,寻了中州府最大的一家客栈,把马车赶进了后院。 这家客栈经常接待南来北往的客商,携带货物比他们多的比比皆是——存放货物,也是要收费滴! 春节将近,住客栈的人少了许多。客栈掌柜亲迎出来,热情地道:“客官里面请?请问客官要几间房?” 袁觉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袁学士毕竟放心不下,派了一位能干的管事跟着。杨管事对客栈掌柜道:“要十六间房,一间上房,一间中房,其他都要普通房……” 袁觉体谅一同过来的下人不容易,大手一挥:“都换成中房……” 不远处,爆竹声噼噼啪啪震耳欲聋,久久不歇。袁觉掏了掏耳朵,出门看了一眼,只见那边一处店面张灯结彩,围观者人山人海,店面门口排成了一队长龙。 袁觉诧异地问道:“掌柜的,那边是干什么的?这么多人?” 客栈掌柜看了一眼,笑着道:“哦!今天是宁记点心铺开业的日子,说是店里有活动——好像是今日满十两,送一包奶香小饼干;满二十两,送注心奶油泡芙;满五十两,送一个六寸的奶油小蛋糕……” “什么点心,能一下子消费五十两?”袁觉不可思议地道。京城最好的点心铺,五十两他能买半车点心回来! 客栈掌柜笑道:“这位客官,你外地来的不知道,宁记新出了一种像花儿一样栩栩如生,还能吃的点心,叫什么……哦!叫生辰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某某某,多少岁华诞——一个十二寸的蛋糕,就要五十两银子了。还有一种三层的奶油蛋糕,定价二百两银子!” 袁觉突然有种——他才是小城出来的乡巴佬的感觉。中州府,一个北地再普通不过的府城,居然一种点心卖到二百两的天价!这点心是镶金了还是嵌银了? 袁觉来了兴致:“走!杨管事,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点心铺离客栈不太远,走了几步便被拥挤的人群,挡住了去路。他心中有些诧异,若是买点心旁边排队便是,这些人挤在大门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袁觉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北地人都长得人高马大,像一堵墙一样,把他的视线挡了个严实。他拉住一个闷头往里面挤的小伙子,问道:“这里面有什么热闹可看?” “你不知道?”小伙子一副看乡巴佬的眼神,“宁记的点心设计师,也是东家之一,现场制作花式蛋糕,参与互动的人,幸运的话还能得到一份奶油小方作为奖励呢!” 就听人群中,一个清脆明丽的声音传出:“下面一个互动环节,吟诵一首带花的诗句……” “我会!这个我会!!”一个被父亲扛在肩膀上的垂髫小童,高高地举起了小手,小奶音传出好远。 那位姑娘声音中含着笑意:“好,这位幸运参与者,是这位最小的观众。小朋友,你会什么诗呀!诗中必须得带花哦!” 小童被那么多艳羡的目光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慌乱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最后,在父亲鼓励的安抚声中,他大声地朗诵出:“《春晓》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哇!好厉害呢!”这首诗许多启蒙的孩童都会背诵,那位姑娘的声音中满是赞赏,仿佛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似的,“这位小朋友答题正确,奖励奶油小方一块!” 小童的父亲扛着儿子艰难地挤了进去。小童兴奋中带着几分腼腆地接过自己的战利品,有礼貌地向那位姑娘道了谢。父子俩在其他人羡慕的视线中,回到人群里。 袁觉这时候已经被人流带到了父子俩身边。小童嘎嘎地笑着,叽叽呱呱地对父亲道:“爹!这个上面有一朵小红花呢,好漂亮!爹,我们带回去跟娘一起吃,娘要是知道这是我背诗赢来的,一定很高兴!爹,以后你让我认字背书,我再也不偷懒了……” 袁觉朝着小童的手中望去——咦?那是一朵粉色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这鼻子都能冻掉的北地,居然还有花朵开得如此鲜艳? 第346章 开业有奖竞猜 “这不是真花,是可以吃的花花!”小童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颇为骄傲地挺直了胸膛,把奶油小方小心地捧在手心,往里面指了指,“这就我赢回来的!里面的姐姐还在做呢,叔叔你去答题,也能赢到呢。” 袁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此栩栩如生的花朵,不知是用何物做成。心中怀着好奇,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费力往前挤着。头巾挤歪了,鞋子被踩掉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最前面。 一位穿着红色袄裙的小姑娘,素手翻飞,仿佛春之使者,又若花之女神,一朵朵艳丽的花朵,在她手中缓缓绽放…… 这是林微微做的第三批奶油小方了。一个大蛋糕,上面抹上一层奶油,切成豆腐块状的方形,每个上面点缀一朵奶油花。这种奶油小方,对她来说简直毫无难度。 可每一个看在袁觉的眼中,却都是精美的艺术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姑娘。那小姑娘做完这一批奶油小方,旁边一位俊美得过分,他身为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文雅公子,帮她披上了厚厚的斗篷。还把自己手中的暖手抄,给小姑娘套在手上——真是个细心又暖心的哥哥。 两人年岁都不大,样貌都挺出色。当然,少年的容貌要更胜一筹。小姑娘十几岁的年纪,居然能有这样的手艺,让人忍不住感叹:天赋和努力同样重要啊!…… 小姑娘扬声道:“这一轮的答题是谜语。第一题:需要一半留一半。打一字!” 袁觉眉头微微一动。这是个简单的拆字组字谜,“需”的一半和“留”字的一半,再重组一起,不就是“雷”了吗? “这位公子最先举的手,请宣布你的答案!”小姑娘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判断对方是位公子的,因为从他这边只能看到一只高高举起的手。 那人吃力地挤进来,整理了一下被挤得凌乱的衣衫和头上的文生巾,冲着那姑娘躬身一礼:“我猜是……雷字!”并且说明了谜底是这个字的缘由。 小姑娘笑眯眯地点头道:“回答正确。请公子挑选你的奖品吧!需不需要打包?” 那名书生身上的衣衫早已洗得发白,看上去家境很一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还……还可以帮忙打包?” 小姑娘点点头,便有人熟练地用一个精美的盒子,把那块奶油小方打包好,双手送到获奖者的手中。 瞧瞧人家这服务态度!袁觉忍不住赞了一句。京城那些老字号点心的伙计,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他的一位同窗,穿得普通了点儿,进去后点心没买到,还被羞辱了一顿。真是货比货得抛啊! 小姑娘又开口了:“与君离别后,从此无人伴!同样:打一字!” 人群中沉寂了好久,都没有人举手。袁觉的小厮,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五公子,你别光看热闹呀,也参与一下。那点心看着好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袁觉回头瞪了他一眼,缓缓地举起了手。小姑娘看过来,笑盈盈地道:“请这位公子宣布你的答案!” “左为先,右为后。离别的‘别’右边,和没有‘人’的伴,组合在一起,是个‘判’字!”袁觉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淡定地说明自己的思路和答案。 “恭喜这位公子,回答正确!请选择你的奖品,是否打包!”小姑娘带头鼓起掌来。 袁觉把打包好的奶油小方,塞给了自家小厮。小厮洗砚喜滋滋地捧着,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羡慕眼光,他颇为得意地把头扬得高高的! “下一题:会吃没有嘴,会走没有腿,过河没有水,败了没有罪。打一休闲活动。”小姑娘又开始出题了。 “我会!这题我会!!林姐姐,选我!选我!”距离小姑娘不远处,一位穿着粉色衣裙,披着白色斗篷,年龄更小一点的小姑娘,高高举着小手,原地蹦跶着。两位斯文的公子,在她身后紧张地护着她。 出题的小姑娘,白了粉衣小姑娘一眼,道:“灵儿妹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粉衣小姑娘嘟着嘴巴:“你又没规定,认识的人不能参加。我知道答案,也是最先举的手,为什么不能选我?” “你想吃,回头我给做里面夹水果和果酱的。还是把机会让给其他人吧!”姓林的小姑娘无情地驳了回去。 “那不一样,我自己赢的,更有意义!林姐姐,我抗议。这不公平!”粉衣小姑娘跳着脚!人群中传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小姑娘有些害羞地背过身去,跺着脚生闷气。 这一轮有奖竞猜很快结束了。宁记的开业活动告一段落,宁东盛出来讲了一些感谢支持的话,林姓小姑娘和容貌俊美的少年,以及粉衣小姑娘他们,都被请进了宁记的后院之中。 人群散去,袁觉缓缓地走回客栈。客栈掌柜见他身后的小厮,手中拎着一个小盒子,笑道:“公子也参加了活动?” 袁觉点点头,微微一笑,道:“去凑了凑热闹。店铺开业,搞这样的活动,还是头一次见呢!” 客栈掌柜笑道:“这位宁公子,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这才大半年时间,已经开了四家点心铺了。据说,还得到了鹤州府永宁侯的赞赏呢!别的不说,他家的点心不但外形美观特别,味道也是极好的!还经常搞一些营销的活动,能抓住顾客的心理——生意好,也是有道理的。” 袁觉拎着奶油小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精巧的小纸盒,里面居然还贴心地放了一个木质的小勺子。轻轻从点心上刮了一点奶油,淡淡的奶香,绵密的口感,刚刚好的甜度,直击人的味蕾。 他又往下挖了一勺蛋糕,口感松软,入口即化,香味浓郁,搭配上面的奶油,瞬间征服了袁觉——这样的点心,简直秒杀京中所有的点心,包括那些所谓的老字号! 第347章 二姐,你收敛点 袁觉又吃了几口,才把剩下的赏给一旁直咽口水的洗砚。洗砚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除了“好吃”再找不到其他称赞的语言。袁觉在心中腹诽了一句“牛嚼牡丹”! 洗砚把盒子上沾着的奶油都刮了干净。袁觉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扔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去,排队买些点心!” 推开窗户,看着宁记门前排得长长的队伍,袁觉对其店中其他点心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他又冲着楼下刚出客栈大门的洗砚喊了一嗓子:“多买几样,不要心疼银子!” 明日启程去十里沟,一部分点心留着路上吃,另一部分当做伴手礼,送给卢二的救命恩人和江童生!希望一切如父亲所料,此行一切顺利…… 洗砚一直排到了天黑,冻得嘴唇发紫,在火盆旁烤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喝了一杯热水后,浑身暖烘烘的,兴奋地道:“公子,你猜怎么着。我排到跟前,人家说打烊了。我说我是京城远道而来,明日就要离开中州府了,好说歹说,才让宁记的伙计把点心卖给我。” “既然打烊了,那里面点心的种类,肯定不多了……”袁觉不禁有些失望。 洗砚却摇头道:“并非如此!虽然店铺打烊了,但是后厨还在忙碌着。说是……在备明天早上的货!我都快挑花眼了!我买的多,店里的伙计还帮我送到客栈门口,真是太周到了!” “公子,我还特地凑够了五十两银子,送了咱们一个漂亮的小蛋糕。比刚刚的奶油小方还要精美好看!简直就是一幅画!”洗砚面露得色,轻轻打开了六寸的小蛋糕。 精致的小蛋糕上,一枝旁逸斜出的红梅,傲雪绽放。树下黄桃、蓝莓、山丁子等水果,拼成了栩栩如生的喜鹊,仿佛要凌空飞去。白雪、红梅、喜鹊……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有谁能想到,这优美的画面,居然是点心呢? 凑近了,诱人的甜香飘过鼻尖,让他忍不住回味起下午吃过的那枚奶油小方。 洗砚吞了吞口水,对自家公子道:“公子,这个不好携带,带上颠簸的马车,恐怕会毁得面目全非,您今晚……还是把它吃掉吧……” 袁觉思忖片刻,点点头,从小蛋糕上切下一块:“去,给杨管事送去,让他也尝尝!” 另外又切下一块,给洗砚留着,剩下的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点心吃多了,晚饭他几乎都没动。第二天早上起来,对买回来的包子、粥也不感兴趣,又啃起了买回来的饼干。 咦?这饼干……味道跟他从卢二手中顺来的味道差不多嘛!那卢二还信誓旦旦地说,饼干是他恩人亲手做的。牛皮吹破了吧?说不定人家是从宁记买来糊弄他的! 袁觉亲手提着买回来的点心,从楼上下来,站在门前等马车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回头,看到昨日现场做奶油小方的姑娘,从客栈的二楼下来。 “阿嚏——”林微微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昨儿在大街上现场制作了十几批奶油小方,吹了大半天的风,昨晚嗓子就不舒服,喝了两碗姜糖水,还是感冒了! 宁东盛满眼歉意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宁记的开业宣传活动,林姑娘也不会……要不,你晚一天回去,请杏林医馆的赵大夫给你看看,开几副药?” 林微微吸吸鼻子,冲着宁东盛摆摆手,道:“宁公子不必内疚,这宁记不也有我的一份吗?总不能光分红利,不出力气吧?我就吹了点风,没啥大事,请大夫就不必了!” 察觉到有人看她,林微微转眸看过去,认出对方是昨日参加活动的其中一位,便含笑冲他点点头。 擦肩而过时,江陌寒上前两步,把本跟她并肩而行的宁东盛挤开,手中的斗篷蒙在她的头上,又帮她系上带子。 小书生寒着一张脸,一个眼神都不给宁东盛,显然对他是有怨气的。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在风口上站了几个时辰。因为怕影响制作,还不能披斗篷——这臭丫头也是不听话,胳膊才刚刚好一点,骨头都没完全长好呢,非逞强搞什么现场制作,冻病了吧? “小书生,你别生气了!这十冬腊月的天气,本就够冷的了。你往我身边一站,还不停地往外制造寒气,这不给我的病情雪上加霜吗?快笑一笑,笑一个我的病就好了!”林微微舔着一张脸,说着俏皮话。 江陌寒把她往马车里塞,本不想理睬她,却又不忍冷落她:“你真当我是灵丹妙药了,一笑便可药到病除?” “若我是天上的轻云,你便是风,你是推动我前行的动力;若我是水中的鱼,你便是水草,有你陪伴我暮暮朝朝;若我身有疾,你便是我的良药,你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林微微带着鼻音,一咏一叹,探到马车外的动作极为夸张。 如此直白的情话,袁觉听了个正着,他感觉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傻很呆——他只是没有想到,也头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心意,那人……还是个小姑娘! 昨日还以为这两人是兄妹,没想到……是一对未婚夫妻啊!咦?他们身边并没有长辈跟着,家里人心也够大的,竟然放心两人单独出门? “二姐,你能不能收敛一些?别把未来二姐夫给吓跑了!”林子言正要往马车里钻,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衣摆。 回头一看,丁灵儿睁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我要跟林姐姐坐一辆马车!你,去跟我哥哥们坐后面一辆!” 说完,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像只灵巧的小松鼠,从他身边窜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中。 林子言:“……”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霸道的吗?他同意了吗?这不是强买强卖嘛!无奈地摇摇头,他只好认命地登上了丁家的马车。 江陌寒把炭盆端上了马车。丁灵儿面对他时,全然没有了对待林子言时的气势,怯生生地道:“我……我要跟林姐姐坐一块儿,你能不能……” 第348章 别人家的香和玉,与我何干 “不能!”江陌寒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在小姑娘含泪的目光中,淡淡地道,“小微受了风寒,会把病气过给你的……” 丁灵儿很想说:“我不怕被过了病气……” 可面对江陌寒逼人的目光,她只能憋回眼泪,委委屈屈地被赶下了马车。嘤嘤嘤嘤,林姐姐的未婚夫好可怕! 林微微在马车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车厢中:“小书生,你都快把人给整哭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别人家的香和玉,与我何干?为何要怜惜?”江陌寒把炭盆卡在车厢的底座上,把一个装这半罐冷水的陶罐子坐到上面。 马车缓缓地启动,炭盆和水罐都稳稳的,一点都没有晃动。林微微摸摸马车的车厢,和这个精巧的炭盆装置,忍不住感叹道:“小书生,你说你脑子怎么长的,咋这么好使呢?啥都懂,啥都会!” 家里送货用不了四辆骡马车,天越来越冷,为了家里人出行方便,小书生便画了个马车图,让锁头父子给做了个车厢。车厢又宽敞又舒适,里面的配置简单合理。尤其是炭盆装置,林微微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江陌寒从马车后面的箱子内,翻出几个红薯和一把栗子,想了想,又把红薯放回去,将栗子放在炭盆边上烤:“水开了……你嗓子不舒服,先喝点热水润一润。” 见林微微大咧咧地伸手去拎罐子,他眼疾手快地把她的手拍了回去:“你放着,我来!” 他先用布巾包着陶罐,把开水倒进杯子里,晾了一会儿,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才端给她。 林微微笑嘻嘻地看着,心中带着几分感动:小书生真是个大暖男啊! 遥想起她跟小书生的第一次见面。漂亮得不似人类的小书生,浑身上下写着“冷漠、疏离”。好在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铁杵成针的毅力,在她不(厚)知(脸)疲(皮)倦的攻克下,终于把没有人情味的小书生,打造成只属于她的贴心男盆友!成就感十足啊! “又想什么呢?一脸花痴!”江陌寒皱起眉头,难道是客栈门前那位浑身书卷气息的男子?长得……也就那样吧!个头……也不算很高!就是……气质特别了些!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那人是翰林院学士之子。前世的会试,江陌寒只考了个二甲第五,而袁学士之子却高中状元,一路平步青云……他不老实在家中温书,大过年的,跑中州府来干啥?没听说袁学士有亲友在北地啊? 林微微喝了一口热水,放下杯子,抚了抚他的眉心,道:“你又想啥呢?这眉毛都快皱成小老头了!” “我在想方才遇到的那位公子,倒是一表人才!”江陌寒用棍子翻了翻烤在炭盆边的栗子。 林微微顿了一下,耸了耸肩,道:“你说的是刚刚在客栈遇到的那位啊!还行吧!比起我家小书生来,那可是差远了!”说着,她得寸进尺地把脚,架在了小书生的腿上。 江陌寒把腿伸直了,这样她更舒服些。林微微一脸感动:“小书生,你怎么这么好……”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你是我选定的人,将来要相伴一生的,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好些了吗?头晕不晕,难受吗?” 林微微摇摇头,道:“不晕,就嗓子有点干疼,鼻子不太通气……” 江陌寒从车窗往外看去,发现距离城门不远处有一家药铺,便让马车停了下来。再上来时,他手中多了一个小药包。 “我买了些荆芥和紫苏叶,与生姜、红糖煎服,可以散表散风,治疗风寒引起的咽痛、鼻塞……”江陌寒重新弄了一个砂锅(这装备还挺齐全啊!),把这些都放了进去,放在炭盆上煮着。 林微微挑眉笑着道:“说你全能,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啊!连治病都会,说吧,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一个高中生的年纪,读书读得好也就罢了,还会造龙骨水车,会画马车结构图,现在连医术都略知一二……啧!小书生啊小书生,你不简单哪! 莫非……他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小书生,吴签被关进去了,你知道不?”林微微试探着问出自己穿来时的一个雄踞热搜榜的话题。 江陌寒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吴签是谁?仁安镇吴家的人?那样的人家,关进去是迟早的事儿!” 林微微细细观察他的表情,不似伪装的,又道:“天王盖地虎——” 江陌寒一头问号,看着她贼兮兮的表情,知道她又开始作妖了,蹙眉无奈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林微微继续试探。 江陌寒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一口气:“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 不是穿越的?难道……是重生的?前世林微微被资深书虫室友,安利了好多重生文。觉得有这个可能?要不要侧面试探一番……不妥,小书生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会有所察觉,她可不想两人现在的关系,有什么变故。 算了,不管是不是重生的,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反正……她也是有秘密的。大家就当……扯平了! 林微微低头从炭盆里扒拉出两颗烤熟的栗子,用戴了手套的手捧着,小心地吹了吹,剥开,一颗填自己嘴里,另一颗塞进小书生的口中。 江陌寒缓缓地嚼着栗子,垂下的眸中,有笑意闪过——这丫头,还是被她察觉到异样了。不过,她释然地比他快,才这么点时间就想通了啊!说她心大呢,还是通透? “借问一下!往仁安镇是朝着这个方向走吗?”前面是一个岔路口,一辆马车从后面赶过来,跟林微微他们的马车并排。车夫扯着嗓子问赶车的雷雨——芽儿的弟弟。 雷雨冲对方善意地笑笑,道:“是的!” 车夫又问道:“小哥儿,仁安镇离十里沟还有多远?今天能到吗?” 第349章 小书生不就是她贴回来的吗 十里沟?这人问十里沟干啥?林微微揭开车窗帘,好奇地往外看去。恰好,并行的马车,车帘也掀开了,露出了一张俊美中透出书卷气的脸孔。 “是你……”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道。 林微微冲他点头一笑,问道:“公子要去十里沟?探亲还是访友?” 袁觉诧异于她的自来熟,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如此堂而皇之地打探他的消息,恐怕不妥吧? “寻亲!”袁觉淡淡地应了一声。 十里沟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只三五户因战乱流落此地安家的。例如林家,再譬如她隔壁的江家…… “小书生,你说他要找的人,会不会是你和冯姨?”林微微见对方不欲多说,就放下了帘子。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可不干——除非,对方是小书生。她家小书生,不就是她硬贴回来的吗? 江陌寒十分笃定地道:“不是!” “你怎么这么肯定?或许他是冯姨的亲戚呢?我总觉得啊,冯姨跟你的身世不一般,我已经脑补了一出豪门恩怨大戏……” 什么妻妾争斗啦!主母在逃难中,被恶毒小妾设计,跟夫君失散,艰难地生下了嫡子。许多年后,嫡子被寻回,惩治了小妾,夺回了属于他们母子的一切…… “他,不是!”江陌寒斩钉截铁。豪门恩怨什么的,也是不存在的。不过,身世不一般,倒是真的!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林微微脑袋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江陌寒轻轻按住她的小脑袋,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你受了风寒,不能吹风!药煎好了,趁热喝吧!” 林微微闻着浓浓的药味,其间还混杂着姜的辛辣,身子往后躲了躲,弱弱地道:“我自愈能力强,不喝药也能好!” “喝了药,好得更快!”江陌寒端着药碗,送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听话,快点喝!” “你喂我!”林微微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皱巴着一张小脸,不情不愿地道。 江陌寒用勺子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好,我喂你!喝吧!” 林微微左手伤没愈合的时候,吃饭都是他喂。老夫老妻,没啥不好意思的。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丝坏笑:“我要你……用嘴巴喂!” 江陌寒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不言也不语。林微微窃笑道:“小书生,你耳朵红了!” 江陌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耳朵尖红得快要滴下来了。他轻声道:“你若一口将这药喝下,我便……亲你一下!” 林微微弯成小月牙的眼睛微睁——哇哦!小书生这个小学究,居然主动提出亲她?真的假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别说眼前这碗是治病的良药了,就是毒药,她也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林微微几乎用抢地,把药碗从小书生手中接过,送到嘴边,一扬脖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下去。喝完后,还很豪迈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喝完了,来吧!” 说完,把嘴巴撅成了小鸭子状。 江陌寒轻咳两声,把笑意憋了回去,柔声道:“你,闭上眼睛……” 林微微轻闭双眼,仰着脖子,嘴巴撅起——好期待哦!小书生要亲她了,有点小紧张呢!一会儿她是装羞涩呢,还是主动反扑亲个痛快呢? 正纠结中,她感觉到额头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啥?就这?林微微张开眼睛,摸摸额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书生:“这就是你说的‘亲我一下’?” 江陌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淡地点头道:“是啊!亲完了!” “小书生,你耍赖!”林微微口中传来的苦涩,比不得她心中的十分之一。 江陌寒取出一个糖块,送到她嘴边:“吃颗糖,去去苦味!” 林微微把糖抢过来,从车窗扔出去,气哼哼地道:“苦死我算了,反正又没人心疼。呜呜呜……我被人套路了,不想活——唔唔唔?!” 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气愤地瞪着江陌寒:你捂我嘴巴干嘛? “马上过年了,休要说些不吉利的话!”江陌寒松开了手,用一颗剥好的栗子,堵住了她的嘴巴。 林微微瞪了一眼低头剥栗子的小书生,突然欺上前,给对方一个车壁咚:“少年,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话没说完,嘴里又被塞了一颗栗子。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的注意力,不一直都在我身上吗?还用我引?” 林微微嚼了嚼,咽下口中香糯的栗子肉,继续霸道总裁范儿:“少年,你这是欲擒故纵!” 江陌寒剥好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口中:“你有病……得治!” “你有药?”林微微见他的眼神飘向了手边的药包,她赶紧把那东西扒拉到一边,往车犄角旮旯里踢了踢,“我有病,你就是我的良药。来吧,给我吃一口……” 说完,撅起鸭子嘴,往小书生的方向凑过去。一颗栗子,挡住了她蠢蠢欲动的嘴巴。 江陌寒从她的两只胳膊中脱身出来,把炭火挪了挪,被子铺好,拍了拍:“别闹了!睡会儿吧,昨晚不是没睡好吗?” 林微微昨天嗓子不舒服,的确睡得不怎么安稳,一晚上起来喝好几次水。她不甘心地躺了下去,哼了哼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是不是半夜趁我不注意,偷窥我了?还说你不觊觎我的美貌?” 江陌寒轻叹一声:“都怪我听力太好了,某人睡不着时翻身的动作太大,吵得人睡不着……” 林微微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被子,眼睛中带着小兴奋:“来,咱们一起补眠……” 江陌寒瞪了她一眼,不为所动。林微微瘪瘪嘴,道:“只是并排躺一块儿,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江陌寒:“……”以你过往的劣迹,我放心不了! 林微微见他态度坚决,颇为惋惜,盖上被子。很快,在马车的摇晃中,沉沉地睡去了。 第350章 吃路人甲的醋,你至于嘛 小姑娘的睡眼,恬静而美好,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偶尔扇动一下。小嘴微微嘟起,粉嫩得像盛开的花瓣。 臭丫头,也就在睡着的时候,能安分那么一会儿。这古灵精怪劲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出来的。 从中州府回十里沟有两条路,一条经宝清县通十里沟,一条直达仁安镇,再往十里沟而去。两条线所用的时间差不多。都得一天多的路程。 林微微跟丁家兄妹商议了一下,想去县城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年货,采购些回去。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呢! 袁觉的车队,本来一直跟在林微微他们的后面。在一处岔路,车夫发现前面的两辆马车,拐去的方向,跟他打听的不一样。 车夫来请教袁觉:“五公子,咱们走那条道儿?” 袁觉略一思忖,道:“去仁安镇!” 卢二说,仁安镇的那个书铺里,又好几幅师公的真迹,还有师公藏书的手抄本。说不定,能够在那儿得到师公的线索! 林微微把车帘掀起一角,见后面跟着的车队,走了另一条道儿,便道:“他们直接去仁安镇了呢!” “怎么?舍不得?”江陌寒斜睨了她一眼。 林微微放下车帘,舒服地靠着被子卷儿,取出织了一半的毛衣,手指上下翻飞:“有啥舍不得的?萍水相逢的路人罢了!” “那也是高颜值、气质好的路人!”江陌寒声音语气跟往日似乎有所不同。仔细听,又找不到有什么不同。 林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在吃醋——吃一个路人甲的醋,你至于嘛!” 路人甲?这个称呼,让江陌寒颇为满意,心中翻涌的小醋海,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也对,他吃什么醋?对方不就前世的时候比他考得好吗?那还不是因为前世的他,大部分精力用在了挣扎求生上,才耽误了学问,没考出真实水平嘛!这一世,袁觉,咱们考场上见真章! 马车在下午时分,驶进了宝清县。宝清县城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在客栈安顿下来后,林微微精力充沛地拉着小书生去逛街。 城里卖年货的人,星罗棋布。他们来到一处人群外,探头看进去,里面摆了一张桌,桌上放着笔墨。人丛中有人奋笔疾书,原来是卖春联的。林微微探头看了一眼——比小书生的字,差得远了! 街边摊子上,五颜六色,千张炫目,是卖画的——自然也是跟小书生没法比的。山野书生的画作和扇面,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好多县外、府城的,都慕名而来呢! 再往前走,芦棚鳞次、摊架相依,摆满了佛花供品,杯盆杵臼,、祭神用的物品,堆积满道,各处皆是。两旁的店铺摊位中,卖米面的,菜蔬的,果品的,酒肉的,鸡鸭鱼的……年货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江陌寒默默地看着,心中颇有感慨。前世,没有王县令提前放粮,也没有朝廷发放救济粮,县城外聚集了一大批灾民,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 宝清县县令夫人也曾组织城里的富人,在城外施粥。灾民们被人煽动,冲击了施粥的粥棚,抢了粮食,还打死了人,还妄图闯进城门,被王县令带人镇压了下来。 自此,城门紧闭。城外的灾民更没了活路,而城内的百姓也一派低迷。高昂的粮价,已经让他们的生活难以为继,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妄。这个年,凄凉又冷清……跟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微微这也看看,那也看看,到头来却发现……没什么可买的。大多数年货,进入腊月之后,他们两家已经陆陆续续备上了。 “林姐姐,你要买对联吗?这年画不错,怪喜庆的,买几张吧?”丁灵儿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儿,见她停下步子,便帮着出主意。 林微微摇摇头,道:“对联和年画,不是有小书生吗?买些红纸、画纸、颜料回去,不要一天就能搞定。我是瞧这些剪纸挺好,想买些回去贴窗户上。” 丁灵儿拿起一幅喜鹊登梅的剪纸,点点头道:“嗯!这幅不错,寓意好,还喜庆!大哥、二哥,我们也买些回去贴自己房中吧?” 丁宇真、丁宇诚:“……”你说你一小姑娘,屋里贴得花花绿绿的,还行。他们俩大男人,贴那玩意儿,让人看见不笑话? 林微微也挑了些,塞自家弟弟手中,让他拎着。她对丁灵儿道:“你的也给他,有男孩子在,哪有让女孩子拎东西的道理?” 说着,抢过丁灵儿手中的窗花,递给了大弟弟。林子言无语地接过来,看看男人一——丁宇真,男人二——丁宇诚,男人三——江陌寒,他不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吗?都不知道爱护幼小吗?太欺负人了!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女孩子让你给拎东西,这是你的荣幸,知道吗? 丁灵儿笑嘻嘻地对林子言道:“谢谢你啦,子言弟弟!” 林子言:“……”神特么子言弟弟!你才不过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林姐姐,前面是首饰铺子,咱们去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样式……”女孩子逛街,无外乎首饰、衣料和买零嘴儿了! 林微微心道:再新鲜,能比得过京城去?不过嘛,过年了,是该给家里人添些首饰了。娘和冯姨,好像没什么首饰呢! 她就这么被丁灵儿挽着胳膊,进了县城最大的一个首饰铺子。 银饰、金饰、玉石、珍珠……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林微微给黄氏挑了一根点缀着宝石的金簪子和一对金耳珰,给冯姨选了白玉嵌珠青玉簪,就连大妮儿,她也给选了一对实心银镯子! 丁灵儿也挑了两样,一样给母亲,一样是自己的。她看着林微微选好的礼物,忍不住问道:“林姐姐,你怎么没给自己选一件?过年嘛,穿新衣戴新帽,首饰也应该是新的,新年新气象嘛!” 林微微摇摇头,道:“我不太爱戴这些……” 第351章 不会拱白菜的猪 “即便平时不爱戴,逢年过节不能素着头脸,还是要戴一戴的嘛!江童生,你说是不是呀?”丁灵儿这么说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林姐姐平时挺听江童生的。如果他说是,林姐姐肯定会给自己挑一件的。 江陌寒那边早已选好了,是一枚累丝点翠云形珍珠钗,雪亮的银丝、莹润的珍珠,再衬上点点翠绿,平添了几分活泼。丁灵儿不由在心中赞叹:江童生好眼光! 林微微很喜欢——小书生送的,她都喜欢。她当场就戴在了头上,问江陌寒:“好不好看?” 江陌寒帮她将珍珠钗扶正,点点头,道:“好看!” “人好看,还是珠钗好看?”林微微不害臊地当着众人追问道。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把账结了,抬脚朝着店外走去。林微微嘟了嘟嘴,跟在他身后出了首饰铺的大门。 “人好看,戴上珠钗更好看!”就在她以为不会从小书生那儿得到回应时,耳边传来他独有的清冷声音。林微微扭头看向他,嘿嘿地傻笑着。 丁灵儿离她比较近,也听到了,忍不住冲她挤眉弄眼。林姐姐和江童生这一对,感情真的好好呢!选中了对的人,定亲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林姐姐,我们买些糖回去吧?”点心什么的,镇上的宁记可以买到。糖,镇子上的种类,肯定比不得县里的。 丁灵儿拉着林微微进了一家蜜饯糖果铺子。这时节蜜饯种类很少,而且价格高得离谱。糖的种类也少,林微微只买了一些龙须糖,其他的她都看不上,绝对回家自己做些芝麻糖、花生糖、松子糖之类的,保准比铺子里卖得味道好! 丁灵儿倒是买了不少。这次回去,年前她是别想出门了。多买些零嘴儿,也能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等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跟着的几个大小男人,手里肩上满满当当,疲惫不堪。而丁灵儿和林微微却依然精神抖擞、兴致不减。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看起来很柔弱,其实某些时候却无比强悍,例如逛街,例如买东西…… 在县里休息一晚,第二天天刚亮,他们便启程了。出了县城没多远的岔路口,两辆马车便分开了。丁灵儿他们回仁安镇,林微微三人则直接回十里沟。 丁灵儿探出车外,挥着小手帕:“林姐姐,等过了年,我去十里沟找你玩去……” “随时欢迎!”林微微挥挥手,冲她喊道。 林子言撇撇嘴,道:“你们要不要来一个十八里相送?” “怎么?眼馋我跟灵儿妹妹感情好?那你就加把劲呀!这么好的姑娘,别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去!”林微微戏谑地看着他。 林子言小少年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子屁股。他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姐!你胡说什……什么呢!我跟……丁姑娘,没什么的!”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林微微一眼:“休要乱点鸳鸯谱!” 林微微扁扁嘴,小声道:“我是真觉得那小姑娘不错……” 江陌寒:“……” 你觉得不错有什么用?又不是你娶媳妇。再说了,丁父的四品官,虽说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目前来看,两家的家世还是有悬殊的…… “好了,不说就不说!”林微微长叹一声,“多好的一棵嫩白菜呀!要是被某个歪脖猪给拱了,多可惜啊……” 江陌寒、林子言:“……” 天空中,渐渐有铅云汇聚,一阵寒冷的北风过后,天上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林微微把车帘掀开一个角,问赶车的雷雨:“冷不冷?你进来暖和暖和,让大娃赶一会儿。” 雷雨赶忙摇头道:“我穿得厚,不冷!”今年姐姐在林家做工,工钱加奖金,屯了足够的粮食后,还余了些,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一身厚厚的棉衣。棉花是新的,穿上去可暖和了。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再说了,他是给林家赶车的,哪有自己领着工钱,还让主家帮忙赶车的道理? 林微微见他死活不愿意进来,便把林子言的兔皮斗篷塞进雷雨的怀中:“披上这个,风这么大,冻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这个,也戴上!” 被抢去暖手抄的林子言:“……!”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这被子给你盖,冻不着你!”好在这个当姐的,还知道心疼弟弟,不会让他冻着。 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地上、马车顶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洁白。前面进入了山道儿,山路窄而崎岖,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咦?二妮儿姐、江童生,前面的车队,好像是咱们在中州府遇到的呢!”距离十里沟还有大约五六里路时,雷雨远远地看见前面的车队,在山路上冒着风雪缓慢行走。 袁觉的车夫,都是京城带过来的,哪走过这么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再加上下雪路滑,车上载满了货物,走得就更慢了。 车队占满了山道,林家的马车,只能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本来中午能到家吃顿热乎饭的,现在看来……不太现实了。林微微叹了口气。 更让她想叹气的是,一扭头,小书生端着煎好的药等在那儿。她满脸抗拒地道:“我已经好了,嗓子不疼了,鼻子也不堵了,不用喝药了吧?” 江陌寒轻轻摇了摇头:“还略有些鼻音,声音也比往常稍稍沙哑。再喝两副药,巩固巩固!” 观察得倒挺仔细!林微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认命地接过药碗:“你不会因为抓的药多了,担心浪费,才找理由让我喝下去的吧?” “是药三分毒,药哪能乱喝?我抓的药,是正好能让你痊愈的量!”江陌寒算好了路上的时间,到家了,药也喝完了。喝完后人还没好?不是有梁大夫吗? 林微微把药一口闷下去,赶紧端起旁边的糖水漱了漱口。坑爹的汤药,苦死人,啥时候能有前世那种药片或胶囊呀! 第352章 果然是找你的 “其实吧,我身体的恢复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看看我的胳膊就知道了。别人要养上仨月,我一个多月骨头就长好了。以后抓药,要少抓两副,免得浪费!” 林微微有灵泉水这个作弊器,不吃药、多喝水,也能很快恢复。只不过,小书生他们以为她是为了躲避喝药编出来的说辞而已! 咦?马车怎么停了?江陌寒探头出去,原来前面的车队挡住了去路。雷雨跳下马车,到前面一问究竟,回来道:“二妮儿姐,江童生,前面有辆马车车轮坏了。” 江陌寒皱了皱眉头,问道:“可曾说几时能修好?” 雷雨道:“他们车队会修马车的那个人病了,留在了仁安镇。” 山道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前面坏掉的马车杵在那儿,他们的马车只能在后面等着。 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堵在这儿总不是事儿!好在这地方离村子没多远了,现在看来,只能回村找人来帮忙了! 林微微正要弃车下去步行,前面车队的主事人——袁觉,带着歉意走了过来。 “实在抱歉,因为我们的原因,让三位堵在这儿。三位要去何处,用我的马车先把各位送过去,如何?”袁觉也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小姑娘一行三人。大风雪天,天寒地冻,把人堵在路上,他深感抱歉。 江陌寒用他一贯清冷淡漠的表情,淡淡地扫了一眼,回身用斗篷把林微微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那就麻烦公子,送我们到前面的十里沟。” “五公子,原来他们也是去十里沟的呀!问问他们认不认识江童生……”袁觉的小厮洗砚,悄悄地在自家公子耳边耳语道。 江陌寒眉头微微一挑:找他的?自己这时候,应该跟袁觉没有什么交集吧?不知这临近春节,还冒着严寒从京城到北地找他,有何要事? 袁觉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有礼地问道:“不知十里沟,有没有一位姓江的童生,研制出龙骨水车的那位!” 林微微努力从斗篷中钻出个脑袋,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袁觉。她扯了扯小书生的衣袖:“我没说错吧?果然是找你的!” 袁觉没想到会这么凑巧。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此丰神俊朗、气质卓然的年轻公子,即便在京城都颇为突出,更何况是在这偏远的山村呢?不是他,又能是谁? “原来公子就是江童生啊!久仰大名,失礼了!”袁觉一揖为礼。 江陌寒还了一礼。林微微笑着道:“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北方人啊!公子从何而来,找江童生所为何事啊?” 袁觉没有因为她插嘴而不快,唇角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在下江南人士,现居京城。家父乃薛老的弟子……” “哦——”林微微露出恍然的表情。 袁觉欣喜地追问道:“你果然认得我师公!” 林微微刚想说认识,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小书生拉动了,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心有灵犀地改口道:“薛老谁不认识?那可是前朝的大儒!孔子教出七十二贤人,薛老也不遑多让,门下有学问,有能力的弟子没有五十也少不了多少。我们家可是有俩读书人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薛老?” 袁觉听了,心中有些失望。他看向江陌寒,问道:“听闻江童生在仁安镇开了一家书铺?” 他昨日赶到仁安镇,想去“缘荼书铺”一探究竟,却发现书铺早已关门休市,要过了十五才开门。只能去十里沟,探访江童生这位书铺的主人。 江陌寒把林微微披着的斗篷的帽子,给她戴严实,才回眸看了他一眼,问道:“公子,难道打算在这儿跟我们详谈?” 袁觉这才恍悟:“抱歉,在下实在是太心急了。要不……各位先坐我的车,回十里沟?” 也只能这样了!回去迟了,只怕家里人会着急惦记。车队也只有前面两辆车能够前行,他们走到第三辆旁边,发现车轴断裂,车子歪斜,车上的一袋袋粮食散落在地上。 江陌寒和林微微,上了袁觉的马车。林子言则被请上了第二辆,跟洗砚和杨管事乘坐一辆。 袁觉打量着江陌寒,果然芝兰玉树、一表人才。此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模样,如果他真是师公的弟子,那他还得称呼对方一声“师叔”呢! 江陌寒不发一言,林微微看看他,又看看袁觉,决定也学着小书生,装酷盖! 后面一辆车上,却已经从十里沟人深山与叛匪周旋,聊到赤手空拳跟猛虎搏斗,聊得热火朝天。洗砚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林公子见过薛老吗?就是前朝鼎鼎有名的大儒?” 林子言摇摇头,道:“薛老不是十几年前,在战乱中失踪了吗?已经多年没他的消息了,我如何能见到他?不过……我倒是看到过薛老的手记,受益匪浅。” “薛老的手记?是真迹还是手抄本?”洗砚失望过后,又追问了一句。老爷和公子说过,薛老离开江南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札、笔记什么的,都带上了。查到他老人家的手记,也是一条重要线索! 林子言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迹,江学兄拿给我看的,还让我写了一篇心得随笔呢!” 洗砚失望不已:这少年,咋一问三不知呢?白浪费了这么多口舌。看来,突破口还是在那个江童生身上。五公子,就看你的了! 前面那辆马车中,气氛则略显凝重。林微微唏唏索索地从荷包中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五香兔肉条和野猪肉干。她递给江陌寒一块,抬眸看了袁觉一眼:“这位公子,你要不要来点儿?” 袁觉这才发觉,自己尚未介绍自己的来历,的确有些失礼。他忙道:“在下姓袁名觉,从京城而来……跟卢二公子相识。” “原来袁公子是卢公子的朋友啊!我说你一个出生在江南,长在京城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十里沟。是从卢公子的口中得知的吧?”林微微语气变得热络多了。 第353章 他的辈分又降了? 早知道提卢二那家伙,能拉近两者的距离,减少疏远,他一见面就把卢二挂嘴上了。现在……貌似也不迟! “姑娘便是卢二公子口中的救命恩人吧?”袁觉决定从卢二入手,慢慢瓦解对方的心防。他看出来了,江童生对他的身份和来意是有着戒备和怀疑的。 林微微摆摆手,道:“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卢二公子带回去的点心,请我们一帮好友品尝,说是姑娘你亲手所做,对你的手艺和人品,更是夸了又夸!我有幸尝了几块饼干,甚为美味,至今难忘!”袁觉对她手艺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 林微微笑着称“公子谬赞了”。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小书生——跟这些文人说话,咋就这么费劲呢?跟她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江陌寒:“……”谁让你多事地跟他搭话的,活该! 不过,他还是开口替自家未婚妻解围了:“袁公子此番前来北地的目的,是为了薛老而来?” 袁觉见他主动提及,忙道:“正是!十四年前,家父跟师公失散,甚为担忧和懊悔。这些年来,从未放弃寻找他老人家,却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袁公子为何如此肯定,薛老在北地?”江陌寒又问道。 不是他不把薛老的消息给他,前世没听说袁学士是薛老的弟子。如果属实的话,他隐瞒得倒是挺深的。 袁学士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生怕自己的师承,引新君的忌惮和防备。他本不欲入朝为官,一则是因为新君爱惜他的才学,朝廷正是缺人之际。二则,他身在朝堂,才有更多的机会和能量去寻找恩师。 前世,江陌寒病饿交加,晕倒在薛老的门前,在他那儿养了一阵子。薛老曾指点过他几天学问,却未曾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直到薛老去世多年后,他才知道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日子中,给了他一丝温暖,让他在心中奉若恩师的人,是一代大儒…… 这一世,江陌寒找到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在他面前施展了自己的才学,本欲引起他的爱才之心,拜进他的门下,以弟子的身份侍奉在他的身边,百年之后为他打幡摔盆——没想到,却被拒了! 他向薛老请教,薛老倾囊相授,却只说是两人的切磋交流。还说,以他的才学,高中桂榜是早晚的事,拜不拜师并不重要。想来,薛老是担心前朝的事再次发生,影响他的前程吧! 薛老如此维护他,为他考量,他自然不能在情况未明之下,将薛老的踪迹泄露给别人!袁家远在京城,是如何得知薛老的消息? 袁觉坦然地道:“卢二公子曾在‘缘荼书铺’买过一幅薛老的字画。在下偶然间看到,认出是师公他老人家的真迹,便请卢二公子割爱,买了回去。家父确认那幅画是师公近年来所做,本欲请假亲自来寻他老人家。可朝中事务繁忙,皇上不允假期,在下便代父前来……” “难怪,人家进入腊月都往家赶,这都快过年了,你还在北地辛苦奔波。”林微微不禁心中有些感慨。在古人的心中,师同父,但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放弃探寻恩师的消息呢? 袁觉摇摇头,道:“只要能寻到师公,了了父亲一桩心病,在辛苦都是值得的。江童生,那家书铺,是你的产业吧?” 江陌寒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那幅画,江童生从何处得来?”袁觉精神一振,双目灼灼地盯着江陌寒。 江陌寒道:“一位忘年之交,得知我开书铺,赠与我几张画作……” 袁觉:“……”江童生,你故意的吧?这辈分又上去了!若他是师公的弟子,不过比自己高一辈。现在倒好,成了师公平辈相待的忘年交。这关系,让他如何开口称呼。 江陌寒:“……”又不是我要占你便宜。薛老他坚持要以友相待,他能怎么办? 袁觉艰难地开口道:“不知……江童生的那位忘年交,人在何处?” 江陌寒道:“袁公子此时前去,天黑前未必能赶到。不如在十里沟暂住一宿,明日我询问过那位老人家,听听他的答复。” 意思很明显,此事得请示薛老这个当事人,别人不能替他做决定。薛老若是不认你们,你们从哪来便回哪去吧! “那……我们今晚便打扰了!”袁觉虽略感失望,但还是有收获的。应该已经能确定,江童生的这位忘年之交,是他的师公。要不然,怎么可能一出手就送几幅画的,还是近期所画! 马车很快驶进了村子。远远就听到小童村口嬉戏的声音,还伴随着小童母亲呵斥他的声音:“下这么大的雪,把新袄子淋湿了,过年让你们光屁股!” “马车来了!小二娃,你家二姐回来了!”小童们挣脱大人的拉扯,奔跑着欢呼着,把马车围了起来。车夫不得不慢下来,免得碰着这些不知轻重的小崽子们! “二姐回来了!二姐回来了!”最先迎上来的是一个粗嘎的声音。近在咫尺,却看不到人。 不一会儿,从马车的车帘下,钻进一个红红绿绿的小家伙,一头扑到林微微的怀中,瑟瑟发抖:“二姐回来了!冻死老子了!” 朱雀这只小鹦鹉,一个多月倒是长出了一些羽毛,看上去顺眼多了。不过,它还是耐不住北方的严寒,轻易不出屋子。没想到居然冒着风雪来迎她了。 袁觉瞠目地看着这只会说话的小东西。没想到热情喊着“二姐”的,竟是只漂亮的小鹦鹉。会说话的八哥不罕见,能言语的鹦哥儿,好像满京城,也只有七皇子有那么一只呢! 林微微把小家伙揣怀里焐着,捏了捏它的小嘴巴:“跟谁称‘老子’呢?今天的松子扣了!” “我错了,我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鹦鹉认错的速度倒是挺快,还拽了一句文言名句呢! 第354章 谁更可怕? “朱雀,快出来,这不是咱家的马车!”小二娃的声音就在马车的旁边,能听出他的焦急。会说话的小鹦鹉多金贵,若是被人给抓了据为己有,等二姐回来可怎么向她交代呀! “小二娃——二姐回来啦——”小鹦鹉舒服地窝在主人温暖的怀抱中,扯着嗓子往外面喊着。 林微微披了斗篷出去,揪着小二娃的耳朵:“下雪天,不在屋里待着,乱跑什么?这些小伙伴,是不是你给勾搭出来的?” “二姐,你轻点儿……我这不是觉得你快回来了嘛,在这等你呢!二姐,你咋坐别人家的马车回来啦!”小二娃赶忙狗腿地上前拉住二姐的手,试图转移话题。 “嘶——你这小狗爪子跟冰块似的,是不是扒拉雪了?回去不加糖的姜汤,给我喝上一大碗!”林微微握住了小弟冰凉的小爪子。 小二娃哭丧着一张小脸,讨价还价:“能不能加点红糖?其实我不冷,我身上热乎着呢!我穿了娘给做的兔皮背心,还有你给我织的兔毛裤,刚刚跑起来还冒汗呢!不用喝姜汤……” 江陌寒从林微微手里,把小二娃的爪子接过来,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他暖着。小二娃笑嘻嘻地把另一只小爪子也递过来。别的小伙伴都怕陌寒哥哥的冷脸,他却觉得相比之下,二姐更可怕些。她惩罚人的手段,数不胜数,每次都戳在人的弱点上! 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小二娃屁股后面,还没玩够的小娃子们,把买回来的一包龙须糖递给小二娃:“给你的小弟们分一分,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给我到炕上趴着去!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把你们的小耳朵冻掉!” 十来个小娃子(二娃小弟的阵容又扩大了)欢呼声震耳欲聋:“谢谢二妮儿姐,二妮儿姐最好了!” 小二娃说的没错,二妮儿姐从府城回来,肯定会带好吃的。二妮儿姐和小二娃向来大方,他们有糖吃了! “哇!这就是龙须糖啊……像蜘蛛结的网一样!”木根儿个头最大,凑过来惊讶地大声道。 小土豆天真地问道:“龙须糖真是用龙的胡须做成的吗?” 汪东强对小二娃道:“二娃,你尝尝啥味道?” 小二娃对小伙伴儿们发号施令:“列队!向右看齐!立正!报数——”小伙伴们已经习惯每次发东西前,都要排队领取的过程,熟练地完成了一系列口令。 “一、二、三……十一!”咦?小二娃目测明明是十个小伙伴,怎么会报出十一个数字? 他又让大家重复报了一次,还是十一。小二娃不高兴了:“谁?谁多报了个数字?”一定要揪出那个捣乱的人! 狗剩儿吸了吸鼻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二娃,是……是它报的十一!” 小二娃定睛看过去,原来是家里的小鹦鹉,缩在狗剩的领子里瞎捣乱。他把小鹦鹉抱过来,塞进自己的前襟中,开始给小伙伴们分龙须糖。 二姐给他的盒子里,一共十二团龙须糖,一人分了一团后,他自己还剩两团。小鹦鹉脑袋从衣襟中露出来:“我的呢,我的呢?” 小二娃赶紧把盒子盖上盖儿,对馋嘴的小鹦鹉道:“回去问问二姐,你能不能吃糖!别吃坏了肚子!” 他向小伙伴们挥了挥手,抓着不断朝着吃糖的小鹦鹉,朝自己家里跑去。那十个小娃子,以为这次也是一人尝一小口呢,没想到居然给了鸡蛋那么大的一整团。 小娃子们反应各不相同。木根儿拿到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道:“好甜!进嘴就化没了,像……雪一样。比雪甜!” 土豆则捏了一小口,放进嘴巴里,咂吧咂吧,笑成一朵花:“好吃!我要拿回家给爹娘尝尝!” 汪东强也道:“我给爷爷尝尝!”得悄悄地给,不能让哥哥姐姐们看到,尤其是姐姐!姐姐吃好吃的,从来都不会分给他。他的糖,也不分给她吃! 狗剩儿见木根儿快吃完了,怕他抢自己的,捧着龙须糖飞快地跑回家。他的龙须糖,要跟爹一块儿分享! 袁觉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这一幕,感受到孩子们的天真和美好。洗砚来到自家公子身后,会心一笑,道:“咱们经过别的村庄,这样的天气,都几乎看不到孩子,显得死气沉沉。十里沟的孩子们,倒听活泼快乐的!” 杨管事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微笑地道:“知道为什么别的村子看不到孩子吗?因为穷!有的人家,一家人只有一套能御寒的棉衣,谁出门谁穿上。其他人,只能挤在炕上不被冻死……” 洗砚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嗫嚅地道:“我以为,乡村的孩子,都像十里沟的这些一样,无忧无虑充满快乐呢!” “十里沟这些孩子,身上的棉衣都是新的,面色红润,精神很好。在如此灾年,能吃饱能穿暖的百姓,真不多了!”杨掌柜感慨着,心中好奇十里沟这个地地道道的小山村,怎么会如此富足? 林微微将人请进了隔壁田奶奶家的院子。田富贵被宁家调到县城当管事去了,一家人住进了点心铺的后院中。他们准备把镇上的房子卖了,凑一凑在县城买个小院子,把家安下来。 田富贵一家不打算回来了,十里沟这边的房子,连房契一起送给了林家。林微微的意思是,想把房子买下来的。可田富贵死活不愿意要她的银子,还说如果不是她,他不可能被东家赏识,到县城去发展。 林微微不愿意占他的便宜。一个死活要给银子,一个说啥也不要。撕来扯去不是办法,最后,林微微道: “这样吧,房契我先暂时替你们保管着,房子还是富贵叔您的。以后田奶奶和田爷爷,要是在县城过烦了,想回村住些日子,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房子空着的时候,我们有需要就借用一下。房子的修葺维护,由我们来负责。就这么说定了!” 第355章 莫不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田奶奶别的不怎么糊涂,唯独一根筋儿认准了林微微是她家小女儿丫蛋儿。得知她要跟着儿子搬去离女儿更远的地方,她非要儿子带她回来一趟。 临走的时候,泪眼朦胧,万般不舍,拉着林微微的手不舍得松开。一个劲儿拜托丫蛋儿的养母(黄氏),和她婆婆(冯娘子),对她家丫蛋儿好一点。还让丫蛋儿硬气点,被欺负了就让人捎信去县城,她娘家哥哥会帮她撑腰。 送走了这老太太,黄氏、冯娘子,连同林微微,都松了好大一口气。这老太太是真把林微微当她闺女,真心疼爱着。不过,这份疼爱让众人有些啼笑皆非。 隔壁田家的房子,林微微找人修葺了一番,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来年柞蚕养出来,这儿可以当做缫丝、纺丝、织绸缎的小型加工厂! 林大妮儿见林微微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心里的感觉复杂极了——二妮儿这丫头,嘴巴出奇得坏,每次都把她气得跳脚。本以为,全家就自己不受她待见,谁知道她早已帮自己计划好了一切。 回想以前二妮儿还傻着的时候,自己对她横鼻子竖眼,心中恨不得她去死——如果换成自己,别人如此对她,她绝对记恨对方一辈子……二妮儿却不计前嫌,精心为她打算…… 一股悔恨和感动,同时涌上心间。她拉不下面子说一些肉麻的感谢话,只是抢着把家中的活儿都干了,连同隔壁田家的房里院外,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帮手伤未愈的二妮儿分担一些。 在二妮儿戏谑地打趣她“哟!咋这么勤快?真是难得……”的时候,她也忍了下来,没有还嘴。 二妮儿那家伙,抓着她直嚷嚷着“你是谁?莫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快把原来的大妮儿还回来!”直到大妮儿实在忍不住,出言怼了回去,那家伙才消停起来。 大妮儿忍不住吐槽:这人,什么毛病,给她好脸色她浑身不舒坦,非得冷嘲热讽,心里才好受? 其实,二妮儿觉得都是一家人,何必搞这么客气?林大妮儿以前是做过许多错事,可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果换成是她,一家人都快饿死了,还养着一个能吃能惹事的傻子,她也不能保证不生怨怼之心。 就连小鹦鹉都会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个没有实质性地害过人,只是嘴巴坏,私心重的小姑娘,在努力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大家展示她的悔过之心,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 林微微觉得自己就是一操心的命。她一进门,就让林子言去锁头家,请锁头爹去帮忙修坏掉的马车。 雷雨那孩子,性子执拗得很,让他先跟着回来,他不愿,非要在那守着林家的马车。前面的马车修不好,他就回不来。天寒地冻的,别把孩子给冻坏了! 然后,又张罗着去隔壁把炕烧起来。这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这样的天气,马车走在一边是峭壁的狭窄山道上,很容易车坠人亡。 看样儿,这位京城来的袁公子,今晚是要留宿十里沟了。林微微不禁有些犯愁——袁公子带过来的人,少说也有十五六,田家只有两张炕,这也挤不开呀! “小书生,要不……让袁公子去你那,跟你挤一挤?”林微微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直觉告诉她,小书生不高兴了。她讪讪地道:“那就让他,去大娃的屋凑合一宿吧!” “不用,就跟上次卢公子一样,让他和他的小厮住我那屋,我搬来跟子言住,杨管事安置在彭兄那屋。隔壁的两张炕,能睡十个人,剩下的,去问问老村长,看看谁家能再腾出一张炕……”江陌寒几句话,就把这个难题替她解决了。 林微微嘿嘿一笑,道:“哎呀,咱俩想一块儿去了。真是心有灵犀,不点也通啊!” 人已经来到林家的门口,江陌寒在袁觉脚要跨过林家门槛儿时,将人请到隔壁自己家。林微微在一旁解释道:“我们家人多乱糟糟的,还养了不少家畜,恐公子不习惯。” 袁觉低头看了一眼,抱着林微微鞋子求关注的“小黑狗”,院子里还有一只不知道是鹿还是什么的,在悠闲地散步。还有一只缩在小主人怀中,嘴巴却没闲着的聒噪小鹦鹉——的确养了不少家禽家畜……不过,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想说不会不习惯,可想到他从卢二那儿打听到的,林父不在了,家里林母带着俩女儿,儿子都未成年,的确不便招待男宾。卢二上次来也是住江家的。 袁觉点点头,对林微微道:“既然来了,不向长辈打声招呼,未免太失礼了!” 林微微弯腰把抱着她脚脖子的小二黑拎起来,笑着道:“袁公子太客气了……” 袁觉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院子。院子挺大,打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兔子、火腿、腊肉,卢二曾吹嘘说,林家姑娘曾打死过一头老虎,还送了他一根虎骨还有几斤虎肉呢。不知这廊下挂着的,有没有老虎肉? 那只在院中散步的,是一只幼年的獐子,看到陌生人进来,丝毫不见慌张。跟林家的孩子一样——沉稳、大气,又不失活泼! 袁觉得了允许,进了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内除了烧炕,还放了一个炭盆,墙边一溜木头箱子,里面绿意盎然。仔细一看,原来种着各种蔬菜,长势很好! 炕上坐着两位年纪相仿的妇人,穿着细棉布做成的棉衣。一位态度淡然,端庄大方。一位神情温婉,温柔慈和。这两位应该就是卢二所说的,林姑娘的母亲黄氏,和江童生的母亲冯娘子了吧? 袁觉给两位长辈见过礼,送上礼物,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了出来,跟在江陌寒的身后,去了隔壁。 林微微端了茶点过去。江陌寒对主仆二人道:“路途辛苦,你们先稍作休息,等午饭准备好了,再来唤你们……” 第356章 美男计and苦肉计 “把这儿当自己家,不要拘束!”林微微笑眯眯地道。 看着被江童生拉出去的林姑娘的背影,洗砚撇撇嘴,道:“林姑娘倒是挺热情的,这江童生态度冷冰冰,爱理不理的,让人不怎么舒服!” 袁觉脱掉鞋子,坐到炕上——昨晚在仁安镇,他们住的客栈也是烧炕的。也是,北方的天气如此严寒,不烧炕谁熬得住? 炕烧得热热的,感觉自己冻透了的身体渐渐回暖,袁觉抓了一把开口松子,剥开塞入自己口中,道:“这江童生应该生性如此,不是有意针对咱们的。这松子……味道挺特别,吃起来也方便!洗砚,你也上炕暖和暖和。” 洗砚从小跟五公子一起长大,知道他最体恤下人,也没有推辞。他洗干净手,侧身斜坐在炕上,脚耷拉在床下面,给自家公子剥松子:“京城这种开口松子,卖到了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听说是卢家从北地运过去的,不会……就是从这边买的吧?” 袁觉吃了五香味的松子,又捏了一块肉脯,尝过后,笑道:“卢二公子秋日里,曾来西北运送一批瓷器,回京后,开口松子便在京城盛行了一段时间。这次回去,卢家的铺子又有这种松子出售。不是从这边买的,还能是从哪儿弄的?” 洗砚眼睛骤然一亮:“那咱们回去的时候,也采买一些带上。正月里走亲访友、招待宾朋,都是很体面的……” 袁觉瞪了他一眼,道:“你怕是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 洗砚缩了缩脖子,心道:寻薛老,跟买松子,并不冲突呀! “不知道江童生所说的那位忘年之交,是不是父亲牵挂着的恩师。希望不要让他失望才好!”袁觉自言自语地道。又担心师公隐匿身份,不愿意与他相认…… 林家此时正在张罗着午饭。家里年货都已经备齐,年猪刚刚杀了没几天,一个多月前灌的香肠也可以吃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食材。 江陌寒见林微微在厨房忙碌着,担心她的风寒,还有她的胳膊,才一个多月,骨头怎么可能长得好?也就这丫头心大,还往府城折腾一趟,在那忙活了一整天,把自己也给折腾病了! 他从林微微的房中取了她往常吊着胳膊的布巾,给她挂在脖子上。林微微躲闪了一下,口中道:“我的手已经好了,不需要整天吊着,碍事儿!” “看看你的手,肿得跟猪蹄一样,还说好了?”江陌寒在她的手背上按了一下,按出个小窝窝。 好吧!她的手如果放下来时间久了,的确还会有些轻微的肿胀,问过梁大夫了,这属于正常情况。她的胳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拿重物、干重活罢了。 林大妮儿对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表示没眼看:“行了,你回屋休息去吧,午饭交给我好了!” 黄氏走了进来,也把她往外面赶:“听你姐的,到炕上躺会儿,这里有我跟你大妮儿姐呢!” “那行吧!再红烧个排骨,炒个‘蒜苗腊肉’,也就差不多了!”六菜一汤,还都是硬菜,招待从京城来的客人也不会失礼! 林微微刚想钻进自己屋,扑到暖暖的炕上时,后衣领被人勾住了。她一回头看到了一张让人心动的俊脸,笑嘻嘻地道:“干嘛?不舍得我?来啊,我的炕大,躺咱俩绰绰有余……” “跟我去梁大夫家中,让他给你把把脉,开些治疗风寒的药!”虽说喝了两天药,她的症状减轻了,也不可大意。马上要过年了,病着可不吉利。 林微微抱着门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必要吧,我都已经好了……” “好没好,你说的不算,必须大夫说的才算!”江陌寒自知比力气,他是万万敌不过的,就用眼睛沉沉地盯着她,手指保持着勾她衣领的动作。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沾湿了他的面颊和衣衫…… “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林微微妥协了。美男计加苦肉计,让她如何能抵挡得了?她啊!真是没出息! 拎着从县城买的糖,又割了一块猪肉,林微微和江陌寒冒着风雪,敲响了梁家的大门。 梁家住在山脚下,离村里有些距离,这时候有人敲门,还以为谁家有病人需要他登门呢。等梁大夫拎着药箱出来开门,却发现是他们俩。 梁大夫看了一眼林微微重新吊在胸前的手,以为伤势有了反复,便不高兴地道:“不是告诉你,不能提重物,也不要太劳累吗?自己的胳膊自己不爱惜,要是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们俩,给我进来!” 林微微赶忙解释道:“梁大夫,我没有提重物干重活,我的胳膊没事儿,是小书生他大惊小怪,非让我吊起来的!” 梁大夫瞪了她一眼,道:“江童生做得对!这快过年了,以你闲不住的性子,胳膊要是不吊起来,肯定一眼看不住,就忙活开了。这只胳膊,你还是暂时吊着为好!” 林微微扁了扁嘴,却没有反驳。江陌寒看了她一眼,对梁大夫道:“她在府城的时候,嗓子有些干疼,鼻子也不通常。我给她喝了两日荆芥紫苏叶姜糖水,症状有所减轻。您帮着看看,还需要用什么药不?” “受风寒了?你这丫头,不是自诩壮得跟一头牛似的吗?怎么生病了?”梁大夫请两人进了屋,示意林微微把手伸出来。 林微微乖乖地配合,嘴里不忘为自己分辩:“牛也有生病的时候嘛!大冬天的,受一点小小的风寒,也正常嘛!喝些姜糖水在热炕上捂出汗,不就啥事没有了?” 梁大夫闻言,批评她道:“有些病症的症状跟风寒相似,可不能大意了。生病了,就来看大夫,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教训完林微微,他对江陌寒道:“荆芥紫苏叶姜汤饮,的确对这丫头的症状。小丫头的底子好,不需要再吃药了,回去注意别再受凉就行……” 第357章 开心得能飞起来 “谢谢梁大夫,打扰了!”林微微一听,高兴得眉飞色舞——万岁!不用再吃苦苦的汤药啦! 她扔下带过来的礼物,拉上小书生,像身后有贼撵她似的,匆匆从梁家离开。回去的路上,脚步轻盈得仿佛一撒手就能飞出去似的。跟来时步履沉重,形成鲜明对比。 江陌寒跟在她的身后,轻笑着直摇头——这丫头,平时看着很强大,其实就跟个孩子似的。爱撒娇、喜欢耍赖、嘴巴馋、讨厌吃苦苦的药汁…… 袁觉对林家的午饭,还挺期待的。主要是在向卢二打听林家和江家事宜时,那家伙把林家的饭菜,吹得是天上地下,说满京城的厨子,都比不得林姑娘的手艺。 所以,当林子言请他到隔壁用餐的时候,他心中带着那么一丝雀跃和期许——咳咳,可能是一路上风餐露宿,北方的菜肴又不对他口味,所以才会…… 林子言把人请进了自己的房间,二姐说了,以后招待男客的任务,都落在他的头上了。好在有江学兄和彭姐夫相陪,他不至于那么紧张。 北方待客,都是在炕上。暖暖的热炕,大伙儿盘膝而坐,面前摆着炕桌,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这在袁觉一个南方人看来,真是再新鲜不过了。 入乡随俗,他脱了鞋,只着罗袜,努力把自己的脚扳成莲花型,却徒劳无功——腿都扳疼了,也不能像江童生他们那样,盘膝而坐。 林子言察觉到他的困境,忙道:“袁公子,怎么舒服怎么坐就好!”说着,把自己盘好的脚,放了下来,略显随意地蜷着腿坐着。 林微微一只手端着托盘,像玩杂技似的推门进来了。坐在炕边的林子言,赶紧从二姐手中接过来。江陌寒瞪她——你这丫头,怎么就闲不住呢? 林微微瞪回去,动了动吊在胸前的手——我用的可是右手! 红烧狮子头?东坡肉?袁觉眼睛微睁,心中有些感动。这林家人一定知道他是江南人,才会准备苏杭最有名的两道菜。只是没想到在这北地,能尝到家乡的味道。 另外的几个菜,也都是硬菜,红烧排骨、蒜苗炒腊肉、锅包肉、溜肉段……既有北方特色,又兼顾到他南方人的身份,林姑娘果然蕙质兰心! 袁觉看向林微微,略带歉意地道:“姑娘手不方便,还劳动你张罗了这一桌好菜……” 林微微摆摆手,笑着道:“袁公子不必客气,这桌好菜,大部分都是我姐的功劳。”她只不过在一旁动动嘴,定下菜式,或者怕大妮儿无聊,消遣两句,调剂调剂气氛罢了。 林大妮儿:“……”我谢谢你!不!需!要! 这么一桌好菜,都是他未婚妻做的?彭禹彦与有荣焉,招呼袁觉:“来,尝尝对不对袁公子的口味!” 他主人般的口吻,让袁觉很好奇他的身份。林子言忙替他们介绍道:“这位彭公子,是我大姐的未婚夫。这桌菜,就是出于我大姐之手。” 哦……难怪这书生一脸难掩的得色。袁觉尝了一口东坡肉,眼睛睁得滴流圆。乖乖,成功唤起了他对儿时味道的记忆。不,比他小时候在苏州吃的,还要美味!难怪这位姓彭的公子,满脸炫耀。人家未婚妻有炫耀的资本! “彭公子好福气!”见彭禹彦一脸等待他回应的表情,袁觉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彭禹彦笑了!有这样厨艺精湛的未婚妻,当然是他的福气。而这个福气是他亲自求来的,爹娘和兄长都夸他,做了件平生最正确的事! 红烧狮子头,里面虽然没有马蹄,却加了一种脆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增加了口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香料,吃着又不影响肉的浓香,却更加丰富。 几道菜尝过一遍,袁觉终于承认,卢二那家伙并未夸大其词,林家女儿的手艺,的确不是一般厨子能比得上的。 “不知……令姐如何会做苏杭一带的名菜?”袁觉这顿饭吃得很满意,尤其是吃到了久违的家乡味道——京城那些厨子,做出来的东坡肉一点都不地道! 江陌寒眸光微微一凝,看向林子言。林子言已经笑着开口了:“我二姐做菜做点心,都十分有天赋。我大姐的手艺,就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会南方的菜式,那就是运气了。 我二姐在陪我逛书铺的时候,从故纸堆里翻出一个残破的菜谱,里面记载了各地的名菜,我二姐经过无数次的尝试,补全了其中一些菜谱。这就是两位姐姐会做江南菜式的缘由了!袁公子,你不觉得这两道菜,跟你在江南吃的,有所改进吗?” “的确,味道上兼顾南方人的口味,又适合北方的口感!”袁觉在京城生活了近十年,饮食上也渐渐适应了北方的咸鲜。所以,这红烧狮子头和东坡肉很和他的胃口。 最后那道菠菜蛋花汤,袁觉没忍住多喝了一碗。吃了那么多荤菜,来一碗蔬菜蛋汤,清淡解腻,再好不过了。 他忍不住又夸赞在屋里木箱种蔬菜的想法,的确别出心裁。林子言脸上布满笑意:“是我二姐想出来的。冬天我们这边都是要烧炕的,家里烧得炭也不要钱,屋里总是暖暖的,用来种菜温度刚刚好。二姐提议,我们便尝试种了些,没想到长得挺不错呢!” 青菜、菠菜算什么?二姐那屋还种了黄瓜、辣椒、西红柿呢!虽然不多,但是大年夜的饭桌上,他们的年夜饭肯定会丰富不少。小二娃每天都去看一眼西红柿,就等着过年的时候,用白糖拌上一碗呢! 林家入冬后,家里不缺肉吃,倒是挺馋一些冬天吃不到的菜、瓜之类的。也亏了二姐有办法!林子言发现,就没有二姐不会的。别人家也学他们种了菜,长得都没有二姐种得好! 吃过午饭没多久,落在后面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林家早就煮好了姜汤,里面还放了红糖,给锁头爹、雷雨,以及袁家的下人,每人灌了一大碗。 第358章 想要二妮儿这样的姐姐 林家装了两大盆猪肉萝卜炖粉条,一箩筐杂面饼子,给饿坏了的袁家下人吃。锁头爹和雷雨,也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让他们带回去吃。 袁觉给了锁头爹五两银子。这么大冷天的,劳烦他跑这一趟……锁头爹推让了一番,见实在推脱不掉,便拿着了——京城来的,出手可真够阔绰的。 杨管事去隔壁田家,看了袁家下人们的情况。炕早就烧得热热的了,菜也管够。看过下人吃的饭菜,他在自家公子面前,不禁感叹林家大方。即便在袁家,不年不节,下人也很难吃到这么丰盛的菜,那肉片就跟不要钱似的,占了菜的三分之一呢! 袁觉临时改主意,给江、林两家的礼物,又重了几分! 雪,下午时候就停了。太阳一晒,晚上再那么一冻,第二天,山路更难走了! 一听还要回到仁安镇,袁觉没表现出什么,洗砚却一脸崩溃。林微微对小书生道:“要不……我骑马去老爷子那儿,把情况给他说一说。愿不愿意见袁公子,老爷子自己决定……” 江陌寒看向袁觉:“袁公子,你觉得呢?” 袁觉想了想,道:“我跟着一块儿过去吧。放心,如果师公不愿与我相认,我不会强求的。” 江陌寒点点头,对忙活着给马装上马鞍的林微微道:“你风寒刚愈,我陪袁公子走一遭吧!” 林微微想着快过年了,家里还一摊子事儿呢,便道:“行!你穿暖和点,天冷路滑,路上小心哪!” 目送两人离开后,林微微小手一挥:“小的们!咱们今天做各种好吃的糖!有愿意来帮忙的吗?” “我愿意!”“我愿意!”“二妮儿姐姐,选我!” 一大早就跑出来找小二娃玩的几个小豆丁,踊跃地举手,积极地参加。骑马出去老远的江陌寒和袁觉,都听到了他们欢快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呢! “好!今天二妮儿姐姐要做‘米花糖’‘花生糖’‘芝麻片’,还有能止咳化痰去燥的‘冰糖梨糖’和‘川贝梨膏糖’!你们来帮忙烧火吧!”林微微点了点,有四个小豆丁,分别是大栓叔家的小土豆,村长家的小孙子汪东强,还有狗剩儿和木根儿。 木根儿本来在村里人嫌狗眼的,自从跟小二娃屁股后面混,就眼见着改好了。事实证明,没有美食收服不了的吃货! 这天寒地冻的,不能放着这些小豆丁在外面疯跑,那就找个理由,把小家伙们绑在灶台前,至少不会冻着。 几个灶台同时进行。一个灶台做米花糖。大米泡上半个时辰,在炕上晾干。大火把锅加热,放入油同时转小火,油热后放入大米,这时候转大火,铲子均匀地翻着,然后盖上锅盖闷一会儿。 负责烧火的木根儿,他烧火还是挺在行的,经过林微微一指点,便能达到她的要求。没多久,木根儿听到锅里噼噼啪啪的声音,赶忙叫来林微微。林微微让他转小火,她带上厚厚的手套,端起锅轻轻的摇晃着,让里面的米受热均匀。 过了一会儿,里面噼啪声小了,便可以起锅了。里面的米花雪白中带着些焦黄的颜色,虽然跟米花机里的不能比,已经算很不错了。 林微微已经在另一口锅里炒好了花生和芝麻。把米花弄出来晾着,然后开始熬糖,买回来的麦芽糖和白糖兑水,慢慢地熬出密集的小泡,把米花和炒熟的花生碎放进去,搅拌均匀,倒入模具中轻轻按压整理成型,然后切成一个个小块。 做好后,给勤劳的小家伙们,一人分了一块。小豆丁们尝到了甜头,干劲儿更足了。 木根儿昨天分到龙须糖,没到家就吃光了。他娘看到狗剩儿把糖带回来,懂事地跟他爹一起分享。一问之下,自家儿子也有,却没有想到她,气得揍了木根儿一顿,自己还眼泪啪嗒的。 木根儿对比自己跟狗剩儿的处境,狗剩儿带糖回家,爹只舔了一点糖渣,还换来了大人们的称赞。再看看自己……所以米花糖到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全塞肚子里去,而是小小地啃了一口,尝尝味道,然后塞进自己的怀里…… 林微微看到了,赶紧让他掏出来:“一会在怀里捂化了,弄得棉衣上都是,回头你娘又该揍你了。你先吃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给你们拿两块!” 木根儿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米花糖,一边精心地照看着灶火,任劳任怨,干劲十足。其他的小豆丁们也一样,别看都六七岁、七八岁的年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的或许不成,烧火都是一把熟手了! 有了这些小帮手们,林微微一上午做出了三锅米花糖,两锅花生糖,一锅芝麻核桃糖。 当孩子们的娘,喊他们回去吃饭的时候,林微微拉住往家跑的四个小豆丁,一人给他们包了四五块糖。 小家伙们虽然跟着忙活了一上午,可也尝到了甜头。每一锅糖出来,二妮儿姐都会让他们尝一块。二妮儿姐做的糖真是太好吃了!如果二妮儿姐是他们亲姐,该多好! 木根儿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问道:“二妮儿姐,你下午还做糖不?还需要帮忙的不?” “做!下午做些止咳化痰的梨糖。”林微微在小家伙们的头上揉了一把,“快回去吧?找不到你们,你们爹娘该担心了!” 汪东强捏着一块芝麻糖啃着,闻言道:“不会的,我爹娘找不到我,就知道我肯定来找小二娃玩了!” 狗剩儿懂事地道:“我早上出来的时候,跟我爹说我来找小二娃了!” 林微微捏捏他的小脸,笑着道:“这才对!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跟家里人说一声,免得家人担心,知道吗?” 小豆丁们齐声道:“知——道——” 小豆丁们出了门,就被出来找他们的娘逮住了。狗剩儿后娘揪着木根儿的耳朵:“你钻谁家灶底下去了?弄得一身埋汰!” 第359章 付出,才能有回报 木根儿垫着脚尖,捂着耳朵哎呦哎呦地叫得像杀猪似的:“我给二妮儿姐帮忙去了!你看,她还送了我好几块糖呢!我都没舍得吃,特地带回来给你尝尝,你还打我!再打我,以后有好东西,都不给你留了!”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敢威胁你娘我?欠揍是吧?”狗剩儿后娘在儿子屁股上拍了几下。不过,那力度就跟拍灰差不多。 小土豆看到桂花婶子,献宝似的把自己分的糖递过去:“娘,我也有!米糖、芝麻糖,还有花生糖,很甜很香,特别好吃!” 桂花婶子皱眉道:“你们到二娃家去玩,怎么还拿人家的东西?这些可是金贵玩意儿,还拿了这么多,得有大半斤吧?不行,得给人还回去!” 狗剩儿后娘把手里的纸包攥紧了,“嗐”了一声道:“还啥?木根儿说了,这是他给二妮儿帮忙,二妮儿送的……” “这么大小孩子,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能帮啥忙?准是二妮儿今日做糖,他们在那眼馋,二妮儿看不过去,就给他们拿了糖——不行,一定要还回去。要不,以后还咋有脸再让孩子去林家玩?” 狗剩后娘万般不舍,她家木根儿和狗剩儿俩孩子,得了一斤多糖呢!两个孩子吃一份就行,另一份儿年初二她回娘家的时候带上,多有面儿啊! 狗剩后娘心中有些埋怨桂花婶子多事!白给的还不要,傻不傻?这时候,村长婆娘也拉着孙子的手过来了。汪东强委屈巴巴:他这是凭着劳力换来的,咋还要退回去? “二妮儿姐姐……”汪东强皱巴着一张小脸,推开林家的门,一副想哭又强忍住的表情。 “咋啦?”看着他这幅表情,林微微第一反应就是,“糖被人抢去了?别哭,姐再给你装一份更多的……” “不是,”村长婆娘不好意思地道,“你看,我们家强子在你家打扰了半天,咋还能拿你家的东西?他回到家,我们都数落了他一顿。他以后再也不敢来你家要东西了!” “桂花婶子,你们也是因为这个?”林微微摸摸孩子们的小脸,安抚地笑笑,道,“你们都误会孩子们了!我前阵子不是去了府城吗?家里没做过年用的糖和零嘴儿,就想着今天没事,把糖做出来。” 停顿了一下,她又接着道:“我想做的糖种类比较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娘和冯娘子她们,又得炸酥肉和果子。东强他们正好来找小二娃玩,看我忙不过来,就帮我烧烧火,盯着点火候。 你看着一溜三四个锅,没有他们的话,我还真做不出这么多糖来!这些糖,是他们辛苦了一上午换来的。你们可别责怪孩子们,小家伙们怪委屈的!” 村长婆娘闻言,摸了摸小孙子的脑袋,又客气了几句。见那糖林微微坚持要给,只好领着小孙子又回去了。 桂花婶子笑着道:“土豆,谢谢你二妮儿姐了没有?那我们也回去了!” 小土豆、木根儿和狗剩儿异口同声:“谢谢二妮儿姐姐!”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林微微用实际行动告诉孩子们,劳动了、付出了,才会有回报。 小土豆笑嘻嘻地道:“二妮儿姐,我们下午还来帮忙!” 桂花婶子点着他的脑袋,笑骂道:“这些糖还不够你吃的?占便宜没个够了,是不!” 小土豆忙分辩道:“我是真的来帮忙的,不是为了糖!” “信你才怪!”桂花婶子牵着儿子的小手,越走越远。 狗剩后娘看着狗剩儿手中的油纸包,伸出手:“小孩子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糖,交给娘,娘给你放着,以后慢慢吃!” 狗剩儿看了她一眼,不信任地摇摇头,道:“我给爹,爹会帮我放着的!” 木根儿不放心地道:“娘,你每样就尝上两口,别都给我吃完了。要不然以后有啥好东西,我都不给你了!” “臭小子,胆儿肥了,威胁起你娘来了!找打是吧?”狗剩后娘进门后,拎起一个笤帚疙瘩。 木根儿哪会老实让她打?撒丫子跑到狗剩爹身后躲着:“爹,救命!我娘想打死我,贪了我的糖!” 狗剩爹看看自家儿子手中的糖,耐心地听完两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讲起糖的来历,摸摸他们的脑袋,道:“既然是你们辛苦劳动换来的,就自己收着吧……” 狗剩后娘着急地道:“他爹,俩孩子嘴馋,狗窝里搁不住剩馍,要是不给他们收起来,没两天就造没了……” 第360章 听小书生讲秘闻 “没了就没了,吃进孩子们的肚子,总比被你往娘家扒拉强!”狗剩爹脸拉了下来。他受了重伤,生死未卜之际,这婆娘的娘家兄弟,竟然怂恿着她把家里的银钱和粮食全部卷走,改嫁他人。还说他受这么重的伤,好了也是个废人,何必守着他这个累赘! 好在这婆娘还没糊涂到家。她要是真卷了家里的钱粮回了娘家,这些钱粮到时候不知道便宜谁呢!等到她那些蚂蟥一样的娘家人,把她带回去的东西骗光了,还会理她的死活? 狗剩后娘见狗剩儿那一份糖是无望了,便对自己儿子道:“木根儿,这些糖娘给你收……” 木根儿趁着她不注意,把糖抢了过来,往后爹怀里一塞:“我不让你收!你收着收着就收到墩子他们肚子里去了!我让爹给我收着!” 墩子,是他舅家的孩子。以前他住姥姥家时,墩子兄弟几个没少抢他东西,不给就揍他! 木根儿很有自知之明,要是让他自己收着,不到明天早上,这些糖就被他吃光了。那以后狗剩儿吃的时候,他只有看着的份儿。 他对狗剩爹道:“爹,你帮我收着。每天只给我吃一小口,剩下的等过年时候,咱们一家甜甜嘴儿!” 狗剩儿也把自己的油纸包递给爹:“爹,你也帮我收着!等过年的时候,咱们一起吃!” 狗剩后娘看着他们爷仨父慈子孝,气得肝疼。狗剩儿那小子倒也罢了,毕竟不是自己生的,可木根儿这个没良心的,竟然也信不过她这个亲娘!这是要气死她啊! 木根儿和狗剩儿飞快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狗剩后娘没好气地骂道:“赶去投胎啊!也不怕噎着!” 狗剩爹瞪了她一眼:“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木根儿眉飞色舞地道:“下午二妮儿姐还要做糖呢!吃好饭我们还要去帮忙的!” “你这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臭小子,你娘我在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怎么不见你给我帮忙?你到底姓王,还是姓林?”狗剩后娘气呼呼地道。 木根儿嘿嘿一笑,往狗剩爹身边靠了靠:“我跟我爹姓刘……” 狗剩爹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他一个干野菜窝窝头。狗剩后娘赶紧道:“他已经吃了一个了,你的窝窝头给他吃了,就只能喝野菜糊糊了……” 狗剩爹对她道:“城里不是能买到平价粮了吗?咱家不缺这点钱,以后每顿多捏几个窝窝头,让孩子们吃饱……” 狗剩后娘嘴里咕哝着:“谁家不都是这样?灾年不饿死已经不错了……这些臭小子们,给他们吃饱了好有劲儿给别人家干活?” 俩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撒丫子就往外跑。到了林家的时候,小土豆和汪东强已经到了。不用林微微开口,俩小家伙就在灶台前蹲下来了。 下午,林微微做的冰糖雪梨棒棒糖,和川贝梨膏糖。削好的一把竹签,塞给孩子们,让他们用瓷片刮光滑,放进开水中煮一煮,用来做饼干的模具,拿出来备用。 梨子洗干净,林微微手动榨汁,用纱布过滤。加麦芽糖和冰糖,熬至粘稠状,快速倒入模具之中,放在外面晾上一会儿,就凝固成糖块了。看着小熊形状、花朵形状、圆形、心形的梨糖,小家伙们高兴极了!这些形态各异的棒棒糖中,也有他们的劳动呢! 林微微给小家伙们每人嘴里塞了一跟棒棒糖,小豆丁们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甜,还带着梨子的清香呢! 川贝梨膏糖中,放了一些止咳化痰的药材。为了省事儿,熬好的糖汁,一部分倒入模具成型,一部分干脆凝固成一整块,用刀切成小小的方块状。 切割时掉下来的糖渣,成了孩子们争抢的目标。村里隔了老远的人家,都能听到这些孩子们欢快的叫声、笑声! 坐在炕上猫冬的人们,不由感叹一句:“这林家,可真热闹!” 年节,不就图个热热闹闹,来年日子红红火火吗?眼瞅着这林家的运势,越来越好,日子过的越来越有盼头。而这样的转变,不过短短的大半年时间…… 冰糖梨棒棒糖和川贝梨膏糖,林微微做了不少,主要是为小二娃做的。小二娃出生后不久,林父便不在了。家中的条件每况愈下,小二娃的身子一直不太好,稍不注意就气喘咳嗽。 林微微不舍得他小小的人儿,入冬后把汤药当水喝,便想到了这个法子。川贝梨膏糖有润肺止咳的功效,加了空间灵泉水后,效果更明显,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味道甜甜的,小孩子也爱吃! 做好以后,她给几个小家伙包了些冰糖雪梨棒棒糖,川贝梨膏糖毕竟有药物的成分,就帮他们换成了松子糖。 在孩子们的眼中,香甜可口的松子糖,比带着药味的梨膏糖好吃多了。离开的时候,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傍晚时分,江陌寒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林微微赶紧把人塞炕上,又看着他喝了一碗热热的姜糖水,才问道:“袁公子呢?被薛老留下了?” 江陌寒点点头:“嗯!袁学士——也就是袁公子的爹,是在薛老身边侍奉最久的一个弟子。前朝皇帝猜忌心重,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几个身在高位的薛老的弟子,袁学士虽然是白身,但贤名在外,也被卷了出去,发配西北……” 见林微微托着下巴,像听故事似的,听得津津有味,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发配西北,其实跟判了死刑差不多。首先,上千里的路程,即便轻装出行,脚力好的人,也得四个多月的时间,更何况重枷在身的流放之人?路途遥远,很多人在半道儿上就病死饿死了,有的人被野兽吃掉,还有的人被饿极了的其他人分而食之。” “即便支撑到了西北流放之处,等待他们的仍然是‘魔鬼地狱’。那儿气候恶劣,史料记载‘其处人迹罕到,出塞渡湍江,越穹岭,万木排立,仰不见天,乱石断冰,与老树根相蟠互,不受马蹄。朔风狂吹,雪花如掌,异鸟怪兽,丛哭林嚎……’” 第361章 这是薛老的选择 “流放之人到达流放地之后,等待他们的,除了恶劣的环境外,还有繁重的苦差和奴役生活。流放之人常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面黄肌瘦,一年到头都在劳作。要么种地,要么烧炭、要么养殖……没有半刻空闲的日子。五更起、黄昏散,所得全部交上去,也未必能填上上面交给的任务……” 林微微眉头皱成一团——这些人简直比灾民还惨! 江陌寒继续道:“所以,许多人宁可死,也不愿意被流放。袁学士是举家遭徙,携妻带子,其困难程度更是无比艰辛……薛老在战火烧到江南前,也曾托人打听过他的消息,那时候西北已经乱了起来,毫无所获。他以为,这个跟他情同父子的弟子,早已遭遇不测了……” 林微微问道:“这个袁学士跟薛老情同父子?他是在薛老身边长大的吗?” “可以这么说吧!袁学士乃江南望族之后,嫡支一脉单传。他在小二娃这么大的年纪,父母双亡。当时的袁学士,无异于弱子捧金过市,袁氏一族的旁支在一旁虎视眈眈。” 小二娃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炕上,听得入了迷。江陌寒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手感不错,难怪臭丫头喜欢撸小孩子的脑袋呢! “袁学士自幼聪慧,他的忠仆带着他求到了薛老面前。薛老爱才,便把他带在身边教导。当时苏州的知府,是薛老的弟子,袁学士成了知府的师弟,那些袁氏的旁支终于歇了心思,不敢再打嫡支的主意。” “薛老没有孩子,袁学士待他有对恩师的敬重,也有对父亲的濡慕。薛老年纪渐长,袁学士有状元之才,却放弃了出仕,留在苏州,侍奉在恩师身边……” 林微微听了,挺替薛老高兴的。年纪越长,越希望孩子们围在身边。薛老看着洒脱,好像挺享受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是,她还是能从他的神情中,感受到他的孤寂……每次她跟小书生过去,薛老情绪都明显高涨许多。薛大哥还悄悄找上他们,让他们有空多去几趟…… “现在好了!薛老和他的弟子重逢,不至于晚年孤苦,皆大欢喜!”林微微笑着抚掌道。 江陌寒摇摇头,道:“薛老未必会跟着袁公子回京城或者江南……” “为什么?”林微微笑容渐渐隐去,皱着眉头问道。 “想想薛老和他的弟子,在前朝的境遇……他担心自己会影响弟子的前程,甚至性命啊……”江陌寒叹息道。 林微微嘴巴撅起来,眼圈红红的:“明明不是薛老的过错,为什么要让一个老人家背负那么多?一想到黄土坡上孤零零一座房子,里面一位白发苍苍的迟暮老人,挺让人心酸的!” “这是薛老的选择……”江陌寒摸摸她毛绒绒的头顶。 林微微吸吸鼻子,站起来道:“我今晚多做些苏杭菜,明天让杨管事他们给薛老捎过去!大过年的,让他们也尝尝家乡的味道。” 江陌寒见她又恢复了干劲儿,心中仿佛有块石头落了地。小丫头一向乐呵呵的,突然感伤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第二天中午,杨管事带着给薛老的礼物,来到仁安镇跟自家公子会合。手里一直捧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的都是林微微满满的心意。 来到薛老的草堂之中,正赶上午饭时间。杨管事把一道道苏式菜端出来的时候,薛老眼珠子睁得老大:“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丫头居然送了这么多咱们的家乡菜!这是担心我这边没拿得出手手的菜招待客人?” 袁觉扶着他在饭桌旁坐下,笑着道:“徒孙哪算什么客人?肯定是林姑娘觉得年关将至,给您送点好菜过来!” “菜都是好菜,这送过来都凉了,可咋吃啊?”在北地生活了十来年,薛老的口音里带着浓浓的北方特色。 杨管事赶紧道:“林姑娘说了,这道松鼠鱼,再放锅里炸一遍,糖醋芡汁也是单放的,热一热浇上去,跟刚做出来味道一样。樱桃肉、碧螺虾仁让您上锅稍微蒸一下,叫花鸡嘛……填炉灶里烤一会儿……” 薛老看了一眼食盒中:“哟!还有蟹壳黄和猪油年糕两道点心呢!十几年没吃了,还挺怀念的。就是不知道小丫头的手艺地不地道!” 袁觉笑着道:“昨日在林家吃了两道苏杭菜,一道东坡肉,一道红烧狮子头,瞬间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我记事早,记忆中小时候爹领着我到师公家去玩,师公家的厨子做的清汤狮子头很好吃,才三四岁的我,吃了一个完整的狮子头,撑得回到家两天没吃东西,可把我娘给吓坏了!” 薛老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也把我给吓得够呛,还托人请了致仕的老太医帮你看诊。人家去看过后,说是吃饱了撑的,饿两天就行!打那以后,再不敢由着你胡吃海喝了!” 菜热好了,薛老取出珍藏的葡萄酒——他是想喝虎骨药酒的,可一天只能喝一杯,今天早上他没忍住,已经喝掉了。他对袁觉:“来,陪着师爷爷我喝两杯!” 袁觉看着葡萄美酒:“……”本以为师公都以卖画为生了,生活应该过得很拮据才是,没想到人家过得比他们还滋润,连西域贡酒都整坛地拿出来! “想问我一个乡野老叟,哪儿来的葡萄酒,是不?”薛老笑了笑,道,“这个呀……得保密!” 怀璧其罪,姓林的小姑娘就像没被发掘的宝藏,别的不说,就说这酿造葡萄酒的方子,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知晓,仗势欺人反倒是小事。古往今来,因为绝世珍宝、独门秘方而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所以,她会酿造葡萄酒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袁觉笑了。师公这性子,越老越如顽童了!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他老人家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被艰苦的生活压弯了脊梁…… 第362章 二妮儿被山神点化过 袁觉想接师公回京城颐养天年的提议,被薛老拒绝了。他说在这北方住惯了,有感情了,不舍得离开。袁觉知道,他老人家是怕拖累他们。明年三月,爹就来中州府主持院试工作,说服师公这个难题,就交给他吧。 袁觉在仁安镇租了个小院子住了下来。杨管事被他打发回去,向父亲报告寻到师公的好消息。他带过来的粮食、京城特产、生活用品,除了当做礼物送给林家和江家的,其他的都留在了镇上。带的下人,除了洗砚外,只留下两个跑腿的。 每天,天一亮,他就出城去薛老的草堂,聆听教诲、端茶磨墨、侍奉左右。晚上,回到镇上的院子里,读书到深夜。 新朝建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有意开恩科——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把自己的学问学扎实。 袁觉跟江童生聊过几句,虽然他只是个童生,可才学、见识非同一般。他对事物的看法和见解,高屋建瓴,有时候袁觉甚至觉得自己老爹都未必能及得上……江童生才十五岁!天赋比不上人家,只能加倍努力了! 就在袁觉颇感压力,发愤图强,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不眠不休地学习时。被他看做是最大的对手的江陌寒,正生无可恋地被他家未婚妻拉着蒸豆包——包啊包!好像没有尽头似的,这么多豆包,能吃得完吗? 林微微前世家在华北一带,孤儿院过年的时候,会组织大一点的小朋友一起蒸馒头,至少要吃到正月初五。她从没吃过豆包,也没包过。黄氏和冯娘子,虽说在十里沟定居了十多年,包的豆包一点都不地道。 今年不一样了,桂花婶子、锁头娘,甚至狗剩后娘,知道林家人居然不擅长做豆包,觉得好笑之余,都自发地来帮忙了。 芸豆泡了整整一夜,煮得软软烂烂的,捣成泥,加入白糖,搓成一个个小丸子。 大黄米磨成细细的粉,加上糯米面,和少量玉米面,发酵好,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团,在手心里按扁,把芸豆馅儿包进去。 几个来帮忙的婆娘,手巧得很,几下就团成个小豆包。林微微没想到,豆包做得最好的,居然是狗剩儿后娘。她包的豆包均匀、圆润,像一个个肥嘟嘟的大汤圆似的。 林微微突发奇想,要做改良的豆包。一种是红豆、芸豆、紫米、黑米,再加上栗子仁、松子仁,煮熟了以后,拌上糖和糯米粉,团成一个个小孩拳头大小的团子,放在锅里蒸一刻多钟。 蒸好后尝了尝,香甜软糯,味道还挺好的!桂花婶子在一旁笑:“加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料,糖也没少放,不好吃才怪!” 林微微对研究美食兴趣十足,她又弄了一种豆沙桂花馅儿的。红豆煮熟后,放入白糖、素油、桂花酱,搅拌成豆沙,外面包上大黄米糯米面团。口感软糯清香,小二娃和小让尤为喜欢! 林微微突发奇想,还像包包子似的,里面放了芸豆猪肉馅儿。做成了咸豆包…… 当然,做的最多的,还是最传统的芸豆大黄米豆包。豆包要吃一整个正月,家里条件好了,自然是蒸得越多越好。黄氏、冯娘子和几个来帮忙的婆娘,一边包着豆包,一边忆苦思甜。 桂花婶子笑着道:“黄家妹子,瞧瞧你们家准备的这料,别说够吃整个正月的,估计吃到二月中旬都吃不完!” 黄氏脸上笑容不断:“还不是二妮儿这孩子,折腾出这么多新花样儿!” 锁头娘笑道:“你们家条件允许,又不差那点儿!你看看孩子们,多开心呀!咱们过日子,不就图孩子们开开心心,一家人热热乎乎嘛!” 狗剩后娘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掏:“林家嫂子,你们家二妮儿,真是心灵手巧,豆包都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又新鲜又好吃!昨儿做的那糖,镇上都买不到这么好吃的,还会做那么多好吃的点心。都说二妮儿是被山神点化过的,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啊,不信也得信了!” 黄氏笑着摇摇头,道:“什么山神点化,那都是别人瞎编的。二妮儿这丫头,就是嘴馋,这满脑子啊,都是倒腾着各种吃的!这些东西,都是她馋嘴馋出来的!” 狗剩后娘道:“这年头,哪个孩子不馋?怎么别人没有馋出这么多新花样出来?还是脑子好使!聪慧!” 黄氏但笑不语。现在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去年这个时候,一家人连买大黄米的钱都凑不出来,她当了最后一根银簪子,才买了两斤大黄米,一斤芸豆。 因为掺的玉米面多,里面馅儿少,豆包的味道真不怎么样!就是这样的豆包,在正月里也不敢敞开了吃,一天只敢给孩子们一人吃一个,没过十五呢,豆包就吃完了…… 说起去年,村子里又有几家能豆包敞开了吃?就连条件稍微好一些的老村长家,也都是把豆包先紧着孩子们吃,大人们能尝上一两个,就算不错了! 女人们聊起了今年的好日子。桂花婶子道:“去年的年夜饭,孩子们顶多一人分一片肉,土豆年纪小,他哥哥姐姐分给他的肉最小,还哭了好一通,哄都哄不好。今年啊,我让他爹买了十斤肉,挂在外面冻上,孩子们能可着劲儿地造!” 狗剩后娘咂咂嘴:“十斤肉?现在的肉价,可不得一两银子啊!嫂子可真舍得!” 狗剩后娘在心里撇了撇嘴:你男人帮林家赶车,你在林家管着松子加工厂,一个月的工钱加起来二两多,难怪舍得买这么多肉!她男人就是太老实了,不会巴结人! 锁头娘笑着道:“今年条件好一些,过年给孩子们吃点好的,当父母的都是这个心情。去年,大年夜吃饺子,一人也就能分那么一两个。今年勺儿早就嚷着多买些细面回来,多包些饺子,他要吃一大碗呢!” 第363章 古代版斗地主 桂花婶子笑着道:“你们家腊月里添丁进口,明年再抱个白胖大孙子,日子啊,越过越红火!” 腊月初六,锁头和芽儿成亲了。林家还去随礼呢,林微微送了一根实心银簪子,给芽儿添妆。 狗剩后娘羡慕不已,把芽儿取进门,锁头家也有俩在林家做工的了。每个月都有进项,村里眼馋的可不在少数。 以前芽儿家要养个半瞎的老娘,还有俩年幼的弟弟,穷得叮当响,没人愿意跟她们家做亲,怕被拖累。 现在呢,她娘的眼睛吃了梁大夫给开的药,已经好了大半,不影响平时的生活。两个弟弟也大了,大弟弟还被林家选去赶车,芽儿一个月也有一两多银子的进项,成了大家眼中的香棒棒。 可惜,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锁头那家伙给抢了去!狗剩狗娘再眼馋,也只能干看着,谁叫她家俩儿子,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小萝卜头呢! 这边聊得热闹,那边也说说笑笑的。小二娃揉了个歪七扭八的豆包,被大家取笑了。他指着豆包上的两个尖尖,强辩道:“我捏的是小二黑!你们看这像不像小二黑的两只耳朵。” 趴在小二娃鞋子上的小二黑,听到小主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竖起耳朵,发出“呜呜”地叫声,好像在说:叫我干啥?有好吃的? “小二黑,黑又二!小二黑,黑又二!!”小鹦鹉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撩拨起它的死对头。当然,武力值不如人,只能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小二娃揪了个面团,笑嘻嘻地道:“我再捏个朱雀的豆包!” 捏了半天,也只能勉强从尖嘴上,看到一个鸟的雏形。小鹦鹉高兴地叫到:“朱雀!嘎嘎!朱雀!豆包,豆包!嘎嘎!” 小二娃点点它的小脑袋:“你是鹦鹉,不是鸭子!谁教你的鸭子叫?”不用说,当然是他那群淘气包小伙伴喽! 林微微也童心未泯,捏了一只胖胖的小兔子,和一只可爱的小刺猬。等蒸出来以后,小动物们却发得面目全非了。他们互相调侃着,吐槽着。别提多欢乐了! 等所有豆包蒸完,家里的盖帘都装不下了。她们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做多了! 没关系!林微微装了些自己创新馅儿的豆包,让林子言去给彭家送去。又让小书生跑了一趟镇上,给薛老送了一大筐各式豆包,并且邀请他老人家,来家中过年! 薛老收下了豆包,婉拒了江陌寒的邀请。如果只他一个人,说不定就去了。现在有徒孙主仆,还有薛之乾父子,他们几乎能凑成一桌了,怎么再好去打扰林家和江家? 江家和林家,合在一起,过了个欢欢喜喜的新年。十里沟人人都说,这对亲家关系处得好呀,好得就跟一家人似的。 平时,两家吃饭就是在一起的,江童生娘俩一个月给林家一两银子,作为伙食费。虽说现在粮食价格高,但像老村长这样一大家子十几个人的,一个月都用不了一两银子。 不过,你也别说林家占了便宜,像林家这样天天有肉有点心,一顿几个菜的伙食,一两银子真不多! 单看这年夜饭,一顿下来都得几两银子,鹿肉、虎肉、野兔肉、野鸡肉、野猪肉……这野味就是府城的高档酒楼,也未必能尝到这么齐全的野味。 还有,谁家大冬天能吃到凉拌黄瓜、白糖西红柿、蒜蓉炒生菜、香菇炒青菜、菠菜炒银芽、韭菜炒鸡蛋,这样的不属于冬天的蔬菜?有钱都没处买去! 你相不相信,这饭桌上的任何一种蔬菜,拿出去卖的话,一把几百文都有人买!镇上、县里有的是不缺钱的人家。他们的心思跟村里人的一样,大过年的,吃点好的、新鲜的,贵点都没关系! 关键人家林家的饭菜,无论菜式还是味道,都比大酒楼的还要美味。给你一两银子,够你顿顿去大酒楼里用餐吗?一顿饭都不够吧? 还有,人家这对亲家,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冯娘子对未来儿媳妇,比对亲闺女还好。林二妮儿身上的衣服,哪件不是冯娘子亲手缝制?黄氏想给二女儿做衣服,都插不上手。谁让她女红不如冯娘子的? 冯娘子以前的绣品,在镇上卖得是最好的。吴家不收她的绣品,也失去了一批客源。自打两家的孩子定亲后,冯娘子最大的乐趣,就是打扮未来儿媳妇。绣制衣裙,缝制斗篷,林微微都怀疑自己被当成了洋娃娃,满足冯娘子装扮洋娃娃的少女心。 林微微冬日里披着的斗篷,即便到了县城里,面对那些大家小姐,也不输她们去! 林微微对冯娘子,比跟自家亲娘的关系还好。黄氏性子太过娴静,冯娘子则相是性情中人,从她时不时跟着林微微补枪,调侃一下自家儿子,就能看出来。 十里沟人都觉得,林二妮儿这亲结的对,至少嫁过去以后,不会有婆媳之间的矛盾了。 瞧,大年夜,这对婆媳俩亲热地头对头,商量着出哪张牌,杀小书生和林子言个片甲不留! 原来,林微微嫌枯坐着守岁太无聊,用手画了一副扑克牌,正窝在炕上打三人斗地主呢! 这会儿,江陌寒当地主,他面前已经赢了一小堆铜钱。这家伙,鸡贼得很,无论拿了好牌还是差牌,从来都是不露声色。而且,他记牌算牌的非常精准,也就一开始没掌握打牌规则的时候,输了一两局,其他都是一路大杀四方! “冯姨,打这个三连对!”一般情况下,拿到连对的几率比较低,林微微觉得打这个,小书生未必能接上。 冯娘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将连对打了出来。江陌寒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林微微的心咯噔一下——坏了! 果然,小书生qka三连对到顶了,俩农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子言抱怨地道:“二姐,你跟江学兄是一家的吧?” 冯娘子笑呵呵地道:“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 第364章 在家中过得最后一个年 说话间,小书生的牌又出完了,地主胜!林子言和冯娘子每人数了九个铜板给他。林微微不服气:“再来!” 下一把,冯娘子拿到了一个炸弹,地主仍然是江陌寒。不料,人家的牌顺得能上天,先出一个通天顺,林微微不舍得用炸弹。 江陌寒又出了一个对子,林微微和冯娘子商议着用对a,谁料想人家偏偏就有一对2。炸弹这时候不上,还什么时候上? 万万没想到,小书生居然有对鬼——王炸!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人家三个3带一个4,赢得了这场! “去去去!一边儿去!让我娘玩一会!”林微微赢不过人家,就开始撵人了。有小书生在,其他人只有输的份儿! 黄氏跟着看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还有点不太会!” 林大妮儿跃跃欲试:“没事儿,我帮你看着点儿!” 林子言表示抗议:“你们都是两个人,欺负我一个孤家寡人,好意思吗?” 小二娃爬到他身边,煞有介事地道:“大哥,我和你一国!” 林子言轻轻把他扒拉到一边:“你能干啥?牌面能看懂不?去去去,别打岔!” 小二娃撇撇嘴。林微微冲着他招招手:“来,二姐教你玩五子棋。小让也来,学会了你们俩就能一起玩了!” 小让响亮地答应着。林微微画了格子,从后山上捡了许多小石子,又用小棍掰出一小段一小段的。她自己用小木棍,让小二娃用小石子:“每人下一颗,无论横着、竖着还是斜着对角,谁先连成五个,谁就赢了。来吧,让你先下。” 小二娃很快掌握了五子棋的规则,下得兴致勃勃。不过,他毕竟是新手,对全局的把握还有所欠缺,上来就输了好几局。 江陌寒在一旁看着,看不惯林微微欺负一个小孩子,便给他指点了几步。有时候小二娃快输了,就给他点一点。 小二娃终于赢了一局,高兴得欢呼起来。林微微不爽地瞪江陌寒:“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道:“我不过是看不惯某人以大欺小!” 林微微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把位置让给小让,两个年纪相当的小朋友,立刻战在了一起。 斗地主那边,自从江陌寒下来后,就各有输赢。林子言读书上资质不错,玩起游戏来,并不是那么擅长,还不如冯娘子呢! 林微微看了看天色,拉住小书生:“走,跟我包饺子去!”小书生,你太妖孽了,无论玩什么都完虐别人,人家都不爱带你玩。本姑娘带你——劳动最光荣! 江陌寒:“……”我谢谢你! 黄氏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寒儿,你来玩吧,我去包饺子……” 冯娘子赶紧抓住她:“千万别!那臭小子在,我荷包里的铜板可不够他赢的。让他去,咱们一年到头就松快这么几天,也该享享孩子们的福了!” 大妮儿要去帮忙,冯娘子拽出了她:“你也歇歇吧?明年就不在咱家过年了,舒舒服服地在家中过最后一个年吧!” 林大妮儿听了,脸红得像抹了胭脂似的,羞涩之余,又有几分不舍和伤感。那些比她大些的已经嫁人的小姐们们都说,在娘家的日子才是最舒心的。 到了婆家,婆媳关系、妯娌关系,都很难处理。最要命的,是男人不跟自己一条心。做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还得受气…… 冯娘子仿佛看透了她的内心,一边出牌一边笑着道:“别担心!你那未来夫婿,一看就是个老好人,没有脾气的。用美食哄一哄,还不对你死心塌地?” 想起身材略胖,一看到她就笑得傻呵呵的未婚夫,林大妮儿忍不住低头笑了。那呆子,一心只有圣贤书,没有其他的花花肠子,唯独爱美食,的确很好哄。 “你公公和婆婆,性子也好,你只要像对自家长辈似的,敬着爱着,他们心里偏着小儿子,肯定也会爱屋及乌。你家大嫂,虽然是个厉害人,但心思正、明事理。你婆婆又提前把家产给你们分好了,这样将来不会有利益上的纷争和冲突,处起来没啥压力。”冯娘子的声音中,有安抚人的魔力。 “再说了!他家若是敢欺负你!咱们这些娘家人,可不是吃素的。光二妮儿一个人,就能把他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你信不信?”冯娘子笑呵呵地拿自家儿媳妇开玩笑。 林大妮儿嘴角抽了抽:她信!搅和过后,还会把她痛骂一通,骂她没本事,活该被人欺负…… 第365章 二妮儿的呆萌小书生 “冯姨,我都听见了,你说我坏话!”林微微端着和好的面团和饺子馅儿进来了,不依地抗议了,“我哪有那么粗鲁,人家是很讲道理的好吗?” “好,好!我们小微是最最讲道理的人!”冯娘子甩出手里最后两张牌,“赢了!给钱!!” 林微微抿嘴一笑:“你们别笑,我向来是以德服人的!只有对讲不通道理的人,才上拳头呢!大妮儿,你家书呆子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林大妮儿仿佛看到了彭禹彦鼻青脸肿,腿断胳膊折,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凄惨画面。呃……她怎么会想到这些?那书呆子,她不欺负他就算不错了! 林微微对江陌寒:“谁擀皮,谁包?” 江陌寒:“……”大半年前,他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冷血首辅,现在他只是个被未婚妻逼着学各种技能的小书生。和面、包豆包、包饺子……他都快被磨成大厨了。 “我擀皮!”江陌寒自认包饺子无论质量和速度,都赶不上臭丫头,便选择了相对难度较小的擀皮。可是……为什么他连擀皮,都赶不上臭丫头包饺子的速度? “别急,擀得多了,就快了!”林微微鼓励他,“就跟你一开始斗地主,赢得比较少,熟练了规则,就变成常胜将军一样!” 哈哈!小书生一脸仇大苦深,跟饺子皮奋斗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莫名有种呆萌感! “很好笑?”江陌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林微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好笑!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不能再笑了,再笑傲娇小书生就要恼了! 冯娘子听到两人的对话看过来。灯光下,这对未婚小夫妻,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一个板着脸皱着眉,一个嘴角含笑眼睛晶亮……她用胳膊捣了捣黄氏:“瞧!多配!” 黄氏也看过去。她一直都以为,自家二女儿配江童生,是高攀了。她心中带着几分忐忑:以江童生的才貌,将来若是考上了举人,中了进士,她的二妮儿只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农女,不会吟诗作画,不会琴棋书画,江童生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提亲? 又担心自家女儿,在江童生面前,会不会压抑自己的天性去迎合他,会不会因为太在乎而变得小心翼翼? 目前,从这对小儿女的相处模式看来,似乎都是江童生在迁就二妮儿。君子远庖厨,二妮儿使唤江童生蒸豆包,包饺子,江童生显然以前没做过,可还是没有二话地学着做了。 二妮儿手没好的时候,有时候想倒腾些新鲜吃食,江童生也亦步亦趋地跟进厨房,让他帮忙的时候,从来不推脱……她所担心的,一切并未发生,也希望永远不会发生…… 年夜饭吃得很饱,饺子不需要包太多,一人一小碗就成。这对小未婚夫妻,合作越来越默契,很快就包好了。 子夜来临之际,外面陆续响起了爆竹声。小二娃听到后,从新学的游戏中回过神来:“啊!这么快就到辞旧迎新的时刻了啊!” 其他人也都觉得时间过得快,好像不知不觉除夕过去,春节就悄然来到了。以前守岁的时候,子夜前的那段时间,显得那么漫长。几个孩子都已睡得东倒西歪了,黄氏也是强撑着…… 今年呢,两个有趣的游戏,让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感觉没玩多久呢,就到了跨年的一刻! 林子言带着小二娃和小让,在院子里噼噼啪啪地放鞭炮。大妮儿在厨房里煮饺子,几乎每个人都吃到了一颗包着糖的饺子,预示着来年生活甜甜蜜蜜。 本来,林微微想包铜板的,可家里有俩小豆丁,生怕他们不小心被铜板卡住,就换成了花生糖块。她在包了糖块的饺子上做了记好,每个人的碗中都盛了一个。吃到糖块时的惊喜,把今晚的气氛又推上一个小高潮! 黄氏和冯娘子,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早就让人打好了的一两一个的银锞子,每个人不偏不倚,发了两个。 小让怔忡地看着手中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两个银锞子,足足有二两重。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有?” “有!都有!”林微微笑着道,“收好,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小二娃笑得在炕上直打滚儿:“娶媳妇儿!小让要娶媳妇儿了!小让,你的银子得收好,没了以后娶不上媳妇儿,要当老光棍儿了!” 小让脸红红的,忸怩地道:“我……我从来没拿过钱,银子放我这儿,我连觉都睡不好!要不……二娃少爷帮我存着吧?” 小二娃听了,拍拍胸脯,一副很讲义气的神态:“行!你的银子我帮你保管,肯定帮你收得妥妥的,不会让你将来打光棍儿的!” 小二娃收下了他的荷包,和自己的那个一起,都藏在了一个钱罐子里。那里,有他卖兔肉条和兔皮攒的银子,好几十两呢,他都快抱不动了! 然后,又拿出他的小账本,用鹅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某年某月某日,收入二两银子压岁钱;某年某月某日,小让存放二两银子压岁钱。 林微微笑着道:“小二娃,数一数你存了多少银子了?要不要二姐给你换成银票?” 小二娃晃了晃罐子,笑嘻嘻地道:“大年初一数银子,会把银子数飞的!我的罐子还没满,等存不下了,再找二姐换成银票。” 林子言逗他道:“我们小二娃不得了!应该是咱家除了娘以外,手里银子最多的了吧?” 小二娃笑得眼睛都没了:“才不是呢!二姐比我有钱,她那天数银票,被我看到了呢!有这么厚一沓……”小家伙用手比划着! 林子言又看向自家二姐:“好哇!娘,有人藏私房钱!这种不正之风,必须及时遏止!” 黄氏笑着拍他一下,道:“什么私房钱?那是宁记给你二姐的分红!小二娃挣的银子,都自己收着,你二姐为什么不可以?你大姐织布赚的银子,不也是她自己收着的吗?” 第366章 你的心不在我身上 林子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道:“合着我是这全家最穷的一个啊!” 可不是嘛!果脯、肉脯、松子加工厂还有码头上的收入,都由黄氏掌着。二姐跟宁记合作,虽然只有几个月,可四个铺子五成的利润,赶得上家里这大半年的收入了。还有小二娃,养大了一两百只兔子,收入相当不错。大姐织布所得虽然少些,但也是持续往荷包搂银子的,唯独他……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呃!”林子言正感叹着,被江陌寒瞪了一眼,打了一个嗝,“未来二姐夫,我不是说你……” 江学兄跟人合伙开书铺,门庭若市。小小的一幅扇面,都能卖出五十两银子……原来百无一用的,不是书生,是他呀!这么想着,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林微微一个脑瓜崩敲过来,把他刚刚聚集起的悲伤敲碎了。林微微笑着道:“好好读书,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样吧,二姐给你设个学习的奖励机制:但凡你做的文章,被小书生夸赞一声进步了,就奖励你五两银子。考中童生,奖励一百两;如果中了秀才,奖励五百两,作为你自己的小金库。如何?” 林子言还没接话呢,小二娃就抢着道:“哇!大哥中了童生,就比我养了半年兔子还赚钱。果然学问就是金钱,学问就是力量!二姐,我明年去学堂,如果每次都被先生夸奖,是不是也有奖励?” “有!读书读得好,都有奖励!”林微微揉了揉小二娃的脑袋。 小二娃欢呼道:“真希望明天就能去学堂啊!大哥做的文章,陌寒哥哥经常看了皱眉,我以后肯定要比大哥学得好!” 林子言捏捏他的小鼻子:“吹大牛谁不会?去了学堂,要被难住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小二娃甩开他的手,躲到二姐身后,冲他吐舌头:“我才不会哭鼻子呢!我学东西可快了,不信你问陌寒哥哥!” 小让听了,在一旁用力点头——同样一起学认字,二娃少爷学一两遍就会了,不像他,要努力记上好多遍,还是会出错误。二娃少爷这么聪明,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黄氏笑着摇摇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都去睡吧!春节第一天,是不许睡懒觉的哦!” 小二娃往被子里一钻:“我最听娘的话了。大哥不听话,娘,骂他!” 林子言哼了哼道:“娘,二娃都七岁,已经到了分床的年纪。以后,他就跟我一屋睡吧!”说着,就要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掏出来。 “救命,娘,救命哇!我不要跟大哥睡,他会打击报复我的!”小二娃拼命挣扎,努力往炕里面躲,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黄氏赶紧拦着道:“大娃,别闹他了!小孩子玩得太兴奋,晚上容易尿炕……” 小二娃红着小脸抗议:“娘,我是大孩子了,早就不尿炕了!” 林子言道:“你看谁家大孩子,还跟娘睡的?” “二姐说了,明年开春在东墙边新起一间屋子,我跟小让住里面!略略略……我才不跟大哥住呢!大哥睡觉磨牙,还爱说梦话……” 林子言在他胖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还没嫌弃你睡觉不老实,能把人踢炕下面去呢!” 来呀!互相伤害呀! 林微微披上斗篷,从正屋里出来,站在屋檐下仰望星空。墨蓝的苍穹,闪烁着晶莹的星子,仿佛亲近人一般,离人那么近,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一串似的…… “傻乎乎地看什么呢?小心受了风寒!” 林微微转眸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小书生跟她并排而立。他那双明眸,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璀璨动人。 “咦?小书生,你背着我偷偷长个儿了!”她刚穿来那会儿,原主近一米七的个头,小书生跟她差不多,她看他眼睛时是平视的。现在,她要仰望他了……这大半年的时间,小书生窜了得有五六厘米!这家伙,是吃了化肥了吗? 江陌寒满头黑线:“长个子,还用得着背着你偷偷长?你要是没注意,就说明你对我关注得还不够!” 林微微讪笑地道:“那……我以后把你天天拴裤腰带上,一回头就能看到你,这样的关注度,够不够?” 从屋里出来的冯娘子,噗嗤笑出声来:“呃……你们聊私房话,能不能别堵着门?好了,你们继续,继续!” 江陌寒被冯娘子扒拉着,往林微微身边靠了靠,两个人从肩并肩,到挤在一起。他轻轻扶了一下趔趄着退了一步的林微微,道:“心不在我身上,拴哪都是徒劳……”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嘴巴张了张——我心不在你身上,还能在谁身上?我比窦娥还冤哪! 好吧,她承认,她大部分心思都在如何赚钱上了。但她对小书生也没怎么疏忽呀?小书生这是……冲她撒娇呢? 林微微钻进自己的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你的新年礼物在这儿呢!我本来是想等天亮再送给你的,没忘了你,真的!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呢!” 包袱里是她给小书生亲手织的兔毛上衣,和兔毛裤。还有毛线钩的荷包,白色的荷包上,钩了几根错落有致的青竹。 江陌寒接过来,换下了腰间冯娘子给绣的荷包。这毛线钩的荷包,新颖别致,趁着他身上浅色的衣衫,还挺搭的!没想到,针线上几乎一窍不通的臭丫头,居然有这等手艺。她,总是一次次地带给他惊喜! “不气了吧?”林微微笑着给他整理了一下荷包。 江陌寒低头看了她一眼,抚摸着腰间的毛线荷包,轻声道:“我没有生气,更不是因为新年礼物……”搞得他好像在伸手问她要礼物似的。 林微微点点头,道:“我知道啊!我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你的身高,只是突然感慨,你今年长得好快,好像一下子长了这么高!” 林微微高高举着小手,在他头顶比划着。 第367章 给未婚妻的惊喜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不过……借机多跟你说几句话罢了!”前世这一年的大年夜,是他最惨最惨的时候。 亲人的逝去,吴波的落井下石,还有因为他的孤拐桀骜而渐渐远去的同窗朋友……寒夜漫漫,炕冷灯寒,那种深入到骨髓中的孤寂,几乎要击碎他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不是仇恨支撑着他,他或许早就放弃了。 刚刚暖意融融的房间,欢声笑语的亲人,温馨热闹的大年夜,以及身边仰望星空的她……突然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两世为人,早已无坚不摧,可这一刻,他害怕了——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醒来了,他依然是那个在刀尖上步步为营的孤家寡人…… 林微微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眨巴几下眼睛,看向他,嬉皮笑脸地道:“想多跟我说说话?那好办!走,去我屋里,你想聊到什么时候,我都奉陪。或许……你还想干些别的?” 果然,这丫头一开口,所有的伤感,所有的惆怅,所有的彷徨,都被她大胆的言辞,冲击得荡然无存。 江陌寒突然间,看着她笑了。笑出声的那种!林微微瞬间听到了花儿绽放的声音,仿佛春意回暖,百花齐放,明媚而又灿烂…… “傻丫头!”这丫头看他又看呆了,真是一点都不含蓄,他把一个盒子塞进她的手中,“新年礼物,我亲手雕的!” 林微微痴痴地盯着他翩然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很普通的一个长条形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红色的翡翠簪子。 这时候,在北地翡翠还不是那么盛行,能够买到如此纯正透明的红翡料子,真不容易。更何况,还是自己亲手雕琢而成的?簪子上那两只耀眼的红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能振翅而飞似的——没想到小书生,竟有如此手艺! 第二天早上,林微微穿了崭新的红色绣玉兰蝴蝶的上袄,芙蓉色祥云百花褶裙,头顶上的红色翡翠蝴蝶簪子,与这身衣裙搭配得格外得当。衣裙,是冯娘子送给她未来儿媳妇的礼物。 冯娘子见了,忍不住夸赞道:“哟!这簪子哪儿买的,真好像是有意照着这身衣服买的似的。小微这么一打扮,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林微微笑盈盈地看了小书生一眼,眼尖地发现,他把自己送他的毛衣穿到了棉袍中,高领的式样,既保暖又精神——人要衣装,衣也要人衬才行! “这簪子不是买的,是我未婚夫亲手给我雕的呢!”林微微不无炫耀地沾沾自喜。 林大妮儿酸溜溜地撇撇嘴——就你有未婚夫?咱也有!就是不知道那书呆子,有没有给她准备新年礼物! 冯娘子是故意这么问的!她家臭小子,以前从不关心她绣什么,某日却看了很久。然后经常窝在屋里,偷偷摸摸地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就刻根簪子嘛,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现在看来,臭小子是想给未来媳妇儿一个惊喜,怕她给泄密吧! 黄氏和冯娘子起得早,早早就将饺子包好了,又热了一些粘豆包。北地这边过年,有条件的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饺子。 刚吃过饭,林家门口就聚集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他们结伴而来,大的牵着小的,都不约而同地把林家当做他们拜年的第一站。 “两位婶子,新年好!”“二妮儿姐姐,过年好!” 来的孩子,从刚刚会走的,到十来岁的都有!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给长辈拜年。林微微因为太能干了,在他们心中是跟他们爹娘一样厉害的,也向她拜了年。 黄氏和冯娘子,用红纸包了一个铜板,分发给来拜年的孩子们,给他们“压祟”! 大一点的孩子,用力地摆着手:“婶子!我们不能要!”全村孩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个,要是都发的话,就是几十文钱呢! 村里别家也都是自家长辈给一个铜板的压岁钱,其他的孩子过来,都是捏几个花生、松子,给糖的都少!他们之所以往林家来,是听木根儿他们说,林家做了不少糖。哪个孩子不馋糖? “给你就拿着!这是压岁钱,可不兴推辞的!”黄氏笑着对孩子们道。林家除了压岁钱,糖、花生、瓜子,还有一些小点心,也都放在一个箩筐里,随便孩子们拿。 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豆丁,撒开哥哥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黄氏面前,接过了红红的纸包,笑嘻嘻的模样,看着真是喜气。林微微走过去抱起他,来到盛放着糖和小饼干的箩筐前。小家伙伸着手去抓,无奈手太小,抓了半天,也就抓了一块糖。 林微微用油纸折成圆锥桶,往里面放了几块糖,几个小饼干,还有花生瓜子什么的,放进小家伙的手中。小家伙抱着自己抓的那块糖,啃得一手都是口水。 他哥生怕弟弟把二妮儿姐的新衣服给弄脏,赶紧把小家伙接过来抱着。孩子们都克制地在箩筐里抓了一把,向林家人道了谢,又一窝蜂地到下一家去拜年了。 跟小二娃交好的孩子,冲着他招招手:“小二娃、小让,走,一起拜年去!” 小二娃挎上自己的小挎包,拉着小让的手,加入了拜年的队伍。 这天上午,无论是林家,还是十里沟其他的人家,都被这支庞大的拜年队伍扫荡过。 小二娃是特别被关照的对象,无论到谁家,都被热情地塞了一大把好吃的。别的孩子,都用衣襟兜着,一些油炸的果子,糖啊之类的,把衣服都弄脏了。 而小二娃的小挎包,解救了他的衣衫,而且装得东西也多。等装满一小包,他就跑回家,把东西掏出来,又呼啸着跑出去,继续加入到拜年的队伍中…… 林微微穿过来的第一个新年,就在吃吃喝喝、热热闹闹中过去。 第368章 难道二姐做了不轨之事? 这是林微微过得最幸福、最温馨、最难忘的一个春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寒冷的严冬,她却收获了最温暖、最珍贵的亲情。还摘下了一朵能秒杀前世所有小鲜肉的高岭之花。 嘿!人生大赢家,说的就是她了! 整个正月,林微微除了一门心思琢磨好吃的,啥都没干,把家里人都养得胖了几斤,包括她自己。 在她“减肥、减肥”的碎碎念中,迎来了二月。今年的春天,是科考的季节。二月县试、四月府试,然后接着是院试…… 因此,一出正月,林子言小少年,就开始整理行装,开始踏上他的科考之路了。林微微作为陪考,也要收拾行李。她已经托宁公子在县城提前租了个清净的小院子。 林子言小少年第一次经历如此正式的考试,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不过,有二姐跟着张罗他的衣食住行,还有大姐夫也要一同参加这次考试,心中反倒不那么忐忑了。 “江学兄,你这是……”林子言爬上马车的时候,发现江陌寒已经坐在上面,诧异地问道。 江陌寒淡淡地道:“我经历过一次,能够给你们提供一些经验上的借鉴。考前还有几天,还能给你们在突击一些考试的重点和要点!” 林子言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还好了!有江学兄在,我这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江学兄?怎么彭禹彦那儿,你就叫大姐夫,到了我这儿,却成了江学兄?”江陌寒早就对他的称呼有意见了,怎么?都一样是姐夫,还差别待遇? 林子言赶忙道:“这不是以前叫习惯了吗?二姐夫要是不喜欢以前的称呼,我改了便是!” 江学兄的变化可真大!以前多清冷孤傲的一个人,现在被二姐给磨得接地气了许多。尤其是跟二姐有关的事——连个称呼都斤斤计较,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林微微又检查了一遍马车后的行李物品,该带的都带了,才跳上马车,对站在门口相送的黄氏、冯娘子和大妮儿她们道:“娘、冯姨,进去吧!我们走了!” 林子言也趴在窗口上,向亲人们挥手:“等着我好消息吧!” 林微微钻进马车,往江陌寒身边一坐,像没有骨头一样,歪在他的肩膀上,口中打趣着自家弟弟:“哈!这么自信?这几日,总是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人,是谁?” 马车上这么大的空,非挤在江学……未来二姐夫的身边,真是腻歪!估计二姐就是靠得这种愚公移山的水磨功夫,把二姐夫给拿下的。 当初,整个十里沟都不看好这两个人,觉得二姐是痴心妄想。大姐不也经常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哎?这天鹅肉,还真让她吃着了! 那日,二姐和未来二姐夫被从山上救下来,二姐夫就一改往日的高冷,主动求娶二姐。一家人都惊呆了!莫不是……二姐在山上对未来二姐夫做了什么不轨之事,所以二姐夫吵着嚷着让二姐“负责”? “林大娃!”林微微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呢?” 林子言摸摸后脑勺:“二姐,我是马上要参加科考的人,你多大力气自己没数吗?要是把我给打出个好歹来,你可就当不成童生姐姐了!我刚刚就不能想考试的事吗?怎么就判断我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钻我脑子里看了!” “还用看?就你盯着我跟小书生那诡异的眼神,猥琐的笑容,就足以证明你脑子里没想好东西!”林微微含了一颗冰糖雪梨棒棒糖在嘴里,也给小书生口中塞了一支。 林子言翻了个白眼,郑重地提醒她:“二姐,到了县里,千万别再叫出溜嘴,把林大娃给叫出来了。我求你了!” “你这个不孝顺的!乳名多亲切?它寄托着父母对孩子的亲昵和疼爱。你看看我,别人叫我二妮儿,我什么时候纠正过别人?做人哪,不能忘本!就是将来你做了知县、做了知府、做了朝中的一品大员,你在娘面前,依然是林!大!娃!”林微微教训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林子言嘴巴动了动,心中带着几分汗颜——二姐教训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好吧,我错了!二姐你以后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林子言乖乖地受教了。 江陌寒看了他一眼,道:“等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哪怕你名字是二狗子,也不会有人敢笑话你,只会巴结你、敬畏你!只有弱者,才会在一个称呼上纠结!” 林子言:“……”未来二姐夫说的,也好有道理!这对未婚夫妻,教训起人来一个通俗易懂,一个颇含哲理……你们倒是配合得默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个岔道口,马车停了下来。一阵寒风涌进,车帘被掀开了,彭禹彦拿着几本书,钻了进来。 林子言诧异地看着他,问道:“大姐夫,你自己的马车不坐,干嘛非跟我们挤一起?你看看我们这马车厢里,还有下脚的空吗?” 看到江陌寒,彭禹彦一脸惊喜:“我这一个多月,积攒了好多困惑,本来是想和你讨论讨论的,既然江贤弟在,那就请不吝赐教。” 说着,凑到江陌寒的另一边,把自己整理的一些疑难和不解之处,拿出来向江陌寒请教。 林子言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看到他这样的态度,又开始紧张起来,他赶紧翻出书本,在摇晃颠簸的马车中看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其实,这本书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林微微夺掉他手中的书,铺开画着五子棋棋盘的纸张,取出两袋颜色不同的小石子:“别临阵抱佛脚了,小心看坏了眼睛。来,二姐陪你玩智力游戏!” 林子言纠结地道:“可是……马上考试了,一想到别人都在看书,我却悠闲地玩游戏,心里就有一种负罪感……” 第369章 一丈红伺候! “负罪啥?该学的,你都学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调适自己的心情。绳子绷得太紧,会断掉的!来,看看你五子棋的水平,可有进步!”林微微下了一颗棋子在棋盘纸上。 呃……二姐说得好有道理,听二姐的准没错,二姐不会害他的!林子言扔开书本,拿起另一种颜色的棋子,下了起来,口中立下豪言壮语:“二姐,我的水平怎么样?难道你这个手下败将不知道?” “吼吼!赢了一次,就拽起来了?你忘了被我虐得欲仙欲死的时候了?”林微微又落了一个棋子。 林子言哼了哼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我刚学会,你却已经是五子棋老手了,胜之不武!” 林微微斜了他一眼:“不服气?那就打到你服气为止!” …… “哈哈!怎么样?还敢叫我手下败将吗?”林微微叉腰大笑。 林子言瞪着她,敢怒不敢言——有本事,你别让未来二姐夫提醒你啊?两个人联手战我一个,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夫妻一体,懂?”林微微看穿了他内心的不服气,“有本事,你也给自己找个聪明睿智的未婚妻去?” “那个,你们下的是……围棋?”彭禹彦解决完难题之后,看了一会儿,弱弱地问道。 “不是啊!是五子棋!”林微微头也不抬地道。她专心地对付林子言,发誓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五子棋?彭禹彦凝神地看着——他就说嘛!瞧着走棋的规则,不像是围棋嘛!瞧着瞧着,倒是看出了几分门道。在林微微凭着自己实力,赢了一把,退位让贤时,他不客气地坐在了林子言的对面。 这一路上,有了五子棋和斗地主的消遣,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中午,就在林微微觉得自己的小身板儿快要颠散架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县城的城门。 寒风中,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的路边。听到动静,车窗帘掀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温润面孔。 宁东盛认出赶车的雷雨,从马车中跳出来,笑着迎了上来。 林微微的脸凑到车窗旁,看到宁公子,跟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雷雨把马车停了下来,宁东盛来到马车旁,江陌寒低头从车里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宁东盛依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中却苦笑着:人家是林姑娘的未婚夫,未来小舅子参加这么重要的考试,陪着过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早就告诉自己要死心了吗?为什么还要抱着一丝丝别样的心情? 接着跳出来的是林子言,他笑着跟宁东盛打了声招呼。彭禹彦有些笨拙地下了马车,冲宁公子颔了颔首。 最后,林微微像女王一样,闪亮登场了——这是她自己这么认为的!她傲然矜持地站在马车上,一只手伸了出来……咦?怎么没人扶?你们这些没眼力劲儿的,一丈红伺候! 她把视线转向了小书生——好尴尬,快点救驾! 江陌寒轻轻摇了摇头——这丫头又作妖了。不过,他还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她那只朝着他伸过来的小手。 宁东盛左右看了看,还好现在午饭时间,城门外看不到几个人。要不然……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一对男女牵着手,真的好吗? “哎呀!这马车好高呀!”林微微细声细气,矫揉造作地用帕子捂着嘴道。 江陌寒见识过她从一人多高的树上一跃而下的豪迈,再看看马车的高度:“……” “你需要什么?人肉马凳?”所谓的人肉马凳,就是下人跪在地上,四肢着地,用背给主子当上马的马凳。前世的他,经常踩着这样的马凳上下马车,还被人诟病过。 当时,皇上正用得着他,对他比较包容,甚至有些纵容。也是,不纵容他,怎么能抓住他的把柄?当皇上掌控了地方和朝臣时,他这个指哪打哪的利剑,便失去了价值。这些把柄成为罪证,最终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林微微眨巴着大眼睛:这时候,你不该单膝跪地,让我踩着你的腿下去吗?唉!古今之间深深的代沟,妨碍了她对浪漫的追求!好心塞! 宁东盛已经让下人从自己的马车中取了个马凳,摆在她的面前。牵着她小手的江陌寒——现在可以下来了吧? 林微微讪讪地笑着:“今天穿的裙子,不太方便……” 宁东盛点点头:“可以理解,是我们的疏忽。” 林微微扶着小书生的手,用最风情万种、最婀娜多姿的姿态,缓缓地从马车上下来。愿望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她踏着马凳时,踩到了褶裙的一角,很狼狈地脸朝着地面扑倒下去。 江陌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瞪了臭丫头一眼:作!再作!就该让你摔个鼻青脸肿。 林微微没脸见人了,她把脸埋在小书生的怀里,久久不愿意出来——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占你家漂亮小书生的便宜!早就看穿了你的本质!! 她怅然地叹了一声:“看来,我还是不适合做淑女!” 你是不是对“淑女”二字有什么误解?淑女可没你那么做作! 彭家良从彭家的马车上下来,他的任务是平安把小叔叔送到县城来,顺便在看看县城有没有地势好的铺子,捡个漏回去! 宁东盛对他们道:“租的房子,距离考院不远,不临街,在清幽的巷子里,正适合你们赶考的读书人。” 林微微笑道:“宁公子,谢啦!你这么忙,还拿这些小事麻烦你!” “客气什么,我本就是要来县城查账的,跟牙人也熟,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走吧,我先带你们去租住的房子那儿落脚,然后在‘缘客来’给各位接风洗尘!” 宁东盛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年终回到家族盘点,他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名下就有了四个铺子。别的兄弟,因为灾年,生意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就连嫡支的几位,成绩也不过平平。 第370章 生命中的贵人 而宁东盛的铺子,却因为年节的来临,更加红火兴隆。嫡支的族长,还特地点名称赞了他,嫡支被誉为经商奇才的嫡长子宁东昱,未来族长的接班人,也有意招揽他…… 经此一事,他的那位不学无术的嫡兄,不得不把伸出的爪子缩回去。要知道,宁家家规中,兄弟倾轧陷害,是要严惩的,重则逐出家族! 一向对他持无视态度的父亲,也开始在他面前扮演慈父的角色。可惜,他早已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自从姨娘被嫡母逼死,姐姐出嫁后,他对那个家早没了亲情,只有怨恨! 他越成功,越能将那个废物嫡兄衬得越平庸,嫡母的心里也就越难受……虽然他不能明着替姨娘报仇,可软刀子割肉,比给她个痛快更让人大快人心,不是吗? 他成功的关键,就是眼前这位小姑娘,他生命中的贵人,自然要以贵客相待。 宁东盛租的小院,正房两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厨房、柴房都一应俱全。最让林微微他们满意的是,这个院子闹中取静,很适合赶考的学子。如果不是宁东盛下手快,这个院子轮不到他们! 屋子已经被宁东盛的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炕也烧了起来。简单把行李归置一下,两刻钟后,他们便坐在了缘客来的贵宾雅间中。 掌柜的认识宁东盛,吩咐小二茶点伺候。咦?宁公子怎么对一位小姑娘如此看重?这小姑娘瞧上去有些面善……哎妈呀!这不是给咱们酒店支招的那位吗?咋穿上女装了呢? 方掌柜认出了林微微,赶紧让人去请二东家。因为推出松子宴,挽救了缘客来的二东家,现在在家族中说话很有分量。其他几位东家,也不再不懂装懂地指手画脚。即便对面酒楼打着京城请来的名厨的旗号,也没能把缘客来的生意争去几分。 茶是好茶,配茶的有一小碟五香花生,一盘开口松子,一碟肉脯,一盘小饼干。小碟子和小盘子都很精致,还没有巴掌大——估计是担心客人前面差点吃多了,酒菜就点得少了吧? 林微微剥了颗松子,扔进嘴巴里,香喷喷地嚼着:“这些都是……免费赠送的?” “哪能呢?这一盘肉脯,平时点的话,要二百文呢!宁东家是我们缘客来的合作者,岂能跟普通客人一样视之?”方掌柜笑着道。 林微微笑着道:“那我们今日是沾了宁东家的光,吃到了赠送的坚果和点心呢!” 宁东盛轻笑道:“林姑娘家中,还缺这些零嘴儿点心?” 不错,这五香花生,是入冬后,林家停了果脯和果酱的买卖,林微微觉得家中那么多锅灶闲下来怪可惜的,便倒腾出五香花生、鱼皮花生等吃食。 花生是托宁东盛采购的,他店里本来也有花生、瓜子的买卖,顺便多买些原材料回来,按成本价批发给林家的。 几个熬果酱的婆娘,本来还担心山里的果子下去后,她们就失业了呢。没想到这花生的买卖,比起果酱来,还要火爆。 每日光这五香花生,就得加工八百斤,还要生产鱼皮花生五百斤,她们比做果酱时候还忙,但越忙她们越高兴——因为不用担心会失业了! 一斤花生进价是十五文钱,加工成五香花生,宁记一斤五十文收购。鱼皮花生因为原材料中有面粉和赤砂糖,价格要贵一些,一斤卖给宁记是一百文。去掉原材料和人工,至少有一半的利润。算下来,一天也有四十多两的进项,比做果酱时候利润还好一点呢! 冯娘子背后跟江陌寒感叹:“你说二妮儿这脑子咋长的?生钱的法子一个接一个。这花生,以前不过炒熟了吃,谁能想到还有这么多花样。这五香花生,装上一盘,就是一道好菜了。鱼皮花生咸中带甜、香郁酥脆,当零嘴儿真是好样的……” 其实,江陌寒知道,小丫头现在不怎么缺钱,弄这个五香花生和鱼皮花生,不过是不让在林家帮工的几位贫困户,冬日里没有钱可赚。这几户人家中,家里都有需要长期服药的病人,没了进项,药就得停了……这丫头,太善良了! 林*善良*微微,笑嘻嘻地道:“缺不缺的,是一回事儿。沾宁东家的光,又是另一回事儿!” 方掌柜马上道:“姑娘要是赏光驾临小店,也会享受同等待遇的!” 宁东盛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看!这下不必再提谁沾谁的光了吧?方掌柜好眼力!” 上次林微微一副难民小子的打扮,今日鲜衣罗裙,绝对判若两人。没想到方掌柜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掌柜笑笑道:“小的可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身为酒楼的掌柜,眼力是第一要素,否则得罪了某尊大佛,自己丢了差事事小,还会给东家招灾。这样的人,谁敢用? 场上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宁东盛忙道:“你们一路劳顿,一定饿了吧?先点菜——林姑娘,你看看想吃什么?” “来个松鼠鱼、小野鸡炖榛蘑、酱骨架、地三鲜……我就点这么多,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吧?今天宁公子请客,都不要客气,敞开了吃……”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请客呢! 其他人当然不会像她这么不客气,最后,宁东盛又加了一道酸菜炖血肠和油炸蚕蛹子,凑够六个菜。北方上菜都比较豪放,一盆一盆的上,六个菜足够他们吃的了! 油炸蚕蛹子上来后,宁东盛招呼他们不用客气。林微微一脸抗拒,哎妈呀!这玩意儿她实在接受不来! 江陌寒伸筷子过去,给她夹了一个蚕蛹子,林微微用控诉的目光看着他。他轻轻一笑,道:“这个干煸油炸过后,香香的,酥酥的,味道就像……你夏夜从树上摸的知了猴。” “真的假的?它……不会爆浆吧?是嘎嘣脆的那种?那好吧,我尝尝……”林微微夹起蚕蛹子,放在嘴边咬了小小的一口。 第371章 审美被臭丫头掰弯了 嗯!还行,炸透了的蚕蛹子很香很酥,不像林微微想象的那么恶心。 不过,她也就勉强吃了那么一只,松鼠鱼上来了,她开始专攻这个。小鸡炖蘑菇不鲜吗?酱骨架不香吗?干嘛想不开要吃柞蚕的虫蛹?一想到肥嘟嘟,肉牛牛的柞蚕……容她吃一口香甜的松鼠鱼压压惊! “好饱啊……”林微微很没形象地靠在椅子背上。 宁东盛看了江陌寒一眼,很诧异他居然对林姑娘的这种作态没有发表意见。在他看来,江童生应该是带着几分清高的读书人,对相对粗鲁的坐姿,应该看不惯才对。 江陌寒:“……”看我干嘛?我们家丫头这叫爽朗大方,不拘小节。他现在的审美标准,已经彻底被臭丫头掰弯了! 得!不稀罕的时候,就是粗鲁无礼;心悦于她的时候,便成了爽朗大方。你这只双标狗! 雅间的门被敲开了,缘客来的二东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林姑娘,这顿饭吃得还满意吗?” 林微微挑剔地道:“除了松鼠鱼炸得火候有点欠缺,其他都挺好的!” 二东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道“松鼠鱼”现在是他们店里的活招牌。宝清县因为旱情,市场上很少能见到卖鱼的,他们每天大半夜就出发,去上百里以外的松江江边上,等渔民早渔归来,再用马车快马加鞭地送回来。 每天无论采买回来多少条鱼,都早早卖掉了。他们这一桌的松鼠鱼,还是宁公子提前预定的呢!买方子的五百两银子,不到一个月就赚回来了。 林……姑娘给的几个菜谱,都成了店里的招牌菜,不少人都其他地方慕名而来!缘客来,也因为这几道菜,在宝清县站得稳稳的,谁都撼动不了! “林姑娘难得来一次县里,这顿,我请了!”二东家一拍胸脯道。 宁东盛眼睛一瞪,道:“二东家,你这可不地道了。我都跟林姑娘他们说了,这顿是我给他们接风洗尘,预祝两位学子旗开得胜的。你干嘛跟我抢?” 二东家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弟啊,你跟林姑娘这么熟,啥时候请客不行?今天这顿啊,就算哥哥的!” 林微微挑挑眉——无事献殷勤,必有图谋啊! 她笑眯眯地看着二东家,道:“吃人嘴软,说吧,是不是打着我这儿菜谱的主意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二东家的心思被说破,也不尴尬,笑着道:“哎呀,现在嘛!生意不好做……林姑娘若能帮屠某一把,屠某感激不尽!菜谱的价格,咱好商量!” 现在林微微手中真不差钱儿,卖不卖做菜的方子,对她来说没所谓。她但笑不语! 二东家知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一咬牙,对林微微道:“我在福安镇有两家铺子,都在新安街上,租出去一年加起来有四百多两的收入。换你……六道菜谱,如何?” 本来吃饱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犯困的彭家良,听到新安街的铺子,立刻坐直了身子。福安镇林微微不熟,他熟了。彭家有十几间铺子在福安镇呢。 彭家在福安镇也算小有根基,新安街的铺子却一间都没抢到。福安镇比仁安镇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光主街道就有三条。但最繁华,最热闹的,还是新安街。 那里的铺子抢手程度,别人是想不到的。没想到这缘客来的二东家,竟然出手这么大方,用两家铺子换小叔叔他小姨子的菜谱——不过,林家姐妹做的菜,的确好吃。 彭家良尝过以后,善于经商的脑子就转动起来——若是开家酒楼,那些菜足以成为镇店的招牌菜。果然,这二东家跟他英雄所见略同。二东家更大气,为了菜谱,也是拼了! 林微微看向彭家良——新安街的铺子,真能租到一年四百两? 彭家良用力地点头——换啊!新安街铺子的租金,只有涨价的份儿!无论是租出去,还是自己开间铺子,都不会亏的! “成交!”林微微从大妮儿未来婆家大侄子的表情中,看出这买卖不亏,拍板同意了! 她这次给缘客来的菜谱,分别是:烧鸡、白切鸡、蜜汁叉烧、粉蒸肉、咕咾肉、煲仔饭这六道,大部分都是广式菜,对北方人来说绝对新鲜! 林子言有些不满地道:“二姐,这些菜你都没做给我们吃过!”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这些菜都耗时耗功夫,我一天天忙得要死,哪能一天天都把心思放在吃的上?” 二东家把福安镇的两家铺子的地契,双手奉上。一手交菜谱一手交地契,两清! 二东家认真地看了一遍菜谱,用无比热切的目光,看向林微微:“林姑娘今日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定然累了。改日姑娘有空,还请不吝赐教。屠某担心,后厨的厨子愚钝……” “你的意思我明白!明日一早,你们店里的后厨应该不忙,我过来给你们把这些菜都做一遍,二东家尝过后,如果不满意,再换别的!”买东西还得验验货呢,从人家那儿得了两家旺铺,这菜的味道总得让人满意吧? 二东家满意地笑了——跟明白人做生意,就是省心! 林微微对林子言、彭禹彦道:“你们明天先去看看考场,熟悉熟悉附近的地形,中午的时候,还来缘客来用餐。林子言童鞋,你不是抱怨姐姐没给你做过这几道菜吗?明天就让你们尝尝姐的真正水平!” 彭禹彦:“……”你跟谁称姐呢?我可是你的大姐夫!算了,小姨子跟他未婚妻,不过只差了一年,小姨子好像从来没叫过他未婚妻一声“姐”呢! 彭家良眼睛闪亮像星星:这几道菜光看名字就好吃!姐,我亲姐!你还缺弟弟不? 彭家绝壁有吃货基因,这一家三代,彭老爷就不说了。彭禹彦这书呆子,为了美食,硬是把自己的婚姻赔了进去。彭家良这家伙,没羞没臊,比林微微大五六岁,愣是要给人家当弟弟。唉!也没谁了! 第372章 好消息,好消息! 宁东盛把人送回租住的小院,便离开了。今日林姑娘一行人坐了一上午的马车,该乏了。明天他再过来问问,住不住得惯,还缺些什么…… 四间房,一进门便分配好了。林微微一间,江陌寒一间,林子言一间,彭禹彦和他大侄子一间。 今天晚上,林子言搬去跟江陌寒住,他的房间要让给雷雨和彭家的车夫。他已经习惯跟江学兄一屋了,毕竟他家要是来男性客人啥的,江学兄会很高风亮节地把他的房间让出来,搬到林家跟他睡一张炕。 距离县试还有三天,午休完毕,江陌寒便带着俩菜鸟考生,施施然地到街上溜达去了,美其名曰熟悉附近环境。 一行三人在考院附近,遇到了江陌寒的同窗柳中天和孟景鸿,还有一名是林子言的同窗,也是柳中天的表弟——杨毅然。 县试需要五人互保,再有一位廪生具保。五个互保的人已经有了,现在就缺一个具保的廪生了。不过,范先生给了他们县城一位廪生的地址,说是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明日江陌寒带着这五人去廪生府上拜会。 柳中天和孟景鸿,一听林家二姑娘也跟过来了,还租了个院子,专门给她弟弟做饭陪考,顿时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陌寒他们身后。 江陌寒、林子言:…… “哎?考院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孟景鸿指着一堆人,奇怪地问道。他飞快地挤进去,没多久又一脸兴奋地挤出来。 “江贤弟,好消息!好消息呀!”孟景鸿挤得头巾也歪了,衣衫也皱了,却一脸兴奋得难以自持,就差当街手舞足蹈了! 柳中天打趣他:“咋滴啦?瞧你那兴奋的模样,就跟你中了状元似的。” 人群中,不少赶考的书生,都发出了欢呼声,奔走相告——“皇上开恩科了,今年四月,府试考完十天后,增加一场院试!也就是说,连着今年八月的,童生有两次考秀才的机会!” 孟景鸿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大嗓门书生,这家伙抢走了他卖关子的乐趣。可恶! 柳中天哈哈笑道:“活该,谁让我们问你的时候,你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非要起个范儿,结果被人抢了先!” “啊?府试过后十天,就要进行院试了?那我们参加童生试的,榜单能出来吗?”林子言大惊失色。他还想过了童生试后,冲刺一把,看能不能在八月份的院试中,捡个漏中个秀才呢。现在看来……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不过……“二姐夫,你的机会来了!四月底的院试过了后,你就可以参加八月的乡试了!”院试三年两次,本来今年的院试也在八月,几乎跟乡试的时间重叠了,许多当年考中的秀才,根本来不及参加当年的乡试。这么一来,有学之才白白蹉跎了三年岁月。 前世,中州府的院试出了舞弊的丑闻,前五十名全部被废除了功名,江陌寒就是其中一位。第二年才考中秀才,两年后参加的乡试,考中进士的时候,他已近及冠之年。 谁能料想到,重生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皇上还是那么任性,居然排除众议把恩科加到院试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考过院试,就要留在府城继续准备乡试了。考中举人后,又得马不停蹄地赶过京城…… 林微微用胳膊轻轻捣了捣他,小声问道:“我怎么觉得,皇上这个恩科……是特别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加设的?” 江陌寒侧眸看向她:“你也这么认为?”这丫头直觉向来敏锐,难道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这个恩科……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 江陌寒嘴角微微抽了抽,不至于吧?他不就做出一个龙骨水车吗?顶多再加上一个新式记账法,皇上也不至于如此看重他吧? 不过这回他想错了,大夏开国不到十年,百废待兴,这时候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务实型的官员!他在皇上的眼中,精通账务、水利,出身农家,对农业也颇为了解——这正是朝廷需要的官员典范。这样的人,放出去,能造福一方;留在朝中,能安国定邦。皇上怎么能舍得让他在外面白白荒废三四年的时光? 而且,此子年岁跟太子差不多!皇上当初南征北战,身体留下了隐疾,他得早早替自己的接班人做打算啊!此子观察培养几年,如果心性好的话,就是他留给太子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哪! 所以,皇上扒拉着科考的日期,一宿没睡好,最终力排众议,以皇后寿辰为由,增加了院试的恩科。就是为了能让他期待的少年才子,早日来到朝堂,为他排忧解难啊! 唉!皇上果然有任性的资本。你就不怕江陌寒科考失利,或者空有一身歪才,屡试不中吗? 林微微笑嘻嘻地打断了江陌寒的思绪:“不管是不是为了某人,至少给咱们提供了便利。如果运气好的话,五月初放榜的时候,咱们家就能出三个秀才了!” 江陌寒星眸含笑,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对你弟弟挺有信心的嘛!”这丫头,逮着机会对她弟弟可这劲儿地怼,可也是真心疼爱他。要不然,也不会考个县试,非要在县城租个小院子,还跟过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了! “我是对你有信心!”林微微一对眼睛笑成了小月牙,衬着圆乎乎的包子脸,显得异常可爱。 非要挤进去看看榜文的林子言,出来后,眼睛亮晶晶地道:“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平白多出一次考秀才的机会。这次即便过不了,也算是积累了经验,下次再战院试,又多了几分底气!” 林微微斜睨着他,道:“底气这玩意儿,不应该是自身的学问给的吗?八十老童生,你算算他们经过多少次考场,积累了多少经验,不也还只是个童生吗?自己学扎实了,哪怕第一次进考场,那也底气十足!” 第373章 管管你家小媳妇 “是,是,是!二姐你说得都对!”林子言赶忙转移话题道,“二姐夫能提前半年参加考中秀才,咱们晚上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庆祝,不应该是在考中了以后吗?”林微微就喜欢怼家里的姐姐弟弟,美其名曰“挫折教育”! 林子言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二姐夫——你倒是管管你小媳妇啊!两家也就只有你,能管得住她了! “你二姐说得没错!”江陌寒终于在他的期盼中开口了。但是,让他失望了,人家夫妻一条心,妇唱夫随——他能怎么办? 林微微对小书生灿烂一笑,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道:“走!去看看市场上还有些什么菜!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放松放松心情!”、 考前嘛,学问啥的,基本上都已经定型了,最重要的是调适自己的心情,把自己所学在考场上发挥出来。林微微是不倡导临时抱佛脚的! 林子言轻轻地欢呼一声。像他这样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容易饿。中午在缘客来吃得肚子溜溜圆,两趟街逛过来,又有些想吃东西了。 孟景鸿和柳中天对视一眼,喜滋滋地跟了上去。他们决定了,今天说啥都要死皮赖脸跟着蹭一顿好的,吃饱了才有劲儿考试嘛! 杨毅然拉了拉自家表哥——人家买菜回家做饭,咱们跟上去,是几个意思?小少年年纪瞧上去比林子言大不了多少,估计也是打着试一试的态度,家里对他没抱多少希望。 柳中天给他一个眼神:你别管,尽管跟着就是!跟着哥,有肉吃! 菜市场上,买菜的不多了。有几个菜贩子,卖的只是蔫不拉几的大白菜、土豆、萝卜之类的冬储菜。储藏了一个冬天,看上去一点也不新鲜。 肉摊上,林微微买了半扇排骨,五斤五花肉和一根猪筒骨。再往里走,幸运地发现有个卖鸡蛋的。冬天里,母鸡都不爱下蛋,这鸡蛋的价格可真不算便宜。不过,他们都不是差钱的主儿。孟景鸿抢着把钱给付了! 林子言有些嫌弃地看着菜市场的菜,冲着自家二姐伸出了大拇指:“二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带了两筐蔬菜过来。还有咱们腌的腊肉、香肠、熏兔什么的。要不然,真没啥菜可吃!” 林微微笑着道:“一会儿我去买些黄豆和绿豆,发豆芽吃!放心吧,考试的这几日,保证给你们的伙食安排得妥妥的!” 林子言狗腿地道:“有二姐在,我当然放心,而且放一百二十个心!” 杨毅然拉拉柳中天,压低声音道:“表哥,人家要回去张罗晚餐了,咱们再跟着,不合适吧?” 柳中天在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一只鸡拎在手上,闻言道:“没听林姑娘说吗?要做一桌好菜,庆祝我们多了一次考取秀才的机会!” “可是……人家又没说请我们……”杨毅然家境富裕,在书院中,与林子言并无多少交集。后来,林子言请假回家秋收,就再没有回到书院中。他们只能算点头之交,没有经人邀请,就贸然地去人家家中用饭的事,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柳中天蹙眉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跟江贤弟、彭兄什么关系?若是客套的话,那就太见外了!” 杨毅然脚步踌躇:你们跟江童生关系好,可不包括我啊! 一手拎着排骨,一手提着猪肉的林子言,兴冲冲地走在前面。林微微察觉到他同窗的犹豫和困窘,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林子言正抬腿往前走,差点被踢了个狗啃泥。 他踉跄几步,站稳了身子:“二姐,我又怎么了?没做错啥,也没说错啥吧?干嘛踢我?” 林微微朝着后面撇了一下头。林子言扭头看过去,发现杨毅然远远地落在后面,脚步拖沓,忍不住道:“杨兄,你倒是快点儿啊!这排骨有点重,你能帮我拎一会儿吗?” 本来想着怎么开口辞行回客栈的杨毅然,闻言赶紧跑过来,接过林子言手中的排骨——嗯,足足有十来斤呢,的确挺重的。 林子言跟他并排走着,口中状似抱怨地道:“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比我大?就欺负我,把东西全都扔给我一个!一点都不懂爱护幼小!要是把我累不长个了,我得抱憾终生哪!” 杨毅然默默地听着他啰啰嗦嗦的抱怨。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觉得这位同窗瘦小、沉默、稳重,眼中总带着几分愁绪。没想到才不过半年时间没见,他成了个小话痨,也孩子气了许多。不过,这样的他,更容易让人接近了! 林微微听到弟弟的抱怨,回头冲他笑笑道:“爱幼之前,是尊长!你看看,这几位,哪个不比你年长?” “你们只比我大那么几岁,又不是七老八十!等你老的走不动了,我背着你都行!这些肉啊排骨啊,在你手上,就如同一根羽毛似的,却非得奴役我!”林子言满脸不服气。 林微微作弱风扶柳状,扶着额头,西子捧心:“哎呦,你看我如此柔弱,一阵风都能被刮走,你忍心让你姐姐,拎着十几斤的肉菜,走在大街上,而你这个当弟弟的,却两手空空吗?” 林子言看了一眼她高挑的身形,哼了哼道:“能把你刮走?那不得是连房子都能掀翻的飓风啊?” “林!小!言!你的意思是……在说我胖?”林微微停住了脚步,目光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江陌寒瞥了林子言一眼:自己作死,别人救不了你! 林子言求生欲很强:“怎么可能?二姐你现在可瘦可美了!咱俩站一块儿,瞎子也能看出我分量比你重。这要是刮大风了,我得拿根风筝线拴着你,要不然一撒手,就飘没了。二姐夫向我要人,我拿什么给他……嘿,嘿嘿!嘿嘿嘿……” 杨毅然强忍着笑意——没想到林子言在自家人面前,竟然这么逗。简直就是一活宝啊!又是一个被姐姐压迫得抬不起头的,杨毅然想到家中那个霸道姐姐,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第374章 何为泡面? “你哄谁呢?瞎子能看得见什么?”林微微重重地哼了哼,暂时放他一马。臭小子,等你考完试后,再一并算总账。 晚上,条件有限,林微微做了粉蒸排骨、红烧肉、韭菜鸡蛋、香菇青菜,主食是葱油拌面。 杨毅然终于明白表哥为啥死皮赖脸,留下来吃晚饭了。这林姑娘的手艺,简直绝了。粉蒸排骨香糯酥软,红烧肉肥而不腻,就连韭菜鸡蛋,也比他们家的厨子做得好吃无数倍。 最让他惊讶的是,这刚出正月,天寒地冻的,居然能吃到新鲜的青菜!葱油拌面,绝绝子!比他脸还大的一碗面吃下去,他依然意犹未尽! 杨毅然本以为林子言的姐姐,跟他姐姐一样,是个霸道不讲理,只会欺负弟弟呢。谁知道,姐比姐,气死人! “子言,你姐还缺弟弟不?”杨毅然终于能理解林子言在家中这半年,怎么会长了小半头,胖了好多了。他要是有个厨艺精湛的姐姐,他能吃成大胖子,信不信? 林子言上下打量着他,撇撇嘴道:“要给我二姐当弟弟的,能从这儿排到考院门口。毅然兄,我二姐到今年年底才及笄,你比我姐得大上两岁吧?” 杨毅然摸摸鼻子,讪讪地笑着:“咱姐才十五啊,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好厨艺,果然天赋异禀!” 用完晚饭,林微微在院子里比划着:“小书生,你说我在这院子里,砌个简易的烤炉,走的时候再拆掉,房东应该没有意见吧?” 林子言领着杨毅然走过去,道:“咱们在这儿顶多待上半个月,费那劲干哈?” 林微微在他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道:“你说我费那劲干啥?你这五天考试,中午不是要自备吃食吗?汤汤水水的不能带,油的冷了会吃坏肚子,也不能带!难道你想啃干饼子,吃冰冷的饭团子?” 杨毅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从小到大,他被姐姐弹了不知多少脑瓜崩,可疼可疼了! 他同情地看了林子言一眼,开口道:“我让我的小厮,去宁记排队买饼干了!饼干味道好,还方便携带。林姑娘你就不用给子言贤弟准备干粮了,我让人一并买回来……” 今晚来这边蹭饭,让他十分不好意思。现在有机会还这个人情,让杨毅然感到很开心。 “对呀!我可以去借用宁记后厨的烤箱嘛!”林微微抚掌笑道。 什么?借用宁记的烤箱?人家宁记生意多好,借用人家的烤箱,得耽误人家多少生意?再说了,人家干嘛要借烤箱给你,你谁啊? “臭小子,你这几天中午,光吃甜口的饼干,会不会腻?” 啥?饼干这么金贵又好吃的点心,香酥可口,怎么可能会吃腻?别说吃上五天,就是十天、五十天,他都可以! 林子言却像小狗儿似的,表情里带着期待地看着他姐:“二姐,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林微微想了想,道:“考院里应该提供热水吧?要不……我尝试着做些泡面,往杯子里一泡,连汤加面都有了!不过,我听说你们进场的时候,大一点的点心,都是要掰成小块的——再让我想想……” 孟景鸿一听,乖乖,考试时候还能有汤有面,吃得热乎乎的?确定是进去考试,不是野炊来的?不过,他也好奇,所谓的泡面到底是何物…… “林姑娘,制作泡面需要什么?我来买!能不能也……”孟景鸿指了指自己,厚着脸皮道。 林微微笑着道:“也没什么,不过是面粉、鸡蛋、花生油之类的……” “这些包在我身上!”孟景鸿生怕她改变主意似的,拍着胸口应承下来。面粉、鸡蛋都好办,这花生油……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一定能弄到的! 杨毅然跟在表哥身后,从林家租住的院子出来。他忍不住问自家表哥:“表哥,这泡面到底是何物?你吃过吗?” “你没听林姑娘说,要尝试做这个吗?肯定是以前没有做过的新吃食。林姑娘的手艺,你还不相信?”柳中天跑过去,跟孟景鸿讨论置办食材的事。 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宁东盛便来小院报到,说是送她去缘客来。江陌寒皱了皱眉——这么点距离,还用得着你送? 今日,他要陪着林子言五位,去那位廪生的府上,不能陪未婚妻去缘客来,他们约好了,中午在缘客来会合。这么一来,一上午的时间,臭丫头都要跟姓宁的在一起。他莫名有些不爽! 林微微正在清点去廪生家的伴手礼。人家廪生也不是白帮忙的,去年的时候,江陌寒他们互结的五位中,冯秋帆家中相对宽裕,五十两银子是他出的,买礼物的钱,另外四个寒门学子凑了凑——花光了江陌寒抄了半年书所得的银两。 林子言互结的其他四人,家境最差也是个乡绅,他们商议好了,五十两银子他们四家平摊,登门的礼物让林家准备。 宁记最豪华的糕点礼盒,一盒鹿肉脯,两只熏野兔,两匹布。布是卢公子从京城带过来的,无论花色还是料子,都是北地很难买到的。光糕点礼盒就十两银子了,再加上其他的,价值远远超过其他四家平摊的钱数。 虽然这些礼物,林家一文钱都不用出,可在柳中天和孟景鸿的眼中,林家人出手就是大气,一点都不愿占他们的便宜。这样的人,可交! 送走了六位书生,林微微和宁东盛一块儿直奔缘客来。缘客来是二东家,早就在酒楼门口望眼欲穿了。 看到林微微,他脸上布满笑意,迎了过来:“林姑娘,来得好早啊!” 林微微戏谑地看着他道:“二东家岂不是更早?” 二东家笑道:“应该的!食材已经给姑娘准备好了,您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林微微到厨房一看,光鸡就准备了十来只,这是要一并卤出来的节奏呀!看来,这二东家还真不让自己吃亏呀! 第375章 惊掉人的下巴 十二只鸡,林微微准备做六只烧鸡,六道白切鸡。 缘客来的两位大厨,来到林微微的身边。一位白白胖胖的大厨,指着六只已经用酱油、蜂蜜、清水涂抹过表皮,又挂起来晾干的小公鸡,虚心地问道:“姑娘,您看看,这样成吗?” 林微微蘸着他剩下的酱料,送到口中尝了尝,点头道:“可以!” 然后,她指挥白胖大厨,把锅架在火上,倒入素油烧热后,把小公鸡放在油里炸。这时候,她重点讲解油温的掌控,和炸鸡的火候。等到小公鸡炸到表皮色泽金黄红亮,捞出来沥干油。 然后是用老母鸡、猪大腿骨熬高汤。高汤放入卤锅内,加白芷、砂仁、肉桂等香料。一只鸡需要多少分量,她都写得清清楚楚。再放盐、酱油和她秘制的调料,搅拌均匀,继续大火烧开。 接着把鸡放入卤锅中,用重物压住,卤汤完全没过小公鸡,大火转小火,煮上一刻钟,再关火浸泡四个时辰使完全入味。唉!中午是吃不上了! 不过,还有白切鸡,还有其他四道菜可以吃。二东家为了蜜汁叉烧这道菜,连夜建了一个烤炉。林微微看了之后,勉强可用。 忙活了一上午,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放在桌上。几位从廪生家顺利拿到具保文书的书生,出来后直奔缘客来而来。孟景鸿和柳中天三个,不解林子言和彭禹彦的步履匆匆,和面露期待的原因,便好奇地跟在后面。 见他们的目的是缘客来,孟景鸿笑道:“听说缘客来的几道特色菜很不错,今天中午我做东,请大家到缘客来大吃一顿!” 柳中天冲他皱了皱眉头,不悦地道:“孟兄,你抢了我想说的话。今天中午这顿,还是我请吧!” 孟景鸿生性大方,不拘小节:“这顿我请,等考完这五场,咱们放松放松。到时候你要请,我绝对不会跟你抢的。” 说笑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缘客来门前,却发现酒楼连楼下的大厅,都坐满了人。孟景鸿率先走进去,伙计却抱歉地告诉他,店里已经满员,没有位置了! 柳中天甚为奇怪,问道:“这才什么时辰,还不到用午饭的时候,怎么店里这么多人?缘客来的生意,什么时候好成这样的?” 伙计笑着道:“客官有所不知,本店今日推出几道新的特色菜,以现场抽奖的方式,抽出幸运桌位,赠与客人们品尝。店里的老顾客捧场,都来支持。所以……” 孟景鸿露出遗憾的神色,转身看了一眼对面装修也挺豪华的酒楼,对江陌寒道:“江贤弟,要不……咱们去对面?” 柳中天看了看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对面酒楼,生意这么差,菜的味道肯定不行。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他熟悉的那个小饭馆呢! 林子言越过他们,兴冲冲地往里走。杨毅然很奇怪,拉住他道:“人家伙计都说没位置了,你还进去干什么?为了一顿吃的,跟人争执,有伤大雅……” 林子言甩开他的手,刚想说什么,就听一声:“林公子,江公子,快,快里面请!” 方掌柜笑吟吟地迎上来。他的身后,两个伙计抬着泡着烧鸡的大桶,从大堂经过,浓浓的香味,勾得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顾不上跟身边的人说话,整个大厅内那么多人,居然鸦雀无声。 方掌柜笑着扬声道:“这,是我们店里推出的新菜之一,名曰‘烧鸡’,香味浓郁、酥香软烂、咸淡适口、熟烂离骨、肥而不腻。是店里延请的名厨,经过四五个时辰,精心烹制而成。大家闻闻,这只是半成品,香味就如此之诱人,其滋味可见一斑!” 一个熟客高声问道:“这才是半成品?那么中午我们别想吃到了?” 方掌柜点头道:“这道菜,要晚上才能推出。而且只有十份儿,先到先得!老夫能保证,到时候啊,你们恨不得连骨头都吞进去!” 另一个人起哄:“中午吃不到。你抬出来干啥?这不是急我们吗?” “胡老爷,别急嘛!老夫保证其他新推出的几道菜,每一道味道都不输这道!”不得不说,方掌柜还是颇有宣传手段的! 孟景鸿在方掌柜招呼林子言时,就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好香啊!中午真吃不到吗?” 方掌柜见他是跟林家小公子一块儿过来的,态度极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道菜必须卤至四个时辰,才能彻底入味。几位公子,还是老地方,春兰厅,林姑娘已经等在那儿了。各位,里面请。” 春兰厅中,林微微很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这二东家可很会人尽其用,每样食材都准备不少于十份。虽然她只是在一旁指导,偶尔上手操作一下,忙活了一上午,也累得够呛——干厨子,真是个体力活! 门被推开了,林微微冲着率先进门的江陌寒,做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你怎么才来呀!我都快累死了!” 江陌寒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的手上,又低头给她剥起松子来——只能这样关心她了,这么多人,他脸皮还没厚到给她捏肩膀的地步。 林微微朝着他的方向歪去:“还是我未婚夫会体贴人,累了半天,我连口水都没顾得喝呢。” 江陌寒用肩膀手臂,抵住她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似的身子,让她靠得舒服些,口中安慰道:“又不是自家生意,干嘛这么拼?” “唉!世人四处奔忙,只为碎银几两,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万种惆怅——我这不是为了福安镇那两家铺子嘛!好地段的铺子,可遇不可求啊!”林微微张开嘴巴,让他把剥好的松子,喂到她嘴巴里。 孟景鸿和柳中天,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妈呀!眼前这位是冷傲淡漠的江才子吗?这人定亲了,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江贤弟在他未婚妻面前,竟如此温柔体贴,全然不顾世俗的目光。 第376章 好羡慕,怎么办? 两人之间,仿佛再容不下第三个人,他们渐渐消失在这爱情的泡泡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契合,生命伴侣?好羡慕,怎么办? 没多久,酒楼的小二,便把他们这一桌的酒菜呈上来。林微微指着那几道新菜,笑嘻嘻地向小书生求表扬:“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这个咕咾肉,是南粤一带的特色美食。酸甜酥脆,你一定喜欢!” 看着香气四溢的咕咾肉,听着林微微的介绍,其他几位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林微微给小书生夹了一块咕咾肉,又招呼其他人:“跑了一上午,都饿了吧?快尝尝,给提提意见!” 孟景鸿不客气地塞了一块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林家弟妹的手艺,那真是绝得不能再绝了,鸡蛋里头哪能挑出骨头来?” 林微微笑眯眯地道:“已经孵化,还没有出壳的鸡蛋里,就能挑出骨头。下一次啊,我给你做一个怪异美食——毛鸡蛋。你就知道,鸡蛋里能不能挑出骨头来了!” 用荷叶饼夹了一块粉蒸肉,吃得津津有味的孟景鸿,赶紧点头——哈哈,居然还有下次?真是太好了!求之不得呢! “这个是什么?一小锅一小锅的?好像是粗陶做的……”杨毅然好奇宝宝似的,盯着眼前的砂锅。掀开盖子,里面底下是米饭,上面是排骨。菜和饭都有了! “这个啊!是煲仔饭。南粤那边的吃食!”林子言打开自己面前的,吼吼!是最爱的红烧肉煲仔饭,里面还放了鹌鹑蛋。 他用勺子,从下面挑了一勺米饭,底下的锅巴金黄油亮,散发出诱人的焦香。锅巴,是煲仔饭的灵魂所在。 米,是最好的碧粳米,晶莹似玉。今年北方的旱情,影响了河北一带,碧粳米大大减产,运到北方来,价格简直高得离谱。当林微微提出用这米做煲仔饭时,二东家心疼得变了脸色。 碧粳米煲仔饭,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再加上锅巴的焦香,融合在一起,即便没有上面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能吃上一大碗,还不觉得过瘾。 米饭再加上红烧肉,一口塞进嘴巴里,浓香逼人,简直不要太好吃了! 江陌寒面前,则是广式香肠、腊肉煲仔饭。香肠是林微微自带的,上面还加了一颗溏心煎蛋。饭中有菜,菜中有饭,每一粒米饭,都带着香肠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唇齿留香。 其他人的煲仔饭,也各不相同。有香菇滑鸡煲仔饭、椒麻鸡丁煲仔饭、黑椒鸡柳煲仔饭、辣子兔丁煲仔饭、咸鱼花肉煲仔饭…… 跟春兰厅大快朵颐相反,楼下的客人,点的菜都上桌了,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大家都翘首望向方掌柜,他的手中抱着一个纸盒,上面开了个只能容一个拳头伸进去的洞。每一桌都编了号码,写了号码和雅间名称的纸条一一放进去。 方掌柜抱着纸盒用力地摇晃了几下,指着二东家对大厅里的客人道:“这是我们缘客来的二东家,待会儿,他会从纸盒中,抽出二十个桌位或雅间,赠送今日的新式菜肴。大家如果吃着好的话,以后多多来捧场!” 一个老客户大声道:“放心吧!只要菜味道好,不怕留不住回头客。赶紧的,别墨迹,开始抽奖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让别那么多废话,直接抽取今日的幸运客人。 方掌柜笑道:“好!废话不多说!下面请二东家抽取三位客人,赠送的菜式是——白切鸡!” 二东家把手伸进纸盒三次,抽出三个纸条。方掌柜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大声道:“三道白切鸡的幸运得主是——7号桌!18号桌!还有夏荷厅的客人!” “哈哈!我们是七号桌!今天真是太幸运了,第一个就被抽中了!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哥几个去赌坊试试手气……” “十八号桌?是我们吗?哎妈呀!真的是我们!太好了!回头有跟兄弟吹牛的话题了!哈哈……免费品尝的幸运客人,能让我吹上一整月!” 在楼梯旁等待的几位下人,其中一位小丫鬟模样的人,高兴地惊叫了一声,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拎着裙角飞快地跑向了雅间:“小姐,小姐!咱们夏荷厅,成为幸运客人,能免费品尝一道新菜,叫……好像叫白什么鸡来着!听说是南粤传过来的新菜式呢!” 那位小姐微微一笑,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 想起在街上,差点被她马车撞到的那位学子,小姐羞红了脸庞。那人道歉时,曾介绍说他是福安镇孟家的二子。她家正打算跟福安镇孟家结亲,说的好像就是二公子,难道……误打误撞之下,她先见到了家中相看的对象? 那人倒是……仪表堂堂,谈吐也有礼。只是,性格上好像有些不太稳重……他来宝清县,一定是参加两日后的县试的。如果……能考上童生或者秀才,倒是可以考虑……哎呀,好害羞! 白切鸡端了上来,小丫鬟又道:“小姐,你猜我在酒楼里看到了谁?” “要说便说,少吊人胃口!”小姐尝了一口赠送的新菜色,不由眼睛一亮。果然不愧是缘客来,推出的这道鸡,肥嫩鲜美,原汁原味,食之别有风味! 小丫鬟神神秘秘地道:“我啊,看到了那位孟公子……” 小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孟二公子也在这家酒楼里用餐?”一天之内,竟遇到了对方两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本来心里还有些不高兴爹爹要给她在小镇子上说亲的她,现在竟不那么抗拒了。 抽奖活动,让缘客来的名声,再次在宝清县远扬。几道新菜式反响很好,不少人已经预定了明日的桌席——在这儿宴请亲朋好友,生意伙伴,倍有面儿! 春兰厅中,包括林子言在内,那些没出息的家伙,又吃撑了。孟景鸿有些遗憾地道:“有好菜,可惜没有美酒……” 第377章 作死只在一瞬间 江陌寒抬眸看了他一眼:“两日后就要考第一场了,你还想着喝酒?” 彭禹彦点点头,道:“就是!喝酒误事儿!” 柳中天对江陌寒道:“江贤弟,我有几处不解之疑,这两天能不能去你们租住的小院请教你?” 孟景鸿眼睛骤然一亮:对呀!他也可以打着请教的名义,教着教着就到了吃饭的点儿,总不能把他们往外撵吧?他冲着柳中天递了个“你真贼”的眼色,不甘示弱地道:“还有我,算我一个!” 从酒楼回到小院,林微微钻进自己屋里,在暖暖地炕上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几个小书生凑在一起,研究起学问来。 这一交流,孟景鸿和柳中天,立刻发觉出不同来!以前的彭禹彦,就是个书呆子,只会死读书,学问比他们俩不如远矣! 可是现在,这两人清楚地感觉到,这书呆子进益甚多,已经隐隐有超过他们的趋势。尤其是在策论方面,他们俩颇有些自叹弗如。 哎呀!有个好连襟,是多么重要啊!尤其是愿意给他补习的连襟,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们当初还笑话书呆子为了口吃的,把自己的终身给卖了。现在看来,这书呆子傻人有傻福啊! 当初,他们为什么就没先下手为强呢?假若这书呆子要是榜上有名,他们却名落孙山……孟景鸿和柳中天浑身哆嗦了一下——无颜见江东父老呀! 接下来两日,孟景鸿、柳中天,还有被表哥硬拉过来的杨毅然,比在学堂读书时还准时、还积极,早上天刚亮就过来,晚上踏着月色回客栈,虚心向江陌寒请教。害得本来想考前放松一下的林子言和彭禹彦,也不得不把皮绷紧了,做最后的冲刺。 江陌寒见状,就有针对性的,对五人进行考前辅导。孟景鸿三人,都觉得自己这两天所学,比自己在家读半年书还有用! 三人还舔着脸去找林微微,提出他们每人交五两银子的伙食费,在这边搭伙。孟景鸿那家伙可怜兮兮地卖惨,说什么吃不好,肯定会影响考场的发挥,去年就落榜了,这一次再连童生都考不中,他爹就要打断他的腿,把他赶出去云云。反正能多惨就说多惨! 林微微秉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收下了他们搭伙的费用,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们做好吃的。孟景鸿三人觉得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当然,要是不用考试,就更棒了! 县试前一天,孟景鸿一大早就贼眉鼠眼地把五个待考学子拉在一起,小声地嘀咕:“你们听说了吗?吴波那小子说他姐夫是提学官的小舅子,能弄到试题。五百两一份,问我要不要?你们觉得呢?” 彭禹彦性子中的迂耿根深蒂固,闻言当即弹起来,道:“那怎么行?这可是舞弊行为,若是查到咱们头上,会取消咱们的考试资格的!” 孟景鸿犹豫地道:“可是……如果大家都买了,只有我们没买,上榜的可能微乎其微。难道你们想再蹉跎一年?” 柳中天皱起眉头,道:“吴波那人,一向不靠谱!他现在正是穷困潦倒的时候,手中若有试题,绝对不会只卖一家两家。到时候被阅卷的先生察觉,追究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什么不是闹着玩的?”林微微见五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凑过来听了一耳朵,问道。 “没……没什么……”孟景鸿急忙摇着手道。 林微微用大饭勺指着林子言:“林子言童鞋,你来说!” 林子言不敢欺骗二姐,老老实实地把孟景鸿想要买试题的事,交代个底朝天。孟景鸿连连对他使眼色,他愣是接收不良。 “没!我没打算买……吴波这不是找上我了吗?我就……当笑话说给大家听着乐一乐!”孟景鸿讪讪地笑着。 林微微勺子指的方向对准了他:“吴波那是啥人,衰得喝凉水都能塞牙缝,你们买他的试题?那是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谁要买试题,趁早从我们这儿离开,别牵累我们!好走,不送!” 孟景鸿态度坚决,立场鲜明地道:“我真没打算买……好吧,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一下下……不过,我很快就认识到了这种行为的恶劣性和危险性,及时悬崖勒马。要不然,我就不是空着手过来了,嘿嘿,我又不差那五百两……” “这还差不多!”林微微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对大伙儿道,“早餐做好了,豆腐脑和水煎包!不喜欢咸豆腐脑的,有豆浆!” 租住的院子里,有个磨盘,她昨天买了些黄豆回来,一大早磨了一盆豆浆。留了几碗出来煮开,浓浓的豆浆,配水煎包,很美味的早餐。其他的点了卤,做了几碗豆腐脑,剩下的都压成了豆腐,中午她准备做锅塌豆腐。 如果还有剩余,还可以做成冻豆腐、炸豆腐泡,和制成臭豆腐——她有点馋这一口了! 傍晚时候,在外游荡一直不舍得回家的彭家良,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一进门就到:“不好了!不好了!!仁安有位学子被衙门带走了,说是参与一起舞弊案!听说,他卖了不少人考题,这些人要被查出来,都要按参与舞弊论处呢!” 林子言、彭禹彦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孟景鸿。孟景鸿呆愣了片刻,庆幸地拍拍胸脯:“幸好,幸好……你们看我干嘛?我真没买试题。我要是买了,还能一个人独享怎么滴?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试题泄露了,县试还能照常开考吗?”林子言关心的是这个。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不确定地道:“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吧?这么重要的考试,难道不准备一些备用考题啥的?” 江陌寒淡淡地一笑,道:“无碍!你们安心参加明天的考试,不要想太多,稳定发挥,考个童生回来,是没有问题的。” 第378章 原来是你策划的 五人听了他的话,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江陌寒年岁不大,在他们心中,却像个定海神针一样,他的话特别靠谱。 孟景鸿喜滋滋地道:“哈哈!借你吉言,我爹说我要能考个童生,就给我定一门好亲事。哎呀,看到彭兄和江兄弟家有贤惠未婚妻,我也有想要定亲的冲动了!” 林微微笑着打趣他:“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可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冲动毁一生!” 孟景鸿点点头,道:“林家妹子说的对!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先考上童生再说,考不上一切都白搭!” 晚上,小院的其他人都熟睡了,一个黑影从墙头跳了进来,轻轻敲开了江陌寒的门。 江陌寒衣冠整齐,似乎正在等着他。黎青在门打开一条缝时,就挤了进去。看到江陌寒房间桌上有几块点心,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道:“幸不辱命!那姓吴的,在跟人交易的时候,被县令带着一帮衙役捉住,人赃并获!” 连着吃了两块点心,他又灌了一口凉茶,打了个嗝道:“那家伙怂得很,没等王县令用刑,就把丁提学官的小舅子给卖了!王县令让人快马加鞭往府城报讯……对了,听说朝廷派了个监察官来咱们中州府,监管科考事宜——这个丁提学官,可被他的小舅子给害惨了。丢了官职不说,只怕连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江陌寒淡淡地一笑,笑意不打眼底:丁提学官也并不冤枉,前世的他,在事迹败露之后,把所有罪名都栽赃到范先生的身上,害了他的性命。今生,便让他一命偿一命吧! 黎青侧着脑袋打量他,问道:“这姓吴的,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把他往死里整?” 引诱他跟丁提学官的小舅子搭上线,游说丁提学官的小舅子偷试题。在他跟人交易的时候,特地引县令和衙役过去,证据确凿,在劫难逃。贩卖试题,轻则流放,重则杀头……啧啧,什么仇什么怨? “毁家灭亲,不共戴天!”江陌寒浑身透着一股阴寒,脸上的笑容,如地狱恶鬼,噬魂夺魄…… 饶是在刀口铁血的黎青,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如此,这家伙不冤!” 他心中非常纳闷,江陌寒很小时候就跟冯娘子落户十里沟了,而那吴波也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这所谓的毁家灭亲,难道是延续到两人的上一辈儿? 那也就能说通了。吴家在仁安镇,本来是很富足的人家,这才短短几个月,生意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吴波的一位叔叔,还流放到西北苦寒之地。 听说,吴家为了给吴波弄个科举的名额,倾尽了大半家业,要是再把这个读书人给毁了,那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喽! 黎青复杂地看了江陌寒一眼,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小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杀人用刀,书生杀人,只要动动脑子……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那忠义侯,有谋反之意的?”黎青之所以过年时候都没有回林家,当然是为了追查仇家谋反的证据。果然,让他寻到了许多蛛丝马迹——他家的血海深仇,终于有大仇得报的希望了! 江陌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留给他一句:“你还是多看看史书吧!”说着,做了个关门送客的手势。 被关在门外的黎青,摸了摸鼻子。这小书生,真是凉薄!好歹他在吴波跟丁提学官的小舅子中间,推波助澜了一把。吴波被逮捕,他也在其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你这样过河拆桥,你未婚妻知道吗? “哼!你要是敢这么对我家微微妹子,小心我对你不客气!”黎青对着门,撂下一句狠话。微微妹子这么直爽可爱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被这家伙给糊弄住了。黑心的小书生,不可信哪! 虽然黎青只是小声地对着木门撂狠话,可江陌寒还是听到了。啧!真是如小丫头所说“性格绝对命运”哪!前世,他救了黎青的性命,黎青不问青红皂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最终为了保护他,而送了命。这一世,又对林微微掏心掏肺! 不过,黎青这家伙,怎么会认为,他会对臭丫头玩心眼?那是他未婚妻,自己选的,当然要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或许是因为——那丫头太好骗了,谁对她好一点,就加倍还之。真是个傻丫头! 他自己选的未婚妻,当然要由他来守护。你黎青不过是个外人,赶紧去寻你自己的妹子去吧! 傻丫头——林微微,睡得呼天倒地,一个大活人来了又走了,她全然不知。 大概四更天的时候,林微微便起来了。一会儿家里的两个考生,要在寒风中等待检验入场,必须让他们吃得暖和和的! 北地二月的凌晨,风像刀子一样,能把人冻得透透的!她准备的是鸡汤手擀面,再一人打俩荷包蛋。 鸡汤炖了大半夜,熬得浓浓的,鸡腿肉拆成鸡丝,加上劲道的手擀面,林子言和彭禹彦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大碗,还意犹未尽。 林微微笑着道:“一会儿到你们排队的地方,计算一下你们大致的进去时间,你们进场前,我再给你们送一碗热腾腾的面过去。” 林子言心疼二姐,忙道:“不用了,你不是给我们带了泡面吗?肯定饿不着我们的。今天的风太冷,二姐你就在家中等我们吧!” “那不成!你这个年岁的考生,要是身边没个家长陪同,多寒碜?放心吧,我比你抗冻!对了,冯姨给你缝的兔皮袄,还有我给你织的毛衣毛裤,都穿上了吗?”林微微摸了摸他的衣裳。 林子言乖巧地点点头道:“放心吧,都穿上了!” 林微微皱了皱眉,抱怨道:“这么冷的天,让学子们都在室外考试,手都冻僵了,还怎么写字?”字迹不端正,卷面有涂抹,第一批评卷的时候就会筛下来。坑爹的科举! 林子言指了指考篮中的暖炉,笑着道:“不是允许带暖手炉吗?我还戴了二姐给我织的半指手套,比那些光着手的,可强多了!” 第379章 小书生嫉妒了 彭禹彦用力点点头,摸摸自己的手套,还有身上穿的毛衣毛裤,都是未婚妻一针一线给他织出来的。虽然织得没有小姨子手艺好,但是他身上心里都暖烘烘的。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林微微听说,从排队到进场有时候要一两个时辰呢。凌晨三点多钟吃的早饭,早该消化得差不多了。林子言小少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更容易饿。 平时早饭午饭之间,得吃些点心、肉干之类的。下午的时候,还要加一次茶点。晚上如果读书读得晚了,还会悄悄地跑去厨房找吃的,要不然饿得睡不着觉。 或许是学习压力大,也或许他正在长个儿,吃得不少,倒是没长多少肉。林微微那个羡慕啊!光吃不长肉,是每个女人的心之向往啊!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小书生在寒风中等待着,是怎样的饥寒交迫——林微微看着江陌寒,满眼心疼。 唉!往事不堪回首!江陌寒有那么一瞬间,嫉妒林子言和彭禹彦的好命。为什么不让他重生在县试之前……呃,好像去年这个时候,他未婚妻脑子还没清醒呢! 接触到未婚妻投过来的心疼的目光,江陌寒瞬间又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等他院试、乡试的时候,小未婚妻也会帮他张罗在考场上的吃食,也会关心他穿得暖不暖…… 林微微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道:“中午给你做好吃的,以前没吃过的那种,只给你一个人做!” 江陌寒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晕上一层笑意:这丫头,心疼他的时候,就会想着给他最好的补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就像送考的家长一样,江陌寒给他们讲考场上的注意事项,林微微检查他们的考篮,文具、准考证,还有中午的吃食,可都带齐吗? 时间差不多了,家长二人组——江陌寒、林微微,带着两个考生,摸黑往考院而去。林微微打了个哈欠,心中感叹古代的学子真不容易,半夜就要起来考试! 来到考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比他们积极的考生,大有人在。林子言和彭禹彦赶紧站到队伍的后面,不断有学子加入队伍之中。 突然,从考院中出来一队衙役,不少学子议论纷纷: “咦?今年衙役怎么出来这么早?难道提前放我们入场?” “提前进去干啥?黑灯瞎火的,又不能答题……” “你们看,衙役还押着一个人呢!看着像是本届的学子,怎么回事?” “你没听说?前阵子,有人贩卖试题,五百两一张……” “你怎么这么清楚?不会你也买了吧?” “我倒是想呢!可囊中羞涩,掏不出这么多银子……” …… 议论中,一脸颓然的吴波,开始指认买他试题的人。他没傻到家,事关重大,他都是亲力亲为,而且多个心眼,记下了是谁买的,等他们考中了以后,再卖府试和院试的试题给他们…… 所以,一认一个准!嚯!这家伙够贪心的,这才几天就卖了不下五十份试题出去。 也难怪,像吴波这种过惯了不差钱的日子,家族败落之后,囊中羞涩的日子,实在是难熬。难得有搂银子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喽! 一下子带走了五十多位考生,队伍瞬间缩短了许多。林子言喜滋滋地对彭禹彦道:“少了几十个竞争对手,我们考中的机会,又增加了几成!” 江陌寒瞪了他一眼,道:“靠买试题上榜的,能有几个学问好的?真正的有学之士,是不屑于舞弊的。你的竞争对手可不是他们,万不可大意!” 林子言缩了缩脑袋,小声地道:“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肯定会严肃对待,全力以赴的!” 他的前面,是一位头发花白、年约五旬的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后生,你还年轻,放轻松,这次不中还有下次!” 林子言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道:“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我早就动拳头了。这还没入场呢,你就唱衰我,不是找揍是什么?” 老者眯着浑浊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我也曾像你这样年轻气盛过,可残酷的事实,终究会磨平人的意志……我是劝你,得失心不要太重,否则受伤的还是你!” “大姐夫,你跟我换换位置。我担心自己一个忍不住,把人给揍了!”林子言气得把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后生……”老者还要再说什么。 林子言已经给彭禹彦交换了位置,气呼呼地道:“二姐夫,如果二姐在的话,肯定会怼得那老头哑口无言的!”他二姐回家给他弄好吃的去了。嗯……凌晨吃的面条,好像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江陌寒看着他,道:“只要你心智足够强大,对自己的才学有信心,就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放宽心,只要你正常发挥,县试放榜的时候,一定会有你的名字!” 林子言听了,被扰乱的心,瞬间归位。他笑着道:“二姐夫,你果然是定海神针!几句话,就让我的心安定了下来!” 林微微怀里鼓鼓地过来了,笑嘻嘻地道:“紧张啥,不就一场小小的考试吗?想想,你是被小书生千锤百炼出来的,他出的题你能做出来,县试绝对没问题。我怕你们在考场上出恭不方便,做的干拌炸酱面,快趁热吃!” 炸酱面是放进空间带过来的,刚拿出来不久,还热腾腾的呢。林子言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口中道:“二姐,你真有本事,面一点都没坨。好吃!” 彭禹彦虽然不怎么饿,想到要在考场上呆上一天,也努力把一碗炸酱面给吃了下去。 他们前后的学子,眼巴巴地看着,闻着香味,简直是一种煎熬。林微微笑着道:“我看到孟书生他们在前面。他们比你们来的更早,一定饿了,我多带了两碗,问问他们吃不吃!” 林子言一边往嘴里扒面,一边道:“还用问,肯定吃啊!他们可不会放过任何蹭饭的机会!” 第380章 下场了 又冷又饿在寒风中不停交换着腿站的孟景鸿,看到林微微手中的炸酱面,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亲人哪!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三个人狼吞虎咽吃面条的样子,就跟饿了好久的难民似的。炸酱面的香味实在是太香了。认识他们三个的学子,以为林微微是孟景鸿家的下人,便道:“景鸿兄,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同样是同窗,也不知道让你家丫鬟多做几碗送过来。” “过分了啊!什么丫鬟?这是我妹!亲的!”孟景鸿不悦地瞪着他。你谁啊?我跟你说过话吗?凭啥要带面给你,你脸大? 另一个学子奇怪地道:“你啥时候多了个亲妹?你家不是只有几个兄弟吗?” “你管我!”孟景鸿像饿狼似的,几口扒拉完热乎乎的炸酱面,把碗递给林微微,“总算有点热乎气了!大恩不言谢,妹子,为兄来日一定相报!” “行了,别耍宝了!前面已经开始检查了……祝你们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林微微收了碗,在其他学子好奇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孟景鸿的同窗,拉着他道:“后日,你妹子给你送餐的时候,能多送一碗过来吗?我……可以花钱买!” 孟景鸿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我……家妹子,像是缺钱的人吗?你看不起谁呢?” 柳中天也不高兴地冲那人道:“到你了,你到底进不进?不进的话,靠边儿站,别挡路!”好狗不挡道! 把微微妹子当什么了?还花钱买!如果不是考院前不允许闹事,他早就上手揍人了。一会儿说微微妹子是丫鬟,一会又让她行商贾之事,狗眼看人低!好气! 轮到孟景鸿开始检查了。衙役打开他的考篮,一一查看。当他翻看到那一包饼干时,笑了笑:这已经是多少个买宁记饼干充饥的了? 考篮放在一边,又让他散开头发,外衫解开,把他从头摸到脚,每一寸棉袄里的棉花都不放过。 “好了!进去吧!” 孟景鸿哆哆嗦嗦地把棉袍穿上,冷得上牙直打下牙。 就这样一个一个查得仔细,过了好久,才轮到林子言和彭禹彦两位。衙役打开他们装着食物的袋子,咦?这是什么新鲜吃食?好像是一条条油炸的面条盘成的,比铜钱大一些,闻上去香味四溢,看上去就好吃! 检查的时候,大块的食物,会被掰成小块。像饼干和林微微给两位考生做的干脆面,本来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很容易过检。 衙役喉结上下动了动,心道:莫非宁记又专门针对考生,出了新的点心?这个更适合不喜欢吃甜食的,看上去焦焦的,酥酥的,闻着香香的…… 林子言被允许通行,他回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的二姐一眼。林微微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林子言自信地一笑,进入了考院之中。 进去的考生,都恭顺地站在一个大厅中。林子言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外面吹风了,体质稍微弱一点的,非给冻病了不可。难怪,江学兄去年考完之后,回家病了一场呢! 要不是这大半年,家里的情况好转,二姐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以他半年前的身体,在寒风中冻了一个多时辰,早就撑不住了,还考什么考? 进考院前,他披着厚厚的兔皮斗篷,棉衣里面还絮上了一层兔皮,毛衣毛裤毛袜,从头裹到脚,动一动还有些冒汗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所有的考生就进来了。王县令带着县丞、主簿从一道门中鱼贯而入,他们身后,是给考生们作保的廪生。 王县令主持过多次县试,开场白已经很熟练了:“大夏十年童生试第一场,现在开始。念到名字的考生出列,为其作保的廪生出列。” 五人一组,很快轮到林子言具结的五人。 “宝清县仁安镇十里沟村林子言,年十四,大夏十年童生试,首次下场。”王县令看到这个地名,忍不住抬眸看过去。 林子言在脑中飞快地回忆着江陌寒叮嘱过的一些事宜,定了定神,等王县令念完后,稳步上前,行了个揖礼,朗声道:“学生林子言,见过县令大人。” 王县令见眼前这位少年,面容虽稚嫩,在这么多人面前,却镇定自若,忍不住想到了一年前的县试,那个脱颖而出的清傲少年。 十里沟只有一户姓林的人家,眼前这位少年,应该是那位聪慧过人的小姑娘的弟弟吧?果然,姐姐智慧过人,弟弟定非庸人! 王县令念完彭禹彦和其他三人的情况,又让给他们作保的廪生黄秀才出列,又开始了唱保…… 新朝开国不过十年,北地廪生不多,便放宽了规定,一位可以同时给五个考生作保。 核实了身份后,考生们拎着考篮,被领到后面的一个大院子中。院子里摆着一排排桌凳,林子言按照自己“准考证”上的号码丙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比较靠前的位置,几乎等于在县太爷眼皮子底下做题。 唯一的好处是,等太阳升起的时候,这边能够沐浴阳光。不像有的人,分到角落一天见不到阳光,又阴又冷! 子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取出砚台,缓缓地磨着墨。所有的学子坐定,八位衙役举着写有考题的板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站位很有讲究,必须保证每一位学子,视线都能看到题板。若是有考生眼睛不好,还可以要求县官读题。 一位衙役,就站在林子言左前方的位置,不过两步之遥。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姐夫,他的眼神不太好,但是人家运气好,题板就在他半米的位置上,他脑袋伸过去,都快能碰到举板子的衙役了!林子言松了口气,迅速把头扭了回来。 监考官走了下来,给学子们发答题纸。王县令解释了答题的规则,大致是用正楷答题,答题内容不要离姓名、籍贯太近。因为批阅的时候是要把名字封起来的。 第381章 人哪,不能太得意忘形 林子言捧着烧得暖暖的手炉,腰板挺得直直的,把试题通览了一遍。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哇!这试题也太简单了吧?比二姐夫给他们出的模拟试题,差远了! 手暖了,他戴上半指的手套,在稿纸上认认真真地把考题抄了一遍——经过半年魔鬼式的训练,他无论是字体还是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等衙役收起题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谨慎地答题了。而有的考生,还没有抄完试题——不能怪他们速度慢,太阳刚刚出来,没有多少温度,露天考试实在是太冷了,手不听使唤。 王县令坐高台之上,对下面的考生一览无余。他特地关注了林子言这位十里沟的考生,据说他近半年都在跟江童生读书。不知道成果如何。 开始时,林子言用暖炉焐手,眼睛看着题板不动笔。王县令忍不住皱眉,江童生难道没有给他讲考场规则吗?他不会以为题板一直都在吧?若是考题都记不清楚,如何答题? 王县令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两刻钟后,收题板!没有记住考题的学生,请抓紧了!” 十里沟的清秀小少年,终于有了其他的动作。他慢吞吞地放下手炉,又往手上套了一个什么东西,磨了几下墨,才开始往稿纸上抄题……真是个慢性子,急死个人!林家小姑娘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弟弟却不急不躁的。 万幸,他在收题板之前,就抄好了试题。然后……又开始拿起手炉焐手——你是来暖手的?还是来考试的? 林子言把手暖热了,第一题是写两篇四书文,四书文的格式他早已烂熟于胸,写出来的确没什么难度,关键是得有点睛亮点,让考官一看就能评为优等。他沉下心来,在心中细细打过腹稿之后,在稿纸上写出来。再反复诵读、修改。 光两篇文章,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临近中午,林子言的两篇四书文稿,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他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举手示意:“能给我些热水吗?” 考场上冷极了,是可以向考官要求要热水暖暖身子的。负责开水的衙役,看到林子言掏出的大碗,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一句:“少喝点水……”虽然不限制去厕所,但老是跑厕所不怕题目答不完吗? 林子言知他好意,道了声:“多谢!” 他兴冲冲地取出装着食物的袋子,把一小团一小团的干脆面,泡进热水中,又取了两个卤蛋,埋进去。做完这一切,他用木盖子盖住碗,还把砚台放在上面。塞了一小块干脆面在嘴巴里,他又开始低头最后一次修改自己的文章。 打完草稿多检查修改几遍,已经成了他根深蒂固的习惯。在家里文章中如果出了错字这样的低级错误,是要罚策论的。错几个字,罚几篇。一开始的时候,他写策论都快写吐了。一个月以后,他终于可以做到通篇无错误了! 什么味道?林子言附近的考生,闻到一股异香,浓浓的直往人鼻子里钻。考院附近没有酒楼啊?难道是谁家做的菜香,飘了进来。 对于饥寒交迫的考生来说,这简直是种煎熬! 林子言掀开盖子,香味更浓了。就连前面的考官,也闻到了泡面的味道——林微微调配的泡面料包,实在是太香了! 满场现在就林子言一个人开始吃东西,不用说,这香味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王县令从台上走下来,绕到林子言的身后,看到他碗里浓香四溢的面条,和里面的卤蛋,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林家小姑娘做菜好吃,他是领教过的。没想到,她能把考生餐做得香气四溢。这大冷天的,饥肠辘辘的考生,如果能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是多么幸福的事? 不过,考场只允许带干粮进来,汤汤水水的是绝对禁止的。林家考生,只用考场的白开水,就泡出了浓香的汤面,怎么做到的? 林子言没有察觉县太爷就在自己身后,他低头唏哩呼噜地吃面。吃上两口,咬上一口卤蛋——要是能来点肉就好了。下一场,不知道能不能带肉干或者肉松进来。 香味飘散到整个考院,林子言附近的考生,已经发现煎熬人的香气,是从这个满脸稚气的小考生那儿传出来的了。他们拼命的咽口水——这个还让人怎么有心情考试?干脆,也都拿出自己带的干粮,提前开始午餐! 林子言吃完了面和卤蛋,把碗里的带调料的面汤一饮而尽。仰头喝汤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吓得他差点把碗给扔了。 仔细一看,竟然是县太爷。他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了?站在自己身后多久了?自己好像也没干啥,就吃了一碗面而已。不是规定可以自己带吃的吗?那他还怕什么? 林子言抹了抹嘴巴,挤出一抹笑,冲着县太爷点头示意。等县太爷离开,他把碗放在脚边,开始心无旁骛地把两篇四书文誊抄在答题纸上。 接着下一题是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试帖诗的题目是古人的一句诗,限了韵脚。类似的题目他做过,也没有什么难度,一边焐着手,一边在心中默默构思,成熟以后在草稿纸上写下来,一通冥思苦想之后,又精心修改了几个字,便誊在了答题纸上。 …… 林子言写完最后一个字,往前面和侧前方看了看,大部分学子都还在奋笔疾书,还有一部分抓耳挠腮,像身上长了虱子似的。 虽然心中有点小得意,却一直告诫自己不能飘。他低下头,认真检查着自己的试题。糟糕,规定全卷不得多于七百字。他的一篇四书文写得太嗨,字数貌似超过了! 他赶紧重新修改、誊抄,下午阳光暖洋洋的,他穿得又多,忙出了一脑门汗。好在,在交卷前两刻钟(半小时左右),他检查誊抄完毕。哎呀!人呢,不能太得意忘形,差点出大篓子啊! 第382章 自己没本事,不要怪别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沉下心,又认认真真把自己试题上的文章、诗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响起了交卷的鼓声。 待监考官一个个收了卷子之后,县令大人宣布当场糊名——就是把名字给封住——在上面盖了印记,然后组织考生出场。 有考生一出场就哭了:“我都会,草稿也打好了,可是手太冷,写字慢,没誊抄完……” “完了,完了!我的手不听控制,字写得歪歪扭扭,只怕第一批就给刷下来……” “我……” 林微微在人群中,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考院出口张望着。看到自家弟弟拎着考篮出来,在门口东张西望,赶紧挥手喊他:“林子言!这边!” 林子言被后面的学子推着往外走,看到自家二姐招手,笑容满面地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林微微的身边。 “看你的表情,考得应该还不赖!”林微微听了好几个学子的哭诉,还是挺担心自家弟弟的,“怎么样,考场冷不冷?” “不冷!二姐你是怎么想到把兔毛缝进棉袄里的?太暖和了!我在太阳底下,还有些冒汗呢!”林子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在人群中挤了这几步,又开始汗津津的了。 其他几个抱怨太冷没考好的学子怒目——少在这凡尔赛,过分了啊! 林子言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干嘛瞪他,他也没说什么呀,竟惹了众怒? 林子言问彭禹彦:“大姐夫,你考得怎么样?” 彭禹彦想了想,保守地道:“尚可!” 孟景鸿也挤了过来,咋咋呼呼地问林子言:“子言,你在考场里吃的什么?香得我差点没心情继续写下去,太折磨人了!” 他的话,又引来附近学子的怒目——原来就是这小子,呼噜呼噜地吃面条,散播香味攻势。这是想让他们无心考试呢!阴险狡诈! 林子言一一瞪回去:就借用二姐夫的一句话——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别人!一点泡面的香味就抵制不住,还考什么科举,当什么官。考上了也是贪官一枚! 更多的学子竖起了耳朵,到底是啥玩意儿,让他们煎熬不已? 林子言对孟景鸿道:“就是我姐帮我做的香脆面啊!干吃香香酥酥的,用开水一泡,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泡面。我问过你要不要,你说你已经买了宁记的饼干,还问要不要分我一份,你忘了?” 孟景鸿哀叹一声,道:“你不早些说清楚?微微妹子,做香脆面需要什么,我去买!算我一份子!” 彭禹彦写字速度没有林子言快,他带的香脆面没有泡,而是干啃的。所以杀伤力没有林子言的大! “没啥,就面粉、油之类的。”泡面的精华不在面饼,而在调味包。没有塑料袋和密封器,她弄不了油包、酱包……有点可惜! 晚上,五位考生集中在林家租住的小院。林微微给弟弟做丰盛的晚餐,犒劳他考试不易。宁东盛知道林家弟弟今日科考,特地过来问考得如何?那殷勤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家跟他有亲呢! 江陌寒忍不住在心中哼了哼!他庆幸他家小丫头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当初只有胆撩拨他,却没胆直面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他因为那场意外,认清了内心,两人还有得磨呢! 姓宁的再对她示好,又有何用,他家小丫头只会认为,是合作者之间的正常往来和走动,不做他想。 再说了,你姓宁的一介商贾,身份上不如我,样貌又不如我,还不如我近水楼台,你怎么跟本首辅争? 第二天,林子言和彭禹彦不约而同地赖了会床。两场考试之间有两日相隔,第二日发案(考试成绩揭晓)。 第一场是主考,成绩很重要。两人早早就跑到县衙去看成绩,那儿已经汇聚了不少考生,翘首期盼着。 林微微不放心两人,也跟了过来。来得有点迟,只能在人群的外围等待。上午大概十点钟的时候,县衙的大门打开了,几个衙役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位手中拿着纸张一卷——应该就是今日的榜单了。 衙役把榜单张贴好,和其他衙役分别站在榜单的两侧。林微微猜测是为了防止某些情绪激动的落榜考生,把榜单给毁了。或者是维持现场的秩序,免得太过拥挤出现踩踏事件。 林微微有些替自家弟弟担心。他身量尚未长成,个头不高也不壮,别给挤出个好歹来。还有大妮儿未婚夫,看着胖胖的,实则弱鸡一个…… 前面看过榜单的,有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也有当场嚎啕大哭的,也有黯然失色的…… 前面的看过出来,后面的接着挤上去。林微微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自家弟弟的身影。后来干脆站到县衙对面的台阶上,跳着脚往榜单前张望。 孟景鸿生得高壮些,率先挤出来,看到林微微就小跑着过来,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来到林微微面前,没容她问,就大声道:“我找到我的了,在三十六名!林小弟的考号,在我前面,是……” “等等!”林子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断孟景鸿的话,“这个好消息,我要亲口告诉二姐和二姐夫!我的考号在第三!二姐,我考了全县第三!!” 林子言可美坏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能在榜单上,只是没想到这么靠前。第一场他考了第三,只要后面发挥稳定,县试通过绝对没问题!他的嘴咧得哟,怎么也合不拢。 第二场依然是四书文一篇,写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中的内容约百字。题目平时练的时候都有涉及,怎么破题,怎么论述,林子言已经驾轻就熟。 至于默写,更是林子言的强项。《圣谕广训》他倒背如流。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先在草稿上默了一遍,再誊抄的。 五场考下来,半个月过去了。最后一场的试卷批阅完,便将第一场上榜的考生试卷,全部拆开弥封,五张试卷同时评阅,取列名次。 第383章 小书生的处女厨房秀 放榜日,飘起了雪花。林微微的大姨妈第一次驾临,疼得直冒冷汗,自然不能去看榜了。林子言以为二姐生病了,很是担心。在林微微一再强调自己没事后,他才带着几分牵挂地去看榜。 林微微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趴在上面,把肚子贴在热炕上,疼得哼哼唧唧。江陌寒内芯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十六岁少年,他去药铺咨询了大夫,买了红糖,煮了生姜红糖水,喂林微微喝下。 林微微嫌弃他煮得太甜了,磨磨蹭蹭不肯喝。江陌寒知道她这是撒娇呢,心中叹了口气,柔声道:“我平生第一次生火烧开水,煮生姜,熬红糖水。虽然有瑕疵,但心意满满,你就将就着喝几口吧?大夫说了,要是疼得太狠了,是要吃汤药缓解的……” 林微微一听,啥?要喝汤药?赶紧爬起来,毫不矫情地把姜糖水灌了下去,豪放地一抹嘴巴,又“柔弱”地趴了回去:“那你要多练一练厨艺,以后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也能吃口热乎饭!” 江陌寒心道:等以后多请几个丫鬟婆子,专门负责煮饭,不就行了吗?不过,看她难受的样子,便顺着她道:“好!等你好了,把你最喜欢吃的菜,教给我两道。你不舒服了,或哪天不想做饭了,就换我来……” 林微微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这个时候,喝上一碗暖暖的粥,再好不过了。红豆红枣枸杞粥、猪肝汤、红糖小米红枣粥,都有补血和缓解这时候疼痛的功效。” “好,我都学了做给你吃。可光吃粥也不行啊,再教我几道菜吧?”江陌寒见她心情好了,疼痛的症状仿佛减轻了,便越发逗她开心。 林微微咂吧咂吧嘴,道:“现在倒是挺想啃几根排骨的。我教你做山药枸杞排骨汤吧?”然后口头上介绍了这道汤的做法,说着说着竟睡着了。 江陌寒帮她盖上被子,想了想,去了市集,买了两根排骨,又去药铺称了些淮山和枸杞。回到租住的小院,烧了热水洗干净排骨,又把排骨焯了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虽然他是首次独立下厨,不过林微微说的煲汤过程,他已熟记于心,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只不过放盐和其他调料的时候,他犹豫了——适量到底是多少? 不管了,少量多次吧。他先放了一点盐,尝了尝,没味儿,又放了一点点……其他的调料没敢放太多,怕破坏排骨本身独有的鲜味。小火慢炖半个多时辰,肉都炖脱骨了,淮山也煮化了,他尝了尝——味道还行! 熄了火,点了些麻油,端着去了林微微睡的那屋。被例假困扰睡得不怎么踏实的林微微,半梦半醒间,居然闻到了排骨汤的香味。哎妈呀!来姨妈竟然让人变得馋起来,馋得她竟然出现了幻觉…… “丫头,醒了吗?我煮了排骨汤,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江陌寒轻轻推了推趴在炕上的小姑娘。 林微微一听,瞬间翻身而起,下腹的抽痛,让她忍不住捂住了肚子。妈呀,痛经真折磨人,好像有人在拉她肠子似的。前世的她大姨妈来和走都没啥感觉,没想到穿越后要遭受这些。唉!穿越有风险,劝君需谨慎哪! “慢点儿……要不要出恭,我扶着你过去……”江陌寒把排骨汤放在炕桌上,关切地问道。 林微微摇了摇头,本次初潮,虽然很痛,但是量不多。要不然就尴尬了……这世界可没有带翅膀的卫生巾。 她坐起来,看到那碗卖相不怎么样,却散发着香味的排骨汤,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感动地看着江陌寒:“小书生,这是你为我做的吗?很香呢!” 江陌寒两世以来,第一次独立完成一道菜,颇有些成就感。他笑着道:“尝尝味道怎么样?肯定不如你的手艺,希望勉强能入口。” 林微微夹了一块从骨头上分离的排骨,吃得津津有味:“好吃!酥烂鲜香,味道真不错。没想到小书生你,还有这天分。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江陌寒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我是按照你说的步骤做的,只能说你这个当师父的,教得好!” “你就别谦虚了,聪明的人学啥都快!这汤好鲜啊,排骨也保持了原汁原味……我好幸福哦!”林微微喝了几口热汤,肚子好像没那么痛了——这难道就是爱的魔力? 江陌寒轻笑道:“喝碗汤就幸福了?你呀,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林微微摇着头,笑眯眯地道:“这不一样,这是爱的排骨汤,是我最心爱的人,亲手帮我做的。他用他那双执笔的手,背弃了‘君子远庖厨’的教条,为我亲自下厨。有这样的大暖男未婚夫,我这不叫幸福,那什么还能算得上幸福?” “你呀!你也说了,我是你未婚夫,你不舒服,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什么君子远庖厨,我从不自诩君子,但是如果连自己的亲人、爱人都照顾不好,这君子不做也罢!”江陌寒嘴角含笑——他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哈哈哈……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才让我这辈子遇上这么好的你,呜呜呜……”林微微眼睛变得湿润了。 江陌寒给她擦了擦眼睛,笑着摇头道:“怎么还哭了?有我这么好的未婚夫,不应该做梦都笑醒才对吗?” “我这是高兴的泪,激动的泪,感动的泪。”林微微把最后一块排骨吃下去,很煞风景地道,“我能不能再来几块排骨,太好吃了!” 江陌寒见她脸色好多了,不再疼得冒汗,要是知道吃他做的排骨能止疼,别说再来几块,就是把锅里的全吃了,他也高兴。 林微微:“……”你当我是饭桶啊? “等会儿小书生,你能不能抱抱我……就像,小时候我生病,我爸……我爹抱着我一样?”林微微前世经常梦见,自己还是小婴儿的时候,一个高大温暖的男子,抱着她哄她睡觉的情景。 第384章 小书生,你会把我惯坏的 这是她童年唯一的温暖。长大后,她就想着这个男子,有没有可能是她的爸爸,她上学时候特别努力,就是想着考上理想的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找到抛弃她的父母,让他们后悔曾经扔下她…… 可惜,她还没毕业呢,就在实习的路上出了事,穿到了这个历史上没有的时代。 幸好在这里,她有一个哪怕再艰苦也没想过要抛弃傻女儿的温柔娘亲,一个嘴巴很坏心里很不喜欢傻妹妹,却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的姐姐。 还有一个读书很刻苦认真,立志要考上秀才,为家庭分忧的大弟弟。以及一个明明还是小豆丁一个,却要努力养兔子赚大钱,让二姐不那么辛苦…… 最大的收获,是遇上了属于她的m . ight——一个知道心疼她,愿意迁就她,为她变成最好的未婚夫的小书生。嘻嘻! 江陌寒听到这个要求,停住了脚步,重新放下碗,把坐在炕上的林微微熊抱在怀里,用披着的斗篷裹住她:“这样,可以吗?还是……” 他突然换成公主抱,把林微微从炕上抱了起来,在床边来回踱了几步,还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姑娘:“还是这样?” 林微微搂着他的脖子,笑红了脸颊,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书生,你别太惯着我,会把我惯坏的!” 江陌寒在她额头上回亲了一下:“惯坏了我也乐意。我的未婚妻,我愿意惯着……” “二姐,我考……哎呦,哎呦呦!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兴冲冲跑进来报喜的林子言,推门而入,看到了闪瞎人的一幕,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退回院子里,还很贴心地给两人关上了门。 不……不对呀!二姐和二姐夫还没成亲呢,这么亲密,真的好吗?要不要……进去打断他们?不会给他弄出个小外甥吧?二姐到年底才十五呢,生孩子会不会太早了点? 得,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已经连孩子都脑补出来了! 不对!他出门的时候,二姐还病着呢!江学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趁人之危!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欺负自家二姐,身为娘家兄弟,他是要给二姐撑腰的! 林子言重新推开门,郑重、严肃、恶狠狠地对江陌寒道:“放开我二姐,你们还没成亲,要注意保持距离……” 林微微此时已经被放在了炕上,她抱着被子蜷着腿坐着,缩成不大的一团,脸色微微带着苍白,显出几分娇弱。林子言又道:“我姐不舒服,请江学兄离开我姐的房间!”得,二姐夫都不叫了。 林微微打断他,问道:“你不是去看放榜了吗?考得怎么样?” 一脸严肃的小少年,面对她时又换上了大大的笑容:“姐,我是县试的第二名!大姐夫也进前十了,孟兄他们也在榜单上,不过……杨毅然挂在榜单的尾巴上,不太乐观!” 林微微笑着对他招招手,摸摸他的脑袋:“我们大娃考得真不错,县榜眼呢!你有没有安慰你那个同窗,全县只五十人上榜,几百个人考试,能进前五十,已经不错了!” 林子言被自家二姐像摸小狗似的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家中只有二娃有这等殊荣呢。他都这么大了,马上都童生老爷了,还被姐姐摸头,怪不好意思的。 闻言,他笑道:“我也是这么安慰他的。杨毅然虽然有些小担心,但还是很高兴的。还说四月府试的时候,依然是我们五个人具结。对了,孟兄还说,他想在府城租个大一些的院子,我们到时候一起住……” 林微微点点头,道:“府城那边,宁公子比较熟,租房子的事,让你孟学兄不用操心了!” 江陌寒不想凡事都麻烦这个潜在的情敌,便道:“县试考完了,不如带子言和彭兄到府城游玩几日,放松放松心情。府城那边有专门修了院子租给科考学子的,咱们亲自过去,能挑到合自己心意的。” 林子言兴致勃勃,可看到自家二姐没有血色的脸孔,忙关心地道:“二姐还病着呢,就别折腾这一趟了。” “没事,我不出三天,又是一条好汉!大娃想去府城吗?”林微微笑着问他道。 林子言点点头,道:“我想去看看府城的考院,熟悉熟悉环境。我刚刚听到消息说,京里派了个大官,来监察府试和院试,足见皇上对人才的重视!” “的确是应该拍官员来监察,县试差点成了别人赚取银子的手段了!”林微微没想到吴波这么大胆,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林子言义愤填膺地道:“可不是嘛!要是没有及时发现这件舞弊事件,让那些买了试题的学子参加了县试,多少有真才实学的学子名落孙山,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我们几个中,肯定有被这家蠹虫们占去榜单名额的!” 可不是嘛!那个吊车尾的杨毅然小少年,铁定就在孙山之外了! “对了!孟兄说请我们几个去缘客来吃烧鸡,庆祝我们五人都考上了。还请了为我们作保的廪生……二姐,你好些了吗?”林子言关切地问道。 林微微笑着道:“好多了!” 林子言忙道:“那一起过去吧?孟兄已经去订桌了,说今日放榜,缘客来肯定生意兴隆,生怕发生上次他请客却没桌位的事,看完榜早早就过去了。让我回来请二姐和二姐夫一块儿过去!” “小书生帮我做了排骨汤,我吃了满满一大碗,饱着呢。你们去吧!”其他的几位书生跟她熟,一块儿吃个饭倒没有什么,那个廪生如果是迂腐之人,她去了反而会闹得不愉快。 林子言一脸惊悚:“什么?江学兄会下厨?排骨洗干净了没?做熟了吗?二姐,你确定你吃了没问题吗?胃疼不疼?” 江陌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算了,这是他小舅子,亲的!不跟他个小破孩一般见识! 第385章 缝个裤衩给你 林微微颇为骄傲地道:“怎么可能?小书生多聪明的一个人,学啥都快,我只说了一遍做排骨汤的过程,他就做得有模有样,味道可鲜了!” “二姐你也是聪明人呢,干啥学不会做衣服?聪明人也不是万能的!”林子言见她如此护着江学兄,有些吃味地反驳道。 林微微脸瞬间一黑:“你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那是学不会吗?我只是不想学而已!不信?我下次缝个裤衩给你……” 两个男人(未成年的)都睁大了眼睛看向她。林子言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千万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拿你不会做衣服说事儿。二姐你惩罚我别的,行吗?” 林微微脸更黑了:“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的手艺?这裤衩,我缝定了!!给,这银票你拿着!你个考了第二的人,好意思让人家请客吗?被你气的肚子疼,赶紧拿着银票!滚蛋!!” 林子言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二姐,我错了!你无论缝什么,我都穿!你别生气了,肚子又疼了吗?要不……我不去酒楼了,在家里陪你养病……” 林微微笑骂道:“叫你滚蛋,别留在这气我!记住,酒,只能喝两小杯!敢阳奉阴违,接下来几天叫你吃自己做的饭菜!” 林子言吓得一激灵,保证道:“二姐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超过两杯!二姐我走了……我会早点回来陪你的……江学兄,你要是再敢欺负我二姐,回头我可不放过你!” 看着他走到院子里,还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一眼的背影,林微微笑着:“我有种……吾家儿女初长成的感动,小少年懂得保护姐姐,关心姐姐了!” “你也赞同他说的,我欺负了你?”江陌寒把手伸过去,“汤婆子拿出来,我给你换些热水去。”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小孩子不懂事,就咱俩的武力值,谁欺负谁,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上兵伐谋,并不是武力值高,就是万能的!”江陌寒揉了揉她的头顶——手感真好,有些上瘾了。 林微微嘿嘿笑道:“我知道,一颗聪明的脑袋,能抵千军万马!小书生,你要是阴起人来,估计没有人能够躲得过!” 江陌寒看向她:“何出此言?”难道他坑吴波的事,小丫头知道了?不会是黎青告诉她的吧? 林微微往被子里缩了缩,脑子有些混,昏昏欲睡地道:“没什么,就觉得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让那些坏家伙好过的!” 江陌寒嘴角急不可见地往上勾了勾——这丫头!把他的形象太过美化了,如果她知道他上辈子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对他敬而远之? 估计,她会说“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的事还管不完呢,谁还管上辈子的事!” 等等!“丫头,你弟弟的裤衩有你娘呢,你还是关心关心你未婚夫有没有裤衩穿吧!”江陌寒可不想小未婚妻第一件女红作品是为了别人而做。况且,是裤衩这样私密的衣物!! 林微微又往暖烘烘的被窝里缩了缩,脑子混沌一片,含含糊糊地道:“小书生你没有裤衩穿?好可怜哦!等我学会了,我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江陌寒抽去她身后靠的被子,把睡着了的她,放平躺在炕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林微微的初次来潮,三天后就结束了。痛经也就第一天厉害些,其他两日只偶尔隐隐作痛。不过,这两天,她被当做易碎瓷器似的照顾着。小书生和林大娃,承担起做饭、洗衣的角色。 小书生以前虽然没有做过饭,但是他学习能力强啊!三天时间,面条会擀了,馄饨会包了,还学会了两道菜。味道虽然比不上林微微的手艺,但据林子言说,已经超过了黄氏的水准! 林微微像个病号似的,每天连吃饭都不允许下床,用她的话说——整个人躺得都快生锈了! 林微微恢复活力之后,便赶了马车一路往府城去了。刚进中州府,便听到了热门话题——县试舞弊案! 丁提学官的小舅子被抓了,丁提学官被撤了职待审,另外几十名涉事的学子,也被取消县试,终生不得参加科考。 以前的中州知府因为隐瞒旱情不报,被判秋后问斩,没收全部财产,男丁充军,女子发卖为奴。 新来的知府才刚刚上任,就面临这么重大的案子。好在朝中派的检察官到了,舞弊的案子查得很快很顺利!涉事的几个县和府城,连夜更换了试题,一场声势浩大的舞弊案,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江陌寒心中泛起微微的涟漪:前世这一年的县试和府试,是不是也存在着舞弊的行为,要不然学院中一些才学不错的人,连童生试都通不过,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吴波那样的……用小丫头的话来说——那样的“人渣”,能一路畅通地考到院试,不可能没有什么猫腻!可惜,前世的舞弊案爆发在院试时,不知为何让吴波那厮躲过一劫。而自己却遭了无妄之灾…… 林微微把马车窗帘放下,吐了一口气,道:“人在做,天在看!朝廷用人之际,还有人如此猖狂,利用科考为自己谋利,老天都看不过去了!抓得好!大娃,你要记住,有些错误是丁点儿不能犯的,不但会赔上你自己,还会牵连你的至亲之人!” 林子言郑重地点点头,道:“我知道!戏文里不是说,如果在朝堂上,犯了大错,是要满门抄斩的!如果我考中进士,做了官,一定要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绝不会让家族蒙羞的!” 林微微满意地笑了。林子言突然看着江陌寒,问道:“二姐,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跟二姐夫说。以他的才学,还有现下的名声,更有机会被朝廷重用才是。” 林微微笑着看向自家未婚夫:“小书生这么聪明,这样的道理自然是懂的!无需我提醒!” 林子言:“……”敢情我在你心中,是个憨的? 第386章 所谓的“圣父”嘴脸 江陌寒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前一世的噩梦重演!他会给她一个光明广阔的未来! 马车来到府衙附近停下来。林微微从车上跳下来,冲着刚刚掀开车帘出来的江陌寒,做了个前世很流行的骑士礼动作,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下来吧,我的公主殿下! 江陌寒虽然不懂刚刚一连串的动作为何意,却从小丫头戏谑的眼神中,察觉到这丫头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他拍掉小丫头的手,很优雅地从马车上下来。 待林子言下来后,雷雨跟彭家的车夫,牵了马车寻车马店,把马车寄存下来。 林微微虽然没有牵到“公主”的手,心情丝毫没受影响:“小书生,咱们往那个方向找房子?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林子言嘴角歪了歪,道:“二姐,你问错人了吧?江学兄也没来过府城几次……我看,还是去问问宁公子吧?”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小丫头道:“跟我来!” 府衙里走出几个身影,前面那个年约四旬的儒雅男子,看到了府衙对面一身月白色文生衫的江陌寒,忍不住赞了一声“一表人才”。不但相貌好,气质、风度都颇佳,一举手一抬足颇有名家风范。 不知道这位学子,是不是参加府试和院试的。如果是,那中州府果然人杰地灵,出了个让皇上另眼相待的江童生,眼前这位书生一看就颇为不凡! 袁学士对江知府道:“贩卖考题一案,我已上报朝廷。幸好这次宝清县县令及时发现,若再晚发现一日,将酿成大祸!府试和院试,可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江知府赶忙道:“请监察官放心,下官已对出题官,进行全封闭管理,杜绝他们跟外人接触,待考完后再解除。这次下官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袁学士看了他一眼,心道:县试如果不是宝清县县令发现及时,你的项上人头,这次还想保得住? 县试和府试之间,有一个多月的空闲时间,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恩师了。虽然儿子的信中说,恩师一切都好。可他还是不放心,担心恩师报喜不报忧。 试想,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在战乱中如何辗转逃生,肯定会遇到不少难料的危险。要不然身边的忠仆,也不会只剩下薛之乾父子!尽管恩师说,他在仁安镇安定下来后,遣散了一批。他不太信! 想到他很快就能见到恩师,又能在恩师身边聆听教诲,袁学士心情不由一阵激动,眼睛也渐渐湿润。 拒绝了江知府留他在知府衙门小住的好意,他此时的心,已经飞离了中州府,飞到了仁安镇外的那座草堂,飞至恩师身边…… 就在袁学士着急忙慌地离开中州府,往仁安镇而去时。江陌寒已经领着林微微姐弟和彭禹彦,来到了个偏僻的小巷子中。 在久远的记忆中,这边有个小院子很不错。前世院试前,冯秋帆租了这座院子,里面七八间房,各种家具、炉灶都很齐备。冯秋帆邀请了其他几位学子,一同租住,还请了个厨娘,负责他们的伙食。 当初,冯秋帆也邀请他了,还说自己的那份银子他出。他要是不强调这句,说不定自己就动心了。当年的他,心高气傲,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施舍? 现在想来,熟知他性格的冯秋帆,或许故意这么说的!冯秋帆的学问不如他,故意逼他离开。囊中羞涩的他,租了一间破烂不堪的柴房,漏风漏雨不说,环境嘈杂,对他的院试的确有影响…… 重活一世,他终于想通了。冯秋帆这人心胸狭隘,却又装作一副“圣父”的嘴脸,博得好名声的同时,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阴险小人! 这一世,且看没了玉佩的他,如何蹦跶得起来?要让他知道,有他江陌寒在,他永远都会被压一头! 重新站在这座院子前,江陌寒心中已无波澜。房主打量着眼前这几位书生,尤其是身穿月白衣衫的少年书生,眼神沉静,气度过人,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年纪最小的少年,也一脸聪明相,很合他的眼缘。 这些房主租房给学子,并非没有选择。他们也都像下注一样,选一个很有潜力的学子,若是他考中了,房主的院子下一次就更好租。名次越高,院子越有名,即便租金比别处高些,也会被学子疯抢——这些学子也是挺迷信的! 老周家的院子,因为出了一个案首,连着五年,租金都居高不下。老周的破院子,比他家得差远了,租金却高了三成。 要是这几位学子中,能出一位案首,或者廪生,下一年他的院子,租金就能提一提了! 林微微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默默数了数房间,正巧他们七人能一人一间。厨房也挺干净,里面锅碗瓢盆还挺齐全。这儿离知府衙门那边的考院徒步不要两刻钟就到了,也挺方便——总而言之,她很满意! “你们觉得怎么样?”林微微笑着问学子们的意见,毕竟她觉得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考生们住得心情舒畅。 孟景鸿狗腿地道:“微微妹子瞧着好就行,我们没意见!” 柳中天附和地点点头。林子言皱了皱眉,道:“有一点不好,院子里没有水井,吃水要到外面去挑……” 房主赶忙道:“我们这边的院子,都是没有独立水井的。我这套院子还算好的,离公用水井不算远,一来一回不要两刻钟……” 林子言对房主的殷勤,产生了几分警惕:这么迫切地想要租给他们,这院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平时很难租出去? “二姐,要不……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林子言小声对林微微道。 房东又道:“我这房子去年秋才刚刚修缮过,公子们可以打听打听,这衙门附近要是有比我家院子条件好的,我给你们把房租免了!我是看公子们学问不凡,一看就非池中之物,才为了讨个好彩头想要租给你们的……” 第387章 私人会所?销金窟?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征求他的意见。江陌寒点点头道:“这儿挺好,租下吧!” 林微微问了租金几何。房东说的价格还算合理,林微微想也不想就定下来了!不但定了府试的那几日,一直定到四月底院试结束。 房东眉开眼笑:他这次果然没看走眼,那位风光霁月的书生,已经是童生了,这次是来考秀才的呀!希望老天爷不要让他失望,院子里至少要出个廪生啊! 付了定金,拿着租房契约出来。林子言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二姐,你说那房东的态度,是不是太殷勤了些?要是院子真如他所说的那么好,肯定不愁租不出去呀!干嘛非要租给我们?” 林微微道:“人家不是说了吗?看好你们!刚修缮好的院子,要是一下子考中好几个秀才、廪生啥的,名声出去后,下届考生秉着沾沾喜气的意思,即便租金高些,也会租的!” 江陌寒微微颔首:“你二姐所言极是!” 林子言:“……”我二姐放个屁,你也会说是香的吧? 林微微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六位小书生,问道:“你们有什么地方想逛的吗?” 孟景鸿提议道:“听说府城郊外有个寒津渡,山水相依,景色如画。要不……咱们去赏玩一番?” 林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把斗篷裹紧了,反问道:“你确定旱灾之年,初春之时,要去赏玩山山水水?”、 这时候去,山是秃山,水的枯塘,还冻成狗,傻了吧你! 孟景鸿摸了摸鼻子,这时节真没啥景好赏的:“算我没说!” 江陌寒给了建议:“不如去‘六艺山庄’吧?” “六艺山庄?啥地方?不会是私人会所之类的销金窟吧?”林微微不禁脑补着卖艺不卖身的小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朵解语花…… “想什么呢?我疯了吗?带你去那种地方?”江陌寒秒懂她的意思,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山庄的主人,乃风雅之士,每个月初几日,都会在山庄中举行六艺比试。学子们趋之若鹜,想借此机会扬名……” “哦!听起来挺好玩的,那什么六艺山庄,女子也能去吗?”林微微来了兴趣,又恐山庄中不招待女客,自己跟去了,让人耻笑。她倒无所谓,就怕带累了小书生和林大娃。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道:“也开放两个园子,供女子比试,你想参加吗?” “我?”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子,睁圆了月牙眼,“我能比什么?跟一群娇滴滴的小女子比试谁力气大吗?太胜之不武了!” 林子言笑嘻嘻地道:“二姐,跟她们比打架,你一个人一个指头就能能打趴下她们所有人!” 林微微上手揪住他的耳朵:“你见过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会打架的吗?那画面能看吗?净出些馊主意。” 江陌寒冲她挑挑眉,道:“你可以跟她们比诗词啊!‘结庐在人境’那首,薛老都赞不绝口……” “那首诗又不是我作的,拿出来用不成了剽窃吗?要用,也用小书生你的作品,自家人剽了就剽了!不用付版权费,名副其实的‘白剽’!”林微微贼贼地笑着。 江陌寒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要以为我没听出你的意思!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微微打蛇上棍,油腔滑调地道:“我脑子里没装乱七八糟的,只装了一个你……”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跟她并肩而行的林子言,还是听到了她的话。林子言怪叫一声:“二姐,你是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儿?” 林微微斜眼看他:“去去!我跟自家未婚夫说笑,有你小屁孩什么事儿?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林子言撇撇嘴,道:“你不就比我大一岁吗?去年时候的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小屁孩?” 林微微轻轻在他腿弯上踢了一脚:“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是傻的呢?你难道也傻?再跟我顶嘴,看我怎么削你!” 林子言摆出无语问苍天的造型:“没有理,就动用武力!被欺压的我,找谁说理去?” 说笑间,江陌寒征求了其他几人的意见,最终决定去六艺山庄去见识见识。不过,现在已经接近黄昏,还是先找间客栈安顿下来。 在上次宁东盛给定的那间客栈问了问,还有四间房。林微微一间,其他六人两人一间。至于雷雨和彭家的车夫,则在附近寻了一处大车店住下来。 江陌寒、林子言的房间跟林微微是连着的。江陌寒走进她的房间,见她把客栈的被子垫在底下,又铺了自己带的褥子,上面的盖被也换成了自己的。 她大咧咧地往软软的炕上一趟,道:“小书生,你们那屋晚上再升个火盆吧——冬天还是睡炕舒服啊!” 北方的客栈,每间房都盘了炕,要不然晚上零下几十度,不得把人冻成了冰棍儿啊! 江陌寒在她的炕边坐下,若有所思地道:“改日,给你买个丫鬟伺候吧。出门在外,你一个人住不甚安全。” 林微微掀掀眼皮,翻了个身,不赞同地道:“买什么丫鬟?那些都是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她保护我,还是我保护她?咱家没空房间,我可不习惯跟别人一屋!” 她经常进空间打理里面的庄稼,房间里添个人多不方便?她晚上都要吃一个水果的,如何解释水果的来源?太麻烦! 她空间里种了一亩麦子、一亩玉米,还有一亩水稻,准备开春用来做种子的。空间里的粮食作物,产量比外面还要高些,尤其是水稻,水田里放的是空间水。 她不知道江南水稻的产量,她目测空间里的那一亩水稻,至少能收小千把斤呢!如果拿到外面种,虽然比不上在空间里,产量应该不会低于七八百斤吧? 她恍惚记得,古代大米产量也就三百多斤,超过四百斤的都少……不行,这空间水稻的种子,暂时不能拿出去,她不好解释种子的来源啊! 第388章 我真是个贤内助 你想想,江南那么好的气候,才产三百多斤,她们这干旱苦寒之地,一亩地居然比江南产量多一倍。太惊世骇俗了吧?皇上会不会把她当妖精给灭了? 能产四百多斤的小麦,和能收六七百斤的玉米,已经够让人眼热的了。也幸好十里沟人比较单纯、淳朴,没有怀疑……唉,当初空间水应该少浇一点,草率了! 见江陌寒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她。怎么了?她说错话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辞,她笑了:“小书生,咱俩成亲后,你就是我夫君了,不是别人。” 谁要跟你一屋了?没羞没臊的丫头!江陌寒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你是想在屋里休息呢,还是出去逛逛?” 林微微从炕上翻身而起:“我想去宁记的烤房,烤些点心,明天带去‘山庄’吃。遇到合眼缘、值得一交的人,你们也可以邀请他们一同分享,这叫‘美食外交’!” 江陌寒不太想让她去宁记,一来是怕累着她,二来嘛,是不想她跟那个别有用心的宁东家有过多的接触。他承认,他是小心眼。他本就不是心胸开阔之人,面对情敌,更开阔不起来! “你当别人,都像你似的,像个小馋猫一样,满脑子都是美食啊?”江陌寒敲了敲她的脑袋,却没有阻止她。不想让她觉得,他束缚了她的手脚。臭丫头本就不能以常人论之。 林微微歪着脑袋,俏皮地看着他:“我不相信,有人能够抵制美食的诱惑。难道你不喜欢?” “走吧,我陪你一块儿去!”江陌寒也想知道,她会不会做出新的点心来。 林微微想好了,就做奶油威化和蓝莓慕斯。 宁记的点心师傅,见了林微微就像见到自己的师长似的。的确,在古代对于传授自己技艺的人,是要以师礼相待的。 奶油威化,切成长方形,放在一个精致的礼盒中,做了大概二三十块的样子。 两位天赋比较好的女点心师,在一旁帮她打下手,细细听她讲解每一个步骤和注意事项。做好的威化看上去平淡无奇,吃到嘴里酥脆香浓,带着奶香,让人眼睛一亮。 蓝莓慕斯则是雕花的小木盒装的,一个里面刚好装一个,二十个蓝莓慕斯把三层的食盒装得满满当当。现在气温低,蓝莓慕斯过一夜也不会影响口感。 点心铺中的玉掌柜,从前堂来到烤炉房,看到林微微她笑得如同一朵花:“哎呦,林姑娘您来了府城,怎么也不派个人说一声。客栈找好了吗?没有的话,我这就让人悦来客栈定间上房……” 林微微往食盒里装蓝莓慕斯,装满后还剩十几盒,她想了想,又打包了几盒,给家里的几位书生每人都先尝尝。玉掌柜看着剩下的十来盒,眼睛锃亮锃亮的——府城中有些老饕,嘴巴可刁了,非林姑娘级别的手艺不吃! 偏偏林姑娘来府城的时候太少,后厨那些不争气的,没一个能把林姑娘的手艺学到十成十的,白白损失了多少买卖。她这心哪,都在滴血啊…… 那几个在所谓的美食界颇有盛名的老饕,又有口福了。这蓝莓慕斯,又能给宁记点心铺,带来不少口碑和盛名喽! 宁东家去了鹤州府,可他交代过的,林姑娘来了,要以主子的礼节相待,招呼得越周到越好。得知她们已经找好了客栈,玉掌柜又道:“林姑娘,忙了一个多时辰,晚饭不曾用吧?聚贤楼我们东家有专门预留的雅间,您看……” “不了,我们想尝尝这中州府的特色小吃!”江陌寒拒绝了她的热情。姓宁的没在中州府,真是再好不过了。中州府晚上宵禁比较晚,正好能陪着小丫头逛逛这府城的夜市。 玉掌柜见两人要离开,忙对两位点心师道:“林姑娘做的点心,包装精美些,一会儿给秦老爷、刘老爷每样送两盒过去,其余的,放进铺里的精品区。” 说完,就急匆匆地跟上去,亲自送林微微和江陌寒出门。 从宁记出来,林微微和江陌寒把食盒放回客栈,出去溜达一圈儿,吃了一肚子的小吃。什么烤冷面啦、铁板鸡架啦、麻辣拌啦……中州府杂居着许多少数民族,他们还买了沙琪玛、切糕之类的少数民族小吃呢! 其他五位是结伴出去的,回来时也是腆着肚子,吃饱喝足的。林微微拿出给他们准备的蓝莓慕斯,大大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们是没肚子吃点心了,这些蓝莓慕斯就留着我跟小书生当宵夜吧……” 林子言知道二姐这是在逗他们呢,忙配合她的演出:“二姐,扶我起来,你做的点心,我还是能吃上几块的!” 孟景鸿附和着点头道:“对,对!吃饱了,也不耽误吃点心。怎么也不能凉了微微妹子你亲手为我们做点心的心啊!”说着,很不要脸地走上前去,拿了一个装着慕斯的盒子。 本来是打算留着晚上看书饿了再吃的,打开盒子,这色香味俱全的点心,谁忍得住啊!三下五除二,几口就把蓝莓慕斯吃掉了,还意犹未尽,只觉得点心太小了,吃着不过瘾。 林微微把装着威化和慕斯的食盒,拎进自己的房间,对几位虎视眈眈的吃货道:“这些是留着明天在山庄吃的,把你们脑子里的鬼主意都给我收一收,想都别想!” 孟景鸿觉得,那些不认识的学子、书生,用普通的宁记点心招待,就已经很有面儿了。这美味的新式点心,留着自己吃,不香吗? 第二天一早,林微微换上一袭男装——别问她为什么随身携带男装,问就是出门在外男装方便。反正随性的几个大男人,都不会关注她的行李中到底有什么,从空间里偷渡两件衣服,还是可以滴。 她穿的男装是由胡服改良而来的,窄袖紧身,即便里面穿了厚厚的兔皮夹衣,身材依然修长。本来亭亭玉立一娇娥,现在玉树临风翩翩公子。 第389章 欺负老娘不会吟诗? 一行七人来到“六艺山庄”,今日正巧有诗会,府城的学子和周边来县试未曾回去的考生,齐齐汇聚六艺山庄,都想在学子间把名声打出去。 私下里有人在传,前朝名儒薛老,就在北地,很可能在中州府。要不然,皇上也不会派薛老的嫡传弟子袁学士,来中州监察童生试。皇上要重视也是重视乡试、会试级别的,小小的童生试,中州府何德何能?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名儒也! 前朝,薛老那些弟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要是能在诗会上扬名,拜在薛老门下的希望,是不是更大些? 即便薛老不再收徒,哪怕经他指点一二,对以后的科考,也大有裨益啊!所以,这次诗会,齐聚了中州大半学子,就连几位少年成名的举人,也出现在六艺山庄。 六艺山庄的门房,眼睛很毒辣,一眼就看出江陌寒几位文人的身份,未加阻拦,等林微微拎着俩食盒,跟在他们后面要进去的时候,却被门房拦住了去路:“这位公子,抱歉,今日山庄只招待文人学子,您要是来骑马射箭,请改日再过来……” 林微微解释道:“我是跟他们一起的……” “实在对不住,今日来的文人学子数量太多,不是参加诗会的,不予招待。请公子见谅……”门房礼节周到,态度却极其坚定。 林微微皱了皱眉道:“难道不穿文生衫,就不是文人了吗?难道你们六艺山庄,净是些以貌取人之辈?” 门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露出些许怒意。他刚想呵斥出口,被一个温润的声音制止:“这位小公子,下人无礼,我这里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不过,今日是诗会,进门是要吟诗作词一首,以助雅兴的。” 林微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还是怀疑她不会吟诗吗?老娘肚子里的诗词,吟出来吓死你们! 林微微略一沉吟,其实在想着到底那个诗人,是这个朝代所没有的。想来想去,还是剽窃伟人的一首诗词最为保险。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你一定会以为本姑娘会盗版《沁园春.雪》,对不对?那你就错了。伟人的那首词,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岂是一个小小的村姑能做出来的? 而且,里面评价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且不说这时代有没有这些人物,即便有,能是她这个农女品评的?传到皇上耳朵里,好家伙,你连唐宗宋祖都不看在眼中,是想造反夺他的江山不成? 林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不够硬,还是悠着点儿,别想着做什么“风流人物”了!还是老老实实吟诵伟人他老人家托物言志的一首词吧! 伟人在诗词方面的造诣,那绝对是杠杠滴。果然,她这首《卜算子.咏梅》一出口,就马上成为视线的焦点。就连小书生,也侧目看过来——怎么样?你未婚妻没给你丢脸吧?她前世费老鼻子劲儿背的诗词,唬唬人还是很管用的! “好词!上阙描摹出一幅玉骨冰心的梅花挺立于严寒中坚忍不拔地迎风斗雪的画面。下阙展现的是梅花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崇高精神境界和高风亮节的内在美。”一位年约四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帅大叔,抚掌称赞,“妙哉,真乃词中佳品哪!” 林微微谦虚地对美型大叔道:“先生过奖了!不是小子有意卖弄,实则有人狗眼看人低。要是进六艺山庄,还有着装上的要求,以衣度人。那……不进也罢!”说完,唇角带着几分冷笑。 美型大叔眉头微微一皱,对拦住她的门房不悦地道:“谁给你的权利,赶走前来参加诗会的客人?去账房那儿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另谋高就去吧,六艺山庄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原来,这美型大叔竟是六艺山庄的主人呢。林微微笑嘻嘻地冲着让她作诗的温润男子道:“现在我有资格进去了吧?” 温润男子忙躬身道:“当然,您请……” 林微微从食盒中,拿出一小盒蓝莓慕斯,送给美型大叔:“自家做的点心,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美型大叔含笑收下点心礼盒。林微微欢脱地一手拎一个礼盒,跟在六位小书生的身后,朝着山庄内走去。心情丝毫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 柳中天还在嘴巴里品味着林微微的那首《卜算子.咏梅》,钦佩地看着她,道:“没想到林姑娘深藏不露,居然能做出如此风骨的诗词来。” 林微微哈哈一笑,道:“没办法,本来想隐藏自己的实力的,可现实容不得我谦虚啊……” 林子言却深知自家二姐的“实力”,一个字都认不全,写字缺胳膊断腿的人,怎么可能作出如此词中佳作。他看着自家二姐得意洋洋翘尾巴的样子,撇撇嘴道:“你把别人的佳作拿出来充面子,良心不会痛吗?” 说到别人的时候,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江陌寒一眼。 江陌寒:“……”你瞅啥?真不是我! 林微微嘿嘿笑着,露出两排小白牙:“你也看到的,当时的情形,我要是不拿出点实力来,多没面子?” “二姐,你就别一再抢到什么实力不实力的了,自己人面前,谁还不知道谁?”林子言吐槽道。 林微微两只手被食盒占据,却不耽误她教训弟弟:“臭小子!知不知道,拥有一位优秀的未婚夫,也是实力的一种?信不信,我未婚夫有绝对实力碾压你们!” “信,信!”林子言翻了个很不雅的白眼——真是的,无时无刻不在秀你的未婚夫,真是醉了! 林微微笑着问自家未婚夫:“小书生,刚刚那位大叔是六艺山庄的主人吧?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帅锅,气质也好,风雅中带着一股贵气,就好像是……落难的贵族似的。你说,他会不会是前朝的贵公子,战乱时候躲到这北地来的?” 第390章 相约到白首 江陌寒陷入沉思:前世,六艺山庄也举行过一场诗会,不过不是这时候,而是院试结束后。不过,大多数学子因为舞弊的事,没有心情来参加,其中就有他。 诗会据说举行得不怎么顺利,并未出现什么惊才绝艳的诗句,最后草草结束,六艺山庄的主人也并未露面。重生以来,好像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不管怎么改变,他守护自己身边人的初心和决心,绝对不会改变! 听到林微微的猜测,他笑着道:“或许吧!北地是今上的龙兴之地,当中原战乱纷起时,北地已经被今上和旻王的大军控制,北军纪律严明,爱护百姓,当时的北地反而成了乱世中孤岛。或许六艺山庄的主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中州府定居的吧?” 林微微点点头,道:“咱们两家,应该也是这个原因,从南边逃难到十里沟的吧?现在想想,我爹和冯姨的眼光还真独到,十里沟靠山面水,环境清幽,的确是个宜居的好地方!等几十年后,你退休了,就在这十里沟隐居吧。每天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益身心哪!” 退休?应该是致仕的意思吧?原来小丫头以前生活的地方,告老还乡叫退休呀!这丫头,想得倒是挺远的。 不过嘛,等他们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在小山村建个院子,养养鸡鸭,种种蔬菜,相扶着到附近的小山上,看村里的少年少女摘果子、采山货,倒是一番别样的悠然闲适——这就是相约到白首的感觉吧? 六艺山庄还挺大的,可惜只是初春,北地春意不浓,少了几分绿意,不过从亭台楼榭,和假山石桥可以窥出,这山庄步步是景,颇具匠心。 诗会是在梅园举行,梅树姿态万千,颇有风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梅香,如果不是刮着小北风的话,的确是举办诗会的好去处。可在林微微看来,坐在露天的院子里,吹着冷风——这些文弱书生,结束后会不会风流鼻涕淌? 诗会沿袭了古风,每人一案,席地而坐。好在屁股下面,给准备了厚厚的毯子,啧啧,还是十分贵重的西域花毯呢! 林微微跟江陌寒选定了相邻的案几,她端起长方形的小桌,跟自家未婚夫紧挨着,两条毯子也叠加在一起。她自恃身体素质棒棒哒,很自觉地坐在了上风口,给自家小书生挡风。 江陌寒瞪了她一眼,刚要和她交换位置,却看到一位身材高大,身板儿有他两个宽,不像书生,倒像屠夫的学子,坐在了小丫头的隔壁。虽然隔了点位置,但那位学子的吨位,如一堵墙般,完美地为两人挡住了寒冷的北风。 好了,现在不用换了。江陌寒从小丫头充满笑意的眼神中,察觉到她的心思。 那位重量级学子,似乎觉察到江陌寒的视线,循着望过来。看到江陌寒的风姿后,眼中有那么一丝惊艳和艳羡,依然礼貌地冲这边点点头。江陌寒含笑颔首回应。 当大多数桌案都坐满的时候,林微微眼中的美型大叔——也就是六艺山庄的主人自带气场地出现了。他温文尔雅地笑笑,先自我介绍:“某乃六艺山庄的主人,自号闲云居士。” 然后拽了一通半闻言,林微微连猜带蒙听懂了大半,意思是对学子们的光临表示感谢,希望他们能够在诗会上展露自己的才华,等等。明明几句话就能搞定的,为啥之乎者也个小半天呢?磨叽! 每个桌案上都有两碟点心,旁边还有一个小泥炉,用来烹茶或煮热水磨墨的吧?天气太冷的话,墨不容易磨开,而且很容易冻上。所以说,北地的学子,二月的县试真是受罪…… 林微微把自己桌上的点心,跟小书生的两碟并做一叠,然后从食盒中取出奶油威化和蓝莓慕斯,放在小碟子里。这样一来,别人桌上的两种点心,他们桌上却是四样。 别人都在关心,山庄主人会出什么题目时,她却已经把自带的空间水,在小泥炉上煮了起来。山庄提供的茶叶,还是不错滴,用空间水冲泡,挑剔的小书生应该可以勉强入口了吧? 山庄主人——闲云居士,已经确定好了诗会第一关的题目。其实呢,就是诗词接龙,接含有梅花的诗句,可以是别的诗人的佳句,也可以自己现作的。 吟诵梅花的诗就那么多,当然先开始的占便宜喽。闲云居士话音刚落,他左手边第一位的学子,便抢占了先机,吟诵了唐诗中一句写梅的名句“一树寒梅白玉条,迥林村路傍溪桥。” 这是唐朝世人张谓《早春》中的一句,把梅花这种冰清玉洁的梅花,描写的极为生动,读来更是令人赞叹不已,仅仅是寥寥数语,便是把梅花的品格,以及诗人对于梅花的赞美之情,描写的可谓是淋漓尽致。 下面一位学子接的是“梅花雪月本三清,雪白梅香月更明。” 月光的皎洁柔和,雪影的洁白清冷,再加上梅花的傲骨和清香,展现了梅花的纯粹和孤绝。其他的学子,不禁拍案称绝。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位学子有些讨巧了,诗句意境跟上一句的差不多,都是对比的手法,都从色彩和香味来对梅花进行歌咏。 另一位学子则吟诵了陆放翁的名句“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 “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这是杜甫的名句。 “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多。”是王维的诗句。 “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李商隐也出场了。 “寒雪梅中发,春风柳上归。”怎么能少得了诗仙李白的诗句? 轮到自家弟弟了,林微微停下手中烹茶的动作,略带紧张地看着他。只见林子言不慌不忙,用少年人独有的嗓音,吟诵着:“窗外一株梅,寒花五出开。”初唐四杰杨炯的一句诗。 林微微嘴角含笑,低头用布巾包着茶壶柄,倒了半杯水开始洗茶。 第391章 人不可貌相 这时候,听到身边的小书生,用他独有的清冽嗓音,似乎染上了几分梅雪,吟诵着:“梅花万里外,雪片一冬深。”杜甫的一句诗,中规中矩。 林微微诧异地望着他,还以为小书生会借着这诗会,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呢。没想到,他跟大多数学子一样,接的都是唐宋名家的诗句。她觉得小书生在他画的雪梅图上的诗句,意境更悠远些…… 算了,小书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想法。一阵寒风吹来,林微微倾身上前,给小书生斟了一杯香茗,自己也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暖暖的,顺着喉咙一直流入心底…… 咦?大家怎么都看着她?林微微瞪大了眼睛,惊疑地看着四周,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小书生——啥情况? 江陌寒有种捂脸的冲动——未婚妻自己的选的,他选的……小声提醒道:“该轮到你接诗句了。” “我?”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头,讪讪地笑着,看向山庄主人,“那什么……你看,我是跟江童生一块儿的,我们俩二并一,算一人,行不?” 闲云居士笑笑,温文地道:“当然可以,其他人若是有好友,也可以两人或数人合作。”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江童生答题,我就在一旁听着,躲个懒。不是合作……”林微微苍白地解释着。她好像……又无心办了坏事…… 其他的学子,来参加诗会本就是来显摆自己才学的,怎么可能跟别人组队? 不过,几轮下来,吟诵不出诗句的学子,开始慢慢被淘汰。渐渐的,有些学子,放下了身段,开始找人组队合作。 孟景鸿、柳中天和杨毅然,在三四轮的时候,就被淘汰了。彭禹彦又多坚持了一轮,也败下阵来。林子言在第六轮的时候出局的。这时候,场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有些学子,脑中背诵的诗句用光了,开始绞尽脑汁地现场作关于梅花的诗,倒也出了几句不可多得的佳句。不过,大部分都没有几步吟诗的水平,纷纷败下阵来。 就在江陌寒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决定自己放弃出局的时候。身旁的林微微,见他沉默不语,赶忙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出声。林微微轻轻睁圆了双眸,疑惑地问道:“你不欲在诗会上扬名?那你还来凑热闹?” 江陌寒做了个放弃的手势,轻声在她耳旁道:“不是你想来六艺山庄见识见识吗?” 合着……你是陪我来的?林微微眨巴几下大眼睛:“你的才学不止如此,为啥藏着掖着?还准备深藏不露啊?那你啥时候露?” “该露的时候再露,好钢使在刀刃上嘛!”江陌寒取了一盒蓝莓慕斯,用小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好吧,小书生心里是有成算的,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用意。林微微也拿起一盒蓝莓慕斯,津津有味地吃着。 旁边长得不像学子倒像厨子的书生,又吟出了一句生僻的诗句,成功进阶下一轮,角逐冠军的头衔。现实教育了林微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又进行了两轮,最终角逐出了冠亚季军,各积一分——得了山庄主人亲手折的梅花一枝。 接着又吟诵带春字的诗,在林微微看来就是玩儿。不过,江陌寒知道,这是在考察学子们诗词的背诵与积累,以及临场作诗的能力。江陌寒依然在第七轮的时候,把自己给淘汰了。 下面的诗词首字尾字接龙,颇有几分难度,但依然考察的是诗词积累与临场能力。 闲云居士出题:“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琴声遍屋里,书卷满床头。” “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 …… 林微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从荷包里翻出一把松子,颇感无聊地剥着。剥着剥着,眼睛就眯了起来——这些学子吟诵诗句的声音,成了最佳催眠曲。 等到江陌寒把她推醒的时候,诗会终于接近了尾声。作诗环节拔得头筹的江陌寒,却因为其他几轮的“失利”,屈居第四。得,前三甲与他无缘。 坐在他们旁边的高胖学子,却拿了个第二的好名次,也因为他的体型,被众多学子所熟记。 接下来是学子们的互动时间。林微微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甩甩胳膊踢踢腿,就差没做一整套广播体操了。 高胖学子很艰难地在书童的搀扶下,从跪坐的状态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还把书童带得踉跄了几步。 林微微噗嗤笑出声来。见高胖学子朝她看过来,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完了,小书生,他过来了……不会是来揍我的吧?我承认,刚刚笑他是我不对,可……他要是动手的话,我到底还不还手呢?我要是还手的话,力度没掌握好,把人给打坏了,我可赔不起……”林微微捂着脸扭过头,颇有些苦恼地对江陌寒道。 高胖学子已经跟江陌寒寒暄起来:“小可庆云县学子赵林峰……” “弱花照水,玉树临风的赵林峰?”林微微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最快地问了一句。 高胖学子笑道:“林木扶疏,峰峦叠翠的林峰,敢问两位兄台仙乡何处,高姓大名啊!” 江陌寒保持他一贯的高冷:“宝清县仁安镇江陌寒。” “林微,微风的微。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林微微指了指身边的小书生,脸上满是笑意。 林子言结交了几位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学子,他们大多数是中州府人士,因为年纪小家中并未让他们参加县试。听闻六艺山庄有诗会,央着家里人来凑热闹的。听闻林子言年纪比他们还小,就已经过了县试,都极为羡慕。 聊了一会儿,其他人都找了借口散去,唯独一位看上身材瘦小、面容俊秀的“小书生”,在林子言身后叽叽喳喳地打听着他在山里的趣事。 第392章 同是天涯男装人 “你们家真的打到过老虎?你还吃过老虎肉?山上老虎多不多?会不会下山叼走小孩子?”那位小小少年的问题接踵而来,让林子言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他见二姐和二姐夫就在不远处,赶忙凑过去——二姐,救命啊,他被牛皮糖缠上了! 林微微那边,见高胖学子——赵林峰人品不错,性情豪放不羁,学识也挺渊博的,感觉值得结交,便拿出自己的美食外交手段:“这是自家做的点心,赵兄尝尝?” 赵林峰早就注意到旁边这两人了,这位江贤弟一派风光霁月,颇有文人风骨,另一位倒是有趣,从头到尾,像是来郊游似的,醒着的时候,像只小松鼠似的,嘴巴塞满了各种食物。那甜香时时飘至他的鼻间,很是影响他的发挥啊! 道过谢,赵林峰接过了小木盒,认出上面宁记的徽记,打开后惊喜地发现,竟是他从未吃过的点心:“宁记什么时候出新式点心了?” 林微微笑道:“昨天傍晚,私人关系,这属于定制款。” 赵林峰回想起她说是自家做的点心,难道……“林威兄弟,跟宁记有亲?” 林微微摇头道:“不是!跟宁记的另一位东家有亲,这是她新想出的方子,尝尝味道如何?” “什么?宁记出新糕点了?我怎么不知道?”秀气少年注意力瞬间从林子言的身上,移到了赵林峰手中糕点上。 听这口吻,应该是宁记的常客。林微微很大方地,递了一盒蓝莓慕斯给少年,凑近的时候,不意外地看到了对方未加掩饰的耳洞——呵呵,同是天涯男装人呀! “哇!居然是蓝莓口味的!我最喜欢蓝莓了!!可惜时节过去了,宁记的蓝莓酱下架了,我以前最爱用蓝莓酱蘸馒头和拌饭了……”女扮男装的林婵儿,笑眯眯地谢过林微微,用小木勺挖了一块慕斯,塞进了嘴巴里。 “哇,好松软,入口即化。也太好吃了吧!”林婵儿一看就自带吃货属性,慕斯入口,整个人仿佛都在放光,眼睛中有星星闪烁。 林子言从食盒中拿了五盒慕斯,一盒威化,转身朝着彭禹彦那边走去。彭禹彦这个书呆子,正跟一位书生聊得正嗨,两人都是爱看书的,而且是什么书都看的类型,只要是书都能捧着看得津津有味,所以有内容可聊。 林婵儿眉毛挑得老高,不爽地跟在林子言身后:“你这人怎么回事?拿别人的东西,一点都不带客气的。人家不好意思说你,你也得有点自觉,做人不能太贪婪!” 林子言请几位聊得来的学子吃点心,闻言奇怪地看着林婵儿:“我怎么贪婪了?这是我二姐亲手做的糕点,我拿几个怎么就不客气了?” “啥?这么好吃的点心,是你二姐做的?骗人的吧?”林婵儿看到另一个盒子里的奶油威化,小手已经伸了过去,拿了一块咔嚓咔嚓在嘴里嚼得香甜。 林子言气得一把按住装威化的盒子:“是啊,我骗人的!骗子的东西你还敢吃?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林婵儿吃完手里的威化,低头吃了一口慕斯,冲着林子言撇撇嘴道:“瞧你那小气样儿,不就吃你一块点心嘛!还吓唬我说里面有毒,有毒你还请别人吃?是何居心?” “婵儿,原来你在这儿,让我跟表哥一阵好找!”林婵儿的四哥,看到自家妹子,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的诗会,他经不住这个小妹的央求加撒娇,偷偷带着她参加的。还没进山庄,就被表哥抓了个正着。希望表哥不要跟他娘说,要不然他得屁股开花! 林婵儿舔舔嘴唇上的奶油,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四哥:“四哥,这六艺山庄就这么大,我还能丢了咋地?”去年秋,她去京城看望姑母,旻王府的别院,比这儿可大多了,她都没迷路。四哥就是爱瞎紧张! 林清宇看到自家妹子手中的点心,很显然不是山庄准备的,便蹙了蹙眉道:“婵儿,都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万一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林婵儿把最后一口点心吃下肚,才道:“四哥,林威大哥又不是坏人,他带了好些点心,请大家吃呢。四哥你现在过去,估计还能分到一个……林威大哥带的点心,是宁记的新品,还没上市呢,可好吃了!” 她知道自家四哥不爱吃点心,分到了点心,最后还会落入她的口中。这么想着,她催促着林清宇往林微微的方向而去。 “林威大哥,这位是我哥哥林清宇……好巧哦,咱们都姓林,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林清宇忍住捂脸的冲动,他这个妹子,为了口吃的,这么跟人套近乎……难怪娘总是叮嘱他们几兄弟,出门的时候千万要把妹子给看紧了,免得被人用美食给骗了去! 林威大哥……江陌寒看了一眼自家未婚妻——高挑的身材,清秀的五官,眉毛又较别的女孩子稍浓些,穿上男装,颇有些“安能辨我是雄雌”的感觉。 至于林婵儿和林清宇,跟他还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呢。林姓,是他母族的姓氏,算起来这两兄妹是他的表哥和表妹呢! 前世他并未跟亲人相认,对这对兄妹关注不是很多。不过,这林婵儿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用小丫头的话说,那家伙妥妥一渣男,过得很不如意,大病一场人差点没了。 最后,是她的四个哥哥给她撑腰,跟那渣男和离接回家,郁郁寡欢,了却残生……没想到豆蔻年华的她,是这样的活泼和……自来熟! 被称为“大哥”的林微微,对这个单纯又活泼的小姑娘印象还挺不错的,而且很容易辨识出她的吃货属性,便送了她一盒威化:“这位……贤弟说得没错。说不定往祖上数上几代,咱们还真沾亲带故呢。来,这是为兄给贤弟的礼物,不值什么,还望不要嫌弃……” 第393章 小书生女扮男装? 林清宇刚要婉言谢绝,自家妹子已经把点心接了过来,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不嫌弃,不嫌弃……多谢林威大哥!” 林清宇瞪了自家妹子一眼,警惕地看向林微微——这家伙,不学无术,耽于美食,一看就是个不思进取的。谁会一见面就送人东西?莫不是打了什么主意? 再看看自家妹子,今年已经十三了,虽然人傻乎乎的,可样貌却是不错的——不行,他绝对要为人傻好骗的妹子把关,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能叼了去! 林清宇上下打量着林微微,故意问道:“林威公子,也是本届的考生?县试过了没?府试有几分把握?今年可有考院试的打算?” 林微微笑着道:“林兄误会了,我是来陪考的。”干嘛呀这是?查户口啊!你那什么表情?种族歧视啊?你考生了不起?你考过县试又咋滴?你……你等着,让我家小书生完虐你,考场上见真章! 林婵儿用手指戳了戳自家四哥的后腰,提醒他差不多点儿,林威大哥人很好的,别把人给得罪了! 她琢磨着怎么把话题移开,转眸看到了江陌寒的那张俊脸,闪过一丝惊艳。她小声地问林微微:“林威大哥,你身边这位……不会是女扮男装吧?一点都不像!应该把脸涂黑点,眉毛再浓一些……” 林微微知道自家小书生耳力过人,看过去果然那张俊脸黑成了张飞状。她在心中窃笑不已,却还是要帮自家未婚夫解释:“不是,贤弟你误会了。他只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货真价实的男子汉,这点我能保证!” 江陌寒脸色并未好多少,斜睨着她——你怎么保证?你是看过了,还是摸过了? 林微微眨巴几下大眼睛——上次困在悬崖上,两人贴这么近,他身上哪个部位她没碰过?呃……别想岔了。还真有某处她没好意思碰…… 林婵儿微张着樱桃小嘴,有些遗憾又有些兴奋地道:“哎呀!太可惜这张脸了。他要是穿上女装,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江陌寒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这位姑娘,你这样评论一位男子,礼貌吗?合适吗?” 林微微故作惊讶:“姑娘?林贤弟你……” 林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林威大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今日六艺山庄不接待女客,我就乔装让四哥带我进来了……” 林微微凑到她耳边,小小声地道:“实不相瞒,我跟你一样……” “你!说话就说话,你离婵儿远点!”林清宇不悦地去拉她——没拉动! 江陌寒抓住了他的手:“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林清宇闻言心神微动,再去看眼前这位被妹妹称为“林威大哥”的少年,年岁应该不大,身量倒是挺修长,面容俊秀,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看上去挺可爱。乍一看去,是个爱笑的俊美少年。仔细看嘛——原来跟他妹妹一样,是个女娇娥啊! 他赶紧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在妹妹身边站定。再看“她”身旁面容俊俏得不像话,不悦地看着他的少年书生——这个……不会也是女扮男装吧? 腰际被自家妹子用胳膊肘杵了两下,他看过去。林婵儿冲他挤挤眼睛,小声地笑道:“四哥,你眼睛都不眨地看人家,不会见人家长得漂亮,对人家有想法吧?你死心吧,人家跟你一样,是个男子汉!四哥,你不会有断袖之……” “闭嘴!再如此口无遮拦,小心我回去告诉母亲,禁你的足!”林清宇见江陌寒蹙眉看过来,恨不得拿针把自家妹妹的嘴给缝起来——今天就不该带她出来。 林婵儿塞了一块威化在嘴里,哼了哼道:“要惩罚也先罚你,别忘了,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你……我就不该心软!”林清宇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这个过河拆桥的臭丫头,她以后就是跪下来求他,他也不带她出门了! 林微微见孟景鸿他们,都结识到了对眼的学子,再看看书身边这位高冷男神,轻轻戳戳他的后腰:“你怎么不去跟其他人交流交流?” 江陌寒淡淡地道:“有什么好聊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咋地?放眼整个北地,就没有你能看上眼的学子?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得给小书生你盖上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帽子? 唉!小书生哪哪都好,就这孤傲的性子,比较容易得罪人!林微微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得帮小书生攒人际关系啊! 不过,整个高高胖胖的赵林峰,似乎并未被小书生的冷漠击退,很是热络地跟他交流起学问来。一开始或许还有几分应酬之意,越聊赵林峰越心惊——心惊于这位俊美学子的知识渊博、世事洞明。尤其在对于实事的见解,更是有其独到之处,让人佩服。 在林微微看来,这位看上去很不像书生的学子,应该属于“社交牛逼症”,小书生的爱答不理,都没能让他退却,反而态度越来越热络。这样也好,有人缠着他问东问西的小书生,至少在这样的场合,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当诗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赵林峰已经把江陌寒当成良师益友——难怪人家如此孤傲呢,人家有孤傲的资本!估计是看不上这满场的故意卖弄吧? 瞧瞧人家,学富五车,在诗会中却极为低调。相比之下,自己获得前三的殊荣,倒是被衬托成了笑话——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赵林峰本来有些浮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笑着问道:“今日跟贤弟一番交谈,让赵某茅塞顿开。不知以后可有机会,再向江贤弟请教学问?” 江陌寒神色淡淡,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方便!” 这胖子又不是自己的谁,干嘛要费那劲儿去指导他?以这胖子的水准,考中秀才应该没问题,还想怎么样?争一争贡元的位置?可惜啊,如果没有自己,他或者还有些许可能…… 第394章 说谁绣花枕头呢? 林微微怕小书生把天聊死了,赶忙替他翻译:“江童生的意思是,今日之后,他就要回仁安镇十里沟了,相隔太远,不方便!” 仁安镇?倒是听说过,好像很远的样子,据说那里属山区,镇上人生活都不是很宽裕,十里沟……应该是个村子吧?没听说过!不过看眼前这三人的气色和打扮,倒也不像是缺钱的——宁记的点心,可都不便宜啊! 赵林峰还是要客气几句的:“那太遗憾了。有机会定当去拜访……” 林微微生怕小书生说出“没机会”之类的扫兴话,赶紧道:“我们那儿山清水秀,春日里桃红柳绿、莺歌燕舞,赵公子若是来的话,权当踏青了……” 林婵儿抢着开口道:“林威大哥说的是以前吧?现如今北地大旱,去的话估计只能看到一片枯黄和萧条吧?” 林微微笑道:“实不相瞒,我们那边的山上,有一汪常年不枯的清潭,山下虽然缺雨,山里却是下了几场的。秋日里,我们还采了不少蘑菇和山菌呢。野鸡炖蘑菇,可是我们家的拿手好菜哦!” 林婵儿一听,扭头对自家四哥道:“四哥,开春后咱们去林威大哥那边的山上踏青吧?” 林清宇没好气地道:“别想!”一口一个林威大哥,叫这么亲热,一道野鸡炖蘑菇就把你的魂勾去了。幸好这林威是个女的,要不然他真想打人了! 林婵儿贼兮兮地道:“我去找三哥,让他带我去!”林婵儿的三个林清弦最喜欢游山玩水,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游历。估计春暖之日,便是他离家之时! 诗会已经接近尾声,林微微看到在诗会上表现突出的几位学子,跟山庄的主人相谈甚欢,便对江陌寒道:“小书生,别人都生怕没机会扬名,你倒好,一身本事还藏着掖着,等着一鸣惊人呢?” 江陌寒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藏着掖着,而不是学识不足?” 林微微用那双笑弯了的眼睛看着他,笃定地道:“怎么可能?让薛老当做忘年交的,会是个绣花枕头?” 江陌寒在她脑壳上敲了敲,道:“说谁绣花枕头呢?” “绣花枕头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好看,你说是不是啊?”林微微别有深意地盯着他的那张俊脸。 江陌寒知道她又拿他的外貌开玩笑。容貌是父母给的,他能怎么样?好看又不是他的错! 好吧,小书生,你凡尔赛了哦! 林婵儿和林清宇,跟他们的表哥会合了——刚刚跟山庄主人相谈甚欢的学子中,就有他们表哥,可见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从六艺山庄出来,林子言他们跟自己新结识的朋友话别,林微微站在江陌寒身边,免得他形单影只,显得特立独行。 山庄主人脸上挂着温雅和煦的笑容,朝着两人走过来,朝江陌寒略一颔首,便对林微微道:“林公子今日玩得可尽兴?” 林微微实话实说:“我这人,自诩不是什么文化人,对这些诗啊词啊的,真心不感冒。如果有骑马射箭摔跤啥的,更对我的胃口!” 山庄主人打量她的眼神微微一亮,笑道:“没想到林公子还是个文武双全的。请林公子留下地址,改日有骑射之类的比赛,某定然给林公子下请柬。” 林微微脚下朝着江陌寒挪了挪,敷衍地笑笑,道:“我们不是中州府人氏,明日就要返乡,只怕没那个殊荣了……” 山庄主人有些遗憾地道:“是吗?那太可惜了——四月府试将近,两位公子何不留在中州府,准备考试的事宜?某倒是有几位学识不错的长者,可以介绍给两位。” 林微微摸摸鼻子,笑道:“不瞒先生,我并未参加科举考试,此番来中州府,不过是陪弟弟和几位好友前来……” 山庄主人目露讶然:“林公子才华出众、出口成诗,怎会……” 林微微摇摇手道:“我志向不在此!” “人各有志,展现自己的抱负,并非只有参加科举一途。方才林公子说你对骑射和摔跤感兴趣,莫非还会武功不成?”山庄主人状似不在意地问了句。 林微微谦虚地道:“不敢说会,不过是跟着别人学了粗浅的几招罢了……” 山庄主人点点头,察觉到江陌寒投注过来的目光,不好再深聊下去,便道:“待四月院考过后,山庄会有投壶、射箭、围猎等项目,若两位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体验一番。” 林微微点点头,道:“多谢先生盛情邀请,到时候时间允许的话,一定参加……” 待山庄主人跟别的学子寒暄送别之际,林微微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对江陌寒道:“小书生,这山庄主人是不是太热情了些?我不就念了一首诗嘛,何至于让他另眼相待?” 江陌寒幽深的眸子,从山庄主人的背影上收回,对没有心眼的小丫头道:“以后,离他远点儿!” 林微微笑嘻嘻地曲解他的意思:“小书生,你这醋吃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人家的年纪,都能做我父亲了!再说了,我现在可是男的,他不至于有断袖之癖啥的吧?” “正经点儿!直觉告诉我,这人不简单!”江陌寒蹙眉凝眸,思索着前世的六艺山庄主人,到底担当者着什么样的角色…… 林微微赶忙装作一副很正经的模样:“好,说正经的……今天晚上去哪吃,吃什么?” 江陌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空掉的食盒——吃了这么多点心,你还有肚子盛其他的? 林微微摸摸自己的瘪瘪的肚子——点心是点心,怎么能代替正餐呢?再说了,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不尝尝这儿的美食,岂不是白来一趟? 江陌寒笑着摇摇头,道:“醉高楼的川菜,味道挺地道,要不……去尝尝?” 林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小书生,我看你对府城还挺熟悉的嘛!连这儿的酒楼都了如指掌,说!以前是不是没少来?” 第395章 知我者,小书生也 江陌寒用扇子敲敲她的小脑壳:“以前?你看我像是能下得起酒楼的人吗?不过听别人说过罢了!” 林微微想了想——的确,她刚刚穿过来的时候,两家穷得那个叫叮当乱响啊!小书生家中全靠着冯姨的绣品为生,还要给他交束脩,下趟馆子都咬牙省上好久,更别说去酒楼消费了。 “走,去尝尝醉高楼的川菜!最高楼?到底有多高?手可摘星辰的那种吗?”林微微不欲小书生想起往日的潦倒,笑嘻嘻地问道。 江陌寒淡淡一笑,道:“是醉酒的‘醉’!高楼醉一场,神仙可入梦。取此意也!” “神仙入梦?哈哈!何须等待神仙入梦?看这里……”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头,“小仙女在此,尔等凡人速来跪拜!”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你?还小仙女?小仙女旁边的洒扫丫头还差不多!” 林微微撅起红润润的小嘴,不悦地道:“你见过我这么能干,这么厉害的洒扫丫头吗?” 江陌寒不客气地道:“丫头要是不能干,能被小仙女留在身边伺候吗?” 林微微气得一把扯下他腰间的荷包,差点连同腰带一起扯下。她小人得志地冲他笑笑:“没有银子,看你怎么结账。不还得求本小仙女?” “王公贵胄家公子出门,身上是不带银子的,都是身边的下人跟着付钱的……”说完,江陌寒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钩花荷包。 林微微气哼哼地把荷包扔还给他,踩着重重的步子,朝前走去。江陌寒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还好,没给踩裂。他可不想让人举报,官府治他们个损坏公物罪! “方向走反了,这边!”江陌寒好心提醒了一句。那个已经走到百步以外的小丫头,停下了脚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折返回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重重地冷哼一声。 林子言见状,来到江陌寒身边,小声地问道:“二姐夫,你惹她了?你完了,我二姐最记仇了!” 哦?他怎么觉得,这丫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小丫头的记仇,还分人的? 林微微停在一个很高大的建筑前,上面鬼画符的篆书,让她忍不住蹙眉——这里应该是酒楼吧?招牌画得跟符咒似的,让人看不懂,如何揽客?可门前偏偏车水马龙的,生意还挺好! “进去啊,傻愣着干啥?”江陌寒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进了“鬼画符”的酒楼中。原来那三个像蝌蚪似的弯弯曲曲的字,是“醉高楼”啊! 林微微嘴角抽了抽,跟在小书生身后走了进去。招待他们的小二面带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几位客官,包厢都满了,您看……要不各位屈尊坐在这大厅之中?” 林微微倒没什么,前世那些生意好的饭店,还需要在外面取码候餐呢。就是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习惯大厅的嘈杂。 她把视线望向小书生,估计只要龟毛的小书生没有意见,别人都没啥问题。 江陌寒已然点点头,朝着最角落的那桌走去。一桌七个人,点了毛血旺、水煮肉片、回锅肉、辣子鸡、五柳鱼还有一道北方菜酱骨。分量都挺大,一桌大小伙子吃得是头顶直冒烟。 可怜了杨毅然这个不能吃辣的,吃一口菜喝一口水,吃得是涕泪交加,痛并快乐着。没吃饱呢,倒是喝饱了! 林子言评价辣子鸡:“火候过了,鸡肉有点柴。光辣了,少了几分鲜香。还有这回锅肉,太油腻,比起二姐做的,可差远了!二姐夫,你这推荐的酒楼,厨师的手艺可真不咋地呀!” 江陌寒前世考中秀才后,应邀在这醉高楼中吃了一顿。嗜辣的他,将这儿川菜惊为天人。重生一世,再次吃到这儿的菜——真心一般。 或许是前世困顿许久,经常挣扎在饥寒线上,压根没尝过几道好菜,才在记忆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吧。这一世,他身边有个会做菜的丫头,总是变着法儿地做各种美食,嘴巴养刁了,自然看不上醉高楼的川菜了…… 林微微倒是挺好养活,前世孤儿院出身的她,什么样的菜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孟景鸿和柳中天,虽说吃过几次林微微的手艺,但这醉高楼的川菜,之所以在府城如此有名,的确有它独到之处。在两人看来,这川菜的味道,还是不错滴! 吃得差不多了,众人悠闲地喝着茶水。其实在打听坐也挺有意思,能听到一些新鲜事。譬如,隔壁这桌商人模样的食客,在谈论着边境一年一度的大市。 因着新朝刚立,内乱未平,为防止东胡骚扰边境,皇上在中州府北一百多里处的小镇上,开设了互市。二月是东胡青黄不接之时,便形成了这一年一度的大市。 从隔壁桌食客口中得知,大市中能换到东胡不少珍宝,什么龙眼大的东珠啦,什么婴儿手臂粗的山参啦,还有一些珍贵的皮毛等等。可以以货易货,也可以用金银支付,不过银票在大市中是不被东胡人认可的! 江陌寒见林微微听得入神,在她的手背上敲了一下,问道:“怎么?想去大市凑凑热闹?” “知我者,小书生也!”林微微笑道,“一年只这么一次,错过实在太可惜了。明年这时候,咱们差不多已经在去京城赶考的路上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见识见识这边境的互市!” 什么“咱们”?是他去赶考好不好?这丫头,有热闹不钻心里难受,不会打着要跟他一起进京的念头吧?这心野的,整个北地都装不下她了! 想着这丫头胆大包天,今年不让她去,明年想起来,说不定会自己孤身去边境凑这个热闹。罢了,欠这丫头的,就随她走一遭吧。至少有他盯着,这丫头能安分些! 江陌寒问其他人:“你们去不去伊安镇见识见识一年一度的大市?” 孟景鸿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柳中天却拉住了他道:“距离府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第396章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孟景鸿顿时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是啊,他这次县试都是挂车尾上榜的,如果不在这最后的两个月多用用功,府试十分危险。罢了,伊安镇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是回去做最后的冲刺吧! 彭禹彦这书呆子本不是爱热闹的人,想了想,也跟着孟景鸿三人先回仁安,向范先生和书院里的其他先生请教学问。对他来说,多看两本书,比去边关看什么互市要更合他心意。 林子言却少年心性,跟自己找了最好的理由:“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再说了,我也不放心二姐一个人去……” 一个人?你当我这个未来二姐夫是死的?江陌寒给臭小子一个冷冷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去。 第二日,一行七人便分作两拨,一拨踏上了回仁安镇的路途,一拨以林微微为代表,朝着更北面的伊安镇而去。 一百多里路,马车要走上好几天呢。越往北风沙越大,二月天在南方已经春暖花开,而通往伊安镇的路上,却飘起了鹅毛大雪。 林微微盘膝坐在车厢内,把火盆挑得更旺些。她拿起一个烤熟了的栗子,递给江陌寒,掀开车帘想往外看,雪花却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钻进来。她赶紧把车窗帘捂紧:“不知道这场雪能下多久。” 她心中有些纠结,这雪要下个没完没了,那一年一度的大市还能照常举行吗?不过,她内心还是希望雪能下得久些的,怎么也能暂时缓解一下北地的旱情吧。 江陌寒剥好了栗子,送到小丫头的嘴边:“应该下不了多久。”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雪就渐渐停了,天也放晴了,拉开车窗帘,外面湿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林微微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江陌寒:“你莫不是诸葛亮转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能知过去未来吧?” 虽然不知道诸葛亮是何人,江陌寒笑笑道:“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不过瞎猫逮住了死耗子罢了。” 前世的北地,开春后又进入了新一轮的旱情,直至来年冬天才稍稍缓解一些。以此推算,这大雪肯定下不久…… 林子言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对林微微道:“二姐,这越往北越冷了。听说那些东胡人,都住在帐篷里,怎么受得了这极寒的天气的?” “习惯了呗!就像南方人,来到咱们北地,也会觉得冷得受不了。而我们却已经见怪不怪了,一样的道理!”林微微想到前世的爱斯基摩人,零下几十度,住在石屋或者冰屋中都能安然度过,东胡人的生活条件,还能差过他们? 下雪路滑,他们整整走了三天,才抵达伊安这座边境小镇。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很繁华的小城,谁知道竟如此破败。破旧的泥草房,歪斜的石头屋,泥泞的城中小道,再加上城外是一望无际的干枯的草原,北风呼啸,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摆,甚是萧条。 看到林微微失望的表情,江陌寒解释道:“伊安三年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边境小镇,这里苦寒,种出的庄稼还不够缴纳各种赋税的,每年冬春交接之际,还会有东胡人抢掠。也就这两年,皇上为了缓解跟东胡的关系,才开放了互市……” 不出十年,这伊安镇一跃成为规模最大,最繁华的边城,带动了周围的经济和税收,成为东胡和大夏的交易纽带。就连东胡的皇族,也乔装来这边交换精美的瓷器、珍贵的玉器…… “如果这互市能一直开下去,那这边很有投资的潜力呀!”林微微星星眼地看着一间间低矮的石头房子,如果在这儿买些地皮,盖几间铺子,将来不愁租不出去呀!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心中感叹她对赚银子的灵敏度。如果她不跟自己一样是重生的,那她这眼光还真是独到。 江陌寒轻声道:“至少在三十年内,这互市不会被取消。” 目前的大夏,前朝余孽伺机而动,南司和西凉虎视眈眈,没有余力对东胡用兵,开放互市是促进两国交流,缓解矛盾的唯一方法。 “三十年啊!那前期的投资能翻上好几倍了——小书生,咱们出不出手?”林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排小白牙。 江陌寒轻笑道:“你心中不是已经有决策了吗?” “以后你是一家之主,当然要例行询问你的看法喽,免得你觉得我不把你放在眼里——其实我是放在心里的!”林微微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财迷表情换成了深情款款状。 江陌寒想了想,道:“以后啊,咱家小事你做主,大事嘛……咱俩商量着做决定。”这丫头不像普通后宅中的女子,很多事情他要不是重活一世,还不如她看得透彻呢!当然,仅限于赚钱方面…… “那你说,在这伊安镇买几间铺子,算大事还是小事?”林微微笑眯眯地问道。 江陌寒道:“这等小事,你做主就行了!” 林微微扒拉开他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沓银票:“那行,我去这附近问问……” “如果没有合适的,你可以在镇子东郊买些地,咱们自己盖!”前世,他曾经负责过一段时间互市的事宜,伊安镇已经颇有些规模,发展的中心也往东移。原来镇子的中心地带,反而变得有些偏僻和萧条了。 镇子上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看中了伊安镇的发展前景,其他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再说了,大部分人家都是前院租出去,后面是自己住的地方,卖了房子他们住哪儿? 林微微在镇子上转悠了大半天,也没买到一处合适的房子。她叹了口气,道:“看来,只有买地自己建了……咱们哪有那时间,在这张罗着建房子?” 江陌寒摸摸她发顶耷拉下来的小呆毛,笑着道:“无妨。要动土必须等到春暖解冻之时,那时候院试已经结束,与乡试之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足够将房子建起来了!” 第397章 你是如此迷人……呕! 林微微犹豫地道:“可是……会不会影响你读书?” 江陌寒自信地一笑:“你看我现在可曾抱着书死读?该学的、该会的,都已经在这儿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林微微看着他笑得像个小傻子:“小书生,你自信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呕——”林子言在一旁不爽地作呕吐状。 林微微收敛起笑容,瞪了他一眼,道:“你想死啊?” 林子言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这两日饥一顿饱一顿、冷一顿热一顿,可能坏了脾胃,有点反胃想吐……” “这样啊,脾胃弱这几天你就光喝粥吧……小书生,我刚刚看到有卖草原黄羊的,听说这种羊肉质特别肥美,烤起来那叫个美滋滋……”林微微故意做个吞口水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去窥自家大弟的表情。 林子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叫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姐烤肉的技术,那绝对是一流,尤其是烤羊肉串,吃不到一丝的腥膻,味道鲜香无比,让人回味无穷…… 卖黄羊的是东胡人,语言不通,没关系,那就用肢体语言呗。最后,林微微用二两银子,买下了一只肥美的黄羊。 那名大胡子东胡人,还极为热情地帮她把羊杀了,皮剥掉,内脏清理了,洗吧干净,羊腹内放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并用精盐搓擦入味,羊腿内侧割了好些刀口,上面抹上调料和盐。 调料是她调配的秘制烧烤料,里面有灵魂烧烤调料——孜然,烤出来的香味,简直让人无法抵抗。全羊的表层再刷上酱油、糖色,再刷上香油。 下面用的是木炭——大冬天出门,马车内需要生火取暖,自然少补了带些木炭。林家的马车上木炭带的不多,但是林微微有空间可以作弊呀!木炭烧热了林微微就将整个黄羊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羊是用铁钎子穿起来的,头部绑在铁签上,这样一来,整个羊可以随着她的动作转动起来,烤得会更加均匀。一边烤,一边转动,一边将她准备的秘制调料均匀地用毛刷刷在肥嫩嫩的黄羊上。 烤制的时候,半刻钟就要翻面一次,一层层地往上刷调料。这个过程是枯燥的,于是林微微这个无良二姐,就把这任务交给了她大弟弟。 整个烤制过程,要两个多时辰。林子言就这样蹲在火堆旁,一边流口水,一边烤制黄羊。奇异的香味,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无论是大夏人,还是东胡人,都被这香味吸引了——这也太香了吧? 负责互市治安的,是一队边境守军,隶属林将军麾下。这杜成将军,本是旻王身边的一名副将,因为机智勇猛,大夏建立后被皇上派到这北方戍边。建朝以来,东胡人屡屡来犯,都未曾占得便宜,可见这林将军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闻着香味,这队边境守军来到了正在烤黄羊的林微微三人旁边。看着烤得焦黄,马上就能享用的黄羊,小队头目看看眼前两位少年和一位高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姑娘,这么大的羊,你们能吃得完吗?吃不完的话,可否卖一半给我们兄弟?” 正在往烤全羊上刷蜂蜜提鲜的林微微,看向这十来位守卫边疆的最可爱的人,笑道:“谈什么卖不卖的?几位兵爷若是不嫌弃,坐下来一起吃呗,人多了吃东西才香!” 说着,她从羊腿上削下一块烤熟的羊肉,用竹签子插着递给了小队头目。 那位小头目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那怎么好意思?我们有规定,白占老百姓便宜的,至少要罚五十军棍呢!” 林微微想了想,笑道:“那行吧,一块这么大的烤羊肉,五文钱。承蒙兵爷惠顾!” 小头目看看那块巴掌大小的烤羊肉,别说五文钱,就是十文钱也买不来。再看向那位身材高挑的小姑娘,脸上并无畏惧和讨好之色,知道她是诚心想请他们兄弟吃肉,便不再矫情,接过了羊肉——大不了,一会儿多给些银子便是了! 其他守军看到自家头儿都坐下开吃了,便不客气地在火堆旁坐下来,等林微微割了羊肉递给他们,便笑着道了谢,不客气地吃起来。这么大的羊肉,顶多两块就吃得饱饱的了,十文钱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压力! “太香了!”“太好吃了!”“比上次在维族老乡那儿吃的,还要地道!”…… “肥嫩鲜香,而且一点也不膻,小姑娘你是怎么烤的?”小头目忍不住问道。 林微微笑着道:“当然是我秘制调料的功劳了!我带的不多,兵爷若是喜欢,可以送兵爷一些。” “什么兵爷不兵爷的,我比你们痴长几岁,你们就叫我李哥吧……对了,你们三个是亲兄妹吗?听口音不像是伊安这边的。”李哥是个很健谈的汉子,看上去二十来岁,满脸胡茬,看着凶恶,实则如大型宠物犬般温和。 “李哥好耳力,我们是从中州府过来的。这位是我未婚夫,这个吃货是我弟弟,他们是今年的考生,想来见识见识伊安的大市。”林微微又给李哥割了一块羊肉。 李哥接过来,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爱瞎凑热闹,这穷乡僻壤的,有啥可看的?今年草原上旱情严重,有些东胡部落牛羊都死得差不多了,开春后边境又要不太平喽!你们三个小家伙,听李哥劝,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这不是开放互市了吗?不是能换到粮食吗?东胡人还会来犯?”林子言好奇地问道。 李哥冷笑道:“互市?那不得拿东西换吗?总有部分东胡人,不想付出,只想索取。交换,哪有抢来的快?每年我们林将军都会带着兄弟们,打走好几波抢掠的东胡人!” “腻们号,这烤肉腻们卖吗?”两位身材高大,裹着厚厚皮毛的东胡人,凑到火堆旁边,垂涎地盯着架子上的烤羊。 第398章 哪来的败家子 李哥皱了皱眉头:“东胡人?”经常东胡人打交道,李哥从两人的装束和佩饰上,看出对方绝对不是附近部落的普通成员,心中起了几分戒备。 鲁尔察眼睛盯着烤肉,深深地吸了口气,掏出一个指甲大小的东珠,用生硬的汉语问道:“这个,能交换腻们几斤烤肉吗?” 晶莹圆润的天然珍珠,个头还不小,换几斤烤肉,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林微微收起东珠,割了几块烤羊肉,递给两个大傻子。 “好吃!腻们这个料,换不换?”鲁尔察看向林微微放在一旁小木罐中的秘制烤肉料,烤肉不好带回去给兄长尝尝,带些烤肉料回去也不错。 大夏果然什么好东西都有,可偏偏派了个姓杜的杀神驻守着,抢又抢不过,只能用他们部落的特产,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喽! “不换!”林微微带的秘制烤肉料本就不多,刚刚已经答应送给李哥一些,她手里所剩也不多了。 鲁尔察取出一串品质上乘的东珠手串:“用这个换腻们一小罐……” “成交!”林微微一把抢过手串对着太阳仔细看了看,这时候应该没有珍珠造假工艺吧?这串东珠手串,怎么也值个百两银子以上,啧啧,从哪来的败家子儿…… 鲁尔察和手下一人吃了好几斤烤肉,才摸摸油光光的嘴巴,带着烤肉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哥他们也都吃得腆起了肚子,一只肥美的黄羊,大半进入了他们的腹中。李哥扔了一块一两多的碎银子过去,被林微微推了回来,她指了指手中的东珠,龇牙笑道:“李哥,这只羊已经有别人买单了。我们非但不亏,还赚了呢!怎好再收李哥的银子?” 李哥笑着收回银子,道:“那李哥我就谢谢妹子了。明天是大市的第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你们仨逛逛就回去吧,免得横生波折。” “好,谢谢李哥提醒!”林微微冲着继续巡逻的小队挥了挥爪子。 林子言有些担忧地道:“这儿也没个城楼啥的?若是真有东胡人来抢掠,那不跟如入无人之境似的?” “瞎操心啥?明天肯定会有更多的守军巡逻,即便有东胡人来犯,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的。互市要是连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也就到头了!”林微微觉得自家弟弟担心得过头了。 不过,第二天她就被打脸了。靠!这队数百人组成的东胡骑兵,虽然都是普通东胡百姓的打扮,可手中的弯刀,胯下的骏马,哪个部落能动辄出动几百训练有素的骑兵来边境打劫?一看就是士兵扮的。就是不知道是东胡士兵擅自行动,还是东胡皇庭的意思了! 像李哥这样的守军小队,今日伊安镇上至少有十几队,来来往往地穿梭于镇子中,让那些千里迢迢来互市发财的商人,特有安全感。不过,遇上远超卫队数量的东胡劫掠者,镇子上顿时混乱起来。 李哥带着兄弟们,一边奋力阻挡这些一进互市就如狼似虎地杀人抢货的东胡人,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点狼烟!请求支援!” 浓烈的狼烟冲天而起,镇子内嘶吼声、哭喊声、惨叫声,夹杂着兵器撞击的声音,乱成一团。 在一个皮毛摊子旁,想给娘和冯姨挑选一块上好貂皮的林微微,赶紧放下手中的皮毛,拎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护着小书生和大弟弟退向不远处一个石头房屋。 房屋的主人早就紧闭了大门,任凭谁在外面敲门都不开——谁知道开门救人的一刻,东胡人会不会冲杀过来? 林微微背靠着石墙,护在两位文弱书生的身前。东胡人来势汹汹,不但抢掠大夏人的货品,就连他们东胡自己人也不放过。 她看到昨天拿东珠跟她换羊肉的俩大傻子,为了保护自己的货物,抽出腰刀跟东胡抢掠者奋力搏杀。也难怪抢掠的东胡人会冲他们下手,这两人的摊子上都是人参、鹿茸、貂皮等珍贵的物品,太惹眼了! 四五个东胡强盗围着两人,两人虽然勇猛,但也渐渐显出败势。 林微微转眸看向另一边,李哥砍翻了了一个东胡盗匪,去救自己一个兄弟时,被另一个东胡盗匪偷袭,受伤倒地。那个东胡盗匪高高举起弯刀,想要补上一刀要了李哥的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地一声,几滴温热的血溅到李哥的脸上,本来闭眼等死的李哥,久久等不来那一刀,睁开眼睛一看,朝着他举刀的东胡人,喉咙被一根手指粗的竹竿贯穿,睁圆了两眼倒在地上。 李哥来不及查看是谁救了他,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捡起自己的兵器,咬牙挥向另一个东胡盗匪。 林微微用从地上捡的一柄弯刀,面无表情地把墙边的几根竹竿,斩成一米左右长短,一头削尖,用投标枪的姿势,用力投了出去。想当年,她甩飞镖几乎没有遇见敌手,此时甩竹箭准头劲儿也差不离。 投出去的竹竿,贯穿了一位东胡盗匪的身体,救下了一位士兵的性命。她身后有两个至亲之人需要她护着,但是让她干看着东胡盗匪在她眼前肆意地杀人,她做不到。 一根根竹箭甩出去,收割着东胡盗匪的性命,就连两位跟她交易过的东胡人,身边的抢匪也被她射死了仨。 江陌寒看着小姑娘凛然的背影,严肃的侧颜,手中紧握的竹箭……如果没有他和林子言在的话,这丫头肯定扑到战场上,痛快地跟东胡人厮杀一场了吧? 他无言地拾起一柄长刀,默默地帮她削着竹箭,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认可和支持吧——在不危机自己的情况下,想去救更多无辜人的性命,就随她吧! 如果她像自己一样,是个对别人性命无动于衷的冷血之人,他也决计不会对她产生异样的感情。正是她的善良和温暖,才给他冰冷的心注入了一股暖流,让他有能力去爱别人…… 第399章 女侠,手下我们的膝盖 兵荒马乱中,有来不及躲进房中的小商贩,看到林微微这边每扔出一截竹竿,便带走一个东胡盗匪性命的小姑娘,纷纷像看到了大救星似的,往这边聚拢。 没多久,林微微的身边和身后,已经聚集了不下十几位商贩。他们你拥我挤,都想站在林微微的正后方——因为他们认为那儿是更安全的地方。 推挤之下,帮忙削竹竿的江陌寒,差点被人推了出去。林微微一把将人拉回,扭头怒目看了一眼身后,爆喝一声:“谁要是再挤,休怪我把人扔出去!” 大部分人都安分下来,唯独一个下巴上留着山羊胡子、眼睛贼溜溜的商贩,觉得自己的位置不安全,还在一个劲儿地往里面挤。林微微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用力一甩,将人甩出几十米,正巧落在一个喉头插着竹竿、死不瞑目的东胡人身上。那家伙登时吓得鬼哭神嚎,四肢并用,往这边爬着。 一名东胡悍匪发现了他,几步追上来,一把钳住了他的胳膊,带着狰狞的笑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林微微一截竹竿甩过去,透胸而过。弯刀落地,东胡人瞬间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那山羊胡吓得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有东胡悍匪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们不是没有看到身边的伙伴,一个个死在一截看似平淡无奇的竹竿上,万万没想到转眼间带走十几位兄弟性命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瘦不拉几的臭丫头。 “塔尔罕、兀力竺,你们过去把那臭丫头给解决了!”领头的东东胡悍匪咬牙切齿地用东胡语吼道。 两个看上去有一米九,膀大肩宽的东胡盗匪,扛着沾满鲜血的大刀,狞笑着朝林微微这边走过来。躲在林微微身边的商贩吓得四散而逃,生怕跟着她遭殃。 林微微握住手中的铁棒,面色沉静。林子言牙关紧咬手中也抓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棍子,恶狠狠地瞪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两名东胡盗匪。最淡定是还属江陌寒,他淡然地立在林微微的侧后方,看那两个悍匪的眼神,仿佛在看两具尸体。 两名东胡盗匪见这三人不跑不逃,心中疑惑,难道他们是中原所谓的武林高手?不像啊,这一个个瘦得跟鸡崽子似的——难道是吓傻了? 两人互看了一眼,露出狰狞的笑容,双手高举着长刀,朝着站在最前面的林微微扑了过来。一米七的林微微,在两个一米九几的彪形大汉面前,显得瘦小而脆弱。 然而,这瘦小而纤弱的身体中,却蕴藏着大大的能量。当两人扑到林微微面前一米处,她终于动了。手中的铁棍看似轻松地一挡,磕飞了冲她砍过来的两把大刀,棍头朝两个东胡盗匪胸前轻点,盗匪便口喷鲜血,仰面飞出去好远。 没逃多远的商贩目瞪口呆,高手,这绝对是高手!女侠,请收下我们的膝盖! 当旻王世子带着守军赶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身着葱绿色袄裙的小姑娘,用手中的竹竿当箭,一甩一个准儿,每投出去一截竹竿,都会收割掉一位东胡盗匪的性命。 她的身后,聚集了几十个握着拳头为她喝彩的商贩。商贩们脸上并无恐惧,相反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还有商贩为她砍竹竿,削竹箭。而小姑娘的神态,也像京中贵女们玩投壶一般,虽面无表情却不见紧张和害怕——面对药人都敢扑上去,会怕这些普通的东胡人? 旻王世子带着数千守军,把剩下的几百东胡悍匪,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悍匪首领本来计划着,他们近五百人,还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对上城内不到两百人的卫队,本应速战速决,在守军到来时卷着货物已经胜利而归了。 哪曾想城里居然出现个棘手的人物,一根竹竿就能当做利器,收割了他手下不少勇士的性命,救下十数位卫兵和几十个商人,配合卫队拖住了他们的脚步,撑到守军的到来…… 五百人出来,回来的却只有一百多伤兵,损失惨重啊! 鲁尔察对身边的手下道:“你,回去把铁达部损失了三四百位勇士的消息告诉我大哥,让他整合部落的勇士,趁此机会一举兼并铁达部!” 草原上的部落,向来弱肉强食。铁达部的首领暴虐好战,以前仗着部落强大,整天欺负附近的小部落。鲁尔察的纳塔部落也曾深受其害。 鲁尔察注意到了,铁达部这次出动的都是族里最勇武强壮的勇士。留下了近四百位勇士的尸体,也就是说整个部落的战斗力,几近削减了一半。趁你病要你命,中原人的这句谚语还是颇有道理的。 若这次把铁达部兼并了,纳塔部落将收获方圆数百里肥美的草原,养更多的牛羊……要不了几年,纳塔部落定能取代铁达部,成为东部草原最强大的部落。 李哥身上的几处伤口,被随着守军而来的军医包扎好,一瘸一拐地来到林微微面前,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林姑娘的救命之恩,李哥我记下了。来日有需要李哥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微微忙道:“李哥言重了。李哥,你这伤……” “无碍,都是些皮外伤!”又过来几位士兵,向林微微道谢。这些士兵命悬一线的时候,眼前挥舞着弯刀的东胡悍匪,都是被一截竹竿夺去了性命。他们的命,是这位小姑娘救下的! 旻王世子指挥守军打扫战场,命军医救治受伤的百姓。他缓缓地来到林微微面前,细细打量着她,良久才道:“每次林姑娘都会给本世子带来更大的惊喜!林姑娘若是男儿郎,本世子定要将你留在军中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林微微笑道:“多谢世子抬爱。我也深感惋惜,不知道现在重新投胎,还来不来得及……” 旻王世子嘴角轻轻勾起:“林姑娘说笑了!” 第400章 罪过罪过 江陌寒淡淡地道:“谁说女子就不能建功立业了?想当年旻王妃和皇后娘娘,可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帮助陛下打了不少胜仗。旻王妃更是以双身子,拿下了有名的‘梧州之战’,让陛下都称赞她是‘娥眉女将’。身为他的嫡子,旻王世子不应该轻看女子才是。” 旻王世子嘴角的笑意消失,蹙眉道:“本世子没有轻看女子的意思。世人只看到‘梧州之战’中旻王妃的功绩,却看不到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如果不是形势所逼,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妻女面对那刀光剑影的年代!” 正是亲眼见过母妃满身的伤痛,以及失去孩子对她的打击,他才不愿更多的女子,像母妃一样,以柔弱之躯,在枪林箭雨中厮杀拼搏…… 林微微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她不太明白,小书生为何总看旻王世子不顺眼,跟他针锋相对。难道是担心她脑子一热,跑去军队拼杀? 开玩笑!怎么可能!她可不是什么热血青年,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农女,用自己的本职倒腾出高产作物的同时闷声发大财,才是她的志向。 刚刚不过是不忍看着东胡人,夺去他们同胞的性命罢了。没想到,她前世投飞镖和标枪的功力,还没有退化呢! “小书生,我刚刚厉不厉害!一投一个准儿!”林微微突然有些小骄傲。哈哈!她那手徒手射箭的功力,绝对不比神射手差!她要是做猎人的话,那绝对是最最厉害的猎手! “厉害!”这次江陌寒没有用敷衍的语气,而是很郑重严肃地夸奖她,“你要是早学射箭,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神箭手!” 旻王世子闻言,把自己背着的弓箭递了过去:“送你了!” 林微微接过来,轻轻拉了拉,又递了回去:“太轻,我怕我没收住力,把你这弓给拉坏了!再说了,这射箭还需拉弓的时间,我用甩的更快更顺手。” 说着,从旻王世子的箭囊中,抽出一根羽箭,朝着天上用力甩出去。没多久,一只伤了翅膀的金雕落在几人脚边的地上。金雕瞪着凶悍的眼睛,在地上挣扎了几下。 林微微捂住了嘴巴,这搁前世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三年起判的那种——罪过罪过。 “抱歉啊,不过装个13,把你给弄伤了,要不……我给你治治?”林微微弯腰去捡那只受伤的金雕。 李哥忍不住提醒道:“林姑娘,这金雕凶悍得很,小心被它给叨了……” 林微微一手拎着金雕的两只爪子,一手捏着它的脖子,等于治住了它的七寸,任它怎么扑腾都无济于事。 “还挺肥的,不知道金雕的肉,好不好吃……”林微微口中嘀咕着。 林子言凑过来:“中午烤金雕吃吗?”刚刚经历了一场吓死人的厮杀,唯有美食能安抚少年扑通乱跳的心。这趟边境之行,让他深切地感受到,原来人生除了科考、美食外,还有劫掠和厮杀…… 中午终究没烤成金雕。金雕的翅膀被包成了木乃伊状,两只爪子也用绳子捆上了,整只雕生无可恋地躺在林微微的手中。 一开始的时候,受伤的金雕还想做着最后的挣扎,用嘴巴去啄林微微,被她弹过几次嘴尖后,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渐渐老实下来,以谋后动。 可,被林微微喂了几条空间拿出的兔肉,喝了几口空间水后,金雕便很没出息地放弃了反抗,巴巴地盼着被投喂的时刻。 林微微见它彻底老实下来,便松开了它的两只爪子,把它架在自己的胳膊上——hiahiahia,如果再把她家小二黑牵出来,那她岂不是“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威武又豪迈!虽然……她这只金雕翅膀被包成了粽子,也不耽误她的显摆。 “老板,这貂皮怎么卖的?”就连声音都自我感觉带了几分粗犷的感觉。 “哎呀,林姑娘,是您呀!看中了什么,尽管拿,不要钱!”卖毛皮的是一位她救过的当地猎手,摊子上高中低档皮草都有。林微微看中的是一块最上乘的雪白貂皮。 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貂皮:“那……那怎么好意思?我看中的毛皮可都不便宜……” 猎手咧嘴笑笑,将那块雪白的貂皮塞进她的手中:“有啥不好意思的?要不是您甩出的那截竹箭,我人早就成了东胡贼人手下亡魂了,这些皮毛也不知道便宜了谁。我们全家可就靠着我了,您不光救了我,也救了我全家。难道我全家的性命,还不如一块貂皮?” 猎手的手背,被林微微肩膀上的金雕啄了一下,幸好他常年打猎,反应比较快,手缩得及时,要不然非被啄个窟窿。 “哟!林姑娘养的这雕真不错!”猎手忍不住夸赞一句。 林微微点了点金雕的脑袋,训斥道:“不许随意动嘴!今天的小鱼干没了!”噗……你又不是喂猫,用小鱼干去威胁一只金雕,脑子瓦特的了吧? 她对猎手道:“不好意思,刚刚到手,还没彻底驯服,没伤到你吧?” 猎手笑道:“没有!养金雕可不是养宠物,必须留些野性才行。在草原上有只金雕,猎黄羊,猎雪兔,一猎一个准儿!” 林微微悄悄在猎手的摊位上留了一张银票,这市场上的毛皮她都问一遍儿了,按照很公道的价格给的银票。 等她走远了,猎手整理被翻乱的毛皮时,发现了那张银票。恩人这真是…… 林微微溜达到两位东胡大傻子的摊位,他们带过来的人参和鹿茸,品质还真不错,不过价格也高。林微微空间内养着几只鹿,每隔一段时间就割一次鹿茸,不缺这个。人参在山里挖了两根百年以上的,也够用的,就没再停留。 “姑酿,请留步!”鲁尔察的摊子上人还挺多的,毕竟珍贵的药材,到哪儿都吃香,更不要说受贵妇喜爱的东珠了。可惜,他交换的茶叶、盐巴和粮食,在互市中都是有限制的。即便这样,他的生意也是互市上比较火爆的。 第401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一抬眼看到已经走过他摊子的林微微一行三人。这三人组合还挺打眼的,两个长相俊美的文弱书生,一位笑容灿烂身材颀长的小姑娘,谁能想到东胡悍匪来袭,这样的组合却成了不少人的救星呢? 鲁尔察看看自己,再看看一旁忙活个不停的手下——唉,白长了大个子,还要人家小姑娘出手相救。 林微微回过头,看到出手大方的东胡大傻子,捧着一个大棒槌追过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是谢礼,请笑纳!”这大傻子不知道从哪学来文绉绉的话,咬字很好笑,但表情很真挚。 林微微笑着接过人参——啧,这大傻子出手就是大方,这谢礼山参少说也百年以上了吧?怎么也值个几百两银子。既然他诚心送,那她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鲁尔察大胡子翘了翘,问道:“姑娘好功夫,几招就收拾了两个抢匪。鲁尔察想跟姑娘切磋切磋……” 路过的客人听了,都对鲁尔察露出鄙夷的神情——你说你个人高马大的老爷们,跟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切磋,咋好意思开口的?欺负人嘛,不是? 有人甚至去报了附近的守军:有东胡人要在市场上动手! 林微微闻言笑了笑,谦虚地道:“我一个乡野农女,哪会什么功夫?不过力气大了些,投掷的准头好些罢了!” “力气大?有多大?”鲁尔察兴趣更浓了,他曾经跟部落的大力士摔过跤,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他的力气也不差!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力气,跟族里的大力士相比,如何? 鲁尔察想了想,往林微微面前一站,两脚往地上一扎:“这样吧,我站在这儿,姑娘试试能不能推得动我……” 他的话音未落,林微微一只手拎着他的腰带,看上去极为轻松地一提,鲁尔察诧异地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当他的脚再次沾到地面的时候,已经由小姑娘的身前挪到了路边。 周围看热闹的商贩和百姓,本来还为小姑娘担心,谁料想一个看上去足足有两百斤的大汉,被人家一只手就拎一边儿去了。要真打起来,不知道谁欺负谁呢! 听到“小姑娘被东胡人欺负”消息的守军过来后,看到这一幕,又默默地走开了。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一个人杀死了几十个东胡悍匪。清点战场的时候,那些要害处戳着竹竿的尸体,都是她的杰作。她能被欺负?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别的不说,就看她肩膀上架着金雕的架势,也不像是好欺负的主儿! 鲁尔察不信邪,看到不远处某户人家门前的大磨盘,跑过去一用力抱了起来。围观的有人发出一阵惊呼,这磨盘是真重,看这东胡货商脸红脖子粗的,颈子上的筋都快崩飞出去了! 鲁尔察吃力地抱着磨盘,朝着这边走过来。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小姑娘能把磨盘搬动,他就心服口服。不过,走着走着,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中的磨盘脱手飞出,正朝着围观百姓中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飞过去…… 围观百姓不由一阵惊呼和尖叫——这要是被砸到,哪还有命在?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旻王世子,看到这一幕,想要救下小男孩已是来不及。幸好小男孩距离林微微不远,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抓住磨盘。 磨盘的重量加上飞出去的惯性,冲击力可见一斑。不过,林微微还是稳稳地接住了磨盘。她不高兴地横了鲁尔察一眼,就这么一只手举着磨盘给人家重新放了回去。 本来受了惊吓,死里逃生的小男孩,正扁着嘴想哭呢,听到大人们的喝彩声,含着泪不由自主地跟着鼓起掌来。 有好事的百姓,不信邪地去掂量那个磨盘,双手一起用力——纹丝不动。又上来一个百姓,两人各抬着一头,脸涨得通红,都没能把磨盘给抬起来,不禁对林微微竖起了大拇指。 差点闯下大祸的鲁尔察,此时更是心服口服。谁能想到柔柔弱弱的漂亮小姑娘,竟有着比他们纳塔部落的大力士更大的力气呢? 鲁尔察起了招揽之心:“纳塔部落三首领鲁尔察,诚心诚意邀请姑娘到我们部落做客……” 这小姑娘不但力气过人,还甩了一手好箭,如果能招揽到他们部落,那绝对如虎添翼,纳塔部落称霸草原的愿望,又进了一大步。 旻王世子坐不住了。好你个纳塔部,竟然当着本世子的面,抢他们大夏的能人,想干啥?有本事战场上见真招! 鲁尔察看到旻王世子下了马,站在小姑娘的身后,不悦地瞪着他,就知道自己招揽无望。人家小姑娘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虽然很可惜,但不得不面对招揽失败的事实。 林微微一回头,看到旻王世子,笑着打招呼:“世子大人,巡逻呢?你忙,我们再转转!” 她来到一个买冻鱼的摊位,东北美味的鱼类有“三花五罗十八子”之说。三花是鳌花、鳊花和鲫花。鳌花就是大家熟知的鳜鱼,肉质细白鲜嫩,最适合做成松鼠鳜鱼,酸甜适口,菜中极品啊! 伊安镇白天最高气温也在零下,即便天上太阳高照,冻鱼依然硬邦邦的,没有丝毫解冻的预兆。林微微挑选了十几条二斤左右的鳌花,装进了自己带的竹篓中。 经过上午惊险激烈的战斗,市场上的商贩,几乎没有不认得林微微的。卖鱼的商贩,不用她开口就给了最优惠的价格。 五罗则是哲罗、法罗、雅罗、胡罗、铜罗。林微微看到一米多长的哲罗鱼,啧啧称奇。鱼贩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们那最难捕的鱼之一,很是凶猛。不过肉质细嫩,用来包饺子,最美味不过了!” 鱼肉饺子,她喜欢,买了买了! “还有这个法罗,体大而肥厚,骨刺较少,肉质滑嫩。用法罗吊汤,味美鲜香,做成酸辣口的,更加开胃……”这鱼贩还真有一手,每一句都点到购买者的心坎儿里。 第402章 当将军的亲戚 林微微本来就爱吃鱼,穿来后因为旱情的原因,鱼贵而稀少,快一年了,压根就没吃几条。见到这堆积如山又肥美鲜嫩的鱼,当然不手软。 林子言看着二姐一条条鱼往回买,忍不住提醒她:“二姐,这么多鱼,咱们回去好带吗?别半路上烂掉臭掉,多可惜啊!” 林微微已经“疯”了,毫不听劝:“没事,多弄点冰。还可以弄点硝石准备着,不会坏的……” 江陌寒的一句话,让林微微停止了疯狂的购买:“即便我们都腿着走,你那辆马车也装不下这么多鱼,难道你打算扛着鱼上路吗?” 对哦!买太多的话,不好运回去。早知道就不带这两位,她自己过来了。这样的话,空间中想装多少就装多少,根本不用担心运输问题。 “要不……咱再买辆马车?”林微微心有不甘地道。 江陌寒反问道:“你回去后打算天天吃鱼吗?” 好吧!林微微自认不是猫,让她天天吃鱼,还真受不了。唉,下次能遇到数量这么多、品种这么全的鱼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林微微暗自决定,一会儿把两人甩开,再买些存进空间里慢慢吃! 互市中,东胡人多用皮毛、珍贵药材、马牛羊之类的牲口的交易,而大夏人则是用粮食、茶叶、丝绸、瓷器、盐铁等。不过,盐铁粮食交易是有限制的,东胡这样以肉类为食的游牧狩猎民族,比较欢迎的是茶叶,在他们看来茶叶能解毒去病,可以解油腻、助消化。 有几位茶商很受欢迎,被东胡人团团围住。林微微他们这次来什么也没带,只能用银子去购买。有些东胡人压根不收金银,只以物易物。林微微的空间中有粮食啊,可不好弄出来,对她看上的一些货物只能干看着。 不过,她在伊安镇东郊买地盖房子的事,还挺顺利的。毕竟她也算得上是不大不小的功臣,在守军中颇有名气,坐守伊安镇的县丞倒没有刁难她,给她一个很公道的价格。 不过这建房子的事,让她为了难,难道还真等小书生考完以后,再过来张罗这个?她救下的百姓中,有一个是泥瓦匠出身,得知她要在东郊盖房子,便带着几个兄弟,毛遂自荐要帮她盖房子——工钱随便给,不给也成! 林微微想了想,便对他讲了自己想盖的房子样式——前面店铺后面住人,最好有个大大的院子,左右厢房都设计成宽敞的仓库。青砖瓦房,不能偷工减料。就连工期多久,预算多少,都跟那人说了。 那位名叫李亮的泥瓦匠,根据边城这边的物价,还帮着她调整了预算,十来间铺子能给她省几十两银子呢! 如果能在不影响房子质量的前提下,把银子省出来,何乐而不为?林微微承诺,省下来的预算,一部分会给他们加进奖金中。 奖金?就是打赏吧?李亮第一次听这个新鲜名词。林微微笑道:“不一样,打赏呢有施舍的意味,奖金是你们出色的劳动换回来的额外奖励,是你们应得的!”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本就不高,常常被人瞧不起,主家也各种挑剔,各种理由克扣他们的工钱。 李亮万万没想到,原来出色地完成主家的任务,是能够得到额外的报酬的,主家告诉他这种奖励是他本应获得的,而不是施舍的赠与。主家还告诉他,每一个认真付出劳动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在镇上养伤的李哥,得知他们打算在东郊盖店铺,虽然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跑到这么偏的地方买地盖铺子,但他依然表示,他不当值的时候,会过来帮忙盯着的。 李哥这次受的都是皮外伤,未曾伤及筋骨,最重的是肩膀上的那道,养上十天八天也就差不多了。 这次因为作战勇猛,杀了好几个东胡悍匪,李哥升官了,十夫长升到了百夫长,手下的兄弟从十个一下子增长到一百个,等伤好了就走马上任,依然负责互市的治安。 林微微向他道喜。李哥笑道:“还不是托林姑娘的福?要不是你甩过来的竹竿,李哥我早就死在东胡人的刀下了。你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大福星啊!” 林微微赶忙道:“瞧李哥你这话说的!不认识的人在我面前遇险我都能帮一帮,更何况我们可是有共同分食一只黄羊的情谊呢?李哥也是厉害,一个人对上三五个东胡人,都面无惧色!”林微微说着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哥苦笑道:“谁说我不怕的?可当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再怕也得咬牙干啊!像我们这些军户,只有拿命拼出一条血路,才有出头之日!” 一旦入了军籍,就世世代代都是军户,除非你升到校尉的高度,才有可能带着全家脱籍。他这才百夫长,还远得很呢!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李哥你将来要升了将军,见到小妹可不要装不认识啊!”林微微赶忙活跃下气氛。 李哥哈哈笑道:“借你吉言,等我当上将军的时候,一定认你这个妹妹!对了,我们将军也是你们宝清县人,也姓林,跟你们不会有什么拐弯亲戚吧?那我可不敢高攀!” 林微微笑道:“宝清县大了去了,姓林的人家也不在少数。我能确定地告诉你,我们家没有当将军的亲戚!” 林微微在市集上又逛了一日,才离开的。李哥带着几个兄弟来送他们,就连旻王世子也派了身边的随从,送给林微微一匹骏马——从东胡人那儿缴获的战利品。李哥则送了几只黄羊——活的! 林微微骑在旻王世子送的良驹上,看着满满一车冻鱼,还有马车后面捆着的几只黄羊,又逗了逗停在她肩膀上的金雕,感叹道:“这趟没白来,收获颇丰啊!” 林子言一脸生无可恋,捏着鼻子坐在车辕上:“二姐,你为了这些鱼,连车厢都拆了。这装个车厢可比买鱼钱贵多了!” 第403章 范先生暗暗点头 “你懂什么!车厢拆了可以再装,这些鱼要是错过来,回到仁安镇可没处买去。林大娃,你要是再瞎叭叭,回去别想吃我做的鱼!”林微微威胁地瞪着自家大弟弟——现在抱怨来抱怨去,等吃鱼的时候都没你吃得欢! 江陌寒从袖中取了一个帕子,蒙在了口鼻上。嘿!别说,白色的帕子,搭配他那身月白色的衣袍,显得更加仙气飘飘。 林子言见状,也赶紧取出帕子蒙在鼻子上。这小子,倒多了几分偷鸡摸狗的贼样儿。林微微忍不住取笑他…… “将军,莫非这三人有异?”林将军的副将,见自家将军回头看着那辆装满冻鱼的马车,久久未曾收回视线,便蹙眉问道。 林将军目光从马背上的小姑娘身上收回,缓缓地摇了摇头。刚刚那声“林大娃”勾起了他对孩子们的思念。他的大儿子,小名就叫大娃,第二个孩子也是个女孩儿,只不过…… 被称为“二姐”的小姑娘,身形纤瘦,眉眼姣好,伶牙俐齿,古灵精怪,怎么可能是他们姐弟? 唉!芫娘、孩子们,你们究竟在哪里? 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擦身而过的几位将士——瞅啥呢?一把年纪了还不正经,盯着她这个小姑娘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戳瞎喽! “嘿!将军,这臭丫头居然敢瞪你!”林将军的副将不能忍,捋起袖子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贵贱尊卑! 林将军却轻笑着拦住了他。这小丫头还挺有性儿!他轻轻甩去小姑娘带给他的熟悉感——他的芫娘即便从村子里迁走,也不可能往边境这边迁。老家那边也派人去打听了,也一无消息。 快六年了,芫娘和孩子们,可都还好吗?他一定要找到她们! 三日后,林微微三人赶着一车鱼进了村子,整个村子都轰动了——这林家大娃去赶考,还是去卖鱼去了? 小二娃带着他一群小弟,围着马车疯了似的又叫又跳,他指着一条最大的哲罗:“好大的鱼,竖起来都快比我还高了!” 村长婆娘走过来,啧啧地道:“二妮儿,你买这么多鱼,能吃得完吗?咋滴,县里遇上鱼贩子了?” 听到动静出门的黄氏,迎了过来:“你说你们,考完了也不知道回家,非跑到边境绕一圈,也不怕遇上东胡人!” 林子言快嘴地道:“咋没遇上?二姐一箭一个,射死了好几十呢!” “啥?”黄氏捂着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林微微瞪了林大娃一眼,赶忙下马扶住了娘亲:“别听大娃瞎说。那互市上有几千守军呢,哪有我用武之地?不过看着阵仗大,一点危险都没有!” 林子言摸摸鼻子,娘身子本就柔弱,他真不该讲出实情,让娘担忧。他忙跟着道:“是啊!有旻王世子带领的守军及时赶来,这趟算是有惊无险……对了,我们带回来几只草原黄羊,肉质可肥美了。其中一只怀了崽儿,咱们可以养起来慢慢吃!” 黄氏检查了两人身上,没发现伤口,便放下心来。她看着满车的冻鱼又犯了愁:“微儿,你这是打算在镇上贩鱼?” 林微微扛起一条一米多长的哲罗就往后院走:“贩鱼能赚几个钱儿?我这是打算屯着自己吃的,咱家的地窖中,不是藏了不少冰块吗?这鱼冰冻着能吃好久呢!” 她都盘算好了,给未来亲家彭家送几条过去,还有她的合作伙伴宁东盛。人家每次去草原都会给她带些礼物回来,这次她就还些鱼回去吧——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还有薛老那儿……算了,薛之乾的手艺一般,等她做成了鱼丸,包了鱼肉饺子,再给他老人家一并送过去吧。还有范先生那儿,也送几条鱼和几斤鱼丸子过去…… 还有桂花婶子、锁头娘、老村长、梁大夫那儿……这么算下来,她还嫌买的鱼少了呢! 第二天,林微微取出一条一米多长的哲罗,准备做鱼肉馅儿和鱼丸。听说她们回来了的桂花婶子、锁头娘来串门,见她在院子里忙活,纷纷来帮忙。 一条七八十斤的鱼,去头去骨以后,做出了二十斤肉馅儿、三十斤鱼丸。林微微给帮忙的人每人送了两斤肉馅、三斤鱼丸。 中午的时候,林家吃上了哲罗鱼肉馅儿的饺子,和椒盐鱼丸、鱼丸汤,那鲜香劲儿,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尤其是小二娃和小让两个小孩子,纯天然无添加的鱼丸,对小朋友的身体大有好处哦! 第二天,林微微又做了一些鱼丸,包了些饺子让小书生给镇上的两位老人家送去。(范先生:人家顶多算是人到中年,怎么上升为跟薛老一个辈分的了?) 江陌寒先去了范先生家,放下了冻鱼和鱼丸,坐着说了会话。范先生问他:“县里破获的舞弊案,跟你有没有关系?” 江陌寒道:“县太爷带着衙役,亲眼撞见了试题交易,怎么会跟学生有关系?” 范先生看了他一眼,道:“皇上挺重视人才,还特地派了监察官来监察考试的公平性,陌寒,这次院试你所担忧的,应该不会发生。先生很看好你,好好考!” “多谢先生信赖!”江陌寒的志向可不仅仅止步于院试。 前世舞弊案在院试爆发,或许县试和府试中,已经有泄题的现象,只不过那时候的吴波不缺银子,试题交易很谨慎,无人发现罢了。要不然,以吴波那样的草包,怎么可能一路考到院试? 这一世,舞弊案在县试就被揭发出来,朝廷又派了监察官前来,中州府的院试,不会再发生他担心的波折。 范先生又考较了江陌寒几个问题,对他的答案极为满意。江陌寒是书院中最有灵性最有潜力的,有进士之才,可为人太过清傲,这样性子的人,将来的官途走得不会太平坦。 不过,这大半年看来,少年的心性经过磨炼似乎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傲骨犹在,清高已消,或许他在朝堂上能走得更远! 第404章 翩翩美客来 江陌寒从范先生家出来,坐上马车往镇外薛老的住处而去。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车上硕大的食盒,里面装着包好的冻鱼肉饺子,足足有五人的分量,还有一大盒鱼丸,附赠鱼丸吃法一页——什么烤鱼丸、煎鱼丸、蒸鱼丸、鱼丸汤……都能凑成一桌鱼丸宴了。 每次来薛老这儿,臭丫头都收拾了大包小包的吃食让他带上,好像没有她的投喂,薛老就会饿死似的!那老头儿,被她养得人都胖了一圈儿! 他抵达薛老的草庐时,里面空无一人。转过草庐,来到后山上的一块菜地,薛老正像地主一样,指挥着三四个人翻地呢。初春的冻土,才刚刚有融化的迹象,他这不是折腾人嘛! 走近了定睛一看,被奴役的可怜虫,居然是袁觉主仆,还有……嚯!这位年纪大些的,不是翰林学士袁大人吗?他不在中州府当他的检察官,来这穷乡僻壤当农夫来了? 也对,薛老是他的恩师,两人情同父子,难怪累得满头大汗,依然任劳任怨呢。这翰林学士可是皇帝的近臣,将来的储相,薛老却大材小用,当农夫用!不知袁大人那双拿笔的手,还好吗? 薛老看到江陌寒清雅的身影,顿时脸上笑开了花:“我说今早一起来,就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贵客驾临!” 贵客?谁?袁觉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看到一袭白衣,摇着折扇,翩翩公子状的江陌寒。再低头看看自己,一把辛酸泪两行哪——曾经,他也是玉树临风的佳公子,现在却造成了泥腿子。唉…… 袁学士直起腰,看向这个缓缓而来的翩翩美少年——贵客?这少年何等身份,能让恩师称之为贵客? “小友,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薛老示意弟子和徒孙——洗洗手,跟着他陪客去! 江陌寒淡淡一笑,彬彬有礼地道:“县试过后,又去了府城一趟,顺道往伊安镇走了一遭——小微买了不少冻鱼,做成鱼肉饺子和鱼丸,让我给薛老您送一些。” 幸好丫头为人大方,送的饺子和鱼丸不少,要不然真不够薛老的徒子徒孙造的! 薛老眼睛一亮,笑道:“哎呦,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啊,可早就闹腾开了。子曦啊,你可有口福喽!走,回去下鱼肉馅的饺子去!” 子曦是袁学士的字。对于美食,袁学士跟他恩师有着同样的嗜好,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家里养着好几个南北名厨。自从跟恩师失散后,他就戒了口腹之欲。每尝到一种美食,他都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恩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现在寻到了恩师,了了一桩心事,听着恩师中气十足的声音,他忍不住大声应了一句:“好嘞!” 鱼肉饺子下好了,鱼丸薛之乾也按照介绍的方法做了几盘,蒸鱼丸上还撒了林微微给带过来的调料。 薛老招招手让江陌寒坐下来,笑道:“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有朋来访,怎么能没有酒呢?” 袁学士一来到就陪着小心,说服恩师让大夫给把了脉,见状忍不住道:“恩师,大夫说了,让您少喝酒……” 薛老瞪了他一眼,把人往外撵:“走,你赶紧走!领着皇上的差事,不好好当差,办自己的私事。小心皇上革了你的职!赶紧走!”走了以后,就没人管东管西管他喝酒吃肉了! 袁学士把盛好的饺子端到恩师面前,笑道:“那正合弟子的意,弟子又能向以前一样,侍奉在恩师身边了!” “瞧你那点出息!”薛老却不高兴了,“我不耐烦看到你,有多远你给我圆润地滚多远!” “恩师在这儿,弟子能滚到哪儿去?”袁学士人到中年,在自家恩师面前,还像个依赖长辈的孩子,打不走骂不跑! 薛之乾取来一坛葡萄酒,向袁学士解释道:“这是林姑娘自酿的野葡萄酒,度数很低,长期喝对身体有益无害。” 薛老示意他给自己倒上,美美地品了一口,道:“自从喝了林丫头送来的葡萄酒,我这身上也有力气了,胸也不闷了,头脑也清明了许多,而且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袁学士却觉得恩师这话当不得真:“这葡萄酒又不是仙丹,包治百病……恩师,身子不舒服,还是得看大夫。要不……等院试结束,您随弟子回京都,弟子请太医来帮您把个平安脉……” “去去去!我身体好得很,我说小九儿你这孩子,是看不得我好怎么滴?非要给我检查出什么来才甘心?人家镇上的大夫都说了,我啥毛病没有!”薛老差点把杯里的酒泼他脸上——弟子什么的,都是债!一群讨债鬼!! “小九儿不是担心恩师您的身体嘛!”袁学士在薛老的嫡传弟子中排第九,又是年纪轻轻就入了门下的,薛老和他的师兄们,都亲昵地称呼他为“小九儿”。多少年没人这么称呼他了,再听到这个称呼,袁学士热泪盈眶。 薛老拍拍他的手,冲他举起了杯中酒:“来,咱师徒俩走一个!” 袁学士双手举杯,恭敬地站起身来,跟恩师对饮了一杯。酒一入口,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薛老见状,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甘醇程度,不下于西域贡酒吧?林丫头要是开个酿酒作坊,绝对不愁销量,说不定还会被定为御贡呢!” 袁学士已经不止一次从恩师口中听到“林丫头”此人了。恩师舍不得分给他品尝的鹿肉脯——林丫头做的;恩师陈列在多宝阁最上层的虎骨酒——林丫头送的;恩师爱喝的葡萄美酒——林丫头酿的……这林丫头到底何人,如此神通广大? 他一不小心将这句话问出口来,薛老爽朗地笑笑,指着虽然不曾言语,存在感却十足的江陌寒:“林丫头啊,是我这小友的未婚妻。啧啧,这臭小子不知道几辈子积的德,讨到了这么好的媳妇。” 几辈子积的德?他不清楚,反正不是上辈子——上辈子他帮着皇上做了许多损阴德的事,应该是上上辈子,或者上上上辈子的他,是个大善人,功德无量才会得妻如此吧? 第405章 无关老幼,只论是非 吃完饺子和鱼丸,薛老没有让徒子徒孙去翻地,而是跟江陌寒探讨起学问来。令袁学士震惊的是,眼前这位俊美少年,出色的不光他的外表,学问上比他这个几十年积累还有名师指点的人,还要精湛。给人一种高山仰止、深不可测的感觉。 江陌寒也趁机将自己近期的一点困惑,拿出来跟薛老交流。 看着俊美书生跟自家恩师,为了一个论点,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而他却完全插不上嘴,袁学士便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姓江的小子!你懂不懂何为尊老敬老?”薛老吹胡子瞪眼。 江陌寒:“探讨学问方面,无关老幼,只论是非!” “你的观点就一定正确了?”薛老不服气地拍桌子。 江陌寒:“我的论点还有待验证,但您老的观点却有偏颇之处!” 得!两人又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最后,薛老最终败下阵来…… 送走了江陌寒,袁学士从恩师眼中看出了欣赏,便道:“恩师,是不是弟子又快多个小师弟了?” 一直插不上话,云里雾里的袁觉:“……”难道他要多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师叔?他要裂开了…… 薛老缓缓地摇摇头,道:“我,没有什么可教他的,就不误人子弟了。小九儿呀,我这个江小友,若入朝堂,将来的成就不会比你低;若专心钻研学问,远远超过我这个老头子……不得了啊,不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要被拍死在沙滩上喽!” 袁学士却觉得恩师有点言过其实——只不过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将来的变数还有许多,此时就下定论,未免太过草率吧? 袁学士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恩师,你这位小友姓江?不知跟做出风力龙骨水车的江童生,可有瓜葛?” “江小友也是一位童生,此江童生即彼江童生也!”薛老抚须笑笑,扭头对徒子徒孙道,“都休息好了吧?那就继续干活!今天一定要把后山那块地翻出来!” 袁觉在心里哀嚎一声,忍不住问道:“师公,您开了那块地,准备种什么?” “种什么?”薛老认真想了想,摇头道,“这个嘛……我还没想好,趁着有你们几位免费劳动力,先把地翻出来再说!” 阳春三月,南方已经绿柳成荫,而北方的土地才刚刚解冻。春天,是给人带来希望的季节,十里沟人早早便忙碌起来。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攒了一年的粪肥,这时候开始翻出来,堆在庄稼地头上做最后的发酵。 要说粪肥,当然要数林家积累得多。最多的时候,小二娃的兔舍里有一二百只兔子,每天光打扫兔舍,就能扫出来一堆兔子粪便,都扔进粪池里沤着。 这时候将这些人畜的粪便,以及从山林里背出来的充满腐殖质的树叶、杂草,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后,加入一定量的水,在地头上堆成粪堆,隔一段时间去翻一次堆,翻了两三次后,差不多就能完成发酵。发酵不完全的粪肥,会引起农作物烧根、枯死。 沤肥的过程,简直让林微微生无可恋,感觉自己的嗅觉都被破坏,闻着什么都一股大粪的味道。最后,还是刘大栓父子,帮她完成了堆肥的过程。 林微微自然不会让桂花婶子一家吃亏,她家肥多,家里只有三亩地,剩下的肥料都送给他们家了。还有犁地的时候,正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力大无穷的她,比村长家的老牛可好用多了。一天时间,就把两家的地全给犁了出来! 家中的粪肥虽然没有沤好,但是深山老林中却从不缺肥沃的腐土。林微微利用空间作弊器,运了不少出来,掺杂了去年的小麦秸秆一烧,把里面的草籽和虫卵都烧得差不多,在地里撒一层,再翻进泥土里,林家本来相对贫瘠的田地,瞬间变成了人人羡慕的肥田。 其他人家见了,也纷纷效仿,野狼灰灰的地盘——红松林,被挖得到处是坑。谁叫大家都认为那儿是最安全的地带呢? 野狼灰灰气得想咬人——秋天的时候打扰它们,也就算了,这春天树上光秃秃的,又来骚扰,真当它们狼群是好欺负的吗? 它故意带着族人们露了行踪,甚至发出凶狠的狼嚎恐吓这些人类。谁知道人家压根就不怕,还兴奋地对它们指指点点——十里沟人都把它们当做山里的灵兽,不吃人,还是村里的守护神。 野狼灰灰磨牙——要不要咬伤几个人以显它们的威风?不过,这样的后果将是被扣灵泉水。算了,反正它们白天也要出去狩猎,眼不见心不烦! 小二黑已经五个多月了,可能是先天不足的原因,体型比狼群中同龄的狼有些小,但力气可不小。它每次跟主人进山,都会撒欢似的跑回狼群,把跟它差不多大小的狼崽子欺负个遍儿。 就连比它大一个头的快成年的狼,它也能利用自己的灵巧和智慧,把对方按在地方摩擦。跟它一窝的狼哥哥,更是深受其害,每次都被迫跟它打一架,每次都被完虐,这种心情真是——没有一碗灵泉水弥补不了!、 “小二黑又打架了,小二黑又打架了!”当小二黑得胜而归,毛发丰满的朱雀鹦鹉开始告黑状,“弄一身脏,关它禁闭!” 小二黑懒洋洋地看了它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算计。小鹦鹉吓得登时飞高了许多:“主人,救命啊!小二黑要杀鸟了!” 突然,它被一只浑身闪烁着金光的猛禽吓得扑向林微微的怀中,撅着屁股往她衣领中钻:“救命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自从林微微把金雕带回来,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小鹦鹉就生无可恋,它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不成为小黑狼的嘴下亡魂,要不会变成金雕的盘中美餐——地球好可怕,本宝宝要回火星…… 大半个月过去,金雕翅膀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它成为山林中的一霸,十里沟上空的飞鸟几乎都绝迹了——被吓跑的。 第406章 干嘛学我,你的节操呢? 金雕才不屑于抓只够它塞牙缝的小鸟呢!不过,山里的野兔、狍子小鹿幼崽儿之类的,可遭了殃,除了地上的天敌,又多了一个神出鬼没的空中杀神。 “嘭!”一只后腿还动弹的野兔,被扔在了林微微的脚下,金雕站在一根树枝上,梳了梳羽毛,用一副施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微微。 林微微挖了两筐几乎能捏出油的腐土,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对金雕做了个威胁的动作。金雕立刻怂了,从树上飞下来,落到她的肩膀上,谄媚地用身子蹭蹭她的脸。 小鹦鹉又往林微微的衣服里钻了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鄙夷地看着金雕——干嘛学我?你的节操呢? 林微微把野兔收进空间,家里的这几只宠物嘴巴越养越叼,非空间拿出的食物不吃,这野兔必须收进空间二十四小时,小二黑和金雕才肯纡尊降贵地下嘴——都是惯的! “唰唰——”附近的灌木一阵摇晃,小二黑叼着一只比它体型还大的梅花鹿,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怎么?欺负完你那些狼兄狼弟,又开始冲鹿群伸出爪牙了?现在是春天,动物繁殖的季节,少去祸祸山上的野物。咱们可是爱环保的好市民,注意保持生态平衡。竭泽而渔的事儿,咱可不能干!”林微微低头数落着小二黑。 小二黑睁着黑宝石一样的眼睛,萌萌哒蹲在地上,认真地听着她的教训,不时配合她的动作点点头,仿佛真听了进去。 在不远处读书的江陌寒,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地走过来。看到她怀揣鹦鹉,肩扛金雕,还弯腰去教训一只黑背狼,忍不住有种捂脸的冲动——这是要开动物园的节奏啊! 林微微挑起装满肥土的竹筐,对小书生道:“走,回家喽!中午有炖鹿肉吃……” 春暖时节吃鹿肉,也不怕燥得慌!吃不完不要紧,可以做成鹿肉脯、鹿肉干、鹿肉粒……反正不会浪费就是了! 江陌寒示意她把竹筐放下,将手中的书递给她,弯腰去挑土——身为一个男子汉,怎么能看着自家未婚妻干重活而无动于衷呢? 林微微真担心他把自己的腰给扭了,小书生啥时候干过这活儿?她忍不住道:“小书生,你别逞强,还是我来吧……你慢点儿,你到底行不行?” 江陌寒一用力,把两筐土挑了起来,斜睨着她:“在男人面前,问他行不行是对他最大的侮辱!”说着,挑着土脚步稳稳地朝山下走去。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十六的“男人”了,大半年好吃好喝,外加上山锻炼,两筐土还是能挑得起来的。不过,这路上还是歇了好几回,才将土挑下山。 林微微紧张地跟在他身边,一会儿给他擦擦汗,一会儿喂他喝口水。两筐土挑到地头上,比她自己挑还要心累。 旁边地里的刘大丫,看着江童生俊脸通红,满脸是汗地挑着土过来,大惊失色:“二妮儿,你怎么能逼着江童生干这么重的活?若是累出个好歹来,耽误了四月末的考试,你担待得起吗?” 她刚说完,耳朵就被桂花婶子揪住了:“人家未婚夫妻的事儿,你个小丫头掺和啥?江童生肯定是不舍得二妮儿干重活才帮忙的,你说你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 刘大丫捂着耳朵哎呦呦叫着:“江童生啥时候干过农活?自从跟林二妮儿定了亲之后,麦子也割了,苞米也掰了,肥料也挑了……” “订过亲的未来毛脚女婿,到未婚妻家帮忙,这不都正常吗?你看锁头,不是也帮芽儿犁地了吗?少见多怪,赶紧撒肥料,一会儿还要再把地翻一遍呢。你要是闲得很,去把草根都捡出来。”桂花婶子松开女儿的耳朵,在她脑门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刘大丫瞪了幸灾乐祸的弟弟小土豆一眼,嘴里嘟嘟哝哝:“你说江童生,咋就看上一身蛮劲的傻二妮儿了呢?等他考上秀才,镇上、县里那些小姐,不挑着捡着找……” 桂花婶子回头瞪了她一眼,道:“瞎嘀咕啥?你管江童生找谁?反正不找你这样的!” 刘大丫这个江童生的超级颜粉,小声地道:“我这样的咋啦?我虽然没有二妮儿能干,没她长得漂亮,但至少我小时候没傻过……” “大丫,你没傻过咋没做肉脯的本事?咋不会炒松子的方子?咋做不出香喷喷的饭菜?”刘大丫的二哥,忍不住吐槽道。 她最小的弟弟小土豆,也冲她做了个鬼脸,道:“姐,别说江童生选择二妮儿姐了,我要是有选择的机会,我也想跟二娃换个姐姐……” 刘大丫气得脸都快变形了:“娘!你看看二哥和小五,胳膊肘子都拐到天边去了!” 桂花婶子把地里的土疙瘩,用锄头砸碎,头也不抬地道:“别说小土豆了,就连我都想把你这个整天瞎琢磨的闺女换掉!” “娘!”刘大丫气哼哼地扔下手中的镢头,捂着脸跑回下山去。 小土豆在后面补刀:“姐,你故意的吧?趁机偷懒不干活!” 刘大栓在地头上,给粪堆翻个儿,加快粪肥发酵,见状有些心疼自家闺女:“你们几个小子,少欺负大丫。你看看林家的大娃和二娃,对他姐多好?言听计从的!” 刘大栓的二儿子锄头笑道:“大丫要像二妮儿这么有本事,我也对她言听计从……” 小土豆从翻过的地里捏起一只很肥的地蚕,飞快地跑去小二娃那儿,塞进一个破瓦罐里:“抓回去喂鸡!” 因为山里黄鼠狼多,整个村里喂鸡的没几户人家。林家自从养了小二黑后,就再也没见过黄大仙的踪迹。那只经常被小二娃用青蛙肉投喂的黄大仙,也不知所踪了。 木根儿也攥着几只肉嘟嘟的地蚕飞跑过来,兴冲冲地对小二娃道:“我看到山脚下草都绿了,是不是可以养兔子了?” 帮小二娃割草,是能够换肉吃的!木根儿尝到了几次甜头,变得比谁都勤快,每个月换到肉最多的就是他了! 第407章 林家的两件大事 可惜,整个冬天木根儿都没能用劳动换肉吃,他娘做饭抠搜得很,家里明明买了肉,却不舍得放,每次吃饭肉都不够他塞牙缝的。而且,她娘做的肉,味道能跟林家的比吗?因此,木根儿最期待的就是春暖时节,林家又开始大量繁殖兔子——他又能换到肉了!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我家留的种兔,已经有五只大肚子了!” 小土豆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说,你家的兔舍很快就能添几十只小兔子了?我能认养一只吗?我一定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 去年,老村长的孙子汪东强,心血来潮认养了一只雪白的兔子,起名为“汪二强”,每天都拿最鲜嫩的草喂它,喂得肥肥胖胖,出栏后做成的兔肉条,还分了他一包呢! 汪东强一边哭,一边享用自己的“二强”肉条,那样子别提多好笑了!别的小伙伴都羡慕他能分到肉条,那可是能卖到几两银子一斤的金贵零嘴呢!小二娃答应他们,等开春后,也让他们认养一只呢! 小孩子们几乎每天都在关注青草的生长和变化,林大妮儿则天天去看移植到她们家后山上的柞树。三月初开始,几乎每天一趟。柞树没到发芽的时候,她便怀疑是不是柞树在移植的过程中,损伤了根部,没能成活。 林微微冲她翻了个白眼,道:“柞蚕孵化的最佳时间是四月下旬,你这么早去看柞树干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点耐心,行不?” 小麦播进田地中,林微微又在附近开了两亩山地,铺上两尺厚的肥土,用空间水灌溉一遍儿,点上玉米。 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四月,林家有两件大事,一件是林子言小书生要到府城参加府试,府试如果过了,接着又是院试,等院试放榜差不多已经五月中旬了。 另一件大事,就是林大妮儿的柞蚕养殖大业。四月中下旬孵化蚕种,在室内养殖一段时间,还要移到室外的柞树上…… 以前十里沟从来没有人养过柞蚕,林大妮儿心中没底儿,她内心是万分想让二妮儿留下来,万一蚕宝宝发生什么变故,好有个商量的人儿。 可相比之下,自家弟弟的科考大业为重,林大妮儿这嘴怎么也张不开。 林微微看出她心中的忐忑,拍拍林大妮儿的肩膀,道:“别担心,这柞蚕孵化出来,天气已经暖和了,在室内只要保持干燥通风,每天给蚕宝宝换新鲜的柞树叶就行。蚕沙不要扔,问问梁大夫能不能入药,他要是不需要的话晒干了做成枕头,清凉降火,有益身心……” 林大妮儿经她这么一说,心中安定了几分。闻言一脸嫌弃:“真的假的?用蚕的粪便做枕头,不觉得膈应啊?” “你懂什么?《本草纲目》中都说了,这蚕沙有去风降湿,和胃化浊,明目降压的功效。对眼疾,结膜炎,心慌,神经衰弱,失眠,偏头痛,高血压,肝火旺,消化不良,关节炎等症状有辅助治疗的作用。”林微微是有依据证明自己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林大妮儿撇撇嘴,道:“你啥时候对医术感兴趣了?难不成还想给梁大夫当徒弟?” 林微微一脸傲娇地道:“我要是学医,将来医药界肯定有一颗闪亮的新星冉冉升起。不过,我志不在此……” “你志在何处?”江陌寒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 “混吃等死做米虫……”林微微脱口而出。 江陌寒:“……”看来他将来要更加努力些,毕竟这只米虫可不好养活啊! 林微微嘿嘿干笑两声:“这趴剪掉,重新来!”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有理想有追求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姿态和表情:“我的理想是,培育高产的种子,让天下老百姓都能填饱肚子,民强国富,天下太平!” 江陌寒:“……”这理想可够高大上的,或许穷其一生也不过是美好的奢望。不过,如果这真是她的理想的话,他再辛苦些,尽量帮她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林微微不爽地剜了林大妮儿一眼:“你那什么表情?不相信?去年旱情严重,咱家的麦子都达到了近四百斤的产量。今年肥料足,灌溉设施齐备,再加上去年的好种子,达到五百斤不是梦想!还有玉米,争取今年能突破七百斤……我的目标是突破一千斤!” 林大妮儿摸摸她的脑门:“没发烧啊,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林微微拍掉她的手,问江陌寒:“小书生,你也觉得我在说胡话吗?” 江陌寒摇摇头,道:“别人这么说,或许是在痴人说梦。不过,我相信你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我支持你!” 林微微一脸感动:“小书生,我前世一定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老天才让我遇见了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空间中的农作物,已经又熟了一茬。小麦的产量已经超过了五百斤,玉米也达到了八百斤的亩产。所以她的目标并不是高大空,是可以实现的! 别人都认为她在说胡话,只有小书生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他。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小书生,你怎么这么好!”林微微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抱住了江陌寒的腰——哇!小书生的腰好细,抱起来好有感觉,喜欢——嘻嘻! 冯娘子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身,把身后的黄氏拉了回去——啧啧,她还担心自家儿子控制不住占小微的便宜,现在看来,谁占谁便宜还不知道呢! 林大妮儿没眼看,捂着脸耳朵脖子都红了,扭头离开了。 林子言拿了文章给江陌寒看,瞅见这一幕赶紧欲盖弥彰:“我没看见,我一定是读书时间太长,这眼睛出毛病了,啥也看不见……” 小二黑坐在两人跟前,抬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伸出前爪扒拉自家主人——它也想求抱抱。 小鹦鹉朱雀油腔滑调:“哎呦呦!抱上了!呀呀呀,亲上了!啊嘞嘞,滚床单……” 第408章 应试食品 这么多电灯泡,林微微抱不下去了。她松开小书生,一把抓住小鹦鹉:“跟谁学的这些荤话?下次再听到你瞎说,小心我拔光你所有的毛!” “不敢了!杀鸟了!!杀鸟灭口,欲盖弥彰!”小鹦鹉从她手中艰难地挣脱,拍着翅膀飞到天上,却被金雕一爪子按住,重新给林微微送过来。 林微微将小鹦鹉塞进小二黑的口中。这一鸟一狼早从第一面就接下了梁子,每天相爱相杀,鸟飞狼跳,热闹得很。 小二黑当然不会真正伤害小鹦鹉,顶多拔它几根毛,用口水给它洗洗澡罢了。小鹦鹉叫得比杀猪还惨…… 四月初,林微微便收拾行装,带着三位考生启程了。四月正是春暖季节,一路上风和日丽,草长莺飞,心情也为之明媚了起来。 三天后,一行人来到了中州府,直奔他们早就租好的院子。院子的主人也挺会来事儿,瞅着考期将近,早早便将院子打扫了一遍儿。 马车牵到后院的马厩中,行李卸下来,将每个房间又用干净的抹布擦了一遍儿,被子铺在炕上——四月的天气,虽然用不着烧炕,晚上还是有点凉,需要铺褥子滴! 林微微重点打扫厨房。因为以往租院子的考生,很少有自己生火做饭的,里面啥都缺。她到街上,让人送了一捆柴过来,又采买了油盐酱醋,大米白面是自带过来的,都是林微微空间出产,比外面买的不知好多少倍! 不错,空间中的第一茬水稻,已经收获,脱粒后的大米,粒大饱满,带着清香,口感绝对杠杠滴! 他们抵达租住院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林微微便做了最简单的香肠焖饭。 空间大米做出来的焖饭,香味四溢。林子言、彭禹彦吃得挺不住嘴。就连陪考的彭家良,也庆幸自己从老爹手中争取到了陪考的名额,要不然可就错过了这喷香的焖饭了! 彭禹彦这次府试,一家人都很重视。觉得他能考个童生回来,再好不过了。将来姐妹俩出嫁,肯定会拿两个连襟做比较——在江陌寒面前,不至于太过掉价。 本来,彭母和彭老爷,都要跟着过来的,被彭禹彦以随行人太多,会影响他考试心情为由拒绝了。他大哥彭禹昌都架好车,准备送他过来,被侄子彭家良截胡。 彭禹彦挥别了亲人们,跟江陌寒他们会合后,才松了口气。他还是挺羡慕林家的气氛的,丝毫没给他大舅子压力——轻装上阵,才能走得更远嘛! 第二天,孟景鸿三人抵达,小院七八个房间住得满满当当。他们每个人又带着书童,院子顿时热闹起来。 孟景鸿三人一到,就挤进江陌寒的房间,把最近读书中的困惑,向他请教。江陌寒感觉自己像私塾先生一样,多了五个学生。他利用最后的时间,紧急给五位参加府试的书生们补缺补差。到府试那一天,五人都觉得自己多了几分信心。 府城的宁记,推出了应试食品——可干吃可冲泡的干脆面。干吃香脆可口,用开水冲泡后,又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考生买回来品尝后,都不吝啬地加购了许多。 已经有过一场送考经验,林微微起了个大早,给几位考生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早早在贡院门前等着,卯时一刻,贡院开门,近千名学子依次接受检查,鱼贯入场。 一千多名考生,只取前五十名,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林微微不禁感叹古代科举制度的严酷,难怪有人头发都花白了,依然只是个老童生呢! 林子言他们进了贡院,在四名拎着风灯的衙役带领下,进入了考场之中,在这里进门处,他们再次接受官兵的搜身检查。这时候穿的衣服都单薄了,检查起来比县试时快了许多。 林子言按照考引(准考证)寻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个不大的小隔间,有点憋屈,但比起县试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答题,要好上许多。 这次考试,除考引外考生不许带任何东西进考试间,笔墨纸都是考场提供的,中午自带午餐的,放在外面固定的位置上。 府试前面两场各考一天,分别考帖经和杂文,第三场的策论则需考两天。 今天第一场主要考察的是记诵,林子言拿到试题后,心渐渐地安定下来。虽然出的题目有点偏,还在他能hold住的范围。 认真在草稿纸上默写着题目内容,检查无误后,开始往试题纸上誊抄。誊抄未过半,便到了午饭时间。 一天里考生是可以休息三次的。考生可以利用这有限的休息时间用午饭和如厕。没有自带午饭的,会有人给送来饭食和清水。当然,对考场的饭食别抱什么希望,冷冰冰硬邦邦,味道一言难尽,只能用来勉强果腹。 林子言放下手中的笔,把自己的答题纸平铺好,举手示意。有专门的人引导他去茅房,其实也有监视的意思。解决好生理问题,他洗干净手,把自己寄存的午餐领了回来。开水泡面,里面比外面卖的多了蔬菜包和肉酱包。 肉酱货真价实,满满的肉粒,和泡好的面搅拌在一起,就是一碗香喷喷的酱肉面了! 监考台上,袁学士嗅着越来越浓的香味,笑着对中州新上任的知府道:“你们中州府对考生还挺重视的嘛,给考生准备的午餐挺香的。” 中州知府汗颜地道:“这不是府衙准备的午餐,是考生们自带的。据说是一种叫做‘泡面’的食物,用开水泡开了就能食用,很是方便。” 见袁学士挺感兴趣,他赶忙对随从道:“去把我买的泡面拿过来,袁大人要体验考生们的伙食!” 泡面冲泡好,拌上酱料包,浓香四溢,果然是空气中飘散的那个味儿。袁大人在泡面时,尝了一块干脆面——香脆可口,口感不错。 袁学士几口便将泡面吃完,就连泡面汤都喝得精光。泡面汤是灵魂所在,连古人都难以抵抗它的魅力。 第409章 不会缺少我的陪伴 袁大人不由点头道:“你们中州府的考生,还挺有口福的。这吃着顺口,心情舒畅,思路畅通,答起题来自然游刃有余啊!做出这‘泡面’的人,还真是个人才!” “听说自创‘泡面’的人,家中也有考生。县试的时候,咱们北地的答题环境,大人您也是看到的。为了让自家考生有口热乎的吃,这人也是费尽了心思啊!这人跟宁记的东家有些渊源,便尝试大量制作,倒是方便了广大考生啊!” 中州知府没想到因为这不起眼的泡面,让京城来的检察官心情大好,决定以后对宁记给予一定的支持和政策上的优惠! 都知道这袁大人乃是天子近臣,若是他在皇上面前提这么一嘴,也算他这个心上人的中州知府的小小政绩。中州知府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实则乐开了花。 天色将暮,答完题的林子言,有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试题卷,最后确认一下自己姓名、籍贯等无误,便拉动身边的小铃。 没多久过来两位考场人员,将他的试卷糊了名,放进专用的试卷匣内,并收走了他桌上的笔墨和草稿纸,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子言出来不算太早,也不算晚。一出门便看到自家二姐和未来二姐夫等在不远处——未来二姐夫的颜值太扎眼,想忽视都难。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了! 林子言来到两人的面前,兴奋地对江陌寒道:“今天的题目都是我背诵过的,有一题昨天二姐夫你还抽查过我们呢!题目有点生僻,孟兄和杨毅然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昨天抽查的时候,这两人没有背出来,被罚着默写了五遍呢——当时他还挺同情两人的,现在看来没白罚! 正说着呢,孟景鸿出来了,嘴巴咧老大:“江贤弟啊,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那个《毂梁传》‘元年春、王正月’,要不是昨天你罚我默那个,我这次可就瞎瞎的了!我现在觉得,我这次考童生,还是挺有把握的!” 江陌寒瞧不得他翘尾巴的样子,泼他冷水道:“这才第一场,考的是记忆和书法,几乎拉不开什么距离。关键还要看下两场的发挥。” 林微微见五位考生都出场了,便笑着打断他们:“我炖了红烧肉,还烤了一个羊腿!” “姐,你是我亲姐!”紧张地考试过后,来一顿大餐,绝对是放松心灵的最佳方式。反正她是没感觉到几位考生有考试综合症,有些考生出考场的时候,那脸煞白,腿跟面条似的。再瞧这五人,活蹦乱跳,满脑子都是吃! 林子言忍不住推开孟景鸿:“谁是你姐,你比我二姐大两三岁呢,你好意思开口叫姐,我二姐还不好意思应呢!” 孟景鸿深感遗憾,勾住林子言的脖子:“咱俩换换,我去你家给咱二姐当弟弟,你去我家……我有个特别能干的哥哥,你去了我家能分到不少家产……” “休想!谁稀罕你的家产!”林子言推开他。就知道这家伙对他这么热络是有目的的,原来是想取他而代之,过分了!他决定了,等这次考试结束后,就把孟景鸿学兄列为进入林家的高危人种! 第二天考试出来,除了杨毅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其他的看上去情绪上都还成,看来考得都不差。 第三场考试是要在贡院中过夜的。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开始就哩哩啦啦地下起了小雨。春雨贵如油,对于旱情严重的百姓来说,这雨比金子还金贵,可对于考生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杨毅然小书生运气背到家了,分的考舍居然还漏雨。虽然可以报告考官,往号舍上铺油纸,可是考舍中阴冷潮湿,到底影响了答题的心情。 次日傍晚出来的时候,杨毅然是发着烧出来的。一出贡院就晕倒在地,撑着伞在外面等候的林微微和江陌寒,赶紧把人扶起来,用斗篷裹上,坐在从附近饭馆租来的椅子上。 林微微掏出热腾腾的姜糖水,喂杨毅然喝下去。附近有医馆的大夫候着,每年病重被抬出考院的,还少吗? 她请大夫给杨毅然看诊,抓了药。杨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林家姐姐……” 他心里很明白,没有林家姐姐的照顾,他们五人的考试之路,不会走这么顺。可以这么说,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进考场考试了,其他的林家姐姐事无巨细,全都给照顾到了。 上次考完县试,家里人都以为他会脱层皮,瘦得不成样。没想到,考试和等成绩的日子,林家姐姐把他们都养得胖了一圈。 他姐戏谑地说他:“这容光焕发的模样,哪像是刚从严酷的科考中走一遭,倒像是出去游玩了一趟。” 林微微闻言,笑道:“谢什么?你跟子言是同窗,就跟自家弟弟一样……” 江陌寒一脸不爽地拿眼刀子剜他:这臭小子真是好命。去年他生病的时候,要是身边有这么一个知心大姐姐嘘寒问暖地照顾着,何至于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林微微瞧见他的脸色,想起他去年的遭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以后你的考试生涯,一定不会缺少我的陪伴!” 江陌寒脸色稍霁:“我明年开春去京城,难道你也跟着?” “当然!你嘴巴那么刁,我不跟着你一路上吃不好、睡不香,影响了考试发挥多冤哪!”林微微早就想感受一下进京赶考的滋味了——虽然不是她考! 江陌寒哼了哼,道:“我难道在你心中,就是那种只重口腹之欲的人?” “当然不是!”林微微笑眯眯地道,“你看,有人给你做饭,给你讲笑话,吃着顺心,心情舒畅,肯定能超常发挥,考出水平,考出风格,考出实力来!” “行了,别喊口号了!你先说服你娘再说!”江陌寒内心很矛盾,早就习惯了她陪伴在身边,却又担心路途遥远…… 第410章 这么好的未婚夫,干嘛不嫁 林微微弯着一对月牙眼:“我娘那儿,压根没什么难度!” 到时候大不了使出杀手锏——以担心小书生成为当世陈世美为由——这个理由很充分吧,哈哈! 林子言终于出现在贡院门口,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 “杨毅然,你脸色好难看,不舒服吗?”林子言见同窗好友坐在椅子上,脑门上还覆着湿帕子,关心地问道。 杨毅然唉声叹气:“运气不好,分了个漏雨的号舍。虽然用油纸修了修,可一晚上雨水滴滴答答,答题纸也给弄湿了——这次考试我是没希望了!” 林子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咱们还年轻,今年不过是来试水罢了。你看看孟学兄他们,不都是再战考场吗?明年准备充分些,一举拿下好的名次!” 杨毅然叹了口气,道:“借你吉言。只能这样了!你呢,考得怎么样?” 林子言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可是顾虑到同窗的心情,赶忙又压下来:“我分的号舍还成,就是晚上睡觉腿伸不开,没怎么睡好!策论我也写完了,至于成绩如何……听天由命吧!” 杨毅然羡慕地道:“你的策论经过江学兄的指导,肯定不会差的!放榜之后,你可就是林童生了!” “不一定呢!评卷很大几率取决于评卷官的好恶,不知道我的卷子,能不能入这次主考官的眼!”林子言对自己这次的发挥,还算比较满意——大概、应该、或许能上榜吧? 不过,整个中州府学子卧虎藏龙,说不定比他优秀的考卷多了去了,不能把话说太满,免得被啪啪打脸! 其余三人出来,问他们考得怎么样。彭禹彦保守地回答“还行吧!” 孟景鸿嚷嚷着:“玄!策论的题目有些偏向务实这一挂的,不是我所擅长的。不过……我也都答完了——柳兄,你呢?” 柳中天捏了捏鼻梁:“跟你一样,没多大把握!” “好了!本来想请你们去醉高楼搓一顿,庆祝你们考完的!不过,杨毅然生病了,咱们只能回去自己做饭庆祝一番了!”林微微见气氛有些凝滞,便把话题从考试上转移开去。 杨毅然歉疚地道:“你们去吧,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大家的计划!” “去啥呀?醉高楼的饭菜也就那样,我吃着还不如我二姐的手艺呢!”林子言将心比心,他生病的时候,要是大家把他扔家里一起去吃大餐,他也会很难过的。更何况杨毅然考场失利,更需要开解和安慰。 孟景鸿听到吃的,马上精神了:“就是,就是!醉高楼也就个辣味儿,咱们这次府试要是过了,还得参加后面的院试呢,万一上火了,影响可就大了!” 林微微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回家庆祝去!为了犒劳你们,允许你们每人点一个自己最想吃的菜!” 孟景鸿抢先道:“我要吃松鼠鳜鱼!没有鳜鱼,其他鱼代替也行!” 林子言皱着眉头道:“那也得能买到鱼才行呀!” “巧了!今天早上我还真就碰到卖鱼的了!松鼠鳜鱼,安排!”林微微放进空间的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不过一会儿拿出来,依然冻得硬邦邦,实在不好解释。她决定了,把厨房列为禁地,除了她不给别人进! 彭禹彦也点了自己爱吃的“东坡肉”。他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最近因为忙活考试的事儿,好像瘦了些,多吃两块肉,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娘告诫他说,进入冬月就要娶亲了,不能吃太胖,免得被新娘子嫌弃——大妮儿她……也不一定喜欢瘦一点的,是吧? “行,我让肉铺给我留了上好的五花肉,一会儿去拿!”林微微觉得这个没难度。 柳中天点了一道“红烧狮子头”,就连正在发烧的杨毅然,也点了一道“拔丝山芋”——这家伙爱吃甜食。 “轮到我了!”林子言早就迫不及待了,“我要吃驴肉火烧!” 这道菜他偶然间从二姐的口中听到,一直想尝尝而没有机会,难得二姐让点餐,当然不能错过! 他刚说完菜名,脑袋上被拍了一巴掌:“吃什么驴肉火烧?知不知道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上哪给你弄驴肉去?买头驴现宰?” 林子言委委屈屈,最后妥协道:“那……好吧!二姐做什么我吃什么。二姐出品,必属精品!二姐做的,肯定好吃!” “这还差不多!”林微微满意地笑了。其他人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狗腿货! 林子言瞪回去:你们不狗腿?撒泡尿都照照你们的表情! 孟景鸿和柳中天对视了一眼,瞬间收回了对林子言的鄙视。因为他们从对方的表情,就能推断出自己此时的神情——的确够狗腿! 林微微看向唯一没有开口的江陌寒:“小书生,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就是天上的龙肉,我也想办法给你弄回来!”她之所以夸下如此海口,是因为她空间中还储存了两只飞龙,活的那种! 林子言闻言,抗议道:“二姐,你这绝对是差别对待!为什么他什么都可以,我想吃口驴肉都不行?” “废话!他毕竟是将来要跟我相伴余生的人,你算那颗葱?”林微微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这么优秀的未婚夫,当然要惯着、宠着,让他……一刻也离不开她! 林子言扁扁嘴道:“你要是不出嫁,我也可以伴你余生……” “拉倒吧!”林微微打断他,“儿歌里都唱了‘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娘都能忘,更何况我这个当姐姐的?再说了,我有这么好的未婚夫,干嘛不嫁?我傻啊?” 柳中天拉住一脸忿忿的林子言,小声地道:“你少说一句。我娘说了,跟女人不能讲什么道理,必须顺着、哄着。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林微微却听到了,点头道:“对嘛!听你娘的话,准没错!小书生,你还没说想吃什么呢?” 第411章 铁面御史VS黑心首辅 江陌寒想了想,对她道:“就来一道……你以前没做过的新菜吧?” 这大半年过去,她做的菜不计其数,没做过的新菜嘛……林微微蹙眉努力地想呀想,最终一拍拳头道:“那……就做道三杯鸡?” 三杯鸡?用杯子盛的?这是道江陌寒都没听说过的菜,他还挺期待的:“行,就这道吧!” 一旁听他们说得热闹的华服学子,悄悄拉住林子言的袖子,小声问道:“你们说的这些菜……你家二姐都能做出来?” “当然!”林子言表情中充满了骄傲。虽然他经常被二姐打击得体无完肤,却依然以二姐为傲——二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儿! “在下严景瑜,年十八,现居京城,此番返乡来参加科考的。在家久居京城多年,自诩遍尝美食,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三杯鸡’,实在是汗颜!”华服学子向林子言自我介绍。 林子言赶忙回了一礼,道:“严兄有礼了,在下林子言,年十四,乃宝清县仁安镇人氏。这‘三杯鸡’家姐以往也未曾做过,小弟也跟严兄一样,从未听过……” “说起东坡肉,京城的得月楼做得最为地道。林贤弟若是有机会来京城,愚兄做东,请贤弟尝尝京中厨子的手艺……” 说起美食,两人有共同的话题,从苏菜说到川菜,又从川菜聊到了淮扬菜。越聊越投机,越聊也越饿…… 林微微无语地看着两人,对林子言道:“我们要去采买食材了,你问问你这位新结识的朋友,要不要一起?” 没容林子言出言相询,严景瑜就冲着她拱手一礼,道:“姑娘盛情相请,那严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陌寒:“……” 严景瑜此人,他熟啊!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前世的死对头,老政敌了。朝堂上的铁面御史,敢扛着棺材跟他硬杠的家伙!虽然,最终他使计弄死了这碍事的家伙,但内心中对此忠耿之人,还是心存几分佩服的。 没想到这一世铁面御史和黑心首辅,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逢。褪去铁面御史的外衣,这只眼镜鱼也不过是个见到美食走不动的吃货罢了! 江陌寒在心中轻轻一笑,摇摇头——他这个黑心首辅,不也只是个风光霁月的少年童生吗? 铁面御史?黑心首辅?这要是被林微微知晓,那必定脑补出一出相爱相杀的耽美大剧! “小书生,你摇什么头啊?”林微微好奇地看着他,从他微扬的嘴角,窥到了他内心的波澜。 其他人也望过来。林子言有些紧张:未来二姐夫,不会不同意他邀请新朋友吧? 严景瑜看到他却眼睛一亮,悄声道:“林贤弟,你这位未来的二姐夫,倒是一副好人才!” 林子言抬眸看了江陌寒一眼,也小声地道:“那当然,要不然,怎么能配得上我二姐?” 严景瑜嘴巴动了动,很想说——现在是你二姐配不上人家。不过还是忍住了……他怕被打! 买齐了食材,林微微率领一众很惹眼的少年学子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自家租住的小院,那昂首挺胸的小模样,别提多神气了! 惹眼的原因,不光是学子们的气质和外貌,还有……他们手中拎着的满满当当的食材。所有的霁月风光、书生意气,瞬间变得接地气起来。 盛情难却,严景瑜也随着书生队伍来到了小院。跟江陌寒交谈,就仿佛跟一位睿智的长者相谈,真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严景瑜真舍不得离开了! 尤其是……嗅着厨房传出来的诱人香味,更像诱人绑住了他的腿。他的教养和礼节告诉他,他应该告辞离开了。可他的真实内心,却仿佛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当他的理智和内心进行了一番艰难的搏斗,最终咬着牙开口提出离开时,又被林子言的盛情挽留动摇了——走,还是留?简直像一场拔河赛,不停地拉扯着他的心。 “走什么走?菜都做好了,你要是再抬脚走人,不是打我们脸吗?咋?我们的饭菜,入不得你严大公子的眼?”林微微端着做好的菜进来。本来坐在一起交流诗文的书生们瞬间动了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摆碗筷的摆碗筷…… “不……不是!”严景瑜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鳜鱼,比他在京城吃的更诱人,更挪不动腿了。可是……他今日才和这些人相识,而且两手空空而来,就赖着不走……要让他爹知道了,非拿棍棒敲他一顿——这些年的礼节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不是就好!我们山里人家,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严公子能跟我们坐在一起,就是缘分。来,为了今日的相遇,咱们满引杯中酒!”林微微拿出的是葡萄酒——半个月以后,这些学子们还得参加院试呢! 严景瑜被孟景鸿热情地按在了椅子上,林子言和柳中天跑去厨房把其余的菜端进来,喝了药睡了一觉又活蹦乱跳的杨毅然,给大家倒上了葡萄酒。 林微微给他换成了果汁:“喝了药,不能喝酒!” 几人共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甜美、甘醇,带着果香的葡萄酒,再加上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刚刚结束紧张考试的书生们,彻底放开了心怀,吃得兴起,还玩起了酒令。 林微微给江陌寒夹了一块三杯鸡:“尝尝,味道如何。” 三杯鸡本来属于赣菜,后来传入台湾,成为台湾最具名气的一道菜。用的是鸡腿肉和鸡翅中,腌制过后,炸至金黄,再配以三杯酱料——米酒一杯,猪油一杯,酱油一杯,因此而得名。 江陌寒细细地品尝,给她一个肯定的评价:“甜中带咸,咸中带鲜,肉香味浓,唇齿留香!”林微微顿时笑开了花! 严景瑜附和地点点头:“口感柔韧,越嚼越有滋味!妙哉,妙哉!林姑娘,你辛苦了,景瑜敬你一杯!” 第412章 谁先趴下谁乌龟 林微微举起杯子,江陌寒一同举杯,严景瑜戏谑地道:“这叫不叫妇唱夫随?” 江陌寒淡淡一笑,饮下杯中酒。没想到黑心首辅还有跟铁面御史把酒言欢的一天呢,这要是搁前世,那绝对是天方夜谭! 不过,相较于清冷的江陌寒,严景瑜跟林子言似乎更有话题:“子言哪!你姐怎么会这么多南北菜式?每一道都做得如此地道……” 林子言露出骄傲的小表情:“我二姐在这方面,绝对是天才!我二姐会得可多了,光这鱼就能给你整出一大桌不重样的,像什么酸菜鱼、蒜爆鱼、西湖醋鱼、水煮鱼……哦,还有一种剁椒鱼头,那味道简直了!” 严景瑜眼睛闪闪发光:“子言贤弟,你帮我问问你二姐,收徒弟不?” “收啥徒弟?谁要学?”林子言纳闷地问道。 严景瑜赶紧指着自己的鼻头:“我!我学!我告诉你啊,我做菜也是很有天分滴……我……” 他的书童见状,便知道自家公子喝得有点高了。自家公子酒量不行,却总爱在酒场上逞英豪,老爷一再叮嘱他不要让公子入酒场,可谁能想到,几杯葡萄酒下肚,公子还是喝晕乎了! 书童赶忙提醒道:“公子,你上次偷偷进厨房,差点把厨房给烧了的事,您忘了?老爷下了禁止令,严令您跟厨房保持二十尺的距离,您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差点烧厨房,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再说了,我要是学会了做菜,还能烧厨房吗?”严景瑜对他的扫兴表示很不高兴,眼睛瞪得都快脱窗而出了。 书童赶忙替自己公子解释:“不好意思各位,我家公子酒量一般……” “谁说我酒量不行?来,举盏共饮三百杯,谁先趴下谁乌龟!”严景瑜又举起了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一仰头很豪迈地……饮了个寂寞。 果然醉了!如此文雅知礼的大家公子,居然说出“谁先趴下谁乌龟”的话……还挺令人喷饭的! 林子言忍俊不禁:“这……这是葡萄酒,甜甜的就跟果汁似的,才几杯就醉了?酒量果然不咋滴……” “谁酒量不咋滴?”严景瑜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林子言赶紧道:“我,我酒量浅,这才喝了几杯,就晕乎了……” 严景瑜傻愣愣地笑了,道:“子言贤弟,你不必自卑,你年虽小,不能喝也不会有人笑话你的——谁要是敢笑话你,就是跟我严景瑜过不去!”说着,还大力地拍了拍胸膛。 林微微给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让他给严景瑜满上——这种情况,只有将人喝趴下,才能老实下来。 果然,严景瑜给在座每一个人都敬了酒后,一块松鼠鳜鱼塞嘴里……突然就没动静了。继而,桌上响起了他轻微的鼾声,而此时他的嘴里,还含着一口鱼肉呢! 林微微笑得差点喷饭,孟景鸿和柳中天将人搬到林子言的房中,大家继续吃吃喝喝。 江陌寒忍不住摇头——前世的铁面御史,竟然也有如此蠢萌的一面…… 第二天,严景瑜在小院中醒来,从陌生的屋里走出,又看到陌生的院子,眼睛中转着蚊香卷——他这是在哪儿?他怎么会在这儿? “景瑜兄,起来了?”林子言昨晚在杨毅然房中睡的,顺便照顾一下病人。不过,这病人好像不用他照顾,一晚上睡得比他还沉还香呢! 看到林子言,记忆才渐渐回归。严景瑜赧然地问道:“我昨天喝醉了……没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吧?” “没有,景瑜兄的酒品很好,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是孟兄和柳兄把你抬房间里的。”林子言想笑,又担心把人给笑恼了,“早餐好了,景瑜兄收拾好就来一起用早餐吧!” 严景瑜回屋拉住自己的书童,问了自己昨晚的表现,差点把脸埋进洗脸水中再也不出来了——第一次见面,人家留饭,他却喝成那熊样。果然,爹禁止他喝酒是对的!太丢人了!! “景瑜兄,生煎包和烧麦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好了没?”林子言的呼唤声响起。 严景瑜牙一咬,反正人都丢过了,再装鸵鸟别人能把昨晚的事都忘记?藏在屋里不敢出去,岂不是更丢份儿? “好香啊!”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香,鲜得让人流口水的那种。 林子言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那股浓香就是从汤里散发出来的。林子言笑嘻嘻地道:“我二姐独门绝活儿鸡蛋潵汤!” “啥汤?”严景瑜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不是shá汤,是s-á汤!”得,现场进行汉语拼音教学。 林微微一脚踹在自家弟弟的屁股上:“别误导人家了,其实就是鸡蛋汤的一种。严公子,你的鸡蛋汤已经冲好了,在厨房!” “好嘞!”严景瑜看到别人都自己从厨房端鸡蛋汤过来,也颠儿颠儿地跑过去,端了一碗就走。汤碗太热,烫得他差点把碗给摔了! 他的书童赶紧接过来,快步放在桌子上——唉!真是人比人得扔,自家公子干啥啥不行,还学做菜呢,吃都没闹明白呢! “来,来!尝尝这水煎包。据说它源于东京汴梁。”林子言热情地给严景瑜夹了个水煎包。这个据说,其实是从他二姐口中得知的。 严景瑜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味,摇头晃脑:“脆而不硬,香而不腻,味道鲜美至极。林姑娘,好手艺!” 人家夸他二姐,比夸他还要高兴,林子言又推荐“油渣烧麦”给他。严景瑜一口咬下,香气随着热气喷涌而出,粒粒分明又熟得恰到好处的糯米,裹着若隐若现的油渣,每一口都满满的鲜香。 严景瑜连赞美的话都顾不上说,连连竖起大拇指。其他人对今天的早餐,显然也极为满意,从那吃饭的劲头足以看出。 林微微笑着对江陌寒道:“我还会做一种‘翡翠烧麦’,菊花形状的烧麦皮裹着青菜馅儿,蒸熟之后脆嫩的绿色在薄如纸的面皮包裹下,好像翡翠白玉一般,吃起来甜润清香,好像揉进了满园春色。有文人赞美:滋润利落,决不腻齿腻舌,不但味道鲜美,颜色也靓丽悦目。” 第413章 榜首是吃货 江陌寒轻笑道:“哪个文人,评价得如此接地气?” 林微微龇牙一乐,道:“就是接地气的文人呗!”近代的文豪,自然少了几分之乎者也。 江陌寒点点头,道:“翡翠烧麦我知道,扬州的特色早点,还有一种与之并称‘扬州双绝’的,是一种千层油糕,芙蓉色、半透明,据说糕体足足有六十四层,吃起来绵软香甜,别有风味……” 严景瑜嘴里吃着香喷喷的油渣烧麦,耳朵竖得直直的,没错过两人间的对话。他惊喜地道:“江贤弟去过扬州?我听说扬州吃早餐不叫吃早餐,叫吃早茶。是不是这样?” 江陌寒淡淡地道:“没去过,不过从书上看到过而已……” ……!小书生,你这样会把天聊死的! 好在严景瑜并不在意,很热情积极地跟他交流自己听过吃过的一些美食。江陌寒静静地听着,只偶尔应上一两句,换来他更积极地介绍…… 号外,号外!铁面御史跟黑心首辅把酒言欢、相谈甚欢…… 五日后,到了府试放榜的日子。孟景鸿在前,柳中天和林子言分位两翼,彭禹彦、杨毅然紧跟其后,五人如刀锋一般,挤入了等待放榜的人群之中。 “出来了!出来了!”府衙的衙役将名单贴在了告示栏上。等待的学子们,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顿时沸腾了起来。 孟景鸿在后面小伙伴们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挤进了中心地带,他惨白着一张脸:“都别挤,吃得早餐都快被你们挤出来了!” 他后面的林子言身高不够,推了他一把:“别废话了,赶紧看榜!” 孟景鸿从最外圈看起,没多久就跟被踩了的尖叫鸡一样,兴奋地叫起来:“我找到我的名字啦!哈哈,我四十三名,我是童生啦!” 如果不是被挤得动不了,他都想在地上翻跟斗啦!彭禹彦和林子言继续戳他的后腰:“先别乐,憋着!继续看!” 孟景鸿明白别人此时的感受,强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眯起眼睛继续往里面找:“找到了!柳兄,你三十八名!” 柳中天重重地松了口气。他跟孟景鸿两家是世交,可以说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在书院中也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孟景鸿那小子读书不太上心,自己在读书上也没多大天分,两人的学问也都差不多。要是那小子过了童生试,而他却没有,回去没脸见江东父老了……还好,还好! 孟景鸿回头看了好友一眼,冲他挤眉弄眼。柳中天揉了揉脸,对他道:“继续啊!彭兄和子言贤弟还都等着呢!” 孟景鸿笑着道:“咱俩都上榜了,彭兄和林小弟还担心啥?肯定妥妥地在榜上——这不,让我猜中了吧?彭兄,你二十六名!” 杨毅然神情有些失落,孟大哥从后往前看,二十六名都没有他,肯定是没戏了!他第二场的时候就有预感了,再加上分的号舍有问题,人生了病,上榜的希望更加渺茫……现在,死心了! 林子言替未来大姐夫高兴,同时也更加焦急,二十六名了,前面还有一半名字,不知道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彭禹彦感受到他的焦灼,拍拍他的肩膀,道:“子言,别急!江贤弟都说了,你做学问比我有天赋,文章也有灵性。你的名次肯定还在我前面呢!” “找到了!林子言,第十二名!”孟景鸿回身给他一拳头,“好小子,名次不错嘛!” 孟景鸿又仔细地从前往后找了一遍,依然没见杨毅然的名字。一行五人艰难地从榜前挤出来,四个上榜的人,心中虽然很高兴,可顾虑到杨毅然的感受,斟酌着怎么安慰他…… 杨毅然却释然地道:“我的学问本来就不如你们扎实,我爹都说了,这次让我跟表哥过来熟悉熟悉考场和考试流程,来年再战的时候,心里好有底儿!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的心情。” 孟景鸿拍拍他的肩膀,对其他几人道:“你们猜猜,榜首是谁?我们都认识的!” 林子言撇撇嘴道:“还用猜吗?你当我们是傻子啊?我们认识的府试的考生,除了咱们自己这几个,不就一个严兄吗?” 孟景鸿嘿嘿一笑道:“没想到严兄这么厉害,一千多人种,拿了个第一。哎?你们说,这个严兄会不会成为江贤弟最强有力的对手?” 林子言对自家二姐夫还是很有信心的:“我觉得还是江学兄更胜一筹。那日严兄跟江学兄探讨学问,佩服之情溢于言表。这不很明显嘛!”他那未来二姐夫,可是连薛老都赞誉有加的。这次的解元,非他二姐夫莫属! 严景瑜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名次,他倒没有多大的意外和惊喜。毕竟他在京城最好的书院中读书,又有家中长辈指导,起点相对普通学子高了不少。再加上北方文风不盛,考试的难度大大降低。要是在江南,以他的学问,能进前十就不错了! 严景瑜本在贡院对面的茶楼等消息。他低头往下一看,看到了五个熟悉的身影。 “彭兄,林贤弟!”严景瑜从茶楼上下来,距离五人还有好几步呢,就热情洋溢地招呼着。 “恭喜,恭喜景瑜兄斩获案首!”林子言朝他拱手道喜。 “你们看过榜单了?”严景瑜拱手还礼,“名次都应该还不错吧?” 杨毅然笑笑,道:“除了我,他们四个都榜上有名!” 严景瑜安慰了他几句,道:“我在云客来定了雅间,中午我做东……” 林子言面露难色,道:“我二姐一大早就准备了食材,说中午吃火锅,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火锅?何谓火锅?”严景瑜来劲儿了,上次在小院品尝到林家姑娘的手艺,他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呢!林姑娘可真是有条好舌头,但凡她尝过的菜肴,都能仿做出来,而且味道还进行了改进! ——这是林微微新想出来的说辞。毕竟老用家传菜谱,不经研究啊。谁家的菜谱南北都有,菜系遍布全国各地的? 第414章 二姐是有大智慧的 林子言兴致勃勃地解释着:“就是一桌人围着一个铜锅,边煮边吃,汤物合一,麻辣鲜香,热气腾腾,其乐融融也!” 转眸看到严景瑜一脸感兴趣的表情,他笑道:“严兄,吃火锅人越多越热闹,不如中午一起?” 严景瑜露出纠结之色:“可是……我在云客来定了……” 云客来是府城另一处比较有名的酒楼,跟醉高楼可以说是各有千秋,不相上下。揭榜日,像这样的酒楼还是很难定到的! 孟景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豪爽地笑了笑,道:“定的雅间,让下人退了便是!啥酒楼能有林姑娘的手艺好?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哦!” 严景瑜闻言,便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群人离小院还老远呢,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附近租住的考生,议论纷纷:“这是谁家?又开始煎熬人了!每天飘散出这么诱人的香味,谁受得了?” 林子言嘿嘿笑道:“这绝对是我二姐熬火锅锅底的味道!麻辣的锅底,严兄,你闻闻,香不香?我二姐调配的火锅底料,别人绝对模仿不来滴!走,走!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在咕咕叫了!” 孟景鸿打趣道:“你肚子里的馋虫属鸡的,还会‘咕咕叫’?” 林子言怼回去:“你肚子不是咕咕叫,难道还‘吱吱’叫?” 严景瑜很喜欢这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明明是竞争关系,却相处得如此和谐。他笑着问道:“子言贤弟,你二姐对你还挺有信心的嘛!这榜单还没有出来,就提前准备起来了!” 林子言笑道:“我二姐说了!榜上有名,就是庆功宴;名落孙山,就是安抚我们脆弱心灵的安慰宴。我二姐的至理名言‘没有什么烦忧是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严景瑜嘴角勾起的幅度更大了:“子言贤弟,你二姐这话颇有道理!” 林子言姐控的一面显现无疑:“那当然!我二姐可是有大智慧的!” “臭小子,又编排我什么呢?”林微微听到动静,从厨房中出来,手中还拎着一把菜刀。看到一行人脸上的表情,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公布成绩的日子,家长比考生还要紧张! 林子言冲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没,夸你呢!夸你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姐姐,没有之一!” 林微微指了指他,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手拎菜刀的架势有些太凶残,便放了下来,道:“林大娃,你小二娃附体了?居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林子言心情极好,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道:“小二娃那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在你面前撒娇卖萌,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说给你听。我对您的敬仰之情,都深深地藏在心里呢!二姐,有你这个姐姐,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一年前家中的窘迫,他在学堂的拮据困顿,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的遥远又那么真实!每次午夜梦回,他从噩梦中惊醒,都害怕现在只不过是他做的一场黄粱梦,醒来后,他依然是那个饭不敢吃饱,为了攒笔墨银子,蹭同屋学子的灯光彻夜抄书的学子。 当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在何处,不知道一家人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当大姐让人捎信,说家里已经断了粮,娘亲又生病了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崩溃了。拿着准备攒来买墨的铜板,到粮店买了几斤粗粮,脚底板磨得生疼都不舍得花两文钱坐牛车,走了大半日回到家中——昏睡的娘亲,抹泪的大姐,瘦得打晃的小弟……那一刻,他心中瞬间决定放弃继续求学,承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而就在这时候,被当做全家拖累的二姐,扛着米粮,拎着猪肉,走进院子的身影,在记忆中显得如此高大。 自从二姐“病”好了以后,家里的境况一天比一天好转。打猎、采野果,做果脯,加工肉脯、果酱,卖点心方子,到后来帮村里建松子加工厂…… 短短的半年时间,家里的经济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码头上买了仓库,跟宁记合作分红,最近还用菜谱换了福安镇的几处旺铺……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开二姐的辛苦努力和谋划。这样的二姐,让他怎能不敬服? 林微微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用没有拿刀的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没病啊!是不是放榜成绩不尽如人意,所以上来就拍我马屁?说吧?考了多少名?我保证不揍你!……你不会榜上无名吧?” 在说最后这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卷袖子了。林子言见状,后退了两步,赶紧道:“哪能啊!有二姐夫这么优秀的先生,我要是再名落孙山,还有脸回来嘛!” 二姐那力气,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的,他这柔弱的小身板,可禁不起她一个小指头的! 杨毅然已经收拾好心情,见同窗好友这么怕他姐姐,不由展颜一笑,道:“二姐姐,林子言是我们种考得最好的,差一点就进前十了呢!除了我之外,其他四人都入榜了!” 林微微闻言,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我刚刚逗他呢,即便榜上无名也无妨,毕竟你们年纪还小,今年不成来年再战就是!眼镜鱼公子来了,考得不错吧?” 林子言兴冲冲地道:“严兄是此次的榜首呢!” 林微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么高兴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了第一名呢!” 林子言笑嘻嘻地道:“我这不是替严兄高兴嘛!本来严兄想请我们吃饭的,我们惦记二姐你的火锅,就把他一起拉过来了!” 严景瑜冲她拱了拱手,略显不好意思地道:“严某又来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在外面吃多贵啊,味道也就那样,花那银子干啥。你们先去屋里歇着,火锅马上就好了!”林微微不在意地摆摆手——添人不添菜,多加一双筷的事。 第415章 严景瑜=眼镜鱼? 林子言卷起了袖子,道:“二姐,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交给我们好了!” 孟景鸿点点头,道:“对,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姑娘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林微微很不客气地道:“那行,你们谁把蒜扒了,还有这些蔬菜,需要清洗干净,土豆的皮刮一刮……林大娃,你把我弄好的鱼蓉搅打上劲……” 严景瑜一见,这还真是不客气,每个人几乎都被派了活儿。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闲着,问道:“我呢?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林微微想了想,把菜刀塞进他手中:“会剁肉馅儿吗?把这些肉剁了,一会儿我做点香菜肉丸和蛋饺!” 林子言抱着罐子,把鱼蓉往一个方向搅拌着,闻言咧嘴笑道:“今天有鱼丸有肉丸还有蛋饺,怪丰盛的。严兄,你有口福喽!” 林微微把半冻的羊肉、鹿肉取出来,飞快地切成了薄薄的肉卷儿。因为大小伙子饭量大,她准备的肉很足,每种肉切了五斤——火锅肉卷自由,那滋味别提多爽了! 江陌寒拎了麻油和麻酱,从外面进来。林子言兴致勃勃地迎上去,报告自己的成绩。江陌寒点点头,淡淡地道:“嗯,还不错!” 林子言兴奋劲儿上来:“去年这时候,我怎么也不敢想自己一年后能考个童生回来!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江陌寒瞥了他一眼,道:“中了童生就满足了?没出息!” 林子言像叭儿狗似的凑上去:“二姐夫,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希望中秀才不成?” 江陌寒缓缓地道:“对自己要有信心!” 林子言搅鱼蓉的劲头更足了:“二姐夫对我有信心,我就铆足劲加油干!”考秀才是他以前不敢想的,既然二姐夫都这么说了,他就努力一把! 江陌寒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走向双手握刀,像跟肉有仇似的,每剁一下都咬牙切齿的严景瑜:“我来吧!” 接过严景瑜手中的刀,娴熟地剁起肉馅来——照眼镜鱼的剁法,晚上都休想吃到肉丸子! 严景瑜在他身边未曾离开,用佩服地语气道:“江贤弟不但学问做得好,这刀工也挺熟练的嘛!” “……”这有什么好值得佩服的?如果可用,他也想奴仆环绕,什么都让下人代劳——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肉馅剁好了,林微微拿走了一部分,用红太狼的平底锅,摊蛋皮做蛋饺。她动作娴熟,透出一种节奏和韵律,一个个金黄的蛋饺,出现在盘子之中。光蛋饺,她就做了三盘子!都是堆成小山的那种! 特制的巨大铜锅上了桌,下面燃着木炭,上面清汤和红汤翻滚着,还没吃呢,就快被这香味迷倒了! “有香油蒜泥料碗和麻酱料碗,喜欢哪个自己挑选。”林微微很贴心的,把料碗都给准备好了。 严景瑜第一次吃这样的火锅,不知道该选什么好,看到林微微取了个香油蒜泥的,他也跟风拿了一碗。一盘两斤的肉片下了锅,煮了两分钟,林微微给江陌寒捞了一筷子,对拿着筷子无从下手的严景瑜道:“严公子,肉可以吃了。别客气,要不然肉就被那群饿狼给包圆了!” 严景瑜看过去,可不是嘛!几个大小伙子都拼命往自己碗里捞肉,那架势就跟抢似的。他不过一晃眼的工夫,锅里的肉就……没了!没了?两斤肉这才多大会儿工夫,一片都没了? 林子言往锅里放了鱼丸、肉丸,又下了一盘肉,才坐下慢慢地吃自己碗里的肉片。他向严景瑜传授他的吃火锅心得:“眼要准,手要快,千万别犹豫!” 这一盘肉煮好后,严景瑜不再装斯文了,捋起袖子夹了满满一筷子,放在自己面前的料碗中,又用勺子捞了几个鱼丸和肉丸,碗快要放不下了,才闷头吃起来。 “咳咳!”麻辣的味道,瞬间直达喉头。严景瑜有些不习惯,被呛了一下。林子言赶紧把凉开水送到他手边。喝了几口冷水,压下咽喉的灼热感,他不信邪地细细品尝——麻辣过后,是无与伦比的鲜香。用八个字概括——麻辣鲜香,鲜醇浓厚! 林子言劝他:“严兄,你要是不能吃辣的话,可以吃这个清汤锅。这汤是用老母鸡、棒子骨、猪排加水吊制的。还用了猪肉茸和鸡脯肉茸来扫汤,才会如此清亮。吃起来却鲜得很!” 严景瑜的确不太能吃辣,他吃完碗里的肉和丸子,又尝试了清汤锅里的食材,果然风味别致,不同凡响! 林子言向他推荐:“你尝尝这个毛肚,在这汤中涮个‘七上八下’就可以吃了,脆脆的,挺好吃的。还有黄喉、百叶……严兄以前没吃过吧?” 的确,在钟鸣鼎食之家,几乎很少有人用动物内脏作为食材。严景瑜见大家吃得香,便鼓起勇气尝试了一口,顿时爱上了这个味道——原来粗陋的食材,也能烹制出极致的美味啊! 严景瑜再次吃撑了!两次在小院这边吃饭,两次都吃得非常尽兴。要是他爹知道他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念叨他呢!“克制”二字,本该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可遇到这群伙伴,遇到林二姑娘的手艺,全都抛之脑后。在这样的氛围中,很难不融入其中…… 让他惊讶的是,火锅吃完后,几个大小伙子开始忙碌起来,烧热水、刷盘子、收拾桌子、扫地……动作极其熟练,仿佛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今日的大厨——林二姑娘,却像个大爷似的,坐在屋内悠闲地喝茶。 严景瑜弱弱地开口问道:“那个……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林微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道:“不用,你是家里的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呢?” 严景瑜看看孟景鸿、柳中天。孟景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们都处得跟一家人似的,不分你我。严兄,时间长了,你也会融入我们的!” “那啥……我还是去帮忙吧!”严景瑜不好意思干坐着,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蹲在大盆旁,接过林子言塞过来的洗碗布,任劳任怨地洗着油乎乎的碗筷。 第416章 最最喜欢还是小书生这样的 “啧!多自觉的人哪!我就喜欢这样的!”林微微喜欢做菜,但是不喜欢洗碗。 江陌寒缓缓地开口道:“以后家里的碗,我洗!” 林微微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我最最喜欢的,还是你这样的!” 江陌寒抓住她放肆的小手,面无表情:“注意影响!” 林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大手包住的小手。两人交握的手,被他宽大的袖子遮住,别人看过来,还以为两人胳膊挨着胳膊站着呢。呵!口是心非的男人哪!! 距离院试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新鲜出炉的五十位童生,大部分都要参加这次院试的。他们紧锣密鼓地找人结对具保。 恰好林子言四位加上严景瑜,正好够五人,互保就不要再去找别人了。五人对对方的人品都互有了解,互保更放心。具保的廪生,仍然是从宝清县请过来的两位。 因着林子言五人送的礼物别致贵重,给的“好处”也不少。反正是来了府城了,一连保两次,这买卖划算!再说了,他们保的学子考中了童生或秀才,脸上也有光啊! 尤其是这次府试保了五人,居然有四人考中了童生。相信明年有大把的人,会带着礼物,送上金银请他们作保!现在又多了个府试的案首,考秀才的几率又大了些。正是扬名的好机会,何乐而不为? 江陌寒报名比较早,跟书院里的其他四位童生互保,具保的廪生是书院先生给找的。范先生也早早来到了府城,他是来参加阅卷的。县试舞弊案揭穿后,又有京里来的检察官,前世的院试舞弊已被消灭在萌芽状态。 范先生抵达府城后,就把江陌寒叫到身边,考较了他的功课,露出满意地笑容。范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考!要是不考个廪生回来,以后别叫我先生!” 江陌寒向他恭敬地一礼:“弟子定不负先生所望!” 无论前世今生,范先生都像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对他帮助良多。这弟子礼,范先生受之无愧! 范先生赶忙把他扶起来,眼眶微微湿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对江陌寒道:“回去温书吧!明儿我就要进贡院了,等榜单出来后,先生再为你庆功!” 目送江陌寒颀长挺拔的背影离开,范先生抚了抚胡须,赞赏地点点头——芝兰玉树、才华横溢、仪表不凡!他要是有闺女,这弟子当为最佳女婿的人选啊! 这小子,有着大好前程,却早早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了!是个有主意有个性的!没有攀附权贵之心,没有拿自己亲事做筹码辅助仕途之意,果然还是那个宁折不弯的小子! 院试分正试和复试两场。每场考三天,每个考生都会分到一个号舍,运气不好的分到臭号,靠近茅房,能给熏个好歹来。 林微微不但给五位考生精心准备了符合带进考场标准的吃食,还在每个人配了袖珍香囊,里面混合了薄荷和果香,清香又提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进去…… 她照例把考生们送到考院门口,目送他们进入其中。人群中的江陌寒,悄悄回过头去,看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的殷殷眼神,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温暖——前两场都是他并肩送别人入场,现在他成了被送的那个。 江陌寒的心头突然多了几分动力和压力——一定要考好,否则无颜见江东父老,无颜面对她…… 林微微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回首望过来的小书生,那一瞬间,仿佛周围的群人变成了灰色,唯独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显得鲜明又耀眼。 林微微露出大大的笑容,冲着他用力地挥手:好好考,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进入考院后,检查得更仔细了,但凡超过一寸见方的东西,都被翻开了细细查看,他们带的泡面饼和饼干,也被掰开了查验。好在,指甲盖大小的小香囊,逃过了一劫。 “这是什么?”检查的工作人员,指了指考篮中的一个个拇指大小的东西,问道。 江陌寒淡淡地应道:“一口肠。” “掰开来看看!”工作人员很是认真负责。不过好在他没有上手去掰,要不然江陌寒还怎么吃? 江陌寒面无表情地将一口肠全都掰成两半。小丫头已经尽量把肉肠做得很小了,没想到今年更严格,连这么小的肉肠都不放过。 工作人员闻到了肉香,啧啧地道:“这届考生可真是变着花样带吃的,香喷喷的泡面已经不能满足了,还带了香肠进来。这么小的肠,也真是有功夫……好了,进去吧!” 江陌寒把考篮收拾好,缓缓地进了考院,找到自己的号舍。看着篮中掰成一半半的一口肠,想到那个在厨房里一忙就是一整天的身影——为了他们在考场上能吃得顺口顺心,她可谓是挖空了心思,绞尽了脑汁…… 好在他的运气不差,号舍离茅房挺远,距离打开水的地方也不远。号舍中虽然有些霉味儿,还算可以忍受。 天渐渐亮起来了,太阳出来了,今天是个好天气!考题出来了,对江陌寒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认真答题的时间过得很快,午饭时间到了,在监考人员的密切监督下,考生们排队打了热水。为了节约时间,大部分考生都是用开水泡面……不舍得买泡面的贫寒学子,则就着开水啃自己带的饼子。 江陌寒却慢条斯理地把泡面煮了,里面放了几根一口肠,又打开一个蔬菜包,放了一些烘干的胡萝卜片、青菜叶进去。如果不是他劝阻,那丫头甚至让他带鸡蛋进来呢——她真当考场是野炊了? 泡面香、肉肠香,再加上点缀着红红绿绿的蔬菜,看了还挺有食欲的。监考的人员,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丰盛”的午餐——得,这一届考生吃得比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还好! 宁记的考生泡面,他们这些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的人,可不舍得买来吃呢!啧啧,还自带了肉肠,真是奢侈!此人莫不是府城哪大户人家得宠的小公子,生怕他在考场上吃了亏? 第417章 她,是他毕生之幸 江陌寒吃着香喷喷的午餐。前世的高官生涯,养成了他挑剔的性子,尤其是对吃的方面,他更是追求尽善尽美。他挑剔的舌头,愣是挑不出考场餐的毛病,还挺香的! 遥想前世的两次院试,简直不堪回首!干硬的粗粮饼子,还不敢敞开了吃。这一顿多吃一口,很有可能最后一天就得在考场上饿肚子,只能拼命喝水混个水饱……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她,真是他毕生之幸! 晚上,考场上鼾声此起彼伏。隔壁臭脚丫的味道,简直能把蚊子给熏死。他把林微微准备的耳塞塞进耳朵中,挂了几个小香囊在脑袋旁,缩着脚,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梦中几次脚踢着号舍的板子,把自己给惊醒——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啊!前世他三年后参加乡试,身高还没达到现在的标准呢。营养跟得上,又注意锻炼,个头不就窜上来了? 第三天,他早早就答完题,检查一遍后,就申请交卷了。在这憋屈的号舍中待了三天两晚,闻闻自己身上都一股馊味。泡面饼干吃了三天,也该缓缓口味了! 他几乎是第一批申请交卷的。出了考院后,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慢吞吞地走回了小院。在门外就能听到那丫头荒腔走板的歌声。推开门,歌声戛然而止。 林微微猛地一回头,看到他露出诧异的表情,直朝着他冲过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不会是生病被抬出来的吧?瞧这脸色和精神头——不像啊! “没有不舒服,写完了就交卷出来了!有热水吗?我想洗洗头,帮我看看,头上是不是生虱子了!”江陌寒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一处不痒的。 林微微一脸惊悚:“不会吧?考场的卫生条件这么差吗?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打热水来!” 洗完头,林微微帮他擦干后,趴在他脑袋上,扒拉着他的发丝一点一点翻找,最后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答复:“别担心,没有虱子。可能是你心理作用吧?我把水给你拎房里,你洗洗澡,换个衣服。对了,我包了小馄饨,虾仁馅儿的,洗好澡你先吃一碗垫垫!” 江陌寒洗完澡,吃了一碗鲜香可口的小馄饨,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前世从考院出来,跟去了半条命似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看着路边的烧饼,数着荷包里为数不多的铜板,忍了又忍不舍得花上两文钱买一个烧饼饱腹,那滋味……唉!不忍回首啊! 这一世有漂亮能干的未婚妻跟着,待遇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林二妮儿,真是他的大福星哪! 江陌寒睡了一个多时辰,其余的五个考生才一脸菜色地回到家中。林微微赶紧把包好的小馄饨下上,让每人热乎乎地吃上一大碗。 严景瑜看到洗漱一新,换了一副的江陌寒,问道:“江贤弟出来得挺早的。不会是第一批出考院的吧?” 江陌寒点点头,道:“答完了,在号舍里呆得憋屈,就先交卷出来了……严兄考得如何?” 严景瑜保守地道:“还行吧?题目都答出来了,就看阅卷人的喜好和评分了!” 孟景鸿哀叹一声,摇头道:“我啊,估计要止步童生了!最后一题,我脑子稀里糊涂的,答得很是牵强……” 林子言挠挠脑袋,不确定地道:“我也都答出来了,不知道对不对……” “行了!这才考完第一场,都不许对答案,免得影响下一场的发挥。热水已经烧好了,洗完澡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别想那么多!”林微微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把人赶去洗澡。 第一场糊名阅卷,取一百人。身为监察官的袁学士,自然不会缺席阅卷的环节。 每个阅卷人都分到了几十份试卷,先淘汰一批题目没答完、字迹不清、有污损的答卷。然后再一一细评,题目答得不错的放在一边,一般的放一边,内容牵强的直接淘汰…… 深夜,贡院中依然灯火通明,那是阅卷人在挑灯夜战。大多数阅卷人都看完一轮了,袁学士忍不住问道:“如何?本届院试,有没有令人惊艳的答卷?” 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先生,略显激动地道:“我这有两份还不错,其中一份文采出众,旁征博引,文章又兼顾务实,的确是个好苗子!” 袁学士将他推荐的两份答卷拿过来细细品评。的确,从答卷上看,两个人都才华出众,但其中一人无论答题的角度,还是论点,都极为成熟和老辣,针砭时弊、一针见血。即便是他来答,也未必能有此人见解之独到! 再看看答卷上的字体,啧啧,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已经显现出书法大家之质。这字体……他瞧着咋这么眼熟呢?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中儿子送的折扇——原来如此! 院试的两场考试之间隔了三日,第一场录取人数是秀才数量的一倍,也就是一百人,用圆圈的方式揭晓,只写座号不写姓名。 第二场考试也是三天,考一文一诗,默写《圣谕广训》中的内容。江陌寒依然答得很轻松,这类级别的考试,对他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 阅卷人又从海量的答卷中,将他的试卷单独拿出来,还兴致勃勃地读给各阅卷人听,听者都纷纷露出赞赏的神情——这可是他们中州府的好苗子,将来的国之栋梁啊! 评断完毕后,那个评阅江陌寒试卷的先生,迫不及待地拆了糊好的弥封,不自觉地将上面的籍贯和姓名读了出来:“宝清县仁安镇,江陌寒……” 新上任不久的知府大人,睁圆了眼睛:“仁安镇……江童生……那不是在皇上面前挂了名的那位吗?制成了龙骨水车的那位?范先生,你不是仁安镇的吗?此子是不是那位江童生?” 范先生抚了抚胡须,与有荣焉地笑道:“正是……” “不得了!果然不愧是让天子都另眼相待之人!”知府大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喃喃地道。 第418章 人家喊爹娘,他喊二姐 录取的五十位秀才,以前县试府试的答卷也被翻了出来。袁学士看着江陌寒的几张试题,没想到短短的一年多时间,此子无论字体还是学识,都老辣了许多。简直是突飞猛进的提高啊——难道是……因为恩师的指点? 袁学士的脑补,替江陌寒省了好多不必要的麻烦。对别人来说,不过是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对他来说却是一辈子的积淀…… 放榜的一日,榜前依旧人山人海,有满含期待的学子,有摩肩接踵的观望者,有心急如焚的亲朋家人……人群中不时传出失望的叹息、失态的痛哭,偶尔也有一两声兴奋的叫声…… 林子言一马当先,钻进拥挤的看榜人群中。他刚站稳,看到最上面的一个人名,就激动地扯着嗓子喊起来:“江学兄!陌寒哥!二姐夫!!你考中了案首!!哈哈,第一名!!” 后面的人都以为他疯了——案首只有一个,你一下喊出了三个称呼,合理吗? 紧跟其后的孟景鸿,像传声筒似的,回头往后面喊:“江贤弟,你考中了案首!” 接着,林子言的声音又传出来:“严兄,严景瑜,考了第二名!哈哈,一二名都是我认识的人!” 孟景鸿也挤到了他的身边,他从后往前看的:“哎呦!仁安镇彭禹彦,彭兄,你第五十名!” 林子言已经看到二十多名了,没一个认识的。越往后看,他的心越揪成一团——一直没见他的名字,不会落榜了吧? “子言贤弟,我看到你的名字了!第四十六名!”孟景鸿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林子言焦灼的心,仿佛瞬间被甘霖滋润,整个人活了过来。 “哪?哪儿?”林子言赶紧低头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呜呜呜……二姐,我考中了!二姐……我是秀才了!二姐啊——” 其他学子羡慕的同时,又觉得好笑:考上了别人都叫“娘啊”“爹啊”的,怎么这小书生嘴里喊的是二姐? 最开始他还喊了什么?二姐夫?姐夫和小舅子一起上榜,那可是喜上加喜啊!还哭成这鬼样子,让他们这些落榜的人情何以堪? 林子言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又从上往下找了一遍,除了他们几个再没有熟悉的名字——孟景鸿和柳中天落榜了…… 从人群中挤出来,几人不顾身上皱巴巴地衣衫和乱糟糟的头发,小跑着往状元茶楼的方向跑着——大部分学子放榜这日,都会在这儿等待消息,而报喜的人也会把喜报送到这儿来。 林微微没有去榜前,她在茶楼里屁股就像长了钉子似的,不时地站起、坐下、再站起:“怎么还没动静?大娃他们不是一早就跑去看榜了吗?” 江陌寒给她倒了一杯凉茶,淡定得好像他置身事外似的:“他们是去得早,但放榜的时候不定。别急,喝杯茶吃口点心……” “哈哈哈!大姐夫、二姐夫,咱们三人都考中秀才啦!”他话音没落,就看到林子言像个小疯子似的,从外面跑进来,在他们这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状元楼大厅包括楼上的雅间,都听到了他惊天动地的一嗓子,纷纷偷过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靠!光他们一家就占了榜单的三个名额,还要不要人活? 报喜的拿着红绸子缠着的喜报,紧随其后,一进门就大声道:“恭喜仁安镇学子江陌寒,高中案首!”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谁这么牛掰,成为本届院试的no.1.林子言赶紧把自家二姐夫拉起来:“这儿,这儿呢!第一名,我二姐夫!嘿嘿嘿!” 这小傻子乐得,好像他才是考第一的那个!茶楼大厅的学子及家长们纷纷看过来——霍!案首居然是个年轻又俊俏的少年郎!让那些头发苍白依然是老童生的人,情何以堪? 雅间的窗户中,探出几位用团扇遮面的年轻姑娘,看到案首俊美的模样,纷纷红了俏脸。可瞬间又惨白一片——刚刚那傻乎乎的小少年称呼他什么?二姐夫?不是吧?如此年轻干嘛这么想不开?成亲这么早? “恭喜中州府学子严景瑜,高中第二名!”这时候,又有报喜的进来,一进门就大声喊着。大家又好奇地等待第二名出来认领。 没想到案首旁边的一位年轻公子站了起来,接过喜报,给了报喜的一锭碎银子喜钱。又一个年轻又俊朗的公子哥!案首和第二名站在一起,那个赏心悦目啊……也让人嫉妒得眼红! 当给第三名报喜的出现,大家的目光首先集中在案首那一桌——还好,不是他们一起的!第三名是一位下颌留有山羊须,超过三旬的中年男子。 不过嘛,案首这一桌还是挺引人注目的。一桌坐了六位学子,有四位榜上有名,虽说另两位名次靠后,可一个个都是未曾及冠的少年郎,其中一个还稚气未脱、一脸婴儿肥呢!哎呦喂,你说说人家脑子是咋长的,人家这学问是咋学的? 林子言激动得语无伦次了:“我……我现在是秀才了?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考中了秀才!哈哈,十四岁的秀才——呃,二姐,你打我干嘛?” 林微微给他一个白眼:“你看看这桌,哪个不比你考得好?人家骄傲了吗?你快闭嘴吧,别丢人了!” 林子言看了彭禹彦一眼——这还有个挂车尾的呢……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个秀才。被二姐骂醒的林子言,虽然不再得意忘形,嘴角却快要咧到天边去了! “第三名的张廪生老爷,请大家吃宁记的开口松子!”没多久外面抬了整整一筐椒盐味的开口松子,张家的下人每一桌都分了一盘松子。 “还有这神操作?”林微微睁大了眼睛,靠!考个第三名就大张旗鼓地显摆上了。她刚刚还告诫自家弟弟不要轻狂,得,这有个更高调的。 不就考个第三嘛!第一和第二还没说话呢……不对,这姓张的,不会故意给前两名难堪吧? 第419章 叔叔能忍,婶婶她不能忍 江陌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考中的,请大伙儿吃东西喝茶,沾沾喜气,自古有之……” “哎呀,你咋不早说?”林微微刷地站起身来——不行,不能让自家未婚夫低别人一头! 严景瑜也一脸懵圈。他祖籍是中州府的不错,可几十年前就举家都迁往京城了,的确不知道中州府还有这等“风俗?” 更可气的是,张家的下人,分松子到他们这一桌时,还给了他们一个挑衅的眼神。奶奶滴,叔叔能忍,婶婶她可不能忍! 这时候,又有人火上浇油地喊了一嗓子:“江案首和严廪生请大家吃什么呀?不会没准备吧?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林微微拍案而起,大声道:“江案首和严廪生,请大家吃宁记的香辣兔肉条和蜜汁桃脯!!” 一位宁记的忠实粉丝,应声道:“不可能!宁记的桃脯已经断货小半年了,还有香辣兔肉条,也是不定时地供货!你确定是宁记的?” “你们买不到,不代表我弄不到!这位兄台瞧着也是懂行的,是不是宁记的,待会儿一尝不就见分晓了?”林微微大踏步地朝着外面走去。 没到一刻钟,她扛着一个巨大的竹筐进来了,对林子言他们道:“愣着干啥?还不过来帮忙分肉条和蜜饯,让大家伙儿沾沾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喜气,来年考个好成绩!” 林子言、孟景鸿、柳中天、杨毅然、彭禹彦五位小书生,外加严景瑜的小厮齐上阵,给楼下每一桌都上了一份香辣兔肉条和一盘蜜汁桃脯。 楼上雅间中的学子不淡定了,冲楼下喊道:“不能只顾着楼下啊,我们楼上的也想跟着沾沾喜气!” 开口松子价格不高,也不曾断过货,家境好些的学子不稀罕。不过这香辣兔肉条和宁记的蜜饯,可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的。尤其是兔肉条,好吃是好吃,想买到就跟撞大运似的,得靠缘分! 林子言抬头数了数楼上的雅间,笑道:“别急,都有!” 没多久,每一桌都吃上了兔肉条和蜜饯。那位宁记的忠实粉丝每样尝了一口,笃定地道:“不错!这的确是宁记的味道。兔肉条香辣可口,桃脯肉质软糯口感清甜,在别处根本买不到这味儿……咦?这不是宁记的东家吗?他怎么来了?” 宁东盛在门口稍站片刻,看到了林微微他们,笑着走过来,拱手向林微微道喜:“我今日刚刚到府城,就听说令弟考中了秀才。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果然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江陌寒嘴角急不可见地往下压了压:这姓宁的,果然动机不纯。他这个中案首的不来恭喜,反倒恭喜一位名次靠后的小秀才——只因林子言是她的弟弟! 林微微看了一眼嘴角快咧到后脑勺的傻弟弟,谦虚地道:“他呀,纯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林子言有些不服气,虽然中了秀才他也挺意外的,不过这大半年他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了,有二姐夫这个案首指点,他榜上有名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宁东盛笑道:“林姑娘不是经常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吗?” 说完,他扬声道:“仁安镇十里沟的林秀才,请大家吃宁记的点心……” 然后不给林微微阻拦的机会,朝着外面招了招手,没多久每桌上就多了一份虎皮蛋糕——这是宁记这个月出的新款,不无趁机打广告的意思。 哇!今日状元茶馆的学子们可有口福了,光沾喜气的点心零嘴儿,就吃了个满嘴生香。不少寒门学子的确沾了光,有幸品尝到宁记价值不菲的点心、零食…… 而十四岁就考中秀才的林子言,也在中州的学子中小小地扬名了一把,他虽然名气靠后,但他是这届秀才中年纪最小的啊! “这林家小秀才谁啊?居然让宁记的东家来亲自帮他散喜气!”不少学子议论纷纷,猜测他的来头。 “你们瞧着那小姑娘,是不是有些面熟?”一个曾经在宁记开业来凑过热闹的本地学子,问身边的同伴。 他的同窗好友白了他一眼,道:“你没事盯着人家小姑娘干啥?这么多年朋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那人用扇子敲了他一下,道:“想什么呢!啊!我想起来了!宁记开业的时候,有奖竞猜环节,在外面制作点心的小姑娘,跟她是不是很像?” 他的好友仔细地看了一眼,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她!我猜中了一个,就是她亲手把奶油小方送到我手上的。当时……那个案首和林小秀才就站在她的身边!哎呀,当时我还在想,她身后的小书生长得可真好……” “啧!”那学子戏谑地看着他,“人家都是看点心的制作,或者是小姑娘。你倒好,注意力放在小书生身上。莫非……” “胡说八道!兔肉条都堵不住你的嘴巴!”同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林微微给在他们桌坐下的宁东盛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道:“怎好劳烦宁公子您破费?” 宁东盛笑道:“我也是经人提醒,才知道这状元茶楼有这样的习俗。林小弟考中秀才,这可是喜事,林姑娘万不要跟在下客气!” 江陌寒轻轻地哼了哼,开口道:“宁公子有心了。微儿,宁公子的好意咱们领了,这点心银子待会儿我去结……” 林微微点点头,道:“从季度分红利扣也行……” “林姑娘跟我谈银子,这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啊!难道我给林小弟设庆功宴,林姑娘也要跟我抢着付钱?”宁东盛露出委屈的眼神。 “呃……那就多谢宁公子了!”林微微不爱占别人便宜,心中已经决定今年多为宁记推出一款点心。 宁东盛见她不再坚持,脸上重新凝聚起笑意。他终于想到江陌寒这个案首了,向他拱手道喜。知道第二名也在这桌,也热络地向严景瑜说恭喜! 第420章 小书生的耳濡目染 严景瑜不知道他跟林家什么关系,悄声问林子言。林子言似乎也察觉到二姐夫跟宁公子之间的异样气氛,小声地在严景瑜耳边道:“合作关系!宁记许多点心方子,都是我二姐想出来的!” 只是这家伙对二姐……是不是太殷勤了些? 严景瑜睁大了眼睛:“难怪,别人买不到的兔肉条和蜜饯,你二姐出去转一圈就弄回来了。”很多铺子都会屯一些紧俏货,奇货而居嘛! 院试放榜后,上榜的学子都紧锣密鼓地准备打道回府,路程近些的,还能赶在往家中报喜之人前面回去,一家人高兴高兴呢! 林子言最积极,催着自家二姐赶紧启程,那兴奋的小模样,就好像他才是考了案首的那个! 林微微在考完后,就陆续把行李收拾好了,只剩下装车这个步骤了。见自家弟弟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嫌弃地道:“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书生。小书生考了第一名都没像你这么张扬……我说你那嘴角,不会是中风了吧,合不上了?” 林子言用两只指头,硬把嘴角压下来:“能一样吗?我二姐夫那叫胸有成竹,我这是意外之喜。意料之外的惊喜,才更能带给人喜悦——我本来以为能考上童生已经不错了,十四岁的童生,跟二姐夫一样,没想到……哈哈!现在我是十四岁的小秀才啦!比二姐夫还早两年考上呢!!哎呦,二姐你又打我脑袋,打坏了我以后还怎么考举人?” 林微微把被褥炕上马车,白了他一眼,道:“得了吧你!考个小秀才就张狂成这样,以后你考上举人、进士,还不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像你这样的,将来做了官,也很难是清官!” 林子言抗议:“二姐,人家不过心情高兴,情理之中嘛!怎么被你一说,我成了大贪官了?” 林微微一把将往车上搬书箱的江陌寒拉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让你瞧瞧,什么叫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宠辱不惊、不骄不躁,这才是成大事者!” 林子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二姐,你好有学问,说得这些话,简直比书上的还有道理!弟弟受教了!”说完,向林微微躬身一礼。 林微微趁机在小书生的脸上摸了一把,才放开那张俊脸,往他身上扔锅:“我大字不识几个,哪能想到这样的道理?还不是受小书生的耳濡目染?” 江陌寒斜睨着她,挑了挑眉。林微微忙讨好地冲她笑笑! 孟景鸿和柳中天,也坐上了自家的马车。两人虽然院试落榜,好歹考上了童生,也算喜事一件。 告别了严景瑜,几人结伴,一路朝仁安镇而去。到了仁安镇,三位考中秀才的,带了谢师礼去了各自的先生家中。 文渊书院这次一下子有四位学子中了秀才,无论是山长还是书院的先生,都惊喜异常。江陌寒和冯秋帆,本来就是书院的佼佼者,考中在预料之中。 谁能想到,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还有一位去年连童试名额都捞不上的半大孩子,不但通过了童生试,还顺手考了个秀才回来! 没错,文渊书院另一位考上秀才的,正是冯秋帆。自打参加过江陌寒的订婚宴,收了他还的银两后,冯秋帆就很少露面了。 两人在书院,同样颇有才名,江陌寒读书比他更有灵性些,但家境贫寒、性子孤傲。冯秋帆则经营着仗义疏财、助难救困的人设,在学子中大受好评。 多活了一世,江陌寒对此人了解甚深,前世自己落魄时,冯秋帆,在他危难之中伸手,不过是看中了他手中的那枚玉佩,知道以他的脾气不会白白受他恩惠…… 果不其然,冯秋帆得到了玉佩,享受着原本该属于他的荣华富贵。而他,却艰难地踏着刀刃前行…… 这一世,他的人生因为林微微的出现而转变。家破人亡、一贫如洗、混得跟乞丐一样的他,如泡沫般消散。相反家庭和乐、家境富足、意气风发,是他此时真实的写照。 比起江陌寒,冯秋帆样貌气度不如、学问不如,就连家境上的优越感荡然无存,他又怎么会再往江陌寒面前凑呢?即便同在府城考试,他也未曾出现在江陌寒他们面前。 放榜之后,冯秋帆不过考了二十一名,只能遥遥地仰望身为案首的江陌寒,又岂会主动凑过来找不痛快? 往往事与愿违,越是想避,越躲不开。同样买了谢师礼的冯秋帆,跟江陌寒在山长府上还是撞上了。 冯秋帆看着气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江陌寒,后槽牙咬紧又放开了,脸上蕴满了温雅的笑容,不失礼节地道:“恭喜江贤弟斩获案首殊荣!” “多谢!同喜!”江陌寒向来寡言,面对笑面虎一样的冯秋帆,他更是懒得多说一句话。 山长收下了四人的谢师礼,笑着勉励了他们几句。最后,他对江陌寒和冯秋帆道:“府城‘山岚书院’的山长,是我的同窗。如果你们有意,老夫可以推荐你们去‘山岚书院’就读……” 山岚书院是中州府数一数二的书院,是不少学子心之向往之地。冯秋帆求之不得,赶忙向山长道谢。 江陌寒沉吟片刻,缓缓地开口道:“学生上次头部受创,一直未曾痊愈,还需梁大夫的持续治疗……学生只能多谢山长的好意了!” 山长闻言,关心了几句,便不再强求。冯秋帆侧眸看他:这厮是故意气人的吧?伤病未愈都能考个案首回来,要是痊愈了不得上天啊! 从山长家出来,林子言问江陌寒:“二姐夫,去山岚书院学习,多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放弃了?” 难道真是头上的伤病未愈?不对啊,这几个月也没见江学兄家里飘出药味啊?莫不是……江学兄担心去了府城,吃不到二姐做的菜了?呃……江学兄怎么可能是这种重口腹而轻前程的人? 第421章 一门三秀才 他就是!山长说让江陌寒去山岚书院读书,他脑子里首先闪过的就是——山岚书院的伙食如何?能比得上林微微的手艺吗?继而才想到,自己现在学问,实在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何必去浪费那工夫? 江陌寒淡淡地看了林子言一眼,道:“山岚书院的先生,做学问和教弟子上,能比得上薛老?” 林子言一拍脑门:对呀!薛老这尊大神在仁安镇呢,何必舍近求远? 他笑嘻嘻地道:“二姐夫,你打算拜薛老为师?” 江陌寒缓缓地摇头道:“薛老说了,他不会再收入室弟子了。” 林子言闻言有些惋惜,转念一想,做不了薛老的嫡传弟子,能够经他指点,也终生受益啊!可惜他学问浅,他的那些问题,江学兄足以替他解答。若是拿到薛老面前,估计只有贻笑大方的份儿! 江陌寒又去拜访了范先生。范先生也刚从府城回来,对他带过来的谢师礼看都不看一眼,待他坐下后,欣慰地看着他道:“你的试卷我看了,这些日子虽不在书院学习,却也未曾懈怠,无论书法还是学问,都进步良多啊!莫非得名师指点了?” 江陌寒知道范先生对薛老极为推崇,薛老失踪后,他沉痛莫名,深以未曾与薛大儒谋面为憾。不过,薛老的消息,未曾经他本人允许,他不好透露出去。 “的确遇到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蒙他指点,弟子受益匪浅。”江陌寒只能隐晦地道。 不过短短的大半年时间,江陌寒就有突飞猛进的进益,让范心声对这位老先生产生了好奇。不过,他知道许多学识高的老先生,性情都比较古怪,便没有提出一晤的意思。 范先生看向这位无论气度、学识都判若两人的学生,笑着问道:“八月的乡试,陌寒可有把握?” 江陌寒嘴角含笑,眼神坚定地道:“寒定全力以赴!” 范先生见状,抚着胡须欣慰地笑了…… 在江陌寒拜会自己的老师时,林微微也没闲着。她跑到码头上,看到自家的仓库,不少苦力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刘歪子手捧着账本,神气活现地吆喝着:“都小心着点儿,弄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他现在在码头上可神气了!因着租仓库的客商,都是外地人,对码头上的事两眼一抹黑,有时候不好凑齐他们需要的搬运工人数,耽误一天可是一天的银钱啊! 刘歪子脑子活泛,为人圆滑,什么样的人都能说上话,结交了一批出卖苦力的搬运工。发现客商的苦恼,他便“善解人意”地承接了雇佣搬运工的活儿,从中间赚取一点小小的差价。客商满意,也会打赏他一些银子,刘歪子的荷包因此又鼓了不少! 那位搬运工笑呵呵地对他道:“放心吧!不会给歪子哥你掉脸的!” 刘歪子笑着点点头,眼睛扫过林微微这边,瞬间睁得老大,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挡不住:“哎呦,东家,您从府城回来了?” 林微微笑道:“叫什么东家?听着怪不习惯的,还是叫我大侄女,或者小微吧?” 刘歪子嘿嘿笑道:“我给你办事,你发我工钱,不是东家是什么?大侄女,大娃和江童生考得怎么样?” 林微微眼睛弯成了漂亮的小月牙:“江童生现在可是江廪生了,他考了个案首。大娃和大妮儿的未婚夫,也都考中了秀才……”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一门三秀才,那可谓是一段佳话……”刘歪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们十里沟出秀才了,而且一出就是仨……十里沟的女婿,四舍五入也算是半个十里沟人了! 林微微呵呵笑道:“啥‘佳话’?歪子叔最近没少到茶馆去听书吧?” 刘歪子讪讪地笑道:“也没常去,就偶尔空闲的时候去听一耳朵……对了,咱们这仓库的生意,最近可火爆了。您瞧,这货物还都没搬走呢,下一家就已经在旁边排队等着了!” 林微微看过去,果然,在他们的仓库旁边,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看着来来往往搬货的苦力们,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中年管事走过来,对刘歪子道:“刘管事,待会儿我们的货物,也劳烦你找搬运工给卸了,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瞧李管事你说的……这是我们东家姑娘,有她在这盯着,兄弟我还能不尽心尽力地帮老哥你?我们姑娘说了:顾客就是菩萨,我们得把您供着!” 李管事冲林微微拱了拱手,道:“姑娘请了位好管事呀!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让我们这些租仓库的人,高高兴兴地往外掏银子!” “哎呦喂,多谢老哥你替我美言,兄弟要是涨工钱了,一定请老哥去茶楼听书去!”刘歪子眉开眼笑。 这大半年来的历练,他应付起各型各色的客商来,可是越来越顺手了。对于他的性格来说,这工作简直是如鱼得水。 林微微笑着道:“干得好,自然是要升职加薪的!等过些日子,福安镇的铺子开张了,还得劳烦歪子叔去那儿帮我管管新人……” “哟!大侄女准备在福安镇上开铺子?开什么铺子?”每天在码头上看仓库,一个月至少闲半个月的时间,对刘歪子来说太没挑战性。管理一个铺子,那可不是只会记账就行的,更显神通……刘歪子跃跃欲试。 林微微想了想,道:“咱们就卖炒货!那边的铺子我去看了,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个大院子,可以用来加工各种炒货。除了咱们十里沟的开口松子外,再加上五香葵花籽、核桃味葵花籽、奶油葵花籽、焦糖葵花籽……对了,回头让咱们村的人,多在田间地头上种些向日葵……” 刘歪子一拍大腿,道:“向日葵?不就是转日莲吗?那玩意儿好种,往地头上、菜园旁,或者山坡上都能种活。就是……咱们山上鸟多,恐被糟蹋了!” 第422章 刘歪子的歪才 “歪子叔,以前咱们拿山上的鸟没辙,现在不是有大金在嘛!啥鸟见了它,不得远远地逃走啊?”大金是小二娃给金雕起的名字。金雕自从入驻十里沟之后,众鸟纷纷退散,就连林家喂的老母鸡,都吓得不咋下蛋了。 刘歪子脸上笑出了褶子:“你说那只金雕啊……我前些日子还看到它在仁安镇上空盘旋呢,我寻思着是不是在找大侄女你呢!” 林微微诧异地道:“大金飞过来了?经常过来吗?也不怕被猎手给射下来……” 刘歪子笑道:“金雕飞那么高,除非大侄女你这样的神力,拉起神弓才能射下来吧?那东西刁着呢……” 上一批的货物搬完了,刘歪子让那些苦力别走,帮忙打扫了仓库,收拾妥当后,又开始往里面搬李管事的货物。 李管事是做绸缎生意的,从南方运来稀罕的棉布、丝绸,运到西北的几座重城,行情好的时候,价格能翻上一倍呢。 北地旱情在持续,江船走到这儿要减轻重量,避免西去的途中搁浅。虽说租仓库需要花费一些银两,但今年来北方的客商少了,林润还是十分可观的。 因为布匹、丝绸最怕潮湿和脏污,刘歪子亲自到仓库去检查了一遍,再三叮嘱搬运工,把货品卸到架子上。搬的时候,注意不要刮到、碰到…… 李管事满意地拈着胡子道:“这刘管事会来事儿,心又细,姑娘从哪挖到这么个宝?” 林微微含笑道:“歪子叔的确是个能耐人!” 刘歪子安排好后,人又过来了,对李管事道:“老哥又说我什么了?我耳朵都热得快烧起来了!” 李管事道:“夸你呢!刘兄弟有没有意跟我一起做布匹买卖?” 林微微皱眉道:“李管事,不带这样的?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太不厚道了吧?” 刘歪子哈哈笑道:“多谢老哥的厚爱!不过嘛,微微大侄女对我有恩。没有她,我早就丧生熊口,骨头都被咂成渣了;没有她,我还是一个在村里跟个混子似的,到处耍钱,游手好闲呢!这救命之恩加知遇之恩,比山还重,比海还深……试想,我要是那种为了攀高枝背信弃义的人,李老哥你还敢用我吗?” 李管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知恩图报,仗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刘歪子打蛇上棍地掏出小本本,道:“李老哥,你多久送一次货?如果时间能排开的话,这仓库我尽量给你留着!” 李管事凑过去一看,小本本上已经记下了不少商家预定仓库的信息,如果不及早定下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排上。这次是因为他们来得巧,上一家租仓库的提前两日退租。要不然,他们还得在码头上等上两日。 他们家做的是布匹丝绸买卖,最怕得就是弄脏弄污损了。其他家的仓库李管事也看过,环境比林家这边差多了。有的甚至屋顶都透亮,要是下雨了,货物可不全毁了吗? 李管事赶紧跟刘歪子定下了下次送货的时间。他们这些做南北货的,一般都是半年左右来一次,还算比较规律…… 林微微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刘歪子果然有歪才,才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又给仓库拉了一个固定的客人。林微微有些犹豫,这样的人才调去打理一个小铺子,是不是太屈才了? 刘歪子忙活好李管事的货物,又颠儿颠儿地来到林微微身边,向她报告最近俩月的仓库流水。听林微微说出她的顾虑,刘歪子笑着道: “大侄女,你那铺子多久开起来?再过个把月的话,我这边明年仓库的使用差不多都预定出去了。现在二癞也炼出来了,有他盯着进出货就行,有没有我没多大区别。您若是不放心……我等福安镇的铺子步入正轨,再回来就是了!” 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大侄女为人大方,只要是跟着她,无论在码头还是铺子,都不能亏待了他! 正说着,刘二癞灰头土脸地从仓库里出来,看到林微微,脸上不自觉地堆起笑容:“东家,您啥时候来的?” “来一会儿了,你这是……掏老鼠洞去了?”林微微看着他的“造型”忍不住问道。 刘二癞一拍大腿,拍出了一阵灰尘。刘歪子呛得咔咔地咳,嫌弃地道:“你往后退退,别弄大侄女一身灰。” 刘二癞退了几步,在身上拍了拍,又重新走过来道:“东家这回可说错了,我没去掏老鼠洞,去堵老鼠洞去了!这次的货物不是丝绸吗?不禁咬,我担心那些耗子半夜出来祸祸货物,就把拐角的耗子洞全堵上了!” 林微微满意地点点头,问他:“如果让你一个人张罗仓库的事,能支应起来吗?” “啥?啥意思?歪子哥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他……犯错了?不是……东家,这仓库的事宜,歪子哥一直尽心尽力,从来不偷奸耍滑……这人哪能不犯错呢?不能犯了一点小错,就把人赶走吧?” 刘二癞冲着刘歪子递眼色——你干啥惹咱东家不高兴了?别木头疙瘩似的杵那儿了,赶紧道个歉啊! 刘歪子一巴掌拍刘二癞后脑勺上:“谁犯错了?你巴不得我被赶走,好抢我‘刘管事’这个头衔吧?” “哪能啊!兄弟这差事,还是歪子哥你给说情谋来的呢,我二癞虽混,也不能做那没义气的事儿呀!东家,到底咋回事?都把我给搞懵圈了!”刘二癞从林微微和刘歪子的表情上,看出肯定不是坏事儿,挠心挠肺地问道。 刘歪子笑呵呵地道:“大侄女准备在福安镇开个炒货铺子,调我过去当管事。那边步入正轨后,我还回来做码头上的‘刘管事’。你小子先代替我些日子……警醒着点儿,可千万别办砸了!” 刘二癞一向都是帮着打下手的,一下子让他一个人管这么大一摊子,心里还有些没底:“那啥?歪子哥你多久能回来?” 第423章 你当案首是大白菜,想考就考 刘歪子心里算了算,道:“怎么滴也得小一年时间吧?你虚啥?记账你不是学会了吗?其他就是出货和入货了……记住了,小心无大错。每天晚上多巡视几趟,没啥难度的!” 刘二癞想了想,对林微微道:“能给我再派个帮手不?” 刘歪子啧了一声,道:“你想找谁?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可不能随随便便给招来,那些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万一做出监守自盗的事儿,咱们的招牌可就给砸了!” 刘二癞把手摇得像两个蒲扇:“不是,不是!我早就跟那些人没啥来往了,我是真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说的是我妻弟,老实巴交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干起活来是一把好手。” 林微微拍板道:“行!明天让他过来,歪子叔先带带,如果得用的话,就留下来!” 刘歪子知道这是让自己考察新人一段时间呢。他点点头,道:“放心吧!如果不能用,就是我娘老子讲情也不会让他留下来的!” 林微微看了看天色,离开了码头,到镇上的书院门口,接她家小二娃放学。开春,小二娃就来镇上读书了,每天早上跟着送货的马车过来,傍晚散学要么是刘大栓在这等着他,要么自己坐隔壁村的牛车回去。 林微微在学堂门前站了没多久,学堂的大门就打开了,一群活泼可爱的男孩子,从里面涌了出来。没多久,就看到小二娃背着他的新书包,跟小伙伴一起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小二娃!”林微微喊住了他。 小二娃听到二姐的声音,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声欢快地叫声,像小炮弹似的朝她冲过来:“二姐!二姐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林微微接住小二娃的身子,抱起来举高高:“是想二姐了,还是想二姐做的好吃的了?” 小二娃嘎嘎地笑着:“都想!想的最多的,是二姐!” “二妮儿姐!”汪东强也冲了过来,围着林微微团团转,“你是来接二娃回家的吗?” “林子亭,都多大人了,还让姐姐抱,羞羞脸!”跟小二娃一起出来的小不点儿,冲着他刮了刮脸皮。 小二娃抱着二姐的脖子,跟她蹭了蹭脸,不觉得羞反而露出得意的小表情:“吕暄,你是羡慕我有姐姐抱吧?你那几个哥哥只会揍你欺负你!我二姐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点心,比宁记的点心还好吃!” “你骗人!怎么可能有人做的点心比宁记还好吃?我不信!”吕暄胖嘟嘟的脸上满是不信,那对乌溜溜的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亮光。 小二娃没有上当,只对他说了句“爱信不信”,就从自家二姐身上下来,问道:“二姐,二姐!陌寒哥哥考中秀才了吗?大哥和彭家哥哥考上童生了吗?” 林微微捏捏小家伙的脸蛋,笑着道:“这么小看你哥和彭哥哥啊?他们都考中了秀才,你陌寒哥哥还考了个案首呢!” “哇!好厉害,我以后也像陌寒哥哥一样,考第一名!”小二娃握起小拳头,信誓旦旦地道。 吕暄好像故意跟他做对似的,道:“你的志向不是养很多很多兔子,赚很多很多银子吗?这会儿又变成考案首了?你当案首是大白菜,是谁想考就考的吗?” “考案首和养兔子不冲突好吗?至于我能不能考案首,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小二娃冲他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 吕暄旁边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慢条斯理地道:“林子亭读书很努力,人也聪明,先生都夸他好多次了。他要是考不了案首,你更没希望……” “邢敬宇,你跟谁一头的?别忘了,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你咋胳膊肘子往外拐呢?”吕暄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邢敬宇慢吞吞地道:“有句话叫‘帮理不帮亲’,要是晖哥知道你在学堂跟同窗不睦,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吕暄磨了磨牙:“你这个告状精要是不告状,我三哥怎么会知道?我哪有跟人不和睦了?我这是……逗他玩呢!” 邢敬宇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晖哥也说,他那不叫欺负,而是叫‘逗你玩’呢!” 小二娃知道自家的马车在镇子外等着呢,拉着二姐的手,对两位同窗道:“吕暄、邢敬宇,明天见!” 吕暄敷衍地摆摆手,邢敬宇缓缓地冲他点头:“明天见!” 林微微牵着弟弟的手,对两个性格迥异的小朋友挥挥手:“再见……欢迎你们休沐的时候来十里沟做客,我给你们做点心吃!” 吕暄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真能做出宁记那样的点心?” 小二娃抢着道:“我二姐不但点心做的好,还会做许多你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菜,好吃得让你们流口水!” 吕暄不相信——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乡巴佬,能有什么见识?估计连宁记的点心都没尝过,吃道肉菜就认为是天下最好吃的了吧?小二娃的话,他一点也不信! 小二娃牵着二姐的手,来到镇子外面,看到等在那儿的江陌寒和林子言,张开胳膊小鸟似的扑过去——他绕开了张着双臂等着抱他的林子言,一把抱住了江陌寒的腿:“陌寒哥哥你好厉害,我也要像你一样考案首……” 林子言一把将他拎起来,在他肉墩墩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小没良心的,我才是你亲哥。你不该恭喜我考中了秀才吗?” 小二娃冲他扁扁嘴,道:“你才考了四十多名,吊车尾,倒数,有什么好恭喜的?” 林子言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上千考生里,才考中五十名。再说了,我才十四岁,是这届秀才中年纪最小的!” 小二娃挣扎着下地,对他做了个鬼脸,道:“你能考上,还不是陌寒哥哥教你的?陌寒哥哥,你也教我,我肯定比我哥考得好,我比他聪明!” 第424章 谁让我命好,有个好婆婆 “你就聪明在一张嘴上!”林子言不屑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汪东强在一旁不甘寂寞地道:“小二娃的确很聪明,先生教的东西,他听一遍就会了。不像我,读好几遍还是弄错……” 十里沟适龄的孩童中,就两家送自家孩子来镇上读书。还有几个送隔壁村子的私塾里认几个字…… 要搁往年,村民们才没有这觉悟呢。这不是因为村里的加工厂、林家的作坊,管事的都得会记账嘛,这让十里沟村民认识到,孩子要想有出息,必须识得几个字。至于考童生、秀才啥的,他们觉得自家祖坟没那青烟冒! 至于镇上的学堂,路途远束脩贵——多花钱不说,孩子也受罪。主要是他们觉得自家孩子学不出什么名堂,就不折腾了!最终,也就小二娃和汪东强两人来镇上了。 俩小家伙爬上马车,冲着雷雨吆喝一声:“雷雨哥,快走吧!驾!” 马车进入十里沟,天已经全黑了。因着他们在镇上耽搁了半日,报喜的人已经来过村里,整个村子都知道江童生和林家的大娃考中了秀才。 “回来了!江案首和林秀才回来了!”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林家的马车,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村里的孩子,像传声筒一样,此起彼伏:“江案首回来啦!林秀才回来了!!” 他们走到林家门前时,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过来,纷纷向两人道喜。 老村长激动得都嘴瓢了:“咱们十里沟,祖祖辈辈土里刨食,从来没出一个读书人。没想到我当村长的时候,居然一下子出了俩秀才,其中一位还是案首……好啊,好哇!你们给咱们十里沟长脸了!” 和林家、江家相熟的人家,也七嘴八舌地再次给两家人道恭喜。今天白天时,两个骑马来的报喜者接踵而来,当时黄氏和冯娘子都在林家,商议着等林微微一回来,就孵化柞蚕的事。 两个报喜的人,被引到同一家,还以为搞错了呢,再次确认后才冲着两位表情有些怔忡的人道喜。他们怎么都搞不懂,一个姓江,一个姓林,咋都到一家报喜呢?难道一个随父姓,一个随了母姓? 后来从十里沟人的口中,才得知这两家原来是亲家呀!这亲结的,真个是门当户对呢! 报喜的人一个是县里新上任的衙役,以为这趟来山旮旯报喜,肯定没啥油水。可另一位就不这么认为了,十里沟那可是在县令面前都挂过名号的,妥妥的富裕村,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边报喜的! 当两人接过沉甸甸的银锭子时,惊喜之余外加眉开眼笑。这两家可真是阔绰,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这可是两人大半年的工钱呢!这趟没白来! 结伴回去的路上,老衙役跟菜鸟科普了十里沟的事迹。这里不但出了让皇上都夸赞的能人,还出了个救过旻王世子性命的厉害人呢!好像一个姓江,一个姓林……等等,刚刚俩秀才姓什么?天哪!不会这么巧吧?那这两家将来可不得了,前途无量呀! 十里沟这边,林家和江家又热闹了好一会儿,热情的村民们才退去。俩秀才的娘,这才有机会好好地看看自家新出炉的秀才! 冯娘子脸上笑开一朵花。姑爷家都是舞刀弄枪的粗人,寒儿考中秀才,肯定是小姐的基因好。 江案首!小姐若是知道了,不晓得该多高兴呢!北地消息闭塞,前朝余孽死而不僵,她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打听。不过已经确定登基的那位,是姑爷辅佐之人。 可这江山都打下来了,小姐和姑爷为什么不按约定来寻小公子呢?难道……小姐他们都遇到了不测?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小姐和姑爷一定要好好的,早日跟小公子团聚…… 黄氏则一边拉着儿子的手,一边不停地抹眼泪:孩他爹还在的时候,就对她说过,大娃读书有天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供出来。就是在最艰苦的那段日子,家中都断炊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不肯让他放弃…… 大娃他爹,你看到了吗?儿子出息了,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咱家终于出个读书人了……大妮儿、二妮儿都定了好人家,小二娃在镇上读书也努力,咱家不缺吃穿,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你就放心吧! 林大妮儿做好饭,一家人乐乐呵呵地吃了晚饭。林微微将在府城给家人们买的礼物拿出来,给冯娘子的,是一匹漂亮素雅的绸缎,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人穿。这种带暗纹的绸缎,即便在江南都价值不菲。冯娘子心中很高兴,嘴里却埋怨二妮儿乱花钱。 给黄氏的,则是一套很漂亮的金丝嵌宝的首饰,那簪子花样繁复,上面的珍珠油润光泽。黄氏在女儿们的怂恿下,带上簪子和耳珰,嘴里却道:“买这么贵的首饰干啥?平时我也戴不出去呀!” 林微微笑道:“怎么没机会戴了?年底大妮儿成亲,您戴上这个,绝对是最美丈母娘!” 给大妮儿的,则是一套做工精美的嫁衣,上面的绣工丝毫不比冯娘子的手艺差。林大妮儿一见,眼睛就黏在上面拔不下来了,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林微微故意道:“知道你绣工不咋地,肯定做不出像样的嫁衣,为了防止彭家退货,就给你买了这个。不用太感谢我,我也是为了咱家不至于丢人……” 林大妮儿本来还挺感动的,听了这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咋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连个袜子都不会缝,做个荷包都漏铜板……我绣工虽然不行,但好歹还能做件衣服,你呢?” 林微微冲她吐了吐舌头,依偎在冯娘子身边,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谁让我命好,有个好婆婆,她又不会嫌弃我。我还有个好未婚夫,他说了,将来家里的衣服有绣娘呢,哪舍得劳动我这个当家主母?” 第425章 这叫相爱相杀 林大妮儿看不得林微微那嘚瑟的样儿,小心地收起嫁衣,气哼哼地回屋躺着去了。 黄氏无奈地点点林微微的脑门:“你呀!好好的,干嘛总惹她?” 林子言笑着道:“二姐和大姐这叫相爱相杀,明明每次买礼物,二姐都不会落掉大姐的,却每次都把她气得抓狂。或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独有的乐趣吧?” 林微微冲他竖起大拇指:“知我者,林大娃也!” 里屋的林大妮儿却吼了一嗓子:“谁和她之间的乐趣?我看是她在拿我当乐子呢!” 林微微回了一句:“哈哈,林大妮儿,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 “滚!”林大妮儿知道自己越说,臭二妮儿越来劲儿,干脆用杯子蒙上头,来个不理不睬! 林微微把给小二娃和小让的礼物拿出来——两双很神气的小皮靴。小二娃当场就换上了,踩着软软的底儿在屋里走来走去,连声说舒服…… 小让捧着皮靴一脸感动——这么漂亮的鞋子一定很贵吧?他天天上山割草,弄脏了弄坏了可怎么办?还是收起来吧…… 林微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勒令道:“明天就穿!你和二娃的脚长得快,搁着搁着可就穿不上了。白瞎了买鞋的钱!” 小让小声地道:“那……鞋子该买大一些,能多穿些时候!” “鞋子当然合脚才穿着舒服。咱家不缺你那双买鞋子的钱!”林微微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这小孩,懂事得让人心疼。 散完了礼物,林微微又对小让道:“明天你跟小二娃一起去镇上的学堂,你是小二娃的书童,自然要跟着他……” 小二娃皱着眉头道:“可是……我同窗的书童,把我同窗送入学堂后,都是在院子里干等着的……” “那就多交一份束脩,让他进去跟你一块儿学呗!小二娃,你的志向不是中进士当大官吗?大官的书童要是目不识丁,多让人笑话呀!”现在林家根本不在乎孩子的那一点点束脩。 小让听了,赶忙摇着手道:“不,不!我还是留在家里吧!家里的兔子需要有人割草喂它们……小公子散学回到家,教我认几个字就行……” 后院的兔舍又加盖了好些,春天正是兔子繁殖的时候,现在兔舍中不加种兔,有数百只小兔子需要照顾呢,每天消耗的兔草可真不少! 林微微道:“兔子家里有人照顾,兔草的话……可以收购!小二娃那些没去学堂的小跟班,应该很乐意赚个买糖的钱。” 据她所知,狗剩儿和木根儿的娘,那抠门的样子,是不舍得送孩子读书的。小二娃和汪东强去镇上了,这俩孩子又跟没娘的孩子似的,每天在村里村外疯跑。与其这样,不如给他们找点活,赚点外快喽! 小二娃一听,赶紧跑出去找狗剩儿兄弟。两个小家伙一听,割五斤草就有一个铜板,这好事儿哪摸去?木根儿吸了吸鼻子,对小二娃道:“那……割十天草,还能换一块肉吗?” 小二娃心道:你一天割五斤草,十天就能赚十个铜板了,一个月下来自己都快能买一斤肉了,还馋那一口肉?唉,不读书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果然,人还是要读书的! “有!肯定有!”小二娃十天一休沐,到时候就可以兑现承诺了! 木根儿嘿嘿地道:“那……我们割草换铜板的事,可不能让我娘知道……”以木根儿娘那德行,让她知道了,木根儿手里一个子儿都别想剩下来! 小二娃摇头道:“只要你们别露出去,我这边是不会说的。好,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又撒丫子跑回家去告诉小让这个好消息! 木根儿握紧拳头威胁狗剩儿:“这件事,你也不能让爹知道,要不然我……” 狗剩儿现在才不怕他呢:“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二娃,让他不收你的草!” 木根儿像漏了气的气球,双手合十地求他:“求你了,千万别让爹娘知道,铜板要是到了我娘手中,再想抠出来就难了……你要是想给爹,就多攒一些。一下子给个几百文啥的,爹肯定很高兴!” 狗剩儿想了想,道:“好吧!等我攒到一百文,再一起给爹……” 木根儿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哥俩好似的进了院子。木根儿娘瞪了俩孩子一眼:“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外面野啥?这么大的孩子,谁不帮家里干点活?就你们满村子疯跑……明天都跟老娘下地除草去!” 狗剩儿爹从屋里走出来,摸摸俩孩子的脑袋,道:“家里就那五六亩地,咱俩不要三天就能除完,哪用得着俩孩子?” 木根儿娘嘴里嘟囔着:“孩子也不小了,该帮家里干点事了……” 第二天清晨,林微微是被林大妮儿兴奋的叫声惊醒的。 “出来了?孵出来了!!!”林大妮儿声音像大喇叭似的,将林家人全都唤醒了。 林微微披了衣裳走出房门,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问道:“啥出来了?你一大早几哇乱叫地扰人清梦,会被打的,知不知道?” 林大妮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孵出来了!柞蚕孵出来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出来的,会不会冻到?会不会饿坏……还有,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微微揉了揉眼睛,指挥她:“你去后山采些鲜嫩的柞树叶来,用湿毛巾擦拭干净,铺在匾里,再扯根鸡毛,将小柞蚕扒拉到树叶上——多大点事儿,鸡猫乱叫的!” 林微微话音刚落,林大妮儿就像奉了圣旨似的,打开后院的门,跑到后山上,捡着柞树刚刚吐出来的嫩叶,摘了一筐回来。 家里水缸里的水满满的——只要林微微在家,家里的水缸从来没空过。二妮儿不在家的日子,就连家中的水都不甜了…… 林大妮儿从缸里舀了一盆空间水,寻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沾湿了一片一片地擦拭着叶子,然后摆在竹匾中晾晾水汽,再小心地把黑黑的像小蚂蚁似的柞蚕宝宝,拂到柞树嫩叶上。然后……像个痴汉似的,挂着傻笑看蚕宝宝吃叶子…… 第426章 护得跟宝贝蛋儿似的 林微微摇摇头,钻到厨房去做早餐。小二娃穿好衣裳,在等待早点的过程中,趴在竹匾旁边看蚕宝宝。 小二娃对小让道:“蚕宝宝好丑,跟山上的大蚂蚁似的,黑乎乎的,却没有腿……就是一只黑虫子嘛!长大了真能吐丝?” 小让摇摇头,道:“不知道!二姑娘说能,就一定能!” 小二娃点点头,道:“对!二姐懂得最多了,她说的肯定没错!” 往镇上送货的刘大栓,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他和大儿子一起把肉脯装上了车,除此之外,还有一袋袋松子…… 小二娃心满意足地吃了二姐做的早餐,坐上马车上学去了。小让也拎着二娃的书箱,跟着过去了。林微微把他的束脩给了刘大栓,让大栓叔帮着报名。 送走了他们,林微微看了看刚刚蒙蒙亮的天空,顶多也就五点多钟。马车到镇上要一个多时辰呢,学堂差不多八点开始上课——唉,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读书人都不轻松啊! 林微微回到专门给林大妮儿腾出的一间养蚕室中,对趴在竹匾旁一动不动的林大妮儿道:“你就这样一直看着它们?” 林大妮儿不放心地道:“我不看着的话,它们会爬走的……” “那你就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守在蚁蚕旁边?”林微微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林大妮儿皱起了眉头,看向她,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林微微道:“你前些日子纺的纱呢?用那个蒙上,不就爬不走了吗?” “那……会不会把蚕宝宝闷死?”林大妮儿满心都是这些柞蚕宝宝,期待着它们能早日吐丝结茧,她的纺丝作坊就能建起来了。 林微微努力想着前世看过的养蚕技术,前世都是用薄膜覆盖的,也没听说把蚁蚕闷死,大概、也许、可能……没啥问题吧?前世她倒是养过几只桑蚕宝宝,柞蚕嘛……她也是两眼一抹黑,养一步算一步啦! 她们把今日孵化出来的蚁蚕,分了三个竹匾,铺上柞树叶后,蚕宝宝移到里面,然后用纺得很细的纱罩上。 林大妮儿过一会儿就想掀开看看她的蚕宝宝,是不是安然无事。林微微无语地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蚁蚕只要一天换两次叶子就行,你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林大妮儿挠了挠脑袋,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蚕宝宝,才回屋去织布。林微微想了想,又道:“小书生说了,过些日子他同窗会安排你去他们家的丝织作坊参观学习。到时候让你家老彭陪着你去?” 林大妮儿脸微微一热,白了她一眼,道:“什么老彭?他不就比你家那位大个四五岁吗?很老吗?” 林微微点点头,眨巴几下大眼睛,笑嘻嘻地反问道:“不叫老彭,那叫小彭?” 林大妮儿瞪了她一眼,道:“没大没小,怎么着……你也得叫一声彭大哥吧?” “啧啧,真是女心外向,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护得跟宝贝蛋儿似的。唉,娘这闺女白养活了……”林微微摇头叹息道。 林大妮儿知道这臭丫头又拿她开涮了,眼睛瞪得老大,跟她分辩着:“你这闺女没白养活?江陌寒走一步你跟一步,恨不得拴裤腰带上……” 林微微冲她摇了摇食指,道:“你说错了,是我走一步他跟一步,恨不得把我拴裤腰带上……” 林大妮儿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自家大弟去考县试,二妮儿跟着照顾,江童生跟去了。去府城考府试,江童生也跟去了……虽说他也要去府城考试,却提前去了半个月呢…… “呃!人家江案首是关心子言和彭……自己同窗,你少自作多情!”林大妮儿强自分辩着。 林微微站在她房间的门前,冲着院中的拿着一本书晃悠的江陌寒道:“小书生,你说说,我每次出门你都跟着,是不是因为关心我?” 江陌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地道:“你说呢?我跟着你,你都屡屡惹下事端,我要是不跟着,你还不得上天啊?” “我现在也能上天——被你宠上天的!”林微微的眉毛眼睛都在跳舞。小书生就是别扭,关心她就关心她呗,非要用嫌弃的语气说出来。再嫌弃,那也是你的选择!咱俩这辈子,是绑在一起了,解不开的那种…… 江陌寒俊眸含笑,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地从这丫头身边走过,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傻丫头!什么都写在脸上,太单纯了,他不护着点,怎么行? 一大早就过来加工肉脯和兔肉条的锁头娘和芽儿,看着两人如此自然的互动,笑着冲冯娘子道:“瞧这对小儿女,感情可真好。等办完大妮儿的事儿,就轮到他们了吧?” 林微微没羞没臊地道:“我和小书生还小着呢,等小书生考完来年的会试,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明年她十六,他十七……还是俩高中生的年纪呢,是不是太早了些?或许……小书生愿意等的话,那就定在她十八岁成年? 不对,古代女子成年礼是定在十五岁的,那岂不是今年腊月过后,她就到了能嫁人的年纪了?妈呀,她这具身体,大姨妈都还没来呢,就要嫁为人妇了?太可怕了! 冯娘子看向自家“儿子”,以为这事儿这对小儿女已经商议过了,达成共识了呢。便道:“是啊!寒儿如果考中了进士,有一个多月的省亲假期的,到时候就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办了,来个双喜临门!” 林微微手里削着土豆,凑到江陌寒的身边,小声地问道:“明年你考中进士,我才十六岁,是不是早了点?” 江陌寒侧眸看她:“十六岁?你虚岁都十七了好吗?出嫁早的都做母亲了……怎么?你不想早点嫁给我?” 江陌寒深切地反省自己——难道他哪些方面表现的不够好,不能给这丫头安全感?让向来觊觎他容貌的丫头打起了退堂鼓? 第427章 对待校园霸凌,绝对零容忍 林微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无论颜值、身材、才华都是一等一的,配我都屈才了,嫁给你我做梦都能笑醒——不过,十六岁当娘,是不是太早了些?我听梁大夫说,太早当娘身子骨没长开,分娩的时候很危险,生下来的孩子也弱……” 江陌寒含笑看着她:“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装着什么不健康的?都已经脑补到将来生孩子的事了啊……” 林微微老脸一热,皱了皱鼻子道:“这不是谈到成亲的事吗?咱俩身体都没问题,成亲后肯定会面临要孩子的事……这怎么就不健康了?我看你脑子里才是带颜色的事儿呢!” 江陌寒生怕这丫头羞恼成怒,不再打趣她:“成亲后,可以先不要孩子,等你身子骨长成了,再考虑孩子的事也不迟……京中不少权贵之家,有不伤身体又能避孕的法子,这个你不需要担心……” 林微微眉开眼笑,吟诵着前世网络中她觉得最唯美浪漫的诗句:“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红妆铺陈十里桥,羡煞邻里村媪。倾酒但敬相邀,挑灯醉看阿娇。鸳鸯被暖度春宵,此生陪君同老。” 江陌寒眼中闪烁着柔柔的光芒,轻轻握着她的手:“待卿长发及腰,三媒六聘同好,相思怎比相守妙,莫等残阳夕照。相识已是痴扰,相守更恋今宵。行遍天下意逍遥,惟愿与卿同老……” “瞧这俩孩子,出口成章,一唱一和,真个是天造地设一双璧人哪!”锁头娘不太能听懂两人说的啥,就觉得两人执手相看,浅吟低诵,美得就跟幅画一样。 林微微眉开眼笑,一得意就忘形:“待我长发及腰,将军归来可好?此身君子意逍遥,怎料山河萧萧。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寒剑默听奔雷,长枪独守空壕。醉卧沙场君莫笑,一夜吹彻画角。江南晚来客,红绳结发梢。” 江陌寒握着她的手一紧,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快:“将军是谁?你喜欢征战沙场的英豪?”他寻思着,自己现在去参军,当个军师啥的,是不是有些晚了? 林微微把手摇成了一道虚影:“没有,没有!这首歪诗是我从别处听来的,觉得很有意境。你刚刚和的诗好美,我忍不住就把这首给秃噜出来了。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喜欢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我就喜欢小书生你这样的……你想想,以我这水平,哪是块作诗的料?” 江陌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待卿长发及腰,我必凯旋还朝。昔日纵马任逍遥,俱是少年英豪。东都霞色好,西湖烟波渺。执枪血战八方,誓守山河多娇。应有得胜归来日,与卿共度良宵。盼携手终老,愿与子同袍……” 林微微傻乎乎地笑着:“小书生,你真好……” 江陌寒轻叹一声,道:“我以为你喜欢旻王世子那样的呢……还寻思着,十六岁练武的话,是不是迟了些呢!” “不用,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无论征战沙场,还是笔战科考,都是为国为民嘛!”林微微捧着脸蛋,眼睛中闪烁着小迷妹的痴迷光彩。 江陌寒伸手轻轻抹了她的面颊,把沾上的灰痕擦下来,捡起她削了一半的土豆,认真地削起来。 林微微蹲在他身旁,眼睛盯着他,怎么也移不开——小书生就是做起家务来,都是那么帅…… “傻样!”江陌寒声音中带了几分愉悦,“这没到中午呢,就削土豆,何用?” “给你做好吃的——香喷喷的薯脆,吃起来嘎嘣脆!”林微微发了一会儿花痴,才想起自己的初衷。 土豆、淀粉、鸡蛋……烤出来的香葱味的薯脆小饼干,的确像林微微所说的,吃起来嘎嘣脆,越吃越香,还不油腻。这东西封起来保存能吃几天呢! 第二天小二娃去学堂时,林微微给他带了一小盒小饼干,让他课间饿了的时候垫垫——小学生去上学,不都喜欢带些零嘴吗? 傍晚小二娃回来的时候气鼓鼓的,没等林微微问,汪东强就替他说了:“吕暄那家伙太可恶了,他就是学堂一霸,把小二娃带的薯脆小饼干抢去一大半!” 林微微见小让的脸上有淤青,皱起眉头:“他还对你们动手了?”对待校园霸凌,绝对要零容忍! 小二娃摇了摇头,道:“动手倒不至于。小让额头上的伤,是想抢回薯脆饼干,推搡之下碰到了桌角上。最可恶的是,我说这饼干是二姐做的,那死胖子还不相信!!” “没事儿,明天我给你做番茄味的薯脆饼干,你们三个一起吃。我不相信你们三个抱团,还能让别人把零食抢了去!”林微微决定了,每天变着法地给弟弟带好吃的,馋哭那个“小胖子”! 小二娃不服气地道:“不用汪东强和小让,我一个人就能干过他!今天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明天我有防备,绝对不会让他得逞!”怎么说,他也是跟着黎青表哥学过几招功夫的,不信对付不了一个死胖子!! 林微微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在小让面前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小让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着,嘴里道:“我……我明天开始起早些,跟二公子一起扎马步、跑圈儿……我真是太没用了,非但没帮上忙,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林微微见只是一点淤青,放下心来,闻言笑道:“以后有危险不要傻乎乎地冲上去,量力而行,知道了吗?” 小让犹豫着道:“可是……要是有人欺负二公子呢?……等表少爷回来,我一定跟他多学些功夫!”他文不成武不就,真不是个合格的书童…… 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就是生活中的插曲。既然不是恶意的校园霸凌,林微微就不便多插手。她相信自己的弟弟,应该有这个能力去处理与同窗之间的矛盾。 接下来的两日,小二娃和小让每天晚上回来,情绪都很好,她便放下心来。 第428章 被她的小翅膀扇没了? 终于迎来了书院孩子们期盼的休沐日。头一天晚上用晚饭时,小二娃便向娘亲和二姐请示:“娘,二姐,明日我有两位同窗要来咱家玩,可以吗?” 黄氏没有想到,小儿子这才去读书几天,就结交到能够带回家的好友了。要知道大儿子读书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带同窗回来。 她想了想,以前家中太过贫寒,生活拮据,大儿子要是带同窗回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可能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大娃跟同窗好友疏远吧? 黄氏用歉然的眼神,看了大儿子一眼,然后对小二娃道:“当然可以,你要好好招待你的同窗好友哦!” 林微微笑着给小家伙夹了个鸡腿,道:“你说的两个同窗,不会是吕暄和邢敬宇吧?怎么?不打不相识?还打出交情来了?” 黄氏惊讶地看着小儿子——小二娃这小身板儿,在学堂里跟人打架了?吃亏了没有?这孩子,就是跟他二姐亲,什么话都跟二姐说,反倒她这个当娘的,对这事一无所知——她真是个失败的娘亲! 小二娃摇摇头,笑道:“二姐,我们没打架!那天他抢了我们的薯脆,邢敬宇回去告诉他哥了,听说他俩哥哥对他进行了混合双打,大哥罚他在书房里跪了半宿……第二天来上学,还一瘸一拐的呢!他二哥和三哥是真打,屁股都打肿了……” 说完,看了林子言一眼,心中庆幸自家哥哥没这么暴力。 林子言挑眉笑道:“看我干啥?是不是有些羡慕你同窗的兄弟之爱,想体会一番?我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既然你这么要求,我就勉为其难对你的小屁股来上几巴掌吧……” 小二娃赶紧护住自己的小屁屁,往二姐身边凑了凑寻求安全感,连声道:“不用,不用!这样的兄弟之爱我消受不起……” 林微微笑着道:“打那以后,吕暄小胖子再也不敢抢你的零嘴了?” 小二娃点点头,道:“不过,吕暄是个嘴馋的。每次我跟汪东强和小让分享薯脆时,他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还拿出他在宁记买的糕点,要跟我换呢!宁记的糕点我都吃腻了,乐意跟他换才怪!谁让他不相信二姐你会做好多新鲜吃食的?馋死他!” 黄氏摇摇头,不赞同地道:“你呀!就不能多带点儿,让你的同窗都尝尝?” 小二娃扁扁嘴道:“娘,你不知道,学堂里有好些学童,傲得不得了。自以为家是镇上的,就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鼻孔朝天的。岂不知把自己的鼻屎都暴露出来了! 我请他们吃东西,他们还以为我巴结他呢,甚至反过来说我一乡巴佬能有什么好吃的……这样的人,我干嘛要把二姐辛辛苦苦做的零嘴分给他们?” 这样的经历,江陌寒和林子言都曾经历过。在童学中,家世好些的学童扎堆排挤他们这些从乡下来的。说他们几个月都不洗澡,头上都长虱子,沾上就浑身刺挠…… 林子言那时候吃的穿的,都不如现在的条件,在学堂里自然备受排挤。那时候的他,没有小二娃这样的底气,跟同窗正面刚,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黄氏当时又要操持家务,又得想办法赚钱养家,没有察觉儿子越来越沉默,性子越来越孤僻…… 林微微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看着林子言,缓缓地道:“那些以家境衡量人的家伙,不过是目光短浅之徒,蹦跶不起来的。咱们不跟他们比家世,不比吃穿,只以学问论英雄! 大娃求学那时候,正是咱家最困难的时候。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抄书换取笔墨银子,帮家庭分担……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养性,增益其所不能…… 现在,大娃你已经成为咱们仁安镇年纪最小的秀才,帮家里的田地免租,成为咱们村的骄傲……再看看现在那些嘲笑过你的人,看不起你的人,他们在哪儿?” 林子言知道,二姐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心中又是激动又带着几分感动,他以前的艰辛和困顿,二姐都知道,他…… 林子言嘴角弯起一丝微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家二姐,问道:“二姐,说这番话的古人是谁?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太有道理了!” 林微微稍稍睁圆了月牙眼,疑惑地看向江陌寒:这句话不是亚圣孟子说的吗?你没听说过? 江陌寒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还真没听过! 不是吧?这时空的孟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这么重要的至理名言,居然被她的小翅膀扇没了? “咳咳!”林微微不慌不忙,淡定自若地道,“你也知道我读书都是囫囵吞枣,只记一些我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我哪知道这句话谁说的?” 林子言追问道:“那……是从那本书上看到的,你还能记起来吗?” 林微微故作镇定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你也知道,小书生喜欢逛书斋,陪你县试、府试的时候,我们几乎把县城和府城的书铺都逛了一遍儿……我也不记得是从那本书上翻到的了!” 林子言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二姐每次都能翻到好书,我却没那缘分呢?” 这番“天将降大任”的言论,还有上次“富贵不能淫”的论断,都太精辟了,蕴含着大道理……不行,他得赶紧回屋,把二姐刚刚背的一段默下来,说不定哪日策论的时候,就能引用到呢! 小二娃听得似懂非懂,他对林微微道:“吕暄那家伙,虽然做事不动脑子,莽撞了些,却没有镇上人的那种优越感。邢敬宇人也不错……二姐,我能带他们来咱家玩吗?” 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脑门上敲了一下,笑道:“当然!咱家的大门,随时为你的小伙伴敞开——不过嘛,交友一定要睁大眼睛!” 第429章 小书生,你的高冷呢? 小二娃受教地点点头,道:“人品不过关的,我肯定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二姐,你最是眼明心亮了,以后我交了好朋友,一定带回来让你给掌掌眼!” 林微微笑了笑,道:“明天给你做好吃的,让你的同窗眼珠子掉一地!不过,邀请小伙伴来咱家,肯定是要过夜的,得事先征求他们两家大人的意见,免得让家长担心……” 小二娃点点头,道:“吕暄他们就住镇上,每天中午都是要回家吃饭的。我明天提醒他们一句……” 第二天,小二娃带了他最爱的零嘴儿——兔肉粒,踏上了他的求学之路。林微微注意到,他今天带的零嘴的量,比以前要多些。看来,吕暄那小胖子,已经被小二娃初步接纳了呢! “二妮儿!蚕宝宝不吃叶子了,一动不动……不会生病了吧?”林大妮儿去给蚁蚕换叶子、清理蚕沙时,看到昨晚的叶子没怎么动,有些慌了神。 林微微过去看了看,笑道:“没事儿,蚕宝宝这是要进入一龄期了,它们现在正在睡觉,睡醒了蜕皮后,就明显长大一些了。正常情况,不必慌张!” 林大妮儿听了,心重新放回肚子里,问道:“那……小蚕要睡多久?”不吃叶子,怎么长大? 林微微想了想,道:“大概五六个时辰吧?” 林微微看着竹匾中黑乎乎的蚁蚕。林大妮儿照顾得很精心,蚁蚕吃的叶子她都细心用空间水洗过,蚕宝宝们看上去都挺壮实的,胃口也好。清理出来的蚕沙,都被梁大夫要去了,据说很有药用价值呢! 小弟第一次邀请同窗上门,自然要好生招待。七八岁的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零嘴和点心的,林微微决定做一种新吃食——沙琪玛! 沙琪玛本来是满族人的传统小食,后来清军入关后带入京城的,成为京中有名的点心之一。不过,这时空有没有满族还另说,她问过小书生了,沙琪玛这种点心肯定是没有的! 林微微做的沙琪玛中,还加了坚果和果干,丰富了口感,又赏心悦目。做出来后,喜欢吃甜食的江陌寒尝过后很是不满意——这么好吃的点心,居然不是为了他而做的,而是为了招待俩小屁孩。好气哦! 林微微没想到,小书生连这种醋都吃——你的高冷呢?以往在她心中神仙般的人物,竟是个潜在的醋坛子——莫名觉得反差萌,有木有? 傍晚时分,十里沟上空飘荡着袅袅炊烟,两辆马车缓缓地驶近这个宁静的小村庄。 吕家马车上,一个小胖子摸摸自己被颠得发疼的屁股,不知多少次问道:“林子亭,到底还有多久能到?” 小二娃放下手中的书本,口中念念有词地背诵完今天刚学的内容,才开口道:“快了!你伸头往外看看,差不多能看到十里沟村口的老榆树了!” 吕暄闻言,把脑袋伸出马车,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哪有,我只看到没有尽头的大山……林子亭,你们这山中真的有老虎,还有狼群?” 小二娃点点头,道:“我骗你干嘛?我家还有一张完整的虎皮呢!那可是我二姐上山打的!狼群的狼王,名叫灰灰,我二姐曾经救过它,它经常带着狼群给我们家送礼!” “噗嗤!”吕暄忍不住笑出声来,“狼王给你送礼物?你咋不说山里的野物都是你们家家养的呢?吹牛也得有个限度……还有,你二姐我又不是没见过,瘦瘦弱弱的,能打死老虎?都不够给老虎塞牙缝的!” 小二娃生气了!二姐是他的逆鳞,说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他二姐一个“不”字!他捋起袖子,怒目瞪着吕暄:“胖子,下车,我要和你决斗!” 吕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叫我什么?好!决斗就决斗!我还怕你这个瘦猴子?” 邢敬宇赶忙拉住了他:“吕暄,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屁股开花的感觉,还想再尝一次吗?” 吕暄气得直往外喷气:“你评评理,到底是谁先招惹的谁?” 邢敬宇慢吞吞地道:“林子亭从来不说大话,你刚刚不但说他吹牛,还用瞧不起的语气评论他二姐,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的!” 吕暄不高兴了:“姓邢的,你要搞清楚,到底谁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你说说,林子亭说的靠谱不?且不说狼群给他家送礼的事,就说他二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见到老虎跑都来不及,还能打死……你信?” “我信!”邢敬宇不紧不慢地道,“说不定那是一只病虎,又或许是一只受伤到奄奄一息的老虎呢?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别人,礼貌吗?” 汪东强忍不住道:“二妮儿姐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村里的石磨。她打死的老虎,不是病的也不是伤的……她还帮歪子叔打跑了熊瞎子呢!” “真的假的?”吕暄将信将疑。林子亭自己说的,或许有夸张的成分在,可是跟他同村的汪东强也这么说,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小二娃把头撇向一边,不想理这家伙。就在这时候,马车外响起了粗嘎的声音:“小二娃回来了!小二娃回来喽!开饭喽!开饭喽!” 吕暄赶忙把头伸出去,渐渐暗下来的山路上,空无一人。他头皮有些发麻,带着惊悚的表情看向小二娃:“谁……谁在说话?” “我!我!你瞎啊!!”那个声音就在马车的右上方。邢敬宇惊疑地掀开马车的窗帘,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鹦鹉,从缝隙中钻进来,在车厢里飞了两圈,落在了小二娃的手上。 “小二娃放学喽!小二娃放学喽!”小鹦鹉扯着嗓子喊了两句,斜着眼睛看向吕暄,仿佛在说:看到了吗?你大爷我在说话! 吕暄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地将手伸过去:“哇!会说话的小鹦鹉!林子亭,你家养的吗?” 第430章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小鹦鹉朝着吕暄伸过来的手狠狠地啄下去:“拿开你的臭手,死胖子!” 吕暄最忌讳别人说他胖,不高兴地道:“宠物随主人,这只臭鹦鹉,跟林子亭你一样讨厌!” “你讨厌,你全家都讨厌!”小鹦鹉开启了吵架模式。 邢敬宇虽然看上去少年老成,但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少年。看着伶牙俐齿的小鹦鹉,他忍不住从荷包中取出一把开口松子,送到小鹦鹉的面前:“我请你吃松子,你能让我摸摸吗?” 小鹦鹉纡尊降贵地飞到他的手心,低头啄了一口松子,用嫌弃地口吻道:“劣质松子,难吃死了!” 林微微平日里喂它的松子,都是在空间里贮存过的,沾染了灵气,无论口感还是营养价值,都不是普通松子可以比拟的。 嘴刁的小家伙,尝了一口后,不屑一顾,重新飞回小二娃的手中,向他告状:“小二黑欺负人,小二娃教训它!” 吕暄好奇地问道:“小二黑是谁?没听说你有弟弟啊!” 汪东强笑嘻嘻地道:“小二黑是林子亭家养的一只狼犬,据说有狼的血统呢。小二黑打猎可厉害了,上次还猎回一头狍子呢!” “哇!我听说贵族家的公子哥,都喜欢豢养猎犬,能够帮助打猎。林子亭,没想到你家也有……你家小二黑公的母的?生了小狗后能送我一只吗?”吕暄星星眼地看着小二娃,刚刚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抛之脑后了。邢敬宇摇摇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马车进村了,一群在老榆树上捋榆钱的孩子们,从树上溜下来,迎了上来。跑在最前面的是木根儿,他割的草已经够兑换一次肉了,态度格外殷勤! “小二娃,你回来了……你要榆钱吗?让二妮儿姐给你做榆钱饭吃,拌上玉米面和香油,可香可香了!”木根儿把自己捋的榆钱,送到小二娃的面前。 小二娃不客气地收了下来:“好啊!等做好了,给你家送两碗去!” 木根儿笑着挠了挠脑袋,还是忍不住道:“我跟狗剩儿割的兔草,已经够兑换一次肉了……”刚刚他从林家的院子外经过,里面飘出了诱人的肉香——林家今晚又做好吃的了! 他看了一眼小二娃身后的两个陌生的小公子——原来是来客人了呀,今晚的肉菜一定很丰盛!木根儿没出息地偷偷咽了几下口水,眼中带着期待和希冀! 小二娃点点头道:“好!你们是今天兑换吗?我一会儿看看二姐做了什么……放心吧,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吕暄的注意力,此时已经被那棵百年的老榆树吸引住了——树干要好几个孩子合抱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树上一串串榆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哇!他从没见过这么粗壮的树…… 小二娃向他介绍:“听老村长说,这棵老榆树,曾经救过全村人的命!五十年前村里闹饥荒,就是靠着老榆树的榆钱,挨过了青黄不接的时节……” 吕暄想到去年和今年旱情也挺严重的,问道:“那……你们村现在也靠榆钱救命吗?” 汪东强笑着道:“我们现在靠大山救命!现在山里有各种野菜,鲜嫩得很,采摘回来可以做蘸酱菜,也可以包菜包子,做菜疙瘩汤…… 如果下一场小雨,还能捡到地衣、木耳、蘑菇、蕨菜等山货,不但能自己吃,还能拿到镇上换钱。 要是到了秋天,松子、榛子、野核桃,以及各种山果都成熟了……只要不偷懒,一个秋季卖山货赚的银子,就能养活一家人呢!对了,你们吃的开口松子,就是我们村加工出来的呢!” 吕暄有些神往地喃喃道:“真好……林子亭,等秋天的时候,我能跟你们一起进山采山货吗?” 小二娃看了一下他的体型,摇头道:“进山采山货,大人们都得走上大半日呢,我们小孩子就别跟着拖后腿了。你要想体验山里人的生活,我明天带你们去割兔草,挖野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我二姐挖的陷阱里捡到猎物呢!” 吕暄眼睛锃亮地看着小二娃:“你二姐还会打猎?” 小二娃点点头,眼中露出自豪的光芒:“我二姐可厉害呢,什么都会!以前我家连吃饭都吃不上,我二姐就去山里猎野猪。一头野猪卖到镇上酒楼,能卖好几两银子呢!” “哇!林子亭,明天能让你二姐带我们去打野猪吗?”吕暄扑到小二娃面前,星星眼地看着他。 小二娃满头黑线地道:“你当野猪像家猪那么温顺啊?那可是要人命的!去年秋天,野猪下山,差点伤了人呢!再说了,山里外围的野猪,都被我二姐打得差不多了,要猎野猪必须往深山里去。你不怕遇到老虎或熊瞎子?” 吕暄摇摇头,道:“不怕,不是有咱二姐嘛!” 小二娃斜睨着他:“你现在信了?就不怕我吹牛骗你的?” 吕暄从众孩童的表情中,得知小二娃不是信口胡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很诚恳地道:“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记住这句话!”小二娃故作深沉地道。 小二黑每天都到村口迎接小二娃,它远远地看到被村里孩子们包围的小二娃,兴奋地冲过来…… “狼!狼来了!!”吕暄看清这个冲他们飞奔而来的残影,变了脸色,拉着小二娃连连后退。 小二黑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小二娃的肩膀上,用舌头给他洗脸。小二娃被它的力道冲得倒退了几步,好容易才站稳,斥道: “小二黑,你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啊!还以为自己是个被我抱在怀里的宝宝?以后不许这么扑人,知道了没?” “呜——”小二黑仿佛听懂了他的呵斥,耷拉着两只耳朵,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咳咳!原来它就是小二黑啊——”吕暄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掩饰地伸手去摸小二黑,被小二黑凶狠地龇牙吓得缩了回来。 第431章 小二娃的志向 小二娃拍拍小二黑的脑袋,跟吕暄介绍自己的小伙伴们。吕暄这人虽然混了点,却未曾对这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们露出嫌弃和不屑的表情,还好奇地跟他们打听,山里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 走到林家附近,一股浓浓的香味,勾住了孩子们的脚。吕暄像小狗儿似的,东嗅两下西嗅两下,陶醉地问道:“这是谁家在做饭,我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木根儿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还能是谁家?当然是小二娃家啦!二妮儿姐的手艺可好了,她知道你们今天来吧?一准儿做了很多好吃的招待你们!” 吕暄惊讶地看着一脸骄傲的小二娃:“林子亭,真是你二姐的手艺?我错怪你了,光凭这香味就知道你二姐做菜果然有一手!” 小二娃傲娇地哼了一声,道:“那当然!要知道,我从来不说大话!” 小二黑已经用两只前腿,推开了林家的大门。小二娃带着两位同窗走进院子,此时做肉脯的几位妇人还没有离开,最后一批肉脯即将出炉…… “邢敬宇,我闻到了肉脯的味道,这香味,是宁记的没跑了!”吕暄像抓住了小二娃的小辫子,反问道,“林子亭,你不说你从来不买宁记的糕点和零嘴吗?” 小二娃指了指靠墙的一溜烤炉,道:“是啊!我家就是做肉脯的,干嘛要去花钱买宁记的?” 梳着妇人发型的芽儿,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打开一个烤炉,从里面抽出两个大铁盘子,红油透亮的肉脯,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引得吕暄直吞口水。 肉脯拿出来晾凉一会儿,便剪成了一寸见方的长方形,剩下的边边角角,也都放在一堆——在宁记,这样的边角料从来不愁卖,因为便宜啊,味道又没什么不同…… 小二娃从边角料冲挑了两块,递给两位同窗:“尝尝……” 吕暄一口塞进嘴巴里,细细地品尝之后,得出结论:“这跟宁记的是一个味儿啊!我从宁记一开始卖肉脯就吃他家的,不会错的!” 邢敬宇点点头,问小二娃道:“宁记的肉脯,是你们家做的?” 小二娃笑道:“你们吃出来了啊!这边还有兔肉条,你们喜欢吃五香的还是麻辣的?” “兔肉条也是你们家的?整整一个冬天没吃兔肉条了,怪想念的!”吕暄看着成筐的兔肉条,眼睛直冒绿光。 小二娃用一个成人巴掌大的小篮子,夹了些兔肉条和肉脯在里面,拎着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解释:“冬天兔子不好养活,家里只保留了种兔。开春后,兔子才开始繁衍,这些兔肉条,是今年第一批出炉的……” 小二娃引着两位同窗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现在跟大哥住一个屋,得知他要带同窗回来,大哥搬到隔壁跟陌寒哥哥住了。 林微微听到孩子们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欢迎你们,两位尊贵的小客人……小二娃,好生招待你的同窗!” 吕暄和邢敬宇见过林微微,赶忙礼貌地打招呼:“二姐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林微微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把这儿当自己家,随意点!” 小二娃嘻嘻地笑道:“二姐,吕暄的家教可严了。在家中他没说一句话,没做一件事,都要小心翼翼的。你让他当自己家,他更放不开了!” 林微微轻笑道:“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束!” 吕暄大咧咧地点点头,问道:“二姐,你真的打死过老虎?” “侥幸而已!”林微微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吕暄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惊叹道:“那也很厉害了……” “走,到我屋里休息去,你刚刚不是说坐车坐的腰疼吗?”小二娃把人拉走了,免得他絮絮叨叨个没完,耽误二姐的事儿! 东屋的书桌上,摆放着四个小巧的盘子,其中两个是不同口味的薯片,另外两个就连小二娃都没见过。 他把手里的兔肉条和肉脯放在桌上,给两位同窗倒了一杯甜甜的蜂蜜果茶:“尝尝,这些是我二姐做的零嘴儿和点心。这个是薯片,用土豆做的……这个嘛,说实在的,我也没吃过,应该是我二姐做的新式点心。” 吕暄洗了手,拿起一片番茄味的薯片:“那我就不客气了哦……又酥又香,这真的是土豆做的?土豆不是菜吗?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零嘴儿……对了,你前些日子带的薯脆,不会也是用土豆做的吧?” “答对了,加十分!”小二娃拿了一块沙琪玛,小口小口地吃着。香酥可口,咸甜适中,果然不愧是二姐的手艺! 邢敬宇接过小二娃递过来的沙琪玛,谢过他后,眼睛盯着书架上的书,问道:“这些书,都是你的?” 小二娃摇摇头,道:“这里的书,大部分是我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我哥借陌寒哥哥的……对了,陌寒哥哥是我二姐的未婚夫,还是今年院试的案首呢!” 邢敬宇道:“我听你说过,你哥也考中了秀才?你哥是家中的老大吗?” “不是啊!我哥上面还有大姐和二姐呢!”小二娃捏起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地咬着。嗯!这种薯片带着肉香味,一定是二姐新开发出的味道! 邢敬宇的脸上,终于现出惊讶的表情:“我看你二姐,也没多大呀……你哥多大,就中了秀才?” 小二娃笑道:“我哥比二姐小一岁,今年十四。据说是咱们仁安镇有史以来最小的秀才呢!我的目标是打破我哥的记录,取代他成为年纪最小的秀才!” 吕暄伸出指头算了算:“你今年七岁,要打破你哥的记录,那就必须十三岁中秀才。仅有六年时间……那你要努力了!” 有的人考了几十年,胡子头发都白了,还不过是个童生。读六年书就想考中秀才,除非天资聪慧,天赋异禀……要换了别人,吕暄早就冷嘲热讽了,不过现在嘛——吃人嘴软…… 第432章 他都想当乡巴佬了 小二娃最关心的是他的养兔大业,虽说已经交给了木根儿兄弟,但是他还是不放心,每天放学都要去看看。 “走,带你们看看我养的兔子!”小二娃给吕暄和邢敬宇每人手里塞了一块坚果沙琪玛,拉着他们去了后院。 兔舍中,小让已经打扫好兔圈,正在给兔子喂食青草。后院的一个角落中,堆满了新鲜的兔草——显然,木根儿兄弟没有偷懒。 吕暄看着兔圈中满地跑的兔子,惊得咬了一大口沙琪玛:“林子亭,你家喂了这么多兔子啊!这少说也得一两百只吧?” 小二娃颇为自豪地挺直了小胸膛:“目前成年兔子有八十四只,半大的有一百五十二只。兔舍中,还有十几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子呢……” 吕暄嘴巴张老大:“这么多兔子,你们吃的完吗……” 小二娃笑眯眯地道:“大多数兔子,都是要做成兔肉条的。我们这兔舍中,最大的兔子能长到七八斤呢,一只就能做出三斤多的兔肉条!” 吕暄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哇!这么说来,一只兔子能卖六两多银子?林子亭,你们家好有钱哦……”一只兔子卖六两多,两百多兔子就一千二百多两! 他家和邢家在镇上也算是家境不错的富户了,他们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赚得了这么多银子…… 啧啧,班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还瞧不上林子亭,说他是乡巴佬。人家光养兔子,就顶他们几年的收入。有什么可豪横的? 小二娃摇摇头,道:“你说的价格是宁记零售的价格。我们供货肯定价格没那么高……” 邢敬宇问道:“一只兔子多久能长成成兔?” 小二娃想了想,指着能出笼的大兔子道:“大概三四个月左右吧?这些都是出了正月后,在室内繁殖的,养到一个多月才放出来。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吕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么说来,你们一年能养三茬,那就是六百多只……”乖乖!乡下赚钱这么容易的吗?他要不要回去怂恿爹娘在这边买些地养兔子啥的? 小二娃笑着道:“二姐说了,过几天把这后院都盖成兔舍。这样一来,我就能养更多的兔子了!去年刚刚开始养,没啥经验,今年能够扩大养殖规模——这样一来,冬天的时候兔肉条就不会断货了!” “那感情好!”吕暄想到去年过年的时候,除了松子、肉脯,买不到其他零嘴儿,猫冬得时候嘴巴多寂寞呀! “过些日子,我就得多雇些人帮我割兔草了!”小二娃自言自语地道。 吕暄诧异地问道:“你雇人割兔草?这兔子不是你家的产业吗?怎么还让你一个小孩子操这心?” 小二娃冲他龇牙一乐,道:“才不是呢!这些兔子是我个人的资产,割兔草和制作兔肉条的人工钱,都是走我的账上走……当然,所有兔子产生的利润,也归我一个人所有!” 吕暄嘴巴里没有咽下去的沙琪玛掉了下来,被一只半大小兔子飞快地抢走吃掉。小二娃赶紧托住他的下巴,免得惊掉了下巴颏。 “不是吧?那岂不是……你一年能有几千两的进项?”吕暄瞬间觉得不好了。他一个月五两银子的零花钱,在学堂里已经能够傲视群雄,令他沾沾自喜了。 现在想来,他忍不住臊红了小胖脸——瞧瞧人家林子亭,兜里揣着千两银子却如此低调……实在令人汗颜哪!更让他汗颜的是,人家的银子还都是自己赚来的! 小二娃摆摆手,道:“哪有几千两,你也太夸张了……” “二公子,‘一点墨’生了!生了十只呢!”正在清理兔舍的小让,发出惊喜地喊声。 小二娃眉开眼笑,对两位同窗道:“你们没见过刚出生的兔宝宝吧?走,一起过去看看!” 吕暄兴致勃勃,邢敬宇也充满了好奇。他们来到兔舍,弯腰看向第二层的某个兔舍…… “我的天哪!原来刚出生的小兔子是没有毛的啊!红通通的,像……像特别特别小的猪崽子!”吕暄是在自家佃户家中看过刚出生不久的小猪仔的。没想到兔子刚生下来,居然是这个模样的呀! 小让给刚出生的兔宝宝垫上软软的兔毛,笑着道:“刚出生的兔宝宝都没有毛,浑身红通通的,三天后就开始长毛了。”说着,从旁边一个兔舍中,捧了一个长了一层灰色细绒的小兔子。 吕暄和邢敬宇又凑到那个兔舍前,看里面的小兔子。小兔子好小,还没他们的半个巴掌大,浑身毛茸茸的,有黑色,有白色,有灰色,还有黄色的……小兔子还没张开眼睛,正趴在母兔子的肚皮上吃奶呢! “真是太可爱了!”吕暄想伸手摸摸,却被母兔子的死亡凝视给劝退了。 小二娃又带着他们看了出生十天的兔宝宝,眼睛已经睁开了,红通通的,整只兔子毛茸茸、圆滚滚的像个小绒球。 吕暄拿了一把青草逗小兔子,小二娃连忙阻止道:“小兔子十五天以后才能少量吃些草料,过早给它们吃鲜草会拉肚子的。” 吕暄拿的青草,被那只躺着喂奶的母兔子,不客气地吃掉了。这时候,前院响起了林微微唤他们吃饭的声音。 小二娃笑着道:“晚饭做好了!走,看看我二姐做了什么好吃的招待你们!” 林微微端着一盘麻辣兔丁,看着从后院出来的四个小家伙,笑眯眯地问道:“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大的规矩,都是一家人围一起用饭的。你们是跟大伙儿一起吃,还是在小二娃房中单吃?” 吕暄忙道:“我们家也是一家人一起吃的!” 邢敬宇则道:“客随主便……”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都是一家人,干嘛还分开吃?大家围在一起吃,多热闹?二姐,我们明天吃火锅吧?人多吃火锅才更有气氛!” “火锅?何谓火锅?”吕暄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第433章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小二娃解释道:“就是调配好锅底料,把许多食材都放在一起,涮熟了沾上蘸料,我喜欢吃麻酱蘸料,那滋味……简直绝了!” 吕暄看着小二娃怀念和陶醉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林微微——明天到底能不能尝尝火锅的滋味,都在她一句话。 在弟弟同窗面前,林微微自然不会不给他面子,便爽快地道:“好,明天晚上咱们吃火锅!” 小二娃欢呼一声,对两位同窗道:“我还是在正月里吃过火锅呢!我哥说,他们在府城考试的时候,二姐变着法地给他们做好吃的,其中就有火锅。可惜我没吃到……”小家伙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吕暄一边洗手,一边用肩膀抗抗他,挤眉弄眼地道:“吃一顿火锅是不是挺麻烦的?又要准备这又要准备那?这顿火锅,咱二姐肯定是为了招待我和邢敬宇的,你啊,沾了我们的光!” 小二娃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要记住,要不是我邀请你来我家玩,别说火锅了,就连今天我屋里那些零嘴点心,你都尝不到。到底谁沾谁的光?” “行,行!我沾你光,行了吧?”在美食面前,吕暄瞬间化作大丈夫——能屈能伸。邢敬宇鄙夷地扫了他一眼。 因为客人都是七八岁的小朋友,除了红烧肉、麻辣兔丁之类的菜肴之外,林微微还为小客人们准备了前世小朋友们都爱吃的——肯德基套餐! “啃得鸡?”小二娃也头一次听说,盯着桌上香喷喷的鸡腿堡,好奇地打量着,“这名字有点怪异……” 吕暄却适应良好,狗腿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啃得鸡,啃得鸡,肯定都是用鸡做的嘛!二姐,我说的对不对?” “对,太对了!小二娃盯着看的是劲脆鸡腿堡,这一盘是香辣鸡翅和香辣鸡腿套餐,这一盘是薯条——沾着番茄酱吃味道更好,还有这一盘是上校鸡块和鸡米花……”林微微杀了两只小公鸡,才做成这几盘啃得鸡。可惜原料不足,她更喜欢奥尔良鸡翅! “好了,别都干看着了,动手啊!都不要太斯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林微微招呼小胖子和小学究。 她的话音未落,江陌寒已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上校鸡块。上校鸡块外面的面包糠,是林微微用馒头切成薄片,烤干了揉碎而成。虽然简易版的,吃起来依然香脆酥软,可口鲜美。 小二娃给两位同窗一人递了一个鸡腿堡,自己才拿起一个,美滋滋地吃起来。古今孩子的口味都是相通的,几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鸡腿堡林微微故意做成半个巴掌大小,小家伙们一人吃完一个,还意犹未尽。不过,很快他们又被香辣烤翅和鸡米花征服。最后,蘸了番茄酱的薯条,成为小屁孩们的最爱! 小二娃带着两分抱怨地道:“二姐,这么好吃的啃得鸡,你以前怎么没做给我们吃啊!” 林微微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道:“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影响长个儿!偶尔吃一次尝尝鲜,就行了,你还想一日三餐当饭吃啊!” 小二娃将信将疑:“这不都是鸡肉吗?怎么就成垃圾食品了?二姐又欺骗小孩子了!” 林微微瞪他一眼:“如果是好东西,二姐会不舍得做给你们吃?” “那……能不能一个月做一次?我不多吃,就解解馋,尝尝味儿!”小二娃舔着脸,开始使出他的缠功大法。 “可以!我替你二姐答应了!”江陌寒趁着小二娃痴缠的空当儿,夹走了最后一块香辣鸡翅。 几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香辣鸡翅,从他们面前溜走,对上江陌寒清冷的眼神,又不甘地收了回来。小二娃小声嘟哝着:“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 江陌寒威胁道:“我听到了……一个月一次的啃得鸡,还想不想吃了?” “您吃,您吃!我们已经吃了好几块了,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小二娃狗腿地道。二姐是个宠夫狂魔,陌寒哥哥一句话,比他求上千百次都有用。 吕暄想到这么好吃的“啃得鸡”,小二娃一个月能吃一回,而他估计这辈子就这一次口福了,忍不住怅惘地长叹一声:“林子亭,你真幸福……我也想有个这么会做菜的姐姐……” 邢敬宇在一旁插刀:“你只有仨让你罚跪,打你屁股,罚你抄书的哥哥!” 吕暄泪牛满面:“看破别说破,行不?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这小胖子虽然脑子有点缺根弦,但人品还是不错的。邢敬宇这个小学究,三观正,都是值得结交的小伙伴。林微微替自家弟弟推出了美食外交:“下次家里做了,让小二娃给你们一人捎一份。好朋友嘛,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享喽!” 吕暄肥厚的巴掌,拍在小二娃的肩膀上:“对!我们是好朋友,以后学堂里谁要是欺负你,就是跟我吕暄过不去,我吕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邢敬宇又漏他的气:“你能咋滴?跟人打一架,回到家屁股开花?” 吕暄很义气地道:“就算我屁股开花,也绝对不会让我的好兄弟受委屈!” 林微微笑着道:“帮助好兄弟,为啥一定要屁股开花?咱们可以以理服人嘛!实在不行,再先礼后兵!最好能让对方成为过错方,这样你的屁股就不必受皮肉之苦了!” 江陌寒抬眸看了她一眼——教坏小朋友! 邢敬宇的眼前,一个崭新的大门却敞开了——原来,可以这样啊…… 抓钱小能手、莽撞小胖墩、腹黑小学究——未来的仁安铁三角,在这个小山村中,已见雏形…… 晚上,四个小家伙躺在宽大的炕上,叽叽喳喳怎么也睡不着。主要是吕暄这家伙,来到林家什么都感到新奇,他甚至还想抓两只小兔子抱怀里睡觉呢! 小二娃被他闹得火大:“都啥时候了,还不睡?你明天还想进山不?” 第434章 哎妈呀,真的假的? 吕暄嘿嘿笑着:“我也想睡啊,可是睡不着啊。”一开始,他是撑得睡不着,现在嘛,则是兴奋的。 小二娃拍拍他:“赶紧睡,明天一大早还得起来割兔草呢!” “哦……”吕暄老实了一会儿,突然支棱起耳朵,“林子亭,你听,什么动静?” 小二娃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道:“能有啥动静?你幻听了吧?” 邢敬宇突然坐起来,蹙眉道:“不对,后院的确有动静……” 吕暄眨巴眨巴眼睛,嘿嘿嘿地笑道:“会不会后院的兔子,也跟咱们一样睡不着,在闹腾?” “嗷呜——”后院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狼嚎。 吕暄一下子蹦起来:“哎妈呀!啥动静?我咋感觉像狼的声音啊?” 邢敬宇看向他:“你听过狼的声音?” 吕暄摇摇头,老实地道:“没有……林子亭,你说,是不是狼的声音?” 小二娃叹了口气,看来不弄清楚这件事,他是别想睡了。他披上衣服道:“刚刚那一声是小二黑叫的……” 吕暄挑眉道:“啥?你没弄错?谁家狗叫声这动静?” 邢敬宇道:“不是说小二黑有狼的血统吗?它一直都这么叫?” 小二娃见怪不怪地道:“嗯,它不会汪汪叫,只会学狼叫。一开始的时候,附近几家都被它吓得够呛呢!” “那它……大半夜的为啥叫啊?”吕暄拍拍自己的脑门——难道晚上想上山猎野鸡野兔啥的? 小二娃道:“一般小二黑是轻易不叫的——只除了它的狼爹狼王灰灰来送礼的时候,它才这么兴奋。你们……想去看看狼王吗?” 吕暄这个傻大胆儿一脸兴奋:“真的吗?狼王不咬人吗?狼王会给你们送什么礼啊?快,快!带我们过去,狼王别走了!” 四个小家伙披了衣裳,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而去。今晚的月色皎洁,月光把后院照得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地的银霜。他们到后院的时候,一个婀娜的身影已经在了。 “二姐,是灰灰来了吗?”小二娃问了句。 那身影转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四个小家伙,道:“是啊,灰灰给咱们送了一只鹿,可肥了!明晚给你们涮鹿肉吃!” 吕暄憨大胆地挤过来,用火热的目光盯着正在喝灵泉水的狼王,惊叹道:“哇!这就是狼王吗?好魁硕啊!它要是站起来,得比我还高吧?”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你有我哥高吗?灰灰站起来都比我哥还高呢!以后你要是走在荒野上,察觉到有狼跟踪可千万别回头。你一回头它就会人立而起,扑到你身上,咬断你的喉管,再拖回去慢慢吃!” “真的假的?”吕暄将信将疑地道。 这时候,后院的门被一个大脑袋挤开了,一对绿莹莹的眼睛,垂涎地望着灰灰面前的水盆。 “大老灰!”这只曾经攻击过林微微,被她揍服了的大灰狼,被小二娃命名为“大老灰”。它每次为了喝口灵泉水,都会违反纪律,被狼王灰灰教训,却又屡教不改。 林微微叫小让端来一盆水,大老灰扫了扫身后的尾巴,谄媚地拿头蹭蹭林微微的手,欢快地喝了起来。 邢敬宇蹙眉道:“看来这山里的旱情也挺严重的……”要不然这些狼怎么会把喝水喝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小二娃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这贼老天,要是再不下雨的话,人都活不下去了。朝廷这几个月,光赈济我们北地的粮食,都该将国库给掏空了……” 邢敬宇点点头,道:“我瞧着你们这边的山还好,还有那么些绿意。别处都成焦黄一片的秃山了……听说救灾粮没来之前,好些村子里连树皮和草根都吃光了,饿死了好些人……” 小二娃一脸忧国忧民状:“我们村,在修水利之前,庄稼也都旱死了大半。秋日里采松子的收入,再加上朝廷的救济粮,才让村民们缓过劲儿……” 以前十里沟的确是挺惨的,就譬如他们家吧,那时候二姐的“病”还没好,娘身子骨又不好,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他饿得都走不动路,每天没精打采地坐在门槛儿上…… 村里像他们家这样的,不止一户两户,好些老人为了给儿孙省口吃的,就跟小让的娘一样,硬生生饿死的病床上……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可不像现在这么活泼,不结伴去挖野菜的时候,都像他一样死气沉沉地坐着节省体力。大多数都饿得走不动路,哪有精力嬉戏玩耍? 邢敬宇眉头皱成了小老头状:“老百姓的确不容易啊……” 林微微被俩小大人给逗乐了,在他们头上各撸了一把,道:“好啦!你们才多大,就操着皇上、大臣的心?感念老百姓不容易,那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为更多的老百姓谋福利!” “二姐,我会加倍努力的!!”小二娃心中的雄心壮志被激起,“我以后虽然不敢跟陌寒哥哥比,但是一定比大哥强!你就看着吧!” 林微微笑着道:“我们家二娃又聪明又懂事还很努力,怎么就不能跟你陌寒哥哥比了?我觉得你比小书生有潜力——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等待你去挖掘呢!” 小二娃闻言,激动得小脸通红:原来在二姐的心中,他这么厉害啊!那他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绝对不能让二姐失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邢敬宇就被一阵读书声吵醒了。他看了一眼四仰八叉躺在炕上睡得打呼的吕暄,却没发现林子亭和张小让的身影。 穿好衣物走出房门,循着读书声而去,发现原来这琅琅的读书声,原来是林子亭发出的。邢敬宇心中有些汗颜——难怪林子亭经常受先生表扬和赞赏,就凭人家这天不亮就起来读书的毅力,他就自愧弗如。 小二娃将最近先生讲的倒背如流后,江陌寒推门进来了,他赶紧坐直了身子,等待陌寒哥哥给他开小灶。 第435章 左牵黄,右擎苍 在小二娃的心中,陌寒哥哥比学堂里的先生学问还要高深,大哥如果没有他的辅导,童生都未必考得上,更何况是秀才?跟陌寒哥哥读书,准没错! 江陌寒连课本都不用拿,深入浅出地为他注解《三字经》,不时插入一个引人入胜的小故事。洗漱完毕的邢敬宇,很快被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加入到听课的行列中去。 江陌寒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他的见解和注释,比学堂里的先生简明精炼多了,而且能让人很快地接受、理解。邢敬宇听得如痴如醉…… “吃饭啦!”厨房里传出林微微每天都十分有活力的声音。讲学声戛然而止,江陌寒从茅亭中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长衫,小二娃收起课本,向“先生”鞠了一躬。 邢敬宇也诚心实意地向江陌寒鞠躬。待他离开茅亭后,他轻轻拉了拉小二娃,小声地道:“江案首有没有办私塾的打算?” 小二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陌寒哥哥八月份要参加乡试,如果过了来年春天要进京赶考,哪有时间办私塾教学生?” 邢敬宇颇为失落地道:“这样啊……我还说他要是办私塾,我让我爹给我转学过来呢!我觉得江案首讲的,比咱们学堂的先生可高明多了!” 小二娃笑嘻嘻地道:“那当然!我哥就是陌寒哥哥手把手教出来的。这次考中秀才去谢恩师,我哥的先生们都惊讶极了。以我哥以前的水平,过县试都玄乎。跟着陌寒哥哥学了大半年,居然考中了秀才!陌寒哥哥厉不厉害?” 拿着一本书走进来的林子言,听到自家小弟的话,不服气地道:“难道你哥我不厉害?我认真学了大半年,就有如此长足的提高……要是换一个驽钝的人试试?” 小二娃冲他吐了吐舌头,道:“陌寒哥哥不是把未来大姐夫这个书呆子,也教成了秀才吗?还是陌寒哥哥厉害,顽石都能点成金玉!” 林大妮儿端着一盘锅贴从厨房里出来,瞪了小二娃一眼,道:“什么意思,说谁顽石呢?” 小二娃做了个鬼脸,放下书本,跑去厨房帮忙盛饭,然后在自家二姐耳边说小话:“二姐,我没说彭大哥什么呢大姐倒护上了。这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子就朝外拐了。” 林微微捏了捏他的小包子脸,把盛好的豆腐脑递给他,嘱咐道:“叫你同窗起来吃早饭,小心烫!” 邢敬宇将小二娃的书本拿回房间,看到吕暄依然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忙推醒他:“起来了,用早饭了!” 吕暄甩开他的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走开,今日休沐,我再睡会儿……” 小二娃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吕暄的耳朵突然大吼一声:“起来喽!去后山捉野鸡去!” “野鸡!在哪呢?”吕暄一骨碌爬起来,瞌睡虫瞬间无影无踪。 小二娃咯咯地笑着,道:“二姐说,吃完早饭带我们进山。说不定还能打到大家伙呢!你要是想睡觉,吃完饭继续,我和邢敬宇一起去打猎喽!” “去!去!”吕暄飞快地穿好衣裳,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乖乖地坐在石桌前,大口地吃着锅贴,喝着豆腐脑。 “好吃!二姐的手艺真是绝了!”这锅贴浓香焦脆,豆腐脑鲜嫩醇香,小胖子吃得欲罢不能。 小二娃听了,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对吧?我没骗你吧?你以前还不相信呢!” 吕暄嘿嘿笑道:“这不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我算是见识到咱二姐的厉害了,以后我就是咱二姐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了!” 小二娃喝了一口鸡汤豆腐脑,冲他皱了皱鼻子,道:“谁跟你咱咱的?那是我二姐!别跟我抢!” “咱俩啥关系?情同手足、义结金兰!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二姐也是我二姐!”吕暄拍着胸脯道。 用完早餐,小二娃殷勤地帮着收拾碗筷,吕暄和邢敬宇也来帮忙。几个小家伙很快把碗盘刷完,眼巴巴地看着林微微,等着上山呢!小二娃还拿出了自己的小弓箭——怎么说,他也是练过的!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打到一只野鸡,让吕胖子大开眼界! 林微微带着一群娃娃兵,往后山而去。小二娃一边在前面神气活现地带路,一边教两位同窗辨识野菜。他给每人都发了一只竹筐,让他们背在背上,打猎之余不忘给他的宝贝兔子采摘口粮。 一只金雕扑着翅膀,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吕暄哇哇叫着:“老鹰!林子亭,小心你家鹦鹉!”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金雕停在林微微的肩头上,再看一眼跑在前面撒欢的小二黑,口中喃喃地背诵着“左牵黄,右擎苍”! “小二娃,这只老鹰也是你家的?”吕暄瞬间觉得自家弱爆了。住镇上又怎么样?瞧瞧人家林子亭家,养着带有狼族血统的狼犬不说,还有一只能言善辩的鹦鹉,竟然连老鹰都能驯养——不得不说,他这趟过来,真是大开眼界! 小二娃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这不是老鹰,是草原上的金雕,能叼起一只黄羊呢!抓野兔,它最在行了!二姐,你让大金表演一个!” 金雕还没开始“表演”呢,小二黑已经迫不及待了。进了山的它,就跟鱼入大海一般。只见它“蹭”地窜进了灌木丛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多久,它重新出现,嘴里叼着一只肥肥的野兔。 把脚还蹬踏的野兔放在小主人的脚边,小二黑用傲娇的小眼神扫了金雕一眼——比比,谁抓野兔最在行? 吕暄弯腰捡起奄奄一息的野兔,放进自己的背篓中,伸手想要去拍拍小二黑,被它用凶狠的眼神制止了。 哼!本二黑的脑袋,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摸的?刚瞪完吕暄,它就把小脑袋伸到林微微的手边,争宠似的蹭了蹭,并且对停在她肩头的金雕龇牙——放开她,主人是我的! 第436章 二姐是武林高手 金雕淡淡地扫了它一眼,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越过树梢,消失在密林之中。小二黑看了一眼小二娃拿在手里的弓箭,再次钻入了灌木丛之中。 林微微带着四个小家伙,继续往山上走去。突然,几只羽毛鲜艳的野鸡,慌不择路地从草丛中窜出来,其中一只的翅膀扇的风,扫过小胖子吕暄的手背。 吕暄被吓了一跳,看清眼前的猎物后,激动得唧哇乱叫:“野鸡!天哪!山上这么多野鸡的吗?都主动送上门来了!” 小二娃赶紧拉开了手中的小弓箭,瞄准一只脚上好像有伤的野鸡,“嗖”地射出箭去。他跟黎青练了几个月的箭,准头还是不错的,一下子射中的野鸡的脖子。 野鸡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吕暄兴奋地跑过去,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他捡起野鸡,冲着小二娃竖起了大拇指:“林子亭,有你的!箭术不错嘛!” 小二娃极力想要做出淡定的表情,显然失败了,嘴角总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嘴里谦虚地道:“哪里,哪里……” 邢敬宇走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捡起了另一只死翘翘的野鸡,对吕暄和小二娃道:“看到了吗?这才是高手!” 两个小家伙定睛一看,那只野鸡的脑袋上,插着一根他们小手指粗的竹节。吕暄和小二娃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在林微微手中的一根竹条上…… 吕暄眼睛锃亮,口中道:“这难道就是侠义小说中写的,飞花摘叶,伤人于无形?林子亭,原来你的二姐是一位武林高手!” 小二娃心中对自家二姐的敬仰之情又多了几分。他嫌弃吕胖子没见识,用炫耀的语气道:“这算什么?上次我二姐去互市买珍珠皮毛,遇到东胡人抢掠,她用竹箭救了不少互市上的官兵和商人呢!” “哇!如果你二姐是我二姐就好了,我就能见识到只有在小说中才能看到的场面了!林子亭,当时你在干嘛?拿着弓箭伤敌吗?杀了几个东胡人?林子亭,你将来想做大将军吗?”吕暄话匣子一打开,根本停不下来。 小二娃有些失落加失望地道:“可惜,当时只有陌寒哥哥和我哥在。我要是也在那儿,肯定不会光帮着削竹箭……我的箭射得也挺准的…… 不过,我二姐杀了好多东胡的匪徒,就连旻王世子和杜将军都对她赞誉有加呢!如果女子能上战场的话,我二姐肯定是英勇无畏的女将军!” 林微微在自家小迷弟的头上撸了一把,笑道:“你二姐去当将军了,谁还给你做各种好吃的?” 小二娃纠结地进行着抉择,最后还是抵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欲:“上战场挺危险的,二姐还是留在家里吧。等我考中了状元,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品级绝不比大将军低!” 邢敬宇慢吞吞地漏他的气:“你二姐不是江案首的未婚妻吗?要挣诰命,也是他给挣吧?等你长大考状元,黄花菜都凉了!” 小二娃不服气:“好饭不嫌晚!陌寒哥哥挣的是他的,我一定要挣个比他更大的!” 林微微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林间:“你挣的诰命,还是留给你媳妇吧!你二姐我,即使没有诰命在身,也没人敢欺负我。”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小二黑又把一群野兔往众人的面前赶。小二娃用他那把儿童弓箭,都射到了两只猎物呢。小二黑趴在一旁累得直哈气——深藏功与名! 这时候,众人听到一声响亮的雕鸣,接着是拍翅膀的声音,然后……一只半大的野山羊,从空中抛落,正掉在林微微的脚下。 金雕在草丛中蹭了蹭爪子上的血迹,又神气十足地站在林微微的肩头,用捭阖四方的眼神,斜睨着小二黑——来,比比,谁的猎物大? 小二娃高兴地去捡野山羊:“今天晚上的火锅,羊肉片有了!大金可真能干!” 见小二黑一脸不服气,他又加了一句:“小二黑也很厉害,赶了这么多野鸡野兔过来,功劳大大滴!” 猎物打得差不多了,小二娃没有忘记给自家兔子割兔草,几个小孩子,来到一片绿葱葱的草地上,兴致勃勃地比着谁割得快,谁割得草鲜嫩…… 林微微来到附近的竹林,挖了些春笋回去。这时候的笋子,笋体肥大,洁白如玉,肉质鲜嫩,美味爽口,无论是凉拌、煎炒还是熬汤,都极其鲜嫩清香,用来涮火锅也不错哦! 小胖子吕暄割了没多久兔草,就失去了兴趣。他见林微微一会儿工夫,就挖了几根春笋,便很感兴趣地凑过来,哼哧哼哧地挖着笋子。 小二娃笑他是下山的小猴子!吕暄和邢敬宇都不知道这个故事,小二娃现场给他们科普了这只三心二意的小猴子,提醒吕暄:“你可不要像故事里的小猴子,丢了西瓜拣芝麻,最后一事无成!” 邢敬宇被这则童趣十足,却又寓意深刻的童话故事吸引了,问道:“这故事,你是书里看到的?能借给我看看吗?” 小二娃摇摇头,笑着道:“是我二姐讲给我听的。二姐的故事可多了,有《葫芦兄弟》、《黑猫警长》、《丑小鸭》……可多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邢敬宇听完《丑小鸭》的故事,对小二娃道:“这些故事虽然简单直白,可却充满了教育意义,如果能编成书册的话,相信小孩子们肯定感兴趣……” 小二娃点点头,道:“等将来我把字都学全了,就把二姐给我讲的故事全都默下来,写出一本书。将来我小外甥出生了,就读给他们听……就像我小时候,二姐给我讲故事一样!” 邢敬宇问他:“你没打算把这些故事印出来出售吗?” 小二娃笑着摇摇头:“这种跟科举无关的书籍,谁会给孩子买?” 吕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偷偷看侠义小说,被哥哥们逮到了,就会挨一通胖揍……唉!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厚此薄彼,赐予林子亭一个这么好的二姐,却给了我三个只会揍我欺负我的哥哥?” 第437章 你到底跟谁一头的 邢敬宇慢条斯理地道:“可能……是你上辈子没积德,落下的报应……” 吕暄怒目看着他:“你还是不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我这辈子倒了血霉,才认识你这个损友——哎妈呀!好大的老鼠!!” 原来,在小胖子撅着肥嘟嘟的屁股挖笋子的时候,一只灰不溜秋,又肥又大的“老鼠”,从他身边窜过,吓得他一屁股坐在竹林间湿漉漉的土地上,第一次穿的新衣服,也弄脏了好大一片。 在其他人做出反应之前,小二黑已经勇猛地追了上去。虽然那只“大老鼠”动作极为敏捷,可最终未能逃脱小二黑的“魔爪”。 小二黑叼着肥肥的灰色“大老鼠”,邀功地走到林微微面前。林微微从它嘴里接下猎物,惊喜地叫道:“竹鼠!好肥啊,至少也有七八斤吧?今天中午你们有口福了!” 竹鼠以竹子和竹笋为食,肉质极为细嫩,还有补中益气解毒之功效。这小东西生性谨慎,而且动作灵活敏捷,一般来说很难抓到,林微微也是第一次收获此猎物呢! 小家伙们一听,兴致勃勃地在竹林间搜寻起来。或许因为他们的动静太大,再没看到第二只竹鼠。不过嘛,今天的收获还是挺丰富的! 几个小伙伴虽然偶有龃龉,但总体来说,这趟山上之行还是很愉快的。尤其是对吕暄和邢敬宇来说,无论是采野菜、挖竹笋,还是打野鸡野兔,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吕暄背着装满兔草的竹筐,跟小二娃并肩走在一起,不无羡慕地道:“林子亭,原来你以前的人生这么精彩有趣啊!要不……咱俩换换,我当林家的小儿子,你到我家给我仨哥哥当弟弟,怎么样?” 小二娃冲他皱了皱鼻子,不客气地道:“你在你家混的不好,应该从自身找原因!家境富足,父母爷奶疼爱,还有三个哥哥顶门立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这样的熊孩子,即便来到我家,也会被我二姐一天修理好几顿的。我二姐的力气你也看到了,她要是揍起人来,你仨哥哥加一起都未必能及得上!” 吕暄不服气:“我要是有这么厉害的姐姐,我也会像你一样听话乖巧的!” 邢敬宇在他旁边扎刀:“你也知道自己不听话不乖巧?这些年挨的揍,不冤……” “邢敬宇,你到底跟谁一头的?”吕暄气得哇哇叫。 一行人下山回到村子,已经是正午时分,十里沟大部分人家都已经飘起了炊烟。木根儿、狗剩儿、小土豆和汪东强他们,正在老榆树下玩捉迷藏,看到他们下来,蜂拥着围了上去。 看到小二娃拎着的野鸡,还有那些野兔野山羊,汪东强眼热地道:“小二娃,你太不够意思了,二妮儿姐带你上山打猎,也不叫着我!” 木根儿回忆着昨天小二娃给他送的炸鸡排,吸溜着口水,道:“我今天又割了两筐兔草,小二娃你给我记上。” 小二娃越来越大方了,以前十筐兔草只能换一块红烧肉,现在能换他巴掌大的炸鸡排,又香又酥,好吃得他都哭了! 娘整天揪着他的耳朵,说他胳膊肘子往外拐,他带回去割兔草的工钱,一开始都交给了娘,可娘一块肉都舍不得给他买,倒是后爹用狗剩儿上交的铜板,买了半斤猪肉,炖了土豆和白菜。 以后他才不会傻的把钱交给娘呢,她只会拿去补贴她的娘家兄弟和侄子!他的钱让后爹给存起来,后爹人很好,不会昧下他的辛苦钱的。 嘻嘻,今天又赚了两文钱哦!再攒上几天,又能换块鸡排了……嗯——后爹对他还挺好的,从来不会苛刻他的东西给狗剩儿,对他跟狗剩儿能一碗水端平……他的鸡排也给后爹咬一口吧! 小二娃笑着道:“行,一会儿都给你们俩记上!汪东强,你书会背了吗?大字练了吗?没有?那还想跟着上山玩?不怕先生打你手板?” 汪东强哀嚎一声:“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爷爷把我送镇上书院,就是为了衬托你的优秀的!” “什么不是读书的料?是你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吃过午饭来我家,我们一起温书、习字!”小二娃晃了晃手中的竹鼠,“你要是能背完先生交代的功课,我给你留块竹鼠肉作为奖励!” “竹鼠是什么?山上的老鼠吗?这么大,成精了吧?”他的几个小伙伴没见过这东西,围着竹鼠比手画脚。 小二娃笑着道:“这竹鼠虽然名字中有个‘鼠’,体型却跟兔子差不多。我二姐说,这东西的肉比兔子可嫩多了!”几个小家伙一听,都眼馋得直吞口水。 午饭大妮儿已经做好了,林微微又亲手炒了个香辣野兔丁。林大妮儿有几个菜,已经颇得林微微的真传,可以出师了。小二娃的两个同窗吃得喷香。 吃完午饭,林微微就开始用野猪骨头熬高汤,张罗着晚上的火锅。她秘制的锅底料,自然征服了两个小家伙的味蕾。虽然不太能吃辣,却又忍不住抹着眼泪,嘶拉嘶拉地一下接一下地从辣锅中捞肉吃。 鹿肉好鲜嫩啊,野山羊肉片涮过以后,简直是味中极品。黄喉、毛肚和猪脑,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尝试,一开始不太敢吃,后来吃得停不下来筷子。尤其是蘸了干烧烤料的猪脑,口感有点像嫩豆腐,却比嫩豆腐好吃百倍。 这顿饭,吕暄吃得挺着肚子躺在炕上直哼哼——撑的!邢敬宇斜睨着他,骂他没出息——其实,他也吃撑了,他死要面子的没表现出来罢了。 林微微给几个小孩子煮了消食汤,每个人睡前喝上一大碗,免得撑出个好歹来。 第二天,马车从十里沟驶出的时候,吕暄眼泪汪汪地挥着小手绢,对目送他们出村的众人深情道别:“黄姨、冯姨,大妮儿姐、二妮儿姐……回去吧,别送了。下次休沐,我再来看你们……” 第438章 “先斩后奏”和“秋后算账” 邢敬宇白了他一眼:这次吕胖子来十里沟,都是先斩后奏的。回到家三位哥哥不知道会怎么修理他呢!下次休沐还来?不怕被哥哥们扒层皮? 吕暄表示:林子亭的姐姐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就是被扒皮也要来!林家二姐姐说了,下次请他吃铁板烤肉——烤肉他吃过,铁板的还真没尝过呢,一定很好吃! 四个小家伙,靠在马车上补了一觉,到学堂的时候,刚想下马车的吕暄,脑袋又缩了回来——好家伙,他的三个哥哥,就跟wifi信号似的,高矮排齐在学堂门口等他呢! “林子亭,一会儿见到我哥哥,就说是你硬拉着我去你家玩的啊!我盛情难却才勉为其难地陪邢敬宇过去的,他小时候身子一直不好,我跟着照顾他……拜托了,拜托了!”吕暄双手合十,像拜菩萨似的,一双不大的眼睛,祈求地看着小二娃。 邢敬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敢做不敢当!他跳下马车,礼貌地跟吕家三位哥哥问好。 吕三哥吕晖冲他点点头,问道:“小四人呢?刚刚一探头,怎么又缩回去了?告诉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子亭想到吕暄被收拾得很惨的样子,下了马车后,略显忐忑地站到吕家三位哥哥面前,弱弱地道:“吕家哥哥们好,是……是我邀请吕暄到我家做客的,你们别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吕暄终于从马车上蹭下来,闻言,心中感动得不得了——好兄弟,哥哥没看错你,以后你林子亭就是我的亲弟弟,我护着你! 你还是先护好你自己吧…… 吕家大哥吕昭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林子亭点点头,道:“你能邀请小四去你们家,说明你对我们小四的看重和友情,怎么能怪你呢?” “对,对,对!我跟林子亭兄弟情深、情比金坚、坚不可摧……”刚刚还像鹌鹑一样,躲在小二娃身后的吕暄,闻言开始抖起来。可被自家三个哥哥一瞪,又缩起脖子继续装鹌鹑。 吕家二哥吕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若是像邢敬宇一样,提前跟家里讲清楚,难道我们还能不让你去?你临行前,才打发书童回家,觉得自己先斩后奏,就没事儿了?难道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做‘秋后算账’?” 吕暄期期艾艾地道:“我……我这不是担心你们不让我去嘛。要是邢敬宇都能去,我却去不了,多没面子啊?谁让你们平时管我管这么紧的……哦,对了,我功课都做完了,还跟着林子亭蹭了江案首的几节课——受益匪浅啊!” “江案首?咱们中州府院试的第一名?”大哥吕昭脸上的表情松动了。江案首在院试中一飞冲天,仁安镇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他的名字。吕昭也读过几年书,对有才学之人心怀钦佩。 吕暄点头如捣蒜:“林子亭的二姐,是江案首的未婚妻,两家门挨门……对了,林子亭的大哥,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就是江案首给开的小灶。林子亭也是他给启蒙的,难怪在学堂里老受先生赞赏呢!对了,林子亭的二姐,还给我们做了点心,我特地带了一盒回来,给爹娘和哥哥们尝尝——林家二姐的手艺,就连宁记的点心都比不上……” 三哥吕晖一把接过小弟手中的食盒,对他道:“快上课了,你先进去,至于收不收拾你,等晚上回到家,看爹娘和祖母的意思吧!” 晚上回到家,吕暄被“三堂会审”过后,听了他在十里沟的经历,以及跟江案首学到的内容,吕家上下终于放过了他。 侥幸逃脱的吕暄,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泪流满面——哥哥们好过分,他带回来的榛子酥,居然一点都没给他留。嘤嘤嘤嘤……他的榛子酥啊…… 幸好中午的时候,在林子亭那儿蹭了几块吃。榛子酥真是太好吃了,为什么林子亭的二姐,不是他的二姐呢? 邢敬宇回到家中,掏出从林家借的江案首《千字文》注解,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邢母端了一盏甜汤来到儿子的书房,轻声询问他在同窗家做客的情况。 邢敬宇胎里带弱,肺气不足,无论是变个天,还是吹个风,都会引得他大病一场,咳嗽不止。他小时候几乎以药罐子为伍,缠绵病榻是经常的事。 后来长大些,又遇到一个走方的郎中给了个对症的方子,身子骨才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却不能剧烈运动,或过度劳累,吃东西也要格外注意。 本来,同窗的这次邀请,邢父和邢母是不太想让儿子去的。可儿子格外坚持,而且从小到大,儿子除了吕暄这个邢家故交的小伙伴以外,压根就没有其他的朋友。难得他在书院中有能处得来的同窗,邢父邢母虽格外担心,却也没有阻拦,只是一再叮嘱儿子吃饭要小心,不要太过劳累…… 邢敬宇知道母亲的担忧,想到在林家的一天两夜,忍不住有些心虚。以前不能吃的,他都吃了,尤其是辣味火锅,他想克制的,可欲罢不能啊。以前不能玩的,例如爬山、上树,他也都去了,还亲手采了不少榆钱呢…… 不过,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指了指自己借来的注解,避重就轻地道:“江案首才学过人,儿子得他指点,受益颇丰。可惜江案首没有办私塾的意思……” 邢母闻言,以为儿子在林家,只跟着江案首读书来着,便看着他喝完甜汤,放心地离开了。 邢敬宇看注解看得入了迷,桌案前的窗户没关,吹了会夜风,当晚就发起了低烧,咳嗽个不停。 伺候他的丫鬟,赶紧叫来邢父邢母,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烧是退了,可咳嗽却怎么也止不住。邢敬宇自己心中有数,自己一咳嗽起来,少则大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有时候都咳出血来了……吓得母亲以为他得了痨病,守着他哭个不停。 第439章 真有神奇功效? 这天,小二娃到了学堂,只看到吕暄蔫头蔫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不见跟他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邢敬宇,便追问原因。 吕暄担心地叹了口气:“昨晚小宇吹了风受了凉,引发了咳疾,近半个月别想来学堂了。” 小二娃从书包中,掏出把油纸包裹的棒棒糖,对吕暄道:“巧了!我二姐说,春天是咳嗽多发的季节,让我带了些川贝梨膏棒棒糖过来,分给你们吃。这种不是单纯的棒棒糖,能润肺止咳、生津利咽的功效。你带回去给邢敬宇!” 吕暄虽然很馋林家二姐做的棒棒糖,但想到这个能够缓解好友的症状,便极力忍住了。 中午午休的半个时辰,他饭都没来得及吃,跑到邢家,把梨膏棒棒糖尽数交到邢敬宇的手中:“这个是林子亭二姐做的,说是能润肺止咳,你快试试——林家二姐既然这么说,肯定不会错的!” 吕暄这小胖子,对林微微迷之信任。可邢家人却不敢让生病的儿子乱吃东西啊,他们将棒棒糖拿给医馆的大夫看,得到可以食用的答案,便放心地把糖交给了儿子。 邢敬宇含着棒棒糖,见坐在他病床边的好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还能不知道吕暄什么意思?他从十几根棒棒糖中拿出一根,塞到吕暄的手中:“吃吧,挺甜的!” 谁知道贪吃的小胖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棒棒糖塞了回来:“林子亭说这糖能治你的病。我少吃一根无所谓,不就是糖嘛!等你病好了,多给我买几次宁记的松子糖,补偿我不就行了?” 邢敬宇在他肩膀上钱轻轻捶了一下:“行!等我好了,我攒的零花钱,都给你买糖!” “还有林子亭,他一听说你咳嗽得厉害,把全部棒棒糖都给了我,让我给你带回来。他还说,他家还有一种川贝秋梨膏,治咳嗽很见效。说明天给你带一罐过来呢!”吕暄觉得林子亭够朋友,这个便宜交得值! 邢敬宇点点头,道:“嗯,也给林子亭买糖吃……咳咳——不过……吕暄,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你再不回去的话,先生会打你手板的……” 吕暄像被凳子烫了屁股似的,跳起来直接往外冲:“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小宇,我晚上再来看你!” 吕暄有没有挨先生戒尺,邢敬宇不知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吃过两根梨膏棒棒糖后,他觉得自己咳嗽好了些,胸口也没那么闷了。以前一咳嗽起来,胸口就震得发疼,这次好像症状轻了许多。 想起在林家,他破了那么多戒,吃了许多大夫说的禁忌食物,还爬了半天山,累得满身大汗。本来还庆幸着没在同窗家发病呢,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不过,按理来说,这次发病应该来势汹汹,没曾想雷声大雨点小,症状竟然比往常轻得多——难道是因为……他的体质变好了? 林微微听说小弟的同窗肺气不足,经常犯咳疾,便将空间中储存的川贝秋梨膏,拿出两瓶给小二娃。每日一勺冲水喝的话,能喝上大半年呢。 第二天中午,小二娃抱着两个瓷罐,跟吕暄一起去探望邢敬宇。他礼貌地对邢母道:“这川贝秋梨膏,是我二姐根据村里梁大夫的方子,用上好的川贝,和我们山里的梨子,再加上冰糖、蜂蜜一块儿熬制的。我冬天受寒咳嗽,药都没吃,喝了几天秋梨膏很快就好了。您让邢敬宇喝几天试试……” 邢母很喜欢这个谦逊有礼,进退有度的小家伙,感谢着收下了他的秋梨膏——这毕竟是儿子同窗的心意嘛!而且她问过大夫了,川贝和秋梨,确实有润肺止咳的作用,吃了不会跟儿子的药有冲突。 邢敬宇这次的病,好得尤为迅速。一般情况下,没有个把月不能痊愈的,这次却不到五天就全好了。以前即便病好了以后,胸口也要闷上一段时间,现在嘛,神清气爽,比没生病那会儿还舒畅些。 药还是一样的药,唯一的不同便是他这次每天都坚持喝林子亭送来的秋梨膏。冲开的秋梨膏,甜津津的,跟糖水一样,难道真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邢父和邢母也十分诧异,便置办了礼品,在儿子下一个休沐的时候,亲自带儿子登门致谢。吕暄喜不自胜地跟着一同去了十里沟——这次,他可是禀告了父母爷奶,名正言顺地去林家。 邢父邢母在表示完谢意后,略带不好意思地询问道:“我们家宇儿,多亏了令郎送的秋梨膏,病情才痊愈得这么快。不知……你们家的秋梨膏还有多的吗?我们出钱买……” 负责接待邢父邢母的黄氏,也搞不清楚家里的到底还有多少秋梨膏,便笑着解释道:“这秋梨膏,是家里的孩子们熬着当甜水喝的。平日里都是我家二女儿收着的,等她从山上下来,我问问……” 吕暄闻言,拉着小二娃在一旁窃窃私语:“咱二姐又上山打猎去了?” 小二娃摇摇头,道:“我二姐陪陌寒哥哥到山上采风去了。镇上的缘荼书斋里面的扇面你知道吗?都是陌寒哥哥画的!” 吕暄眼睛睁得老大:“什么?原来山野书生就是江案首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二哥唯一的嗜好就是绘画,尤爱山水,他对山野书生的扇面,简直到了着魔的地步。我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零花钱,都被他骗走买扇面了。” 吕暄曾经抱怨过一句“山野书生也太黑了,一幅扇面居然要五十两银子”,却被二哥给修理了一顿,说山野书生的画作,已经自成一家,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不贵!真是走火入魔了! 邢敬宇慢吞吞地道:“五十两的画作,很贵吗?缘荼中薛老的手书真迹,动辄卖到上万两银子呢!” “那不是因为……薛老已经失踪多年,或许人早就不在了,生前的书画有收藏和增值的空间嘛……”吕暄分辩着。 第440章 小财迷,还挺可爱 仨孩子头对头地窃窃私语,邢母看到了,笑着道:“瞧这几个孩子,感情真好。别看我们家宇儿性子温吞,能让他认可的同伴可真不多。也是嫂子你教导有方,子亭这孩子乖巧有礼,读书也努力,让人一见就喜欢!” 黄氏嘴角含笑,温温柔柔地道:“快别这么夸他,他要是淘起来,能上天,没去学堂那会儿,带着村里的孩子上山、爬树的,十足一个皮猴子!敬宇性格稳重,一看就是个可靠的,还得劳烦他在学堂里,帮我多盯着我们家二娃呢!” “都说‘淘小子,出好的;淘丫头,出巧的’,淘气点好,多有生气啊!我倒希望我们家宇儿能活泼些、淘气些……” 正在两家母亲兴致勃勃地互相夸赞对方儿子的时候,林微微和江陌寒这对未婚小夫妻,肩并肩地从外面走进来。 邢母看到这对小儿女,眼前顿时一亮:“这是你家二女儿和她的未婚夫?真是男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璧人哪……” 林微微:“……”大婶儿,你确定你没夸错?应该是女才男貌吧?我跟小书生俩,谁更好看些,眼睛不近视的人都能看出来! 得知邢家父母的来历,林微微笑道:“叔,婶儿,二娃送过去的两罐秋梨膏,足够您儿子喝到秋天了。等到秋天梨子下来,我多熬些让小二娃给送去。 婶儿,你千万别提钱的事儿。梨子蜂蜜都是山上采的,不过费些工夫罢了。您儿子平日在学堂中对我弟弟多有关照,几罐梨膏的事儿,谈钱就太见外了!” 邢父和邢母对视了一眼,既然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他们再坚持的话,的确有些太外道了。邢母的娘家是在县里开药铺的,她想了想,问道:“林姑娘,你这秋梨膏如此见效,有没有做出来放在药铺里出售,造福更多病人的打算?” 林微微略一思索,便摇头道:“秋日里是我们家中最忙碌的时候,恐怕没有精力做这秋梨膏的买卖……” 其实邢母的提议,林微微也是动心的一下下的。可是她心中很清楚,这川贝秋梨膏之所以如此见效,是因为加了灵泉水的缘故。 想到明年开春,她就要陪小书生进京赶考。小书生考中了以后要么留京做官,要么分配到地方去做县官,她哪有时间在家中经营这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离她而去了! 江陌寒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低头轻声在她耳边道:“等到了京城,咱们跟京中最大的永和堂合作。京城的购买力,比咱们这个小县城可高多了!” 林微微闻言,心中的失落顿时消失无踪,她促狭笑着看向江陌寒:“你怎么知道京中最大的药铺是永和堂?不会也是从书中看来的吧?” 江陌寒淡淡一笑,道:“自然是从卢公子那儿得知的……” 林微微兴致勃勃地道:“在京城,没有雄厚的后台,咱们一普通老百姓,方子肯定保不住……对了!咱们这儿还有旻王世子的玉佩呢,到时候往旻王府上走动几趟,必要时再分几成利润给他们……不就有狐假虎威的资本了吗?再给七皇子送几罐秋梨膏——连皇子都用咱们的产品,这可是活广告啊……” 这小姑娘的眼中,满是¥¥的符号,浑身闪烁着幸福的光芒——真是个可爱的小财迷! 午饭是林微微跟大妮儿一块儿完成的。邢母看到自家儿子胃口大开,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可是,看到他朝着大夫说的一些禁忌食品频繁伸筷子的时候,她虽然没有出言阻止,却十分担心儿子回去会不舒服。 儿子年岁虽不大,可两三岁的时候,就能克制住自己,大人不让吃的东西坚决不碰。当然,那些禁忌食品,在他们家的饭桌上几乎是看不到的。 今日,儿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吃起东西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呢?当然,她承认林家的饭菜味道真不错,即便县里最有名的酒楼,做出的菜肴味道也不如林家……可惜,林家的两个巧手闺女都定出去了,邢家也没有适龄的二郎,要不然邢母真想跟黄氏做亲家! 看着儿子嘴巴辣得通红,却一直把筷子伸向香辣兔丁。还有红烧肉这样油腻的菜肴,他都吃了好几块了——这孩子,就不怕回到家肚子不舒服吗?邢母盘算着家中库房里,调理肠胃的药材还够不够了…… 吃完午饭,林微微还给几个小孩子准备了焦糖布丁,凉冰冰、甜滋滋的,本来吃得肚儿滴流圆的小家伙们,又一人一个布丁吃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邢母不时关心地问儿子一句:“今天中午吃得食物这么杂,肚子会不会不舒服?要我说,那杯冰凉的布丁,你就不该吃!” 吕暄点头附和道:“就是!你不要担心浪费,我会帮你吃掉的!” 邢敬宇懒洋洋地靠在马车车厢上,摇摇头道:“娘,不用担心,我没有不舒服。我上次来林家,还吃了麻辣火锅呢,不一点事也没有?娘,你就是太紧张了。我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我肠胃没那么娇弱!” 邢母爱怜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是谁在过年的时候,嘴馋地吃了一小块蒜泥白肉,结果闹了七天的肚子?” 吕暄歪着脑袋,跟好友对视了一眼,奇怪地道:“是啊!当初只一小块白肉,就要了你半条命。可是这两次在林家,你吃了好多块肥美的红烧肉,还吃了辣的、凉的,却一点事都没有。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林家做的菜,里面放了什么独门秘方?” “也或许是……赶巧了吧?”邢母极力忍住想要退回去,问林家讨要秘方的念头。 以后的日子里,林微微每天都会给小弟带两竹筒蜂蜜水,一筒他留着自己喝,另一筒则是让他带给邢敬宇的——小弟好容易结交的同窗好友,哪能忍心看着他整日病恹恹的呢? 第441章 这两个好友没白交 小二娃给邢敬宇蜂蜜水的时候,复述了二姐的原话:“这是我们大兴山的野蜂蜜冲的水,对体弱体虚者又好处。”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我娘以前身子不好,喝了野蜂蜜水,现在已经跟常人无异了。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你坚持喝,一定会有好转的!” 吕暄不高兴了:“林子亭,你说,到底是我对你好,还是邢敬宇对你好?你给他带蜂蜜水,却把我给落下了。过分了啊!” 小二娃瞄了一眼他的体型:“你身子骨这么壮实,给你喝也是浪费。你要是不想喝白水,就加点糖呗!不过,我二姐说了,小孩子糖不能多吃,牙齿会长虫子的!” 吕暄有些不服气地道:“你身子骨也不错,不是也带了一筒吗?不行,你的这筒咱俩分着喝——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嘛!” “嗤!吕胖子,你竟然自甘堕落,跟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乡巴佬称兄道弟。真丢我们镇上学子的脸!” 一个瘦得跟麻杆一样,容长脸细长眼睛的男孩,脸上带着不屑地表情,斜着眼睛看小二娃、吕暄四人。眼睛掠过小二娃的时候,仿佛他身上带什么病毒似的,迅速移开了。 “张大牛,张麻杆儿!你不就好命托生在城里吗?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是书读得比人家林子亭好,还是字写得比林子亭端正?”吕暄也不跟小二娃争糖水了——兄弟阋墙,一致对外! 被叫做张大牛的男孩,皱起眉头道:“吕暄,你到底是跟谁一派的?别忘了,你可是镇上的!” “镇上的又怎么了?坐在这学堂里,都是先生的弟子,分什么镇上村里?有本事,实力上见真章!”吕暄双手叉腰,挺着小肚子把小二娃护在身后。 小让紧攥双拳,警惕中带着几分紧张的站在小二娃身前,对方来了五六个人呢,他就是头破血流也要护住二公子。 邢敬宇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蜂蜜水,把盖子盖上,慢悠悠地走到吕暄的身边,目光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张大牛柿子捡软的捏,冲着小二娃道:“林子亭,你给吕暄和邢敬宇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这么护着你?哦——我知道了,你每天中午偷摸摸地跟他们一起吃东西,死皮赖脸缠着他们,就是为了骗口吃的,你这样的人,有啥资格在我们学堂读书?” 吕暄抢在小二娃前面开口了:“你嘴巴喷粪之前,能不能打听清楚?林子亭每天都会带着食盒来学堂,你眼睛瞎了?是我们蹭他的吃喝,不是他们蹭我们的!” 张大牛哪里肯相信:“一个乡巴佬,能拿什么好吃的?吕暄,你这脸皮跟你的肚皮一样厚。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护着他?” 邢敬宇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你说林子亭没有资格在学堂读书?难道你这个以出身看人,每天都被先生打手板的家伙,就配在学堂读书了? 那你知不知道,咱们仁安镇出了一个案首仨秀才,有两个都是跟林子亭一个村的。江案首是林子亭的姐夫,年纪最小的秀才林子言,是林子亭的亲哥。如果照你的论调,难道江案首和林子言秀才,都不配到镇上读书了?” 现在,江案首和最小的秀才出在仁安镇,被镇上所有人津津乐道着,都颇引以为荣。尤其是文渊书院,虽然没到招生的时候,却有不少人挤破头想转进来,其中不乏县里和周边镇子上的——谁让人家文渊书院,今年一下子考中四位秀才,其中还出了个案首呢? 谁要是敢说江案首和林秀才不配在镇上读书,不得被口水喷死?张大牛赶紧道:“我可没这么说他们,你不要……断章取义!” “那他们可以在镇上读书,为什么身为他们妻弟和弟弟的林子亭,就没有资格了呢?”邢敬宇挑了挑眉,反问道。 “就是,就是!张大牛,你不就占了个城里人的身份吗?学问上的事咱不说,就说这家资吧,人家林子亭一个人的收入就顶你们全家的。信不信?”吕暄忍不住嘚瑟,好像那个身家千两的人是他似的。 张大牛家是开杂货铺的,平日里生意还挺不错的。闻言不服气地道:“少来!他一个七岁的毛孩子,一个月顶多靠家里给的零花钱过活,能有什么收入?” 吕暄得意洋洋地将宁记的五香兔肉条,是用小二娃养的兔子做成的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大牛,并道:“他现在虽然来镇上读书了,还雇了两个人帮他喂兔子呢!你家的杂货铺子,都不舍得雇个伙计帮忙,人家手底下可是有两个伙计的!” 张大牛不相信:“姓吕的,你少吹牛皮!他才多大点儿,还雇了两个伙计,你咋不吹他家跟韩家一样,有个大作坊呢?” 韩家是镇上有名的富户,家里有两个油料作坊。他家榨的油,都销到府城去了! 吕暄眯起眼睛,双手叉腰道:“你还别说,他家真有个作坊,加工开口松子的。你小子不是最喜欢奶油味的开口松子吗?就是他家的独门秘方。还有宁记的肉脯和果脯,都是他家做出来的!” 见张大牛和他身后的几个孩子满脸不信,吕暄赶紧拉同盟军:“邢敬宇,你跟他们说,我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我要是休沐的时候没去林子亭家,也不相信我平时最喜爱的零嘴儿,都是从他家运出来的。你们要是再不信,可以跟着林子亭坐的马车去看看,两辆马车都是往宁记送的货……” 张大牛跟同伙将信将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咱们平时吃的那些肉脯果脯,都是从乡下运送过来的?” “什么乡下、城里?张大牛,你要转变观念,人常说‘寒门出贵子’‘山沟沟里能飞出金凤凰’。且不说林子亭的家境,就说他的资质,将来肯定不比他哥考得差。你们确定要得罪将来的秀才或者举人老爷?”现在换吕暄用鼻孔看他们了。 第442章 好兄弟,一辈子 “你们几个!不在屋里温书,在这儿聚众干什么的?在学堂中打架,轻则告知你们的父母,重则被退返家中的!” 一个面容严肃,留着几缕飘逸胡须的中年先生,神色严峻地看着明显分位两拨的学生们。这届新生可真难带,这才刚入学多久,就像闹事儿?坚决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张大牛,此时顿时像见了猫的老鼠,缩了缩脖子,心虚地道:“刘先生,我们没有打架,我们……好着呢!你说是不是啊,吕暄?” 为了验证他的话,张大牛把爪子搭在了吕暄的肩膀上。吕暄嫌弃地甩开:“谁跟你这个恃强凌弱的家伙好着呢?” “都给我回屋,把今日学的大字,练上五十遍!不写完不许回家!”刘先生当了这么多年的先生,怎么可能被张大牛这个小雏鸡给瞒天过海?气愤地定下了惩罚! 吕暄一听,哀嚎道:“先生,是张大牛主动挑事儿,您惩罚他们就行,干嘛带上我们……” “再多言,都给我抄一百遍!”刘先生怒瞪着他。这些半大小屁孩子,不给他们长个教训,他们不会老实的! 吕暄赶忙道:“别,别啊!五十遍就五十遍,我们抄就是了……” 一群屁孩们,垂头丧气地往屋里走去。走在最后面的小二娃,在刘先生面前站定,欲言又止,最后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先生,吕暄和邢敬宇,是为了我才跟张大牛发生口角的,能不能……我把他们的一块儿抄了,我一个人写一百五十张大字?” “一百五十张?你想把你的手脖子写废吗?”刘先生挺喜欢这个读书用功,天分过人的小弟子的。 多少年了,这么努力又有天赋的孩子,在这偏远贫瘠的小镇上,真不多见。上次那个他赞许有加的孩子,这次院试中得了个案首。 他看人不会错的,这小家伙也不会湮没在这小镇之中的!不过,越是有才华的孩子,越要对他严厉。伤仲永这样的悲剧,他可不希望在他眼前发生。 “怎么?林子亭,你对先生的处罚心存不满?”刘先生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一双严厉的眼睛,锁在了他的身上。 小二娃赶忙摇头道:“没有!弟子并没有否定先生决定的意思,只不过……连累两位同窗跟我一起受罚,心中有愧罢了!” “既心中有愧,就用行动补偿他们。吕暄跟邢敬宇,最近进益不少,你以后多跟他们一起读书,少掺和乱七八糟的事!若再有人欺负你,当我们这些先生都是摆设吗?小孩子,不要逞一时之勇,否则不但自己受伤还会连累朋友。”刘先生担心他小小一只,跟张大牛他们硬碰硬,会吃亏的! 小二娃点点头,又躬身一礼:“多谢先生教诲!” 这天,负责接小二娃的刘大栓,在学堂门前等了好久。学堂里的孩子都快出来完了,才看到小二娃跟两位同窗,垂头丧气地从学堂里出来。 “咋啦?被先生骂了?”刘大栓忙安慰道,“先生是为你们好,才对你们严厉的。都说严师出高徒,有一位严师是你们的福分。” 汪东强气得攥紧了拳头,叽叽呱呱地将今天发生的事,跟大栓叔讲了一遍:“那几个镇上的学生,真是可恶。读书比不过小二娃,总想找他的事儿。明明是他们挑衅在先,先生却连小二娃一起罚……” “先生罚我们,自有他的道理。练了五十遍的大字,我对今天学的字,有了更深的认识,而且字也越写越好,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小二娃乐观地道。 吕暄一脸生无可恋:“可不是嘛!这几个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林子亭,我这手要废了,明天肯定肿起来。你明天记得给我带蜂蜜水补一补啊!” 得!这还惦记着蜂蜜水呢!小二娃点点头,拍了拍他厚厚的肩膀,道:“你今天为了我才受了连累,不能让你白受罪。明天不但有蜂蜜水,还有蓝莓夹心的小饼干。” 吕暄像被充满了电的电动玩具,瞬间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蓝莓夹心饼干?咱二姐新做的点心吗?听名字就好吃——林子亭,够意思!不枉我那么护着你!” 小二娃笑道:“我二姐春日里种了不少草莓,以后除了蓝莓夹心的饼干,还有草莓夹心的、奶油夹心的。你们想吃哪一种,我都给你们带!” 吕暄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好兄弟,一辈子!!” 邢敬宇不忍再看他听到吃的就犯蠢的样子,强硬地把他拉走了。 小二娃拉着小让,跳上自家马车。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学堂内,刘先生缓缓地走出来,看了一眼马车离去的方向,抚了抚胡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林子亭的那番话他都听到了,他果然没看错! 十里沟,村里不少男女老少,都围聚在林家后山的柞树林中。今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林家将柞蚕移到柞树上的日子。 十里沟从来没有人养过柞蚕,不少人都怀着好奇的心情来观看。最激动的要数林大妮儿,这一茬柞蚕,倾注了她全部的希望,她仿佛看到了二妮儿给她规划的美好前景。 今年因为干旱,柞树的生长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薛家的柞蚕养殖和纺织作坊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影响。林家后山上移栽过来的柞树,却长势良好,焕发出勃勃生机,养出的柞蚕肥肥胖胖,甚是喜人。 林大妮儿去薛家纺织作坊学习缫丝和纺织的时候,薛家人曾对她承诺过,她这儿纺出的丝缎,薛家高价收购。要知道,薛家几乎垄断了整个北地的丝织业,丝缎、织锦销往五个州府,十八个县城,供不应求。 跟薛家合作,就等于给自己将来的纺织作坊一个保障——她们只管纺织,不必担心销路问题了!林大妮儿知道,薛家之所以如此,是看着二妮儿未婚夫的面子。 第443章 二妮儿有山神庇佑 像江陌寒这样,如此年轻有才华的案首,将来前程肯定错不了,此时不交好,等他一飞冲天的时候,薛家再想攀附,还哪里有机会? 一只只二龄蚕,被放到了柞树上,大部分适应良好,已经开始在树叶上大快朵颐。林大妮儿看了略带忐忑地问道:“二妮儿,你说柞蚕的天敌那么多,这些柞蚕最后能收获多少蚕茧?” 林微微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别担心,咱们不是有金雕在吗?至少鸟类这种天敌,是不敢来祸祸咱家柞蚕的。薛家那边,每年柞蚕的收获都挺不错的,咱们只会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这一茬咱们试试水,等下一茬就有经验了!” 林家移栽过来的柞树,经过修剪后,树冠不是很高,却很茂盛,到时候采摘蚕茧的时候,不至于要爬很高。 老村长看着树上一只只肥嘟嘟的柞蚕,忍不住问道:“二妮儿,养这个真能吐丝结茧,纺出漂亮的缎子?” 林微微笑着道:“我们家也是头一次养,等过些日子,大伙儿再来看结果吧。反正也没什么本钱,即便失败了,也没啥损失……” “呸呸!快往地上吐唾沫!”林大妮儿不乐意了,她的雄心壮志刚刚燃起,可不能遭受打击啊!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天灵灵地灵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林微微很配合地吐了两口唾沫,安抚地看着焦躁的大妮儿:“别担心,你看咱家想做什么,不都顺顺利利的?这养柞蚕啊,肯定也是一样的!” 桂花婶子点点头,道:“对呀!二妮儿可是蒙山神庇佑的,她说行,就一定能成!” 自从柞树移到室外后,林大妮儿一天要到柞树林中晃悠好多趟。她从林微微这儿知道柞蚕的天敌,主要是土鳖虫、螳螂、蛇和鸟类。鸟类现在不必担心了,有了金雕后,十里沟几乎成了鸟类的禁地。 林大妮儿想着自己多逛几趟,如果发现了这些可恶的东西,能及时铲除。这个本来很怕各种蛇虫的小姑娘,为了自己的梦想,成长为徒手抓草蛇,一指头捏死一只土鳖虫的女汉子! 春天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十里沟的村民们,热情高涨地打理着地里的庄稼。今年,朝廷给北地旱灾严重的州府免了粮赋,无论收多少,都是自己的。 从林家换了小麦和玉米种子的人家,脸上的笑容更是怎么都止不住。这两种作物长势良好,尤其是小麦,跟那些播种普通麦种的人家相比,对比不要太明显。一样施肥,一样灌溉,林家的小麦种子,出苗率高,而且明显比普通麦子植株要壮。 当然,长得最好的,还要数林家那三亩地。林微微用的是空间中的麦种,灌溉的时候还偷偷掺入了空间灵泉水,长不好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林家还在山坡上,开了两三亩荒地,种的是玉米。肥料上的足,虽然是生地,玉米秧长得可不比熟地上差。 那些没有抢到麦种、玉米种子的人家,早早就到林家排队预定了。因为他们下手慢了,今年的收入肯定不如那些抢到种子的,明年可不能再落后了。 当十里沟村民们在田里忙完耕种、除草和施肥,已经进入了初夏时节。林家后山再次被围观——因为第一茬柞蚕结茧了! 一个个乳白色的蚕茧,挂在柞树的枝头,仿佛秋日丰收的果树,看上去尤为喜人。有的蚕,刚刚开始吐丝,半透明的蚕丝中,肥硕的柞蚕在辛勤地给自己编织“豪宅”,有的基本已经完工,乳黄的蚕茧足足有五厘米,像个浑圆的小鸡蛋,比南方桑蚕的茧子可大多了! “四天后,里面的蚕宝宝就变成了蚕蛹,除了留做蚕种的茧子,其他的就可以缫丝了……对了,里面的蚕蛹可是营养丰富的美味佳肴呢,咱家的饭桌上,又能多一道菜肴喽!” 林微微其实也不太敢吃油炸蚕蛹,听家在东北的同学说过这道美食——这种奇奇怪怪的美食,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 林大妮儿脸上略带嫌弃:“想到柞蚕肥嘟嘟的样子,能吃得下去才怪呢!” “去年夏天,我们从山上摸的知了猴,你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炸好之后,不是一样吃得很欢?”林微微吐槽道。 林大妮儿给她一个白眼,转身离开了。她要到自己房间里,看看那些准备妥当的缫丝、纺织装备……为了这些装备,她不但花光了自己织布的积蓄,还欠了家里几两银子呢! 不过,她的丝织大业即将启动,以后她不再是家中最没用的那个了! 林子言看到大姐雄心勃勃的样子,忍不住在饭桌上感叹:“看来,这个家中,最没用的就是我了……” 二姐就不用说了,简直就是抓钱的小能手,眨巴几下眼睛,银子就飞来了。小二娃这个七岁的小娃子,养兔子一年下来,收入颇丰。现在连大姐,都要有自己的丝织作坊了。唯独他……百无一用是书生哪! “我的秀才老爷,你应该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你看,你考上秀才后,咱家的地都不需要交税了,以后遇上好的田地买下来,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银子呢!将来考上举人、进士,咱家就是官宦之家了!秀才老爷,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林微微觉得,再努力再自觉的小少年,都需要不时地鼓励。 “说到田地,连年大旱,不少人家都在出售良田。我打算趁此机会买上一些,来年旱情缓解,即便自己不种,佃给别人种也多少有些进项。” 江陌寒的扇面在镇上颇受欢迎,就连县城的人,也赶过来买上些,竟有些供不应求之势。因此,他手中存了不少银子。银子在手中是死的,只有花出去,才能带回更多的利润。 林微微想了想,点头道:“那行,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去牙行问问,最好能有那种成片的,咱们两家还买一起,到时候好管理!” 第444章 只准我对你动手动脚 江陌寒微微颔首道:“这事儿交给我……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微微歪着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闻言笑道:“我想不出,你跟牙人讨价还价的样子。” 江陌寒轻挑右眉:“以我现在的身份,何需与人讨价还价?” 是哦!江案首在镇上简直成了所有学子的梦魇。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这些学子家长的口中,江陌寒成了高不可攀又令人深恶痛绝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年轻就中了案首,将来前途可期。即便不是学生家长,镇上有些身份和地位的,也想找门路与之交好。牙人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如果他买了哪个牙人手中的田地,那这个牙人就有了可以炫耀宣扬的资本,自然不会盲目抬高价格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江陌寒便乘坐马车去了镇上,傍晚顺便接了小二娃和汪东强回来,他的手中攥着一百亩的田契回来了。这时候的秀才,是可以免五十亩田税的,两家刚好一百亩。 林微微眨巴眨巴眼睛,凑到江陌寒面前问道:“这么快就买到了?小书生你好能干哦,办事效率杠杠的!” 江陌寒用手指抵着她的脑门,把她推开一些,蹙眉道:“去年大旱,颗粒无收。今年开春一来,一滴雨都没落。不少人家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卖家产良田,卖儿鬻女……” 林微微静默了片刻,叹息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管哪个朝代,最苦的,还是广大老百姓哪!” 林子言却颇有感触地道:“不过,如果遇到一个好的父母官,百姓的日子会好一些。就像前任知府,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全然置整个中州府百姓的死活不顾,导致重灾区的百姓饿殍千里,十不存一。而宝清县的县令,在关键时候毅然决然地开仓放粮,给了全县百姓一线生机……” 江陌寒轻轻摇头道:“宝清县县令之所以敢先斩后奏地开仓放粮,是因为七皇子和旻王世子给他的底气。没有朝廷的命令,盲目开仓,轻则掉乌纱,重则死刑……” 林微微接过田契,对两位“仇大苦深”的秀才道:“两位忧国忧民的秀才老爷,现在先别嗟叹,你们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做个好官清官,造福一方百姓……小书生,你说我们现在买田,是不是趁火打劫?” 江陌寒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我们又没恶意压价,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你想想,说不定卖田的那家,正等着咱们这些银子买米下锅呢……咱们这叫扶危济困、急人所急!” 林微微摸摸自己的脑门,道:“怎么这么巧,都买到一起去了?” 江陌寒道:“中间本来是隔了两块地的。我让牙人带着我找到田地的主人,每家多给了半亩,置换到一起的。” “可是……我家山上还有三亩两天,又开了几亩荒地。这田产的数量,超过了你们俩免税的范围了啊!” 林子言抢着道:“二姐,你傻啦?今年朝廷不是给咱们免税了吗?等到明年旱情缓解,二姐夫已经是举人老爷了,一个人能免一百多亩的田税呢!” 林微微瞪他:“说谁傻呢?明年收税的时候已经到了秋后,那时候小书生已经参加过春闱考中进士了,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郎回来呢,免的税更多!” 江陌寒淡淡一笑,轻拽了一下小姑娘的小辫子:“借你吉言!” 林微微瞪圆月牙眼,龇起小虎牙:“别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陌寒挑了挑眉,轻声道:“怎么?只许你这个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林微微理直气壮:“是!只准我对你动手动脚,你又不吃亏!” 江陌寒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好好好!来吧!” 林微微捏捏他的俊脸:“小书生,我发现你越来越皮哦!” “一般一般,近墨者黑嘛!”江陌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成功了!我抽出丝了!!”林大妮儿从堂屋隔开的房间冲出来,蓬头垢面,兴奋得大喊大叫——那模样真像疯婆子! 缫丝的房间内,一口氤氲着热气的大锅,锅上架着两部木制小丝车,下面装一根竹管——这装备看上去很简陋,却是这时代最常见的缫丝工具。 今年天旱,直接影响了薛家的养蚕场,丝织厂闲置了不少丝车,这部丝车,还是薛老爷赠与的呢。 林大妮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初夏时节闷在烧得滚开的大锅前,可不是件舒坦的事儿。不过,看着润泽雪亮的蚕丝,从锅里抽出来,再苦再累,她的心也是甜的。 林大妮儿见全家人都集中过来,颇为骄傲地演示着缫丝的过程。一升蚕茧倒进了翻滚的水中,她用木棍均匀地搅拌着。很快丝头搅了出来,通过竹管,绕小车一匝,再引入地上的大丝车。蚕茧的丝被抽尽了,露出里面的蚕蛹…… 演示了一会儿,林大妮儿从喜悦中渐渐冷静下来,又开始犯愁了:“这些茧子要不赶紧缫出丝来,里头的蚕蛹咬破了茧子,茧子就没用了。所以,必须在两三天内,把这些蚕茧全都缫出丝来……” 黄氏赶忙道:“没关系,娘帮你……” 冯娘子也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林微微却冲着林大妮儿翻了个白眼:“你傻啊?不会请人帮忙啊?一天三十文工钱,你又不是出不起。娘和冯姨身子弱,跟着你一通忙活,累坏了可就不值当了!” 林大妮儿茅塞顿开:“对啊!可以请人帮忙!可是……缫丝的工具就一套……” 一同过来看热闹的锁头娘道:“这些工具看上去并不复杂,我去请我们当家的和锁头过来看看,能不能多做几套……”话音没落,她就小跑着回家了。 没多久,锁头爹带着锁头过来了。看过缫丝的小车和大车,他胸有成竹地道:“这个简单,我跟锁头一晚上就能做出两套来!” 第445章 林大妮儿的雄心壮志 林大妮儿闻言松了口气:“我去找我那些小姐妹,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帮忙。” 林大妮儿在村里要好的姐妹并不多。早先是因为村里人排外,再加上林二妮儿是个傻的,村里那些小姑娘更不愿意同林家来往了。 林大妮儿的小伙伴,一个同样是外来户,姓黄叫黄雨婷,年岁跟她相当,已经定了同村的一个小伙子,婚期都跟林大妮儿差不多,在今年的冬月。 另一个跟芽儿一样,是寡母带着一对兄妹的人家。她家寡母被照顾着进了松子加工厂,儿子也大了,进山打松子、捡山货,家里越过越好。这位叫刘大花的小姑娘,也挺勤快的,采野菜、摘山果,一点都不落人后。 林大妮儿在跟刘奶奶学织布前,几乎每天都跟这两个小姐妹同进同出,捡柴禾、挖野菜、洗衣服,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她向两位小姐妹说明了来意,两个小姑娘哪有不同意的?第二天,锁头爹和锁头做好了两套缫丝工具,林家在院子的东北角又支了两个灶台,以前熬果酱的锅到了春日闲置下来,此时正好发挥了作用。 两个小姑娘都是伶俐人,学得挺快,很快就上手了。林大妮儿跟小姐妹们并排站在灶台前,虽然热得满头大汗,却干劲儿十足——这可是她纺织作坊的雏形,她也要像二妮儿一样,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第一批蚕茧三天就全部缫出丝来,这些都是生丝。从蚕茧到丝织品,要经过抽丝、圈筒、牵绸、梳绸、剪纵、圈钰,最后才是纺织绸缎…… 林大妮儿坐在织机前,打足十二分精神开始纺织丝绸,心中感叹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啊!又过了两日,她在织机前不眠不休,终于纺出了一匹乳白色的绸缎。 拿到太阳下,绸缎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又润又滑——这就是富贵人家穿的绸子啊!现在居然从她的手上诞生,这让林大妮儿感到又神奇又骄傲! “恭喜,恭喜!”林微微向她道喜,“这一匹丝绸,在市面上能卖七八两银子,薛家收也要五两银子了。你以前织布一匹才几百文,一匹丝绸抵得上十几匹普通棉布了!” 林大妮儿喜不自胜,手抚摸着丝绸,一下又一下,不舍得放开——这是她织出来的第一匹绸缎,相当有纪念意义。她都想一直留下来,等她老了的时候,指着这匹绸子,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想当年…… 林微微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丝如烂麻,几十年以后,这匹丝绸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我劝你还是拿去换钱吧,钱丝两失。” 冯娘子摸摸这匹丝缎,笑着道:“这柞蚕丝织成的丝缎,跟南方的桑蚕丝比,要厚实些。颜色也不尽相同……” 她绣花的手艺好,以前经常给小姐绣些贴身的衣物、帕子、荷包什么的。那时候家中各种丝绢绸缎,大都是从南方运来的精品。嫁人后,姑爷的家境虽然比不得江家,可各种绫罗绸缎,从未短了小姐的。 可惜后来战乱纷起,姑爷跟着他的至交好友南征北战、建功立业,小姐也巾帼不让须眉,把兵法揉碎了吃透了,给姑爷当军师,在军中颇有些威信……直到小姐为了替怀着太子的皇后娘娘引走追兵,兵荒马乱中产子、失散…… 可是,她就想不透了。姑爷的至交好友做了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旻王,名字跟姑爷一模一样,可为啥姑爷和小姐没按约定来接小公子呢?难道……小姐跟她失散后,遇到了不测?姑爷不知道自己有个骨肉流落民间? 冰洁(冯娘子)不是不想带着小公子去京城,让他们父子相认。可早几年,前朝的余孽仿佛知道旻王这个杀神的孩子失散在北地,她有次去县城,不经意间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打探同龄孩子的下落,于是她多了个心眼,给孩子报户籍的时候,特地报大了一岁呢——没错,江陌寒实际年龄,跟林二妮儿一毛一样,还总在她面前充老大! 现在她就寄希望于寒儿的身上,他只要能过了八月的乡试,来年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京城跟姑爷相认。到时候,一切便可以真相大白…… 林微微突然一拍巴掌,道:“这匹缎子既然这么有意义,那我们就拿到县里的染坊,染成红色,给大妮儿做嫁衣得了!女子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大妮儿女红没有天分,不过穿上自己亲手织的丝缎,岂不是把这匹丝缎的意义发挥得更大?” 林大妮儿心动了,略显迟疑地道:“可是……距离成亲的日子,还有半年时间,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冯娘子接过话头,绣嫁衣她最有发言权了。当初小姐的嫁衣,她也是参与其中的,“做嫁衣的事交给我,保证让你成亲当天,成为最最亮眼的新娘子!” 林大妮儿心中雀跃不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冯娘子:“那就……劳烦冯姨了!” 薛家给的蚕种,又孵出了第二批蚁蚕,数量比第一批大上一倍还冒头。林大妮儿自己忙着织丝缎,养蚕就不能事必躬亲了,便继续雇那两个小姐妹帮忙养蚕。 这样一来,林家的房间就不怎么宽敞了。林微微便将隔壁田奶奶家的房子买了下来。富贵叔已经调到县城去了,在那买了一套房子,他在镇上也有房子,这儿也不打算回来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半卖半送,过户给了林家。 林家将隔壁收拾出来,划分好养蚕室、缫丝房和纺织室,还挺宽敞的。林大妮儿非常满意,织丝缎的劲头更足了! 林微微最近则忙着雇人把镇子外面的一百亩田地收拾出来,种上空间改良过的玉米。在空间种植了两茬的玉米,耐旱能力更强,生命力更旺,种下去前再用灵泉水浸泡育种,成活率更高。 第446章 太宠他未婚妻了 好在入夏之后,零零星星下了几场小雨,这些田里种下的玉米,出苗和成活率,并不那么扎眼。 一百亩良田,找了五家佃户,都是附近村子上老实巴交的农民。有的本来就是佃农,这两年收成不好,主家便不再雇他们。有的则是因为家贫,变卖了田地家产,沦落成佃农。 本来是雇这些人当短工,翻地、除草、播种……几番接触后,林微微和江陌寒觉得这几户人家忠厚勤劳,干活从不偷奸耍滑,便有意将他们收为佃农。 不过,今年玉米已经种了下去,这计划要推到来年了。那几户人家听了,大喜过望——幸好,他们没有见主家年轻可欺,就糊弄他们。当然,他们也因为胆小不敢啊! 雇他们的可是秀才老爷,而且是镇上的名人江案首,将来很有可能考上举人当官的。老百姓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未来的官老爷啊! 主家看上去年轻有为,心地却有为厚道,给成年劳动力的工钱是一天三十文,家里的婆娘和半大孩子来帮忙,也不是做白工,结账的时候也给了工钱。 他们做佃农的,最怕遇上刁钻小气的主家,本来劳累了一年就不剩什么,如果主家再找各种理由克扣,都不够填饱肚子的。 像江秀才这样厚道的主家,他们巴不得呢!于是乎,即便未来的主家没有雇他们,他们也会不时来田里转悠一趟,看到田里生了野草,也会顺手给拔掉,照看得可精心了。 这一切,江陌寒和林微微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端午节来临的时候,他们给这几户人家,每家送了二十斤粗粮,半斤肉和一串红枣粽子! 收到礼物的这几户人家感激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样心善的主家,上哪里找去? 王大爷便是其中一家的一家之主,他家加上他有三个男性成年劳动力——他、大儿子和小儿子。 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亲,老大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十岁了,相当于半个劳动力,其他两个分别是八岁和七岁,也能在田里帮衬着了。小儿子有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都是十分懂事的孩子,在播种时都在地里帮忙了。 他们一家给主家干了十天的活儿。一天一人三十文,三个成年劳动力,十天就是九百文,从平价粮铺中能买上几十斤粗粮了,一家人省吃俭用,至少两个月不必担心饿肚子了…… 可是领工钱的时候,他们家居然领到了一两五钱银子。王大爷找到那位笑起来甜甜的姑娘,问是不是算错了。姑娘弯着一对月牙眼,笑道:“没错!你们家除了三个成年劳动力之外,女人和孩子也都没闲着。总不能让他们做白工吧!这些银子是你们应得的!” 那些家中女人和孩子没有参加劳动的,看到王老头手中的银子,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女人孩子干活也有工钱,他们肯定也全家一起上了!这王老头,走了狗屎运了! 这次主家送的粮食、肉都一样,粽子是按每家每户的人头送的。有的人家自己不舍得吃,拿到镇上卖掉换成粗粮。 王大爷家本来也这么打算的,可是看到孩子们盯着粽子时,那种兴奋、新奇又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神,他的心又软了。别说孩子们了,就连儿子儿媳妇都没尝过粽子的味道。就是他自己,也是很小的时候尝过一个,早就忘了粽子是啥味了。 他大手一挥:“这些粽子和肉,咱留下来自己吃!” 小孩子们听了,比过年都高兴。两个儿媳妇,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当天晚上,他们便剥了两个粽子,一人分了一小口。 看着孩子们不舍地小口吃着甜甜的糯米粽子,王大爷摸摸他们的小脑袋,感叹道:“咱们这是遇上厚道的主家了。大毛、二毛,你们没事多往地里转悠几趟,虽然现在田地没佃给咱们,咱们也要帮主家把地里的庄稼伺候好了!” 他两个儿子大声应道:“爹,我们知道了!” 两家买的地,很凑巧地就在薛老所在的村子附近。江陌寒和林微微每次来,都会顺便给老爷子带些他喜欢的美食。 本来,袁学士是打算将老爷子接回京的。可这老爷子性子执拗,死活不同意,说他在这儿住习惯了,不想再挪窝了。袁学士父子好说歹说,倔老头就是不松口。无奈之下,两父子只好先回京城,打算以后徐徐图之。 父子俩万万没想到,恩师(师公)不愿意离开的最大原因,是舍不得林微微送过来的美食和葡萄珍酿。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爱惜江陌寒的才华,想看看这惊才绝艳的小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端午节,林微微和江陌寒也给薛老送来了粽子,还特地为他这个南方人准备了咸鸭蛋和青团。吃着流油的蛋黄,和清甜可口的青团,久违的味道,让薛老不禁回忆起在姑苏的时光。 老爷子一口葡萄酒,一口咸鸭蛋,眯着眼睛美滋滋地品味着。薛之乾站在他身后,眺望着远处在田里耕作的农人——这年景、这时节,还往田里播种的,除了江案首和林姑娘刚买的那片田地,也没谁了! 薛之乾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耕种过土地,不过陪着老爷子隐居乡村这些年,也知道农时农令,不免有些担忧:“这时候种庄稼,到冬雪之前能收获吗?” 别到时候颗粒无收,一百多亩田地光种子肥料就要花费不少呢。如果不能收获,还不如荒着呢! 薛老吃了一口喷香流油的鸭蛋黄,抚着胡须道:“放心吧,林家妮子虽然有些不着调,不过江小友心里是有成算的!” 薛之乾嘴角抽了抽,道:“老爷子,您确定江案首能拦得住林姑娘?”在他看来,江案首太宠他那个未婚妻了,什么都依着她——耗费些种子肥料钱,讨未婚妻欢心的事,他真能做得出来! 第447章 二姑娘视察工作来了? 宠未婚妻的江陌寒,此时正在山上跟自家未婚妻讨论着旻王世子:“朝廷和东胡开战了!” 林微微采了一把野草莓,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成。不过比起她在空间里种的草莓,味道差远了! “啥?开战了?那边境的百姓可就遭殃了!”林微微把洗好的野草莓,喂到自家未婚夫的嘴边,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北地连年干旱,百姓好不容易盼来了朝廷的救济粮,没想到又要承受战乱之苦。唉!难怪后世总说: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啊! 江陌寒把野草莓吃下去,采下一枚暗红色的果子递给林微微:“东胡人多以游牧为生,草原的旱情比北地还要严重,牧草枯死,牛羊无以为继,不时入境抢掠。这场大战是不可避免的,不用担心东胡人会打过来。这旻王世子虽然年轻,却得了旻王的真传——别忘了,旻王当年可是军中名将,一代战神!” 林微微接过那枚以前从未见过的红果子端详着,她试探着送到嘴边,见小书生未曾阻拦,便放心地嚼了嚼——还挺甜的,比野草莓好吃! “小书生,你好像对旻王挺了解的。这还没做官呢,就开始关注朝堂上的事了?”林微微开始在附近翻找那种甜甜的红果子。 江陌寒边把那株野果上的红果子全摘了下来,边道:“北地是旻王和当今的龙兴之地,他们的事迹只要不聋随处可以听到……” “好你个小书生,你的意思是我聋喽!”林微微摘了一团苍耳做暗器,朝着小书生的脑袋扔过去,“看招!” 江陌寒从发丝上摘下苍耳,对她道:“别闹……地窖里的野葡萄酒快喝完了吧?这个叫羊奶子,可以酿酒、做果汁和果酱……” 林微微一听来劲儿了:“山里这个多吗?多的话可以发动全村的小孩子采摘,做成果酒、果酱屯起来慢慢吃!” 江陌寒点点头:“应该不少……”见小丫头的注意力转移到羊奶子身上,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暗自后悔自己在小丫头面前提边疆的战事,真怕她脑子一热,跑边境去见识见识两军交战的场面——这丫头,的确能做得出来! 林微微将附近的羊奶子和野草莓全都摘了下来,看到两株柞树,又跑过去挖了出来,拖着下了山——后山上的柞树还是少了些,要想把大妮儿的蚕丝作坊发展起来,还需要再努力些,最好把后山变成柞树林…… 林大妮儿刚刚纺完一匹丝绸,来到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见林微微扛着两棵柞树进来,忍不住问道:“这时候移栽树木,能成活吗?” 林微微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道:“去年秋冬我移栽柞树的时候,你也这么问过。” 林大妮儿想起后山那几十棵茂盛的柞树,抿了抿嘴道:“算了,就当我没说……我已经纺了十匹丝绸,是不是能给薛家送过去了?”她心中不无担心,生怕自己纺出的绸缎人家看不上。 林微微点了点头,道:“明天让芽儿的弟弟雷雨赶车跑一趟,把丝绸送过去。” 她把柞树栽在后山,又去隔壁养蚕室看了一眼——要想林家的丝织作坊快速壮大,这柞蚕还得多养,后山的柞树数量还是不太够啊! 林大妮儿抱着一团丝进来,看向她道:“哟,林二姑娘来视察工作了?” 林微微把手背在身后,鼻孔朝天,摆出“姑娘”的款儿:“是啊!看看你这个长工有没有偷懒!” 林大妮儿白了她一眼,道:“你懂织布吗?看了也是白看!” 林微微斜睨着她,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外行领导内行’?你看那些纺织作坊的管事,需要亲自纺纱织布吗?会织布的,只有给人干活的份儿!” 林大妮儿自知说不过她,懒得跟她费口舌:“你呀,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林微微背着手,悠闲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看到库房里的那些蚕丝,对林大妮儿道:“这些丝,你打算都自己纺啊?” 林大妮儿没好气地道:“我不纺,你来纺?” 林微微笑道:“我还说再种些柞树,多养些蚕呢。光指着你一个人,得纺到驴年马月?” 林大妮儿皱着眉头道:“那……能怎么办?” “多招几个女工啊!你想想,薛家收丝绸一匹给你五两银子,你可以给女工开价二两。一个女工纺出一匹丝绸,你就可以赚三两。一个月至少一个人能纺出十匹丝绸,那就是三十两……”林微微给她算着这笔账。 如果丝织作坊规模起来了,雇上十个人,那可就是三百两了!林大妮儿听了,心头的热血忍不住翻涌。 可是,她还有些迟疑:“一匹丝绸才给二两银子的报酬,是不是……太少了些?” 林微微看着她,忍不住摇头道:“你知道薛家的女工,一个月才多少工钱吗?五两!也就是不到一匹丝绸的价格。咱们一匹就给二两工钱,已经很厚道了!再说了,在家织布一匹才能卖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即便女工学会了丝织技术,在外买生丝纺织的话,除去成本的话顶多也就赚个二三两的样子。生丝是那么好买的吗?没有路子毛都买不到! 林大妮儿眨眨眼睛:“那……你帮我问问村里的婶子、姐妹们?” 还用问吗?织出一匹丝绸,净赚二两银子,这好事儿上哪找去?林微微刚放出话,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来。 农家人为了省钱,穿的大多数都是自己织的粗棉布,像林微微这样不会织布的农家女,还真找不到几个。就连村长家的宝贝孙女——跟林微微不怎么对付的汪曼娘也来了。 汪曼娘因着是这一辈儿唯一的女娃娃,在家中很受宠,从未做过粗活儿,却学了一手纺线织布的好手艺。虽说家里不缺她织布赚的仨瓜俩枣,但不得不说她织布的手艺,在村里的小姐妹中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第448章 成亲的事,不急 汪曼娘探头往林家的院子里看去,见林微微正在院子里帮林大妮儿张罗选人的事。想起自己以前跟二妮儿的“恩怨”,汪曼娘在大门前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倒是她拉着一块儿壮胆的汪东强,像兔子一样窜了进去,找二娃和小让玩去了。今日,是孩子们休沐的日子,小二娃带着他的一群小跟班,上山下河地满村跑。 汪曼娘朝着自家弟弟伸出尔康手,心中腹诽着:这臭小子,还说来给自己加油打气,她这边还没开始呢,他倒自己玩起来了。 刘歪子跟在老娘身后,嘴里叨叨着:“娘,现在儿子已经是码头上的刘大管事了,每个月光提成就有好几两,足够养活咱娘俩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家享享清福不行吗,干嘛还跟村里的小娘子们争个纺丝的职位?” 刘老太被他念叨了一路,不耐烦地揪着他的耳朵道:“你才赚几天银子,就不知道自己多粗多长了?你看看咱家,是不是缺点什么?” “娘,您轻点儿。哎呦呦,耳朵要掉了……”耳朵上的力度并没有多疼,刘歪子却叫得仿佛被割了肉似的,“娘,您说,家里缺啥,儿子给你买……哦,我知道了,您嫌弃家里的房子破烂小?咱推倒了重盖,盖林家这种大瓦房……” 刘老太哼了哼,松开手指,道:“房子再大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我孤老太婆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 刘歪子揉了揉耳朵,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儿子买个下人伺候你?” 刘老太的钳子手又伸了过来:“你有多少银子?一天天的就想着瞎扑腾?你看看人家林家,赚的荷包鼓鼓的,也没说买下人伺候……我看你是胖了两斤就开始喘!” 刘歪子皱巴着一张脸,躲开老娘的钳子功,忙道:“那不是您说一个人太冷清吗?” “你还给我装傻?你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你看看跟你一般大的刘桩子,儿子都去读私塾了!以前是娘没用,家里穷,出不起聘礼,现在你能赚几个工钱了,还不赶紧说个媳妇生几个娃?”刘老太早就眼馋那些老姐妹孙男孙女绕膝的热闹劲儿了! 刘歪子赶忙道:“娘,别急呀!现在咱们十里沟的爷们还能缺得了媳妇?我这不是正在事业的上升期,没时间考虑这些嘛……” “哟!歪子叔,这么说来,还是我耽误您的终身大事了?”林微微看到刘老太,便迎了过来。 刘歪子把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儿呀!是我想干一番事业,成亲的事,不急……” “我急!”刘老太一巴掌拍在刘歪子的背上,“别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下次我找人捎信让你回来相看,你要是再给我推三阻四的,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娘,娘!您别生气!我答应您还不行吗?只要有合适的,儿子肯定回来相看!争取今年娶媳妇,明年让你抱上孙子,总成了吧?”刘歪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自己年纪的确不小了,身边的确缺个知冷知热的婆娘…… 正在制作肉脯的锁头娘闻言,洗了洗手过来,对刘老太道:“婶子,我娘家有个外甥女,今年十八了,勤快伶俐,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要不……让歪子兄弟相看相看?” 刘老太忍不住问道:“那闺女,咋留到十八岁还没许配人家?” 锁头娘叹了口气,道:“唉!我那姐姐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两口子疼得跟心肝肉似的,不舍得女儿早嫁,说留到十五再许配人家。谁知道妮儿十四的时候,我那姐姐病死了。妮儿坚持给她娘守了三年,说亲的事可不就耽误了嘛。 后来我姐夫又娶了媳妇生了儿子,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我那姐夫的心思都在现在的媳妇和儿子身上,对妮儿不闻不问,这都十八了,还没寻个人家……” 锁头娘看了刘歪子一眼,或许是在码头当管事久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无赖相早已荡然无存,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样貌上虽然一般,但精神头不一样了,整个人看上去跟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是以前那个招猫撩狗、游手好闲的刘歪子,她说啥也不能将外甥女说给他,那不是把妮儿往火坑里推嘛! 现在的刘歪子,浪子回头金不换,这管事做得是风生水起,刘家婶子也是厚道的,这样的人家上哪找去?据她所知,村里不少人都想把自家亲戚介绍给刘歪子,先前那家伙压根就没把自己的亲事放在心上,总说码头上忙,里里外外一摊子事都离不开他,愣是一次都没回来相看。 这缘分的事儿,谁知道。或许,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呢! 刘老太看向自家儿子,眼底带着威胁:敢不同意相看试试! 刘歪子舔着一张脸问锁头娘:“嫂子,你那外甥女,模样咋样啊?” 锁头娘笑着道:“浓眉大眼,细挑个头……比二妮儿矮不了多少。放心吧,绝对耐看!”、 刘歪子看了一眼林微微的背影,不比二妮儿矮?这个头可以啊!都说高高大大门前站,不会做活也好看。他自己个头不高,找个高点儿的,将来儿子能长个大高个! “那行!嫂子你看,哪天相看提早说一声,我得好好捯饬捯饬。”刘歪子想着到镇上买两身不错的衣裳,打扮打扮,别自己相中了人家,人家小姑娘看不上他。毕竟,他比人家大了七八岁呢! 刘老太松了口气,笑着拉住锁头娘道:“他嫂子,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她心里寻思着,这村里娘家跟锁头娘一个庄的有好几个,这姑娘的人品不难打听——只要儿子能相中,人正派,其他的不是那么重要! 林微微凑趣地道:“恭喜刘奶奶,很快就有儿媳妇伺候了!” 刘老太笑道:“借你吉言……对了,二妮儿啊,你家找有经验的织女,看看我老婆子行吗?” 第449章 压根没把你放心上 “行,怎么不行?我们家大妮儿的手艺还是您教的呢,您要是不行谁能行?” 刘老太瞧上去头发花白,腰有点弓,实际年龄还不到五十呢。在现代的话,正是老当益壮发挥余热的年纪。因着她男人在村里辈分长,再加上有个不省心的儿子,多年操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几岁。 现在,儿子出息了,织布之余又跟着村里的婆娘一块儿采野果赚了些银子,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像她这样技艺精湛的熟工,不要的是傻子! 刘老太高兴地露出豁了一颗的牙齿:“那成……你看我什么时候能来上工?” 林微微笑道:“等我们预定的织机送过来,就能开始了……” 在一旁站了好久的小媳妇闻言,细声细气地问道:“微微妹子,你看嫂子行吗……” 林微微往那位有些陌生的小媳妇看过去,片刻之后,才想起这位是刚嫁过来没俩月的新媳妇。现在啊,十里沟的小伙子不愁找媳妇,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老光棍,都有外村闺女争着嫁呢。 这小媳妇好像叫春红,是隔壁大房庄嫁过来的,嫁给村里弟兄六个,换做以前压根就没人看得上的人家。不过现在嘛,兄弟多代表劳动力多,在十里沟只要人不懒、正干,不愁分不到银子! 这家刘兄弟中,老大、老二、老三都在今年娶了媳妇回来。这小媳妇便是刘三儿的婆娘。 林微微冲她温和地点点头,道:“把你以前织的布,交一块过来,我们登记、评比之后,很快就会给大家结果的。” 小媳妇红着脸跑回去拿了自己织得最好的一块布,交上去。林子言在布上用炭笔轻轻写上房春红的名字。小媳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接下来,交布的大姑娘小媳妇络绎不绝。林子言忙得一头汗。 汪曼娘手里攥着一块布,忸怩地慢慢蹭到院中的书桌旁,低头小声地报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织的,汪曼娘……” 她这会儿心里紧张极了,头垂得低低的,生怕旁边的林微微说出不收她的布之类的言语。当写了她名字的布,被平整地放到一旁的布堆中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汪曼娘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布虽然交上去了,可是林二妮儿要是故意把她的布评低了,她依旧不能被选上…… 迟疑了片刻,她绕过林微微,慢慢凑到林大妮儿旁边,轻声问道:“这布的品质,是二妮儿评吗?” 林大妮儿听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便道:“不是。她对纺纱织布一窍不通,让她评不乱了套了?这些布,晚上我、冯姨,再加上刘奶奶一起评出来,明天就能出结果了。你在家中安心地等着吧!” 汪曼娘期期艾艾地又道:“那个……你这作坊是二妮儿帮着弄起来的,她要说不让你选什么人,你会不会听她的?” 林大妮儿嗤笑地道:“你觉得我像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吗?再说了,我这是纺丝织绸的作坊,给这么高的工钱,当然是为了挑选手艺好的人。放心吧,在我这儿,绝对公平公正。曼娘你织布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在家等着好消息吧?” 其实她想说:汪曼娘你小人之心了,二妮儿压根儿没把你这人放在心上! 晚上,经过三人再三斟酌,最终挑选出三位手艺最好的织工。其中就有那位叫春红的小媳妇,汪曼娘也在其中,还有一位是小二娃的跟班之一——小泥鳅的娘。 小泥鳅的娘是妯娌中最不得婆婆喜欢的,每天干最重的活儿,还得不到婆婆的好脸,不是打就是骂。没想到她织布的手艺居然不比刘奶奶差。 当她婆婆得知她被林家选上时,那张老脸瞬间开出一朵花来,当即发话,以后家里的活都不让小泥鳅的娘干了,还把自己珍藏的点心,拿出来给小泥鳅吃——以前,小泥鳅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三个织工确定下来,刘奶奶也被请来当技术指导和检验员。刘老太如果愿意纺织丝绸,一匹也按照原定的工钱走,除此之外,还另外领着一份工钱。 为了对得起这份工钱,刘老太也不藏私,细心地指导几位年轻的织工。很快,林家的丝织作坊便步入正轨…… 第二茬柞蚕,很快被放养到柞树上。此时后山的柞树规模又扩大了不少,这都是林微微的功劳——她每次上山,遇到柞树,一棵也不放过,全都移栽到自家的后山上。柞树林初具规模。 因着灵泉水的功效,林家的柞蚕长得尤为壮实,病害较少,而且长得贼快。别人家养蚕一年只能出两茬,林家衔接得巧妙,三茬蚕绰绰有余。 养蚕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林大妮儿的两个闺蜜帮忙,后来实在照顾不过来,又请了两个人。 五月末,一场北地人期盼了良久的大雨,不期而至。这场雨,一连下了十来天,本来干涸开裂的土地,终于被浇灌得透透的。枯竭的沟坎湖河,有重新漾起了清波。枯黄的大地,仿佛一夜间钻出了满眼的绿意。 北地的老百姓们,有的在大雨中仰天大笑,有的高兴得手舞足蹈,有的跪在地上亲吻着大地喜极而泣……长达两年多的旱情,终于过去,老百姓们从这场大雨中看到了生的希望! 大雨过后,农人们忙碌了起来。现在种庄稼已是来不及,但可以补种土豆、红薯和一些生长期不长,方便储存的蔬菜。虽然抢种很忙很累,但老百姓的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微微披着斗篷,戴着斗笠,来到了自家新买的田地旁边。佃农们脸上挂着微笑,站在她的身后,微雨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裳,他们却浑然不觉。 王大爷看着地里已经冒头的玉米苗,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嘴里不住地念着佛:“老天保佑,这场雨下得真是太及时了,这地里的种子没白瞎了……” 第450章 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王大爷种了一辈子地,对地里的庄稼像自家孩子一样了解。这大旱天下种子,他本来是想劝东家的。可有顾虑到自己只是暂时被雇用的短工,担心那句话惹恼了东家,让一家人丢了这么好的差事。 还好,老天是顾念好心人的。有了这场雨,这一百多亩玉米,是保住了。 林微微却一点也不担心。这批玉米种子,是她在空间中精心培育出来的,高产、耐旱,还不挑地。不过,这场雨下了以后,这些玉米的产量,能相应地提高个一成。哎呀,没办法,就连老天都站在她这头——这算不算是穿越者的主角光环? 一扭头,看到撑着天青色油纸伞,缓缓走在田埂上的清俊风流的身影。月白色长衫,清风扬起的发丝,俊得雌雄莫辨的面孔,再加上那浑然天成的气质,在漫天的烟雨中,仿佛是举世无双的水墨画一般。 “把口水擦擦!”清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原来在她看得愣神的工夫,江陌寒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此时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呢! 林微微闻言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发现手上并没有水渍,便皱了皱鼻子,嘟起嘴巴:“又哄我,小书生,你学坏了哦!罢了,长得漂亮的人值得被原谅,本姑娘不跟你计较,谁让你长得好看呢!嘻嘻,谁家小郎君这么俊啊!原来是我家的……” 江陌寒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如此直白的“赞誉”,估计只能在这丫头的口中能听到了。他已经渐渐习惯,决定不接这疯丫头的话。他看向田里的庄稼,缓缓地道:“这些地伺候得不错……” “是呀!”林微微看向王大爷,“听说你们一家一直帮着打理地里的庄稼?” 先头说好的,先雇这些人当短工,每天结算银子,谁知道没有工钱这些人依旧帮着照看这些田地。不得不说,这古代的老百姓,实在是太淳朴了! 王大爷赶忙道:“不止我们一家,还有李大一家和宋娘子娘俩。我们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每天到地里转悠一圈,看到草就拔掉……这些都是种熟了的地,也没多少活……” 说是这样说,毕竟一百多亩地,就是每天走上一遍,也要耗费不少功夫和力气。林微微点点头,看向被王大爷点名的两家,想了想,道:“王大爷,我们离得远,这些田地是要雇人照顾的。要不……你们三家给我当长工吧!” “长工?那工钱……”王大爷的大儿子也知道东家厚道,不过还是关心自家的进项,毕竟他们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林微微笑道:“其实这长工呢,就跟照顾自家田地一样,农忙的时候伺候田地庄稼,农闲的时间自己支配。长工的工钱,可以有两种结算方法:一种是一个成年劳动力,一年二两银子。” 其他两家听到一个成年男性劳动力,一年下来有二两银子,登时就心动了。 要知道这灾年,想找个活有多难。有的在码头上蹲一天,都未必能等到一份活儿。即便等到了,一天下来累死累活,能有二三十文的工钱就撑天了。他们都是在田里耕作惯了的,一年下来旱涝保收,二两银子足够养活一家人了! 王大爷的大儿子王铁柱也心动不已,但他还是追问了句:“东家娘子不是说有两种结算工钱的方式吗?那另一种呢?” 林微微笑道:“另一种嘛!就是结算一亩地产出的一成收入给你们。这么说吧,王大爷你家劳动力多,能照顾二十亩田地。等收获的时候,这二十亩田里产出所得的一成,就是你们的工钱……” “这样啊!”王铁柱犹豫不决,“东家娘子,容我跟我爹和弟弟商量商量……” 李大凑过来道:“还用商量啥?当然选前一个了!你想想,如果按后面的结算方法,要是遇上像前两年的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咱们忙上一年啥都得不到。换成前面一种,至少能有二两银子,保一家人不饿肚子。” 王大爷人厚道,迟疑地道:“那……东家他们不亏了?”一百多亩田,非但种子钱收不回来,还要赔上他们这么多人的工钱。 他家老二王铁锤生怕自家爹选了第二种,忙道:“爹,东家能买得起一百亩良田,还缺咱们那点工钱。李大说得对,还是选第一种保稳!” 王大爷这些日子感受到东家和东家娘子的厚道,给的工钱高不说,端午节还送了粽子和肉,不忍让东家吃亏。再说了,即便真再赶上灾年,以东家的为人,也不会眼看着他们饿死…… 思来想后,他顶住家人的异议,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二种工钱的支付方法。其他两家,有些同情地看着王铁柱和王铁锤兄弟,毫不犹豫地签下了第一种劳动协议。 王铁锤看着自家老爹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心里虽然很不赞同老爹的选择,可也无能为力——谁让自家是老爹说的算呢? 一百多亩地,王家劳动力多,包了三十亩。李大一家二十亩,宋娘子娘俩照看十亩地。剩下的四十亩,林微微询问过王大爷之后,承包给另外两家。虽然这两家没有主动帮忙照看田地,但伺候庄稼也是经年的老手。 林微微丑话说在前头:“田地已经承包给你们五户人家了,若是有人偷奸耍滑,伺候得不经心,产量比别家差得太远的话,工钱扣一半,明年不再用他!当然,种得好的人家,也会有奖励!” 最后,她让王大爷暂时担任庄头的职务,有什么事直接向她和小书生汇报…… 看着林微微和江陌寒离开的身影,李大过来恭喜王大爷:“王叔,你这也算是个工头了吧?大小也是个管事,以后还请王叔你多多关照啊!”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道:“就你俏皮话多!别的我也不多说,东家厚道,咱们更得帮他们把庄稼伺候好了。不然,咱们错过以后就再遇不到这么丰厚的工钱,这么善心的东家了!” 第451章 嘻嘻,他们叫我东家娘子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在这样艰难的年景中,能遇到这么大方的东家,真是不容易。这么好的差事,丢了多可惜,更何况东家娘子还说了,种得好了还会有奖励呢!五家人都暗暗铆足劲儿,争取在秋收时,拿到东家的奖励。 王铁锤却担心不已:“爹,这些田地播种比往年迟了一个多月,咱们这边冬天来得早,万一寒潮来临的时候,庄稼还没收获,那咱们可就真白忙活了!” 他心里对老爹还是有抱怨的:你说您就是感念东家不容易,选择第二种开工钱的方法,那也等第二年呗。今年前期旱情严重,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更何况庄稼还推迟了一个多月……好在他们家劳动力多,翻地、播种的时候领了些银子,要不然…… 唉!要是到年底的时候,别家都领了好几两银子,就他们家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是天大的笑话呢! 王大爷却道:“既然东家和东家娘子选择这时候种,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换成你,明知道不能收获还会浪费这一百多亩地的种子吗?东家可是秀才老爷,还能没有你会打算?” “秀才老爷,那是读书强,未必就会种地。”王铁锤小声地嘟哝着。不过,看着田里青绿色的玉米苗,他还是颇为惊奇的,“爹,你以前种过玉米吗?这么旱的地,野草都不长了,玉米种子居然发芽了,而且长得还不错……” 王大爷摇摇头道:“我小时候,村里有人种过。不过产量不高,而且价钱又便宜,后来就很少有人种了……” 王铁锤一听,哭丧着一张脸:“爹,你这么一说,我更感觉咱们今年恐怕啥也捞不到了……” 王大爷拍拍他的肩膀:“要相信东家和东家娘子!再不济,咱不是已经赚了好些银子了吗?省点吃能对付到明年了!” “也只能这样了……”王铁锤长长叹了一声。希望东家心善,怜惜他们今年工钱泡汤,明年能够允许他们重新选择发放工钱的方式。唉,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怎么也不能拿一家人的生计开玩笑啊! “嘻嘻……”坐在马车里的林微微,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江陌寒斜睨着她:“又想什么鬼点子呢?笑得这么贼?” 林微微往他身边挪了挪屁股,一对大眼睛完成了弯弯的小月牙:“你刚刚听到王大爷他们叫我们什么了吗?” “东家。”这不很正常吗? 林微微眉眼弯曲的弧度更大了:“他们叫你东家,叫我东家娘子,嘻嘻……” “就这么高兴?”江陌寒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就高兴成这样子。要是以后真成了他的娘子,那岂不是每天做梦都笑醒? “嘿嘿嘿……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再让我稀罕一会儿。”林微微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眉开眼笑”这个词。 “傻样儿……”江陌寒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中,满是柔和的宠溺。这丫头,什么都写在脸上,单纯得可爱! 林微微探出头去,看着车窗外的蒙蒙细雨,好像对他说,又似在自言自语:“这场雨之后,北地的旱情应该能缓解了吧?” “嗯,接下来会进入梅雨季,长达两年多的旱情终于结束了!”江陌寒从她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去,雨中不少百姓都在忙着抢种。前世,仁安镇附近村子的百姓十不存一,旱情缓解后,大片的土地因失去主人而成为荒地,哪能看到现在这热闹充满喜悦的场景? 一个人命运的改变,整个北地都受到了影响……江陌寒忍不住看向马车中那个鲜活灵动的小姑娘——莫非这丫头真如她自己所言,是天上的小仙女,下凡来解救众生的?他轻笑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异想天开莫不是也会传染? 林微微却反问他:“小书生,你不觉得你的语气太肯定了些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是……你是重生的?” 江陌寒眼神微微一动,直视着她的眸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道:“你这丫头,满脑子都是一些奇怪的心思。这世上哪有人能够预知未来?都说人死如灯灭,若还能重生,那人间岂不是不乱套了?” “说不定哦!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那些异志小说中不是些有人到地府游荡了一圈,又重新还魂的吗?还有……借尸还魂的故事……说不定真有这样的事呢!” 林微微心道:就比如她吧,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附在这个傻村姑身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打死她都不会相信有如此怪诞的事,它恰恰就发生了! 江陌寒瞥了她一眼:傻丫头,你这是要把自己的老底给揭了吗?其实,他还挺期待她对他坦白的一天。这说明她对他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两人回到十里沟,发现自家门前多了一辆马车。进了院子,却只见到彭家的车夫,隔壁传来彭禹彦的说话声——啧,这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来到就往自己未婚妻面前凑! 没多久,彭禹彦终于依依不舍地从隔壁出来,见到江陌寒,有些讪讪地道:“我娘让我来继续跟江贤弟读书……我想试着冲一下乡试。” 没办法,谁让自家未婚妻太能干呢?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弄出了丝织作坊。未来丈母娘说了,这个丝织作坊是大妮儿的陪嫁。他要是不努力一把,岂不是将来要靠媳妇养着? 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他还是想拼一拼。如果能考个举人回来,他要么自己开个私塾,要么到镇上书院去教书,好歹有赚钱养家的资本。这样一来,媳妇也不必太累…… 彭禹彦把自己的来意一说,林子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啥?大姐夫你要考秋闱?别忘了,你院试的成绩在榜单的最后……” 第452章 要变成“一只耳”了 林微微拉住自家口没遮拦的弟弟:“无论结果如何,重在尝试嘛!如果一开始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何来凯旋?彭大哥的这种勇于挑战的勇气,还是值得鼓励的!” 林子言闻言道:“大姐夫报名参考的话,那我也去试试——毕竟,我院试的时候还比他高几个名次呢!” 林微微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林大娃,我发现你最近飘了哦!整天炫耀你是最年轻的秀才……你知不知道‘伤仲永’的故事?” “哎呦,二姐,你轻点儿,耳朵要被你扯掉了,疼疼疼……”林子言龇牙咧嘴连忙求饶,“二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沉下心来,足不出户,一心只读圣贤书,还不行吗?” “记住了,伟人说过‘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才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戒骄戒躁,方能不断进步……” “二姐教训的是,弟弟受教了!”林子言收敛起所有的嬉笑,郑重地向林微微躬身一礼。二姐说得对,最近他被身边的恭维簇拥着,有些找不到北了。二姐真是他的指路明灯和当头棒喝啊! “不过,二姐你的手劲儿也太大了,你看看我这耳朵,快肿成猪八戒的耳朵了!”林子言揉了揉火辣辣的耳朵,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我这还没使劲儿呢!” “你自己多大劲儿心里没数吗?你要是使劲儿了,我就成‘一只耳’了。”林子言指指自己通红的耳朵,控诉着她的暴力行径。 林微微笑道:“好啦,好啦!一会儿给你拌一盘红油耳丝补补!” “二妮儿姐姐,你家又来客人啦!”在村口玩耍的狗剩儿和小泥鳅,看到一辆马车驶进村子,立刻耳报神似的跑来报信。坐马车来的,肯定是找林家或者江家的,来报个信准没错! 林微微走出门,正巧那辆马车在隔壁江家门前停下。看到里面下来的中年儒雅男子,她赶忙朝着院中喊一嗓子:“小书生,范先生来了!” 江陌寒快步走过来,朝着范先生迎过去。范先生看看江家的大门,又看看林家的,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他记错了,他最得意的弟子怎么从隔壁出来了? 江陌寒赶忙把范先生请进了自家的书房。范先生这才确定自己没记错,得知隔壁是弟子未婚妻家,他忍不住打趣道:“方才看到陌寒从林家出来,为师还以为自己记错你家地址了呢!” 江陌寒不接话,给先生沏了一杯清茶:“不知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范先生面色一整,说起自己的来意:“听说因为战事的原因,这次的乡试改在鹤州府举行,告示估计就在这几天公布,你多留意些。错过这次,可是要等三年啊……” “多谢先生告知,学生即日便出发去府城确认。”前世院试并未提前,此时的他正全身心地准备院试,边疆的战火的确让府城的学子们人心惶惶。不过,他并未留意有没有乡试改地点这件事。 范先生点点头道:“如果是真的,陌寒你要早早准备。两府的考生齐聚鹤州府,到时候衣食住行上,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劳烦范先生亲跑一趟提醒,学生铭记在心。”江陌寒对眼前这位儒雅端方的先生,满心感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对自己都全心以待。幸好,自己重生一世,来得及救下这位前世的恩师…… 范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甘醇馥郁的茶水,挑了挑眉头,道:“这茶水不错。虽然茶叶次了些,但这沏茶的水,的确不同凡响。” 江陌寒家中的用水,每次都是林微微很积极地给打回来,他抢都抢不过。林微微:为了改善你这个弱鸡体质,还有冯姨柔弱的身体,她每天跟小书生抢着打水,容易嘛! 里面加了灵泉水,烹出的茶味道能不好吗?江陌寒不知道啊,他老老实实地道:“泡茶的水,是山上纯天然的泉水,比井水的确甘醇些。” 范先生喝了几口茶,很自然地考较起他的学问来。无论他出什么题目,自然是难不倒江陌寒的。范先生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表情——他这个学生一遇风云定会幻化成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当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书房门口探过一个小脑袋:“小书生,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送过来了吗?” 一般来说,江陌寒的同窗啊朋友什么的,都是将席面送过来招待客人的,除非非常近的关系例如,孟景鸿、柳中天他们,才会在林家一同用餐。 毕竟,林家那边女眷多,而且还有做肉脯的买卖。虽然现在肉脯、果酱的作坊,都分别隔出了专门的院子,毕竟气味、人员都比较繁杂,担心慢待了那些讲究的客人。 一道道菜肴端了过来,范先生看着桌上的六菜一汤,不由道:“陌寒,这是你那小未婚妻的手艺?成亲以后,你可就有口福喽!” 被叫过来陪客的林子言,笑着道:“未来二姐夫现在也有口福啊,我们两家人好的跟一家似的,一日三餐都是在一块儿吃的。” 彭禹彦也随着点点头,道:“林家两位姑娘做饭的手艺,都是十分不错的!” 范先生哈哈笑道:“听说,禹彦你的亲事,就是因为一顿饭而成就的?” 彭禹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林家大姑娘……人挺好的……” 江陌寒瞥了一眼头快要埋到桌子下面的“连襟”,替他解围道:“先生,尝尝这西湖醋鱼,这可是江南有名的杭帮菜。” 范先生尝了一口,点头道:“肉质鲜嫩,酸甜清香,果然跟我记忆中的这道名菜一个味道。” 林子言诧异地问道:“先生去过苏杭一带?” 范先生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对往事的怀念:“是啊!年轻时候,曾经到江南游学过一段时间。那儿文风鼎盛,文人聚集……子言再大些,可以去游历一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第453章 二妮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林子言跃跃欲试。不过,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真有些心里打怵呢。突然,他眼睛一亮,对江陌寒道:“二姐夫,等你通过乡试去京城赶考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去长长见识?” 江陌寒斜睨着他:“你就不想着努力一把,考过乡试,明年跟我一同去京城赶考?” 林子言嘿嘿地笑着,很有自知之明地道:“二姐夫,我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能考中秀才都是万幸了,可不敢奢望能中举人。你看,你进京赶考,身边连个书童都没有,我跟着至少能帮忙跑个腿啥的。” 江陌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你?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到时候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只要你能征得婶子的同意!”江陌寒想着,这家伙毕竟是他未来小舅子,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没啥。 范先生看向林子言:“子言也参加八月的乡试?” 林子言看了自家二姐夫一眼,道:“是的,先生。我知道我考中的机会渺茫,可我二姐说去经经考场,积累积累应考的经验,对以后科考也是有帮助的。” 范先生点点头。没想到他得意门生的未婚妻,不但厨艺好,还挺有生活的智慧呢!本来吧,范先生对于得意门生定下这门亲事,心中还颇有微词的。 江陌寒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年岁也不大。以他的才学,春闱很大几率榜上有名,到时候还缺媳妇吗?没想到这个弟子早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位农家女,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再想想这位弟子的脾性,天生带着孤高的傲气,偏偏又是个极有主意的。他能看中隔壁的小农女,那小姑娘定有可取之处。 唉,自己只是他的先生,何必操着老父亲的心呢?范先生抿了一口醇香浓厚的果酒,不由挑眉道:“这……好像不是葡萄酒吧?” 林子言不无得意地道:“这是羊奶子酒。去年我姐酿制的葡萄酒喝得差不多了,这是刚刚酿出来的。先生若是喜欢,待会儿带两坛回去……” 林家酿造的葡萄酒,江陌寒也没少给范先生送。范先生喝了一个冬天,这头痛失眠的老毛病,都减轻了不少。最近,葡萄酒快喝完了,范先生心里还说陌寒这孩子咋不送了呢,原来储存告急了呀! “这些果酒,都是你二姐酿的?”范先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抬眸看了得意门生一眼——这家伙不会是被好酒美食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吧? 林子言又兴致勃勃地道:“范先生,这果酒您带回去最好窖藏两个月以后再引用,口感会更醇厚。” 江陌寒扫了未来小舅子一眼:这羊奶子酒,是上次他跟丫头上山采回来的羊奶子酿的,总共就那么三坛,你倒是大方,一出口就送出了两坛。这小子,又欠收拾了! 范先生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尝着佳肴,跟几位学生悠闲地聊着:“子言啊,你家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 林子言笑道:“我二姐打算做果酱、果酒,村里人闲着也是闲着,便采了野草莓、羊奶子换点小钱。” 十里沟现在在仁安镇可有名了,范先生自然也是听过的。他知道,十里沟的变化,都是他这位得意门生的未婚妻的功劳。凭着一身本事,带着村民进山采集山货、松果,带领全村人建起松子加工作坊,还高价收购村民们采集的野果给他们创收。据说连隔壁的村子都受益呢…… 细细想来,他又能理解得意门生的选择了。善良、大气、有能力,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啊!只是不知道将来他这个弟子考中进士为官之后,他娘子能不能给他助益,他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范先生用过午饭便离开了,马车上放着两坛羊奶子果酒、一盒鹿肉脯,还又一罐方便保存又适合小奶娃吃的点心……范先生可以预想到自己那刚刚四岁的小孙孙,会多么高兴了——陌寒这未婚妻,还挺会来事儿的嘛! …… 挺会来事儿的林微微,很生气,很生气!没控制住自己,一拳将江家院子里的柿子树给捶断成两截。林子言和彭禹彦一脸惊悚,忍不住往后退两步,再退两步…… 在林家帮忙清洗野果子的冯娘子,听到动静擦擦手走了过来,看到地上躺着的柿子树,诧异地道:“咋啦这是?这棵柿子树碍了我们微微的眼了?我早就看这棵树不顺眼了,挡了院子大部分光线,微微你砍得好!” 林子言嘴角抽了抽:冯姨,你怎么也怂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去年秋天的时候,还说这棵柿子树结的柿子做得柿饼甜糯可口呢! 黄氏也跟在冯娘子的身后走进江家的院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二妮儿,咋滴啦?这一大早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黄氏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柿子树,心中给得罪林微微的人点了根蜡——二妮儿自从脑子清醒了之后,还从没这么生气过。 林微微上前拎起林子言胸口的衣襟,问道:“你确定小书生一大早就出发去府城了?” 林子言双脚都被拎得离地了,他哭丧着一张脸,连连求饶:“二姐,真不是我帮着二姐夫瞒着你,我是真不知道他没跟你商量啊!我还以为他跟你说好了的……” “屁!要是说好了,他能趁着我在山上练功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出发?要是说好了,我能不去送他?要是……他要是跟我说了,我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去府城?”中州府离战场那么近,万一有东胡人潜进去,小书生岂不是危险了? 林微微一把将林子言摔出去,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好你个小书生,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我商量一下,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她黑着一张脸,跑去隔壁后院的马厩,却发现里面别说马了,就连那头大叫骡子都不在。她气疯了,把想偷溜的林子言拽过来,指着马厩切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454章 后山上的畜生遭了殃 林子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咱家的马匹,一匹拉着二姐夫去府城了,剩下的三匹都被二姐夫派出去送货了……” 江陌寒的意思很明白,这是防着林微微骑马追上他呢! 林微微气得飞起一脚,把马厩的一个承重的木柱给踢断了,马厩颤抖了几下,“哗啦”一声坍塌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住在隔壁的刘大栓听到动静,看到塌了一个角的马厩,心中疑惑不已:这马厩不是才修了大半年时间吗?怎么就塌了呢?难道是修马厩时候没注意,用了被虫蛀过的木头? 他纳闷归纳闷,口中道:“别担心,我找几个人不到半日就能把马厩修好,不耽误晚上骡马休息……” 往镇上送货的活儿,他交给了自家二儿子。他婆娘每天忙着松子加工厂的事,家里没个掌舵的人不行。刘大栓训练了二儿子一段时间,就把差事让了出去。他带着大儿子,忙活家里的那几亩地。 还别说,他家的地用是从林家换的种子,无论小麦还是玉米,都长得尤为茁壮,秋后肯定能获得大丰收! 林微微一张俏脸拉得老长,踩着重重的脚步,回到自家院子。黄氏在一旁劝道:“二妮儿啊,别气了,寒儿也是担心府城不安全,才没带上你的。你看,你出几次远门,要不就是遇上刺杀世子的,要不就赶上东胡人抢掠的。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林微微气狠了,一句话也不想说。臭书生,坏书生!也不想想自己弱得跟小鸡崽儿似的,若遇上危险的话,没有她跟着可怎生是好? 这么想着,她焦躁地在院子里走过来走过去。林子言远远地躲着她,看到她靠近院中的大水缸,他忍不住提醒道:“二姐,新买一个大水缸需要小一两银子呢!你生气归生气,别跟银子过不去啊!要不……您去山上祸祸那些大树啊,石头啊啥的!” 林微微狠狠瞪了他一眼,打开后门消失在后山的柞树林中。林大妮儿从丝织作坊中过来,见状道:“二妮儿带着气上山,不会出啥事儿吧?” 林子言知道看不见自家二姐的背影,才嘘了一口气道:“以二姐的本事,能出啥事?山上那些野物啥的,自求多福吧!” 林大妮儿想到自家妹子那一身蛮力,又跟着学了些招式武功,稍稍放下心来。她叹了口气,对黄氏道:“二妮儿这气性也太大了,都是娘给惯出来了!” 冯娘子笑道:“微微说是生气,其实担心占多数。寒儿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微微商议一声,还偷偷摸摸地上路。回来啊,让微微好好上一课!” 黄氏看了大女儿一眼,道:“看看,到底是我惯的,还是她这个当婆婆的惯的?” 几人嘴里说着不担心,当看到林微微扛着一只比她大好几倍,重近十倍的驼鹿回来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这下,小妮子的气该出了吧? 可是,他们终究低估了林微微的气性。第二天,她依然沉着一张脸,谁也不理,一大早就进山了。直到傍晚才回来,这次扛回来的是一只雪豹! 第三天,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大早就进山的林微微还不见踪影。黄氏和冯娘子一遍又一遍地打开后门,朝着后山不停地张望着。 林子言忍不住担忧地道:“二姐不会赌气之下往深山里去了吧?不知道二姐夫什么时候能回来,咱家也就他的话,二姐还能听进去几分……” 林大妮儿提醒他道:“别忘了,这回是谁惹恼了二妮儿。她气还没消呢,估计江陌寒回来也是白搭……” 正说着,一辆马车停在了林家的门前,江陌寒从马车中下来,走进了院子。见本该热闹的前院一个人没有,他诧异地来到后院,缓缓地问道:“怎么都聚在后院?” 刚从学堂回来不久的小二娃,看到他一下子哭了出来。小家伙扑到江陌寒身前,对他拳打脚踢:“你还我二姐!还我二姐!呜呜呜……” “小微?她怎么了?”江陌寒这才发现人群中唯独少了那个灵动纤长的身影。看到众人的表情,他的神情变的凝重起来。 黄氏叹了口气,道:“因着你独自出门,没有告知她,二妮儿已经气了三天了……你说这丫头,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小二娃哭得打嗝:“二姐这三天,一个字也没说,每天一大早就上山,到傍晚才回来。第一天打了一只驼鹿,第二天扛回一头雪豹,今天……今天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江陌寒面色微微一变:雪豹?这东西从未出现在大山的外围,这丫头不会进了深山了吧? “别哭!我去寻老村长,多找几个青壮年一起进山……说不定,小微这时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江陌寒知道以臭丫头的脾气,他这次出门没有带她,一定会闹腾的。只是没想到……早知道丫头气性这么大,他就不自己偷偷出发去府城了。 就在大家伙儿张罗着要去山里找林微微时,混乱中林家的后门开了,黑魆魆的一大坨从门外挪了进来——林家人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嘭!”那像小山一样的黑色不明物体,重重地落在地上,林家人感觉到青石铺成的地面都颤抖了几下。林子言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清那家伙不由惊叫起来:“嚯!是一头黑瞎子!” 江陌寒却两步走到黑瞎子尸体旁的人影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 黄氏和冯娘子听了,加快脚步走了过来。黄氏看到二女儿此时的模样,差点没厥过去——林微微那身青葱色的衣衫,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白嫩嫩的小脸布满干涸的血痕,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上的血液干成一团——这丫头整个人就跟从血桶中捞出来一样。 第455章 小书生的道歉 林微微一双漆黑的明眸,表情木然地死死盯了江陌寒好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扒拉到一边,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黄氏:“娘,别担心,我没事的,身上的血都是这头熊瞎子的!” 小二娃扑过去,抱住她的腰:“二姐,你真的没事吗?二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快担心死了!” “快放开,小心弄你一身血。”林微微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小二娃乖觉地放开她道:“好,二姐快去洗洗澡,换身衣裳。” 林微微走到冯娘子的身边,露出乖巧的微笑,轻声道:“让冯姨担心了。” 冯娘子笑着对她道:“锅里给你留着热水呢,先去洗洗……” 林微微点点头,朝着前院走去。路过江陌寒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似的。 冯娘子忍不住笑道:“这丫头,气还没消呢!”然后同情地看着江陌寒——自己的媳妇自己去哄! 林微微洗浴的时候,黄氏抱着一身干净的衣裙敲了敲门,走了进去。林微微脸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坐在浴桶中回头看向她:“娘,我真没事。一头熊瞎子,还不至于伤到我!” 黄氏细细检查着她的身子,并没发现伤口,终于放下心来。闻言,她用指头点了点林微微的脑门,道:“你就吹吧,上次谁被老虎咬伤了手臂?” “我那不是紧急之下为了救人嘛!”林微微清洗干净,用布巾擦了擦,换上了娘亲拿进来的鹅黄色衣裙,抱着她的胳膊走了出去。“晚饭好了没,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熊!” 小二娃见她真没事,笑嘻嘻地凑过来:“二姐,你不会把那头喜欢用蜂蜜换山泉水的黑熊给宰了吧?” 三天了,二姐终于愿意开口了。二姐生闷气的那几天,浑身的气场可吓人了,小二娃愣是不敢往上凑。现在好了,二姐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小二娃依偎着坐在自己二姐的身边。 林微微摇头道:“那是一只母熊,我杀的是一头公的。这头熊瞎子不长眼,落在本姑娘的手中!明天正巧你休沐,二姐给你炖熊掌吃!” “我知道,熊掌可是难得的山珍海味,跟鱼翅一样……二姐,熊掌一定很贵吧,要不……咱拿去换钱?”小二娃虽然很想品尝熊掌的滋味,可一想到一对熊掌要上百两银子,就这么吃了的话,多少有点负罪感。毕竟,他是经过一文钱难道英雄汉的苦日子的。 林微微敲了敲他的脑壳:“咱家缺你银子花了?放心吃,咱家现在不差钱!” 她那副财大气粗的口吻,逗乐了小二娃。他眉飞色舞地道:“等后日去学堂,我又有向吕暄炫耀的资本了。他一定很后悔这次没跟我回来……” 吕暄是很想跟着的,每次到小二娃家,不但能品尝到美味佳肴,还能上山采野果、掏鸟蛋、捉野味,他都乐不思蜀了。可惜,他家的几个哥哥限制了他的自由,不让他到十里沟打扰…… 江陌寒见林微微跟自家弟弟说说笑笑,以为她跟以前一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糖醋排骨放在她的碗中。 林微微努力往嘴里把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夹起那块排骨,放在小二娃的碗里:“多吃点,我们小二娃都瘦了。” 小二娃站起来比了比自己的个头,道:“我这是长个了!邢敬宇说,抽条的时候瘦点是正常的。不过吕暄那小胖子,就没瘦过!”天天蹭他的小点心,还有长肉的趋势呢! 江陌寒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林微微又顺手夹给了林子言。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丫头,还在生他的气? 自信点,把后面的问号去掉!你以为小姑娘闹别扭,是那么好哄的? 这顿饭倒是吃得挺热闹,林微微对谁都笑眯眯的,还不停地给别人夹菜,唯独无视了江陌寒——就好像桌子旁没这个人似的。 吃过晚饭,林微微剥了熊皮,剁了熊掌,挖出熊胆,吩咐小二娃:“去,把熊胆给梁大夫送去!” 黑熊浑身是宝:熊胆是制作肠胃药和眼药的原料,熊骨能制作健骨的膏药,熊油熬制的软膏能治疗皲裂、烧伤和痔疮等。而熊肉则是优质的蛋白质。 前世黑熊是国家保护动物,林微微当然没有机会品尝熊肉的味道。不过,她曾经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日本已经取消了禁止猎杀黑熊的禁令。 文章中还介绍了炖煮熊肉的方法:例如带筋的腿肉怎么煮能入口即化,例如熊掌如何烹制鲜美可口,还有熊的心肝肺都能烤着吃。最重口的是熊脑,蒸熟后蘸调料吃,据说比海中珍品鳕鱼子还要鲜嫩…… 想着想着,林微微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飞快地分割着熊油、熊肉、熊下水,把熊骨也都剔了出来。熊肉有近三百斤,正值夏日,他们肯定吃不完,便决定留一部分腿肉,剩下的都卖掉。 “我来帮你!”江陌寒被无视了一晚上,坚持不懈地凑过来。 林微微用身体把他挤开,依旧没有跟他说一个字。江陌寒在心里叹了口气,柔声道:“我去府城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可以理解。不过,听婶子说,你这几天吃得不多,还每天往山上跑,一呆就是一整天……生气归生气,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 林微微高高举起砍刀,用力地砍着熊骨,好像那一根根粗壮的骨头跟她有仇似的。 “小微,都是我的错,咱们不生气了,好不好?”被林微微当了一晚上的空气,江陌寒心里也不好受。以前小丫头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时候不觉得,突然不理他了,那种失落感清晰无比。 见林微微依旧没有回应,他继续道:“我知道,你生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我独自去中州府有危险。我不愿让你跟着的原因也在这儿……” 第456章 美男计什么的,来的更猛烈些吧 江陌寒见小姑娘依然对他爱答不理,又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是不顾危险自己去府城,黎青不是在那儿吗?我提前捎信给他了的……你也知道,以黎青的功夫,定能护得我周全。” 哼!既然黎青在那儿,为啥不带我去?我就这么让人不放心?林微微心中升起无限怨念,砍骨头的力度更大了! 江陌寒见状,有反应就好。他赶忙保证道:“小微,别气了。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去哪儿,都会提前告诉你。咱家无论大小事,我都会跟你商量着来……小微,你理理我吧。这几日,我人在府城,心始终是在你身上的。你仔细看看我,我想你想的人都瘦了一圈……” 啧!卖萌可耻,撒娇无耻,美男计什么的……来的更猛烈些吧!林微微撑不住了,回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小书生,你的清冷呢?你的傲娇呢? 这一眼她自以为很凶狠,可在江陌寒的眼中,却带着几分娇嗔。江陌寒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小微,看在我认错态度如此诚恳深刻的份儿上,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好不好——” 说着,还拉着她的小手,轻轻地摇了几下。躲在通往前院的门边,只露出一颗脑袋的林子言,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哎妈呀,鸡皮疙瘩掉一地。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百炼钢也能变成绕指柔? 林微微举着血淋淋的砍刀,出现在偷看者——林子言、小二娃、彭禹彦面前:“你们几个,看够了没有?” 林子言和小二娃慌忙逃窜,慢了一步的彭禹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什么……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说完,像是有凶猛野兽在他身后撵他似的,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江陌寒走过来,轻轻握着她攥着砍刀的手:“小微,我保证以后只要的事永远不会发生了。你要是还没消气,就打我一顿……砍我一刀也行。别不理我,成吗?” 洁白如霜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映衬着他月白色的衣衫,仿佛给他镶上了一圈圣洁的光芒。他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带着点小小的失落和委屈——都说月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情趣,尤其是一位朝着你卖萌撒娇的美人,作为颜狗的林微微,如何能受得了? 果然,先前还发誓冷着他几天,让未婚夫好好反省的某颜控,控制不住地开口了:“小书生你好无耻,竟然施展美男计!你的节操呢?你的骄傲呢?” “节操和骄傲,能有哄自家未婚妻重要?咱不气了,好吗?”江陌寒松了口气,小丫头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他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林微微哼了哼,道:“我还没原谅你呢!先给你在小本本上记着,不许有下次了,知道了吗?你自己也说了,中州府现在乱得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还长着一张让老天都嫉妒的俊脸,若是被贼人盯上,将你劫走当压寨夫人,我还上哪找这么好看这么有才华的未婚夫去?” “什么压寨夫人,我是男的!”江陌寒见她又开始了不着调的胡言乱语,非但不生气,心里更是放松了几分——有闲心开他玩笑,气至少消了大半了吧? 林微微勾了勾嘴角,捧着他的脸一阵猛看:“换做我是男人,这么完美的脸孔,这么极品的样貌,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 “啧!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江陌寒满头黑线——被她这么一说,他瞬间觉得自己这趟,的确隐藏着各种他没想到的危险。草率了! “不是我思想危险,是你长了一张不安全的脸!瞧瞧我,要是换上男装,绝对比你安全!” 怎么着?长得不如人还有理了?你那副“我长得安全我骄傲”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江陌寒觉得不能让这丫头再扯下去了,他指着地上分割好的熊肉:“时候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这些熊肉,我帮你放进地窖中……” 林微微这个小作精,见好就收地冲他摆摆手:“我来搬,你帮我把熊皮送到王大叔家,让他帮忙鞣制出来。冯姨身子弱,冬天的时候给她铺在炕上,肯定保暖!” 江陌寒轻摇几下头,道:“婶子身体不好,还是给她用吧?” “我娘那不是有虎皮嘛!去年的时候,我就想给冯姨弄一条皮毛褥子,你们总拦住我不让我去。现在终于能兑现了!” 林微微摸摸厚实的熊皮,心中稍稍有些遗憾——如果是秋冬时候猎到熊瞎子就更好了,那时候的皮毛更厚实些。以后有机会,再给冯姨换吧! 江陌寒看着地上的熊肉,这头黑熊至少也有两三百斤。像这样的成年公熊,就是对上猛虎也有一战之力。再看看丫头的细胳膊细腿儿,他有些后怕地道:“以后在山上遇到猛兽,最好避开,能不对上就不对上。你的安危为重!” 林微微心中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却没有反驳他。毕竟人家小书生也是关心她。人哪,要知道好歹! 十里沟就这么大,拢共三十多户人家,很快林微微打到熊瞎子的事,在村里传开了。不少人还组团去王猎户家,参观他帮忙鞣制的熊皮。 有人见了江陌寒,忍不住开他玩笑:“江案首,你出门这几天,山上的野兽可遭殃了。你要是再晚回来几日,咱们这山上的猛兽,估计都要给二妮儿祸祸光喽!” “听说这头熊瞎子,是在附近的山上猎到的。二妮儿这是给咱们村除了一大害啊!你想想,咱们村里每天有不少人进山挖野菜、采野果,万一遇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啊!能赤手空拳打死黑熊老虎的,也就二妮儿一人喽!” “可不是嘛!听说二妮儿还猎到一只雪豹。那玩意儿也凶着呢!老一辈都说深山中的猛兽多,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第457章 亲亲我的未婚夫 “大家伙儿也都别太担心,野兽都是有自己地盘的。咱们十里沟可是有狼群守护的,只要别离开二妮儿圈定的范围,就不会有事。” “咱们这附近的山上,这两年因着有二妮儿在,安全多了。以前光野猪就够咱们头疼的了。” …… 当然,也有眼红林家的。一只雪豹,一头黑熊,能卖不少银子呢!眼馋也没用,谁叫他们家祖坟没冒烟,家里没生出林二妮儿这么能耐的人呢? 江陌寒去府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本届乡试的确两府并一府,都在鹤州府举行。这样一来,就要早早去鹤州府做准备了。两个州府的学子都齐聚鹤州府,别的不说,住房压力肯定不小,去迟了可就租不到好住处了! 林微微对家中的三位考生道:“别着急,我已经捎信让宁东家帮我们留意房子了。如果遇到合适的,让他帮忙做主给租下来。” 乡试要考三场,每场三天三夜,三场中间只能在家中休息一晚。如果住宿环境不行,对考生影响还是极大的。 鹤州府的宁记生意极好,宁家嫡支上下也都喜欢宁记的点心和零嘴儿。宁家的族长,还亲见了这位旁支出来的经商天才。宁东盛算是在嫡支面前挂上号了! 一直想霸占他成果的大哥,也被他们的亲爹警告,不敢再打他的主意。现在的宁东盛,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整个人意气风发。 不过,生意上嫡母和嫡兄拿捏不了他,便打起了他亲事的主意。嫡母正谋算着将她娘家侄女嫁给他,甚至把人接过来,屡次跟他偶遇。家,本来是心灵休憩的港湾,现在却总有个矫揉造作的女人,想着对他投怀送抱,让宁东盛疲于应付,连家都懒得回了。 就连嫡支的伯母,也透出话来,有个不错的姑娘想让他去相看——唉!他什么时候能彻底摆脱身上的桎梏和枷锁,实现婚姻自主,人格自由? 宁东盛的脑中不由又浮现出那个快乐率真的身影——只可惜,他出现得太迟了,那人身边已经有了陪伴她的伴侣…… “东家,您的信!”店里的伙计,把一个信封送到他面前。 看到信封上端正、清秀的蝇头小楷,宁东盛心情瞬间明媚起来:林微微居然给他写信了,她不是最怕写字的吗?对了,她弄了奇怪的鹅毛笔,虽然偶尔写出缺胳膊少腿的字,但字体终于能看懂了。以前用毛笔的时候,简直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取出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让他帮忙在鹤州府租一个距离考院近,且环境清幽的院子。 他本来明媚的心情陡然间乌云密布。是啊,还有两个多月就是乡试的日子了,她的未婚夫院试考中了案首,怎么可能错过这次乡试。一想到这院子是替那人租的,他瞬间不想帮忙了! 可是,以小姑娘黏她未婚夫的程度,这次乡试她肯定会跟过来。要是他不帮忙的话,一个水灵灵娇嫩嫩的小姑娘,整整九天时间,住在一个脏乱差的环境中,太不让人放心了。 宁东盛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咽下心中的不甘,决定第二天便去帮小姑娘张罗房子的事。 他又把短短的几行字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毫无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缺胳膊的字,觉得有趣之余又替她担心——一个字都写不全乎的小农女,能让才学过人前途似锦的小书生始终如一地待她吗?将来会不会遭嫌弃? 没几天,林微微收到了回信,兴致勃勃地爬到半山腰,找到了正在画日出的江陌寒:“小书生,宁东家来信说,院子租到了,问我们有没有时间过去看看……” “没有必要,只要有住的地方就行!”前世的乡试,他住的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不也考中了举人?不过,那是三年后的事了。 “那……好吧!宁东家看中的房子,应该不会太差!”林微微想到鹤州府比中州府要远上近一倍,去一趟一来一回要四五天时间,多耽误小书生的温习呀! 她伸过脑袋,瞅了一眼小书生即将完工的画作,忍不住道:“小书生,画扇面的事,是不是该放一放了?乡试要紧,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最近,她看到彭禹彦和林子言两位准考生,废寝忘食地读书、做题,瞬间仿佛回到了她高考前的日子。妈呀!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可是,再看另一位考生小书生童鞋,依然优哉游哉,还有闲情雅致来画日出?太不务正业了吧? 江陌寒画下最后一笔,在笔洗中清洗画笔的时候,轻声道:“咱们打个赌……我考中了,怎么说?” 林微微略一思忖,露出一抹贼笑:“要是你考中了,奖励你……亲我一下!” 江陌寒收画笔的收顿了顿,耳朵根很明显地转为粉红色,不过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其实……三年以后再中举也挺好……” 林微微嘿嘿地笑着:“的确,考不中的话也没关系,不要有任何压力,你依然是我的亲亲未婚夫,我会给你一个安慰的亲亲……” 江陌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合着……无论他考中考不中,她都要占他便宜喽!这狡猾的小丫头! 江陌寒上前一步,单手搂着小丫头的腰,把她拉近自己:“想要我亲你……又何必等乡试之后?”说着,他缓缓地低下头去…… 林微微看着小书生那张令她垂涎的俊脸,一点一点靠近,心中有个小人在兴奋地尖叫:要亲了吗?她的初吻终于能献出去了吗? 眼看着,江陌寒的俊脸,就要贴上了她的。突然,角度一转,他的脸颊擦着她的错了过去,她预想的亲吻并未来临,耳旁响起小书生一本正经的声音:“头发上落了根叶子!” 神……特么叶子!林微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书生这是在逗她玩呢!她都已经做好十二分的准备,献出自己的初吻,临门一脚的时候,怎么可能让它落空? 第458章 小书生主动亲她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双手捧住小书生的俊脸,在他能反应之前,狠狠地朝着他诱人的嘴巴啃了一口,咂吧咂吧嘴,一脸小得意:“emmm,味道不错!” 江陌寒愣了片刻,哭笑不得:还味道不错,你当啃猪蹄呢?呃……好像哪儿不对? 不过,轻薄了他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在林微微有点害羞地要开撤的时候,他反客为主,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在了那樱粉色的唇瓣上…… 林微微眼睛睁得老大:哈?她不是在做梦吧?小书生居然、竟然主动亲了她?小书生不会是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体了吧?前些日子冲她撒娇卖萌,这会儿又放弃清傲主动亲她?她一定是在做梦,白日梦! “傻丫头,把眼睛闭上!”江陌寒的睫毛扫过她的面颊——小书生的睫毛好长好翘,就跟种了假睫毛似的,浓密纤长又乌黑……嘿嘿,好看! 江陌寒无奈之下,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这下他能专注地亲她了! …… 当江陌寒的唇从林微微嘴上离开的时候,小妮子的脸、耳朵、脖子都成了粉红色。江陌寒眸中含笑:这丫头,只会嘴巴上占便宜,实际操作起来,还不如他呢! 林微微在江陌寒明澈的目光下,有那么一瞬间的羞臊和慌乱。她用力清了清喉咙,粗着嗓子,装着一副很霸道的样子:“你已经被我盖过章了,就专属我林微微了。以后啊,离那些狐狸精远着点儿!” “好!以后我的心中、眼中,只有一个叫林微微的小狐狸!”江陌寒眸子中满是笑意,声音柔柔得仿佛春风拂过柳梢,唯恐惊走了某个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却害羞的小姑娘。 林微微咬了咬嘴唇:“你才小狐狸呢!我就是一纯洁无害的小白兔!” “好啊!小狐狸会护着单纯的小白兔,免得被凶恶的大灰狼叼走!”江陌寒摸了摸小姑娘脑袋上的一撮呆毛——小丫头说得没错。盖了章,就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染指! 林微微心里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她站在一块山石上,冲着下面的山谷高喊:“小书生是属于林微微的……” 山谷里的回声,仿佛在附和她,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江陌寒也学着她的样子,幼稚一把:“林二妮儿是属于江陌寒的……” 山谷回应他:江陌寒的……寒的……的…… 他们肩并肩站在这块平整的巨石上,红日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相依相偎的背影,仿佛在发光似的。 身后带着喘息的声音,打破了这温馨甜蜜的画面:“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小书生属于林二妮儿,林二妮儿也属于小书生了。瞧瞧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饿吗?” 林子言无语了。每天早上他二姐爬山锻炼,未来二姐夫来山上采风,下山后正好能赶上吃早饭。今天早饭做好半天了,两人都没回来。还以为遇上什么事儿了呢,他上山来找,结果是两人在秀恩爱忘记了时间!唉,早饭没吃,反倒吃了一嘴的狗粮! 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跳下石头,低头假装很忙碌地帮小书生收拾画架、画篓。江陌寒倒是面不改色,仿佛啥都没发生似的。林子言在心中吐槽:果然,还是男的脸皮厚! 考试前的日子,仿佛长了翅膀一般,流逝得飞快。很快,进入了七月末。这时候,各种山野果陆续成熟了,果酱、果脯的制作,还有果酒的酿造,再加上肉脯加工一直没停,这时候算是林家比较忙碌的时节。 不过,林微微可顾不上这些了。乡试的第一场考试在八月初九,虽然房子已经租好,为了能提早熟悉熟悉鹤州府考院的环境,他们七月底就要出发了! 林微微检查一下带的行李,确认没有漏掉什么后,转身看向送行的人群:“冯姨,你确定不跟我们一块儿去?” 冯娘子笑着摇摇头道:“我去了也没啥帮助,有你在,冯姨放心。再说了,现在正是家里忙的时候,我也走不开。” “好吧,”林微微以为孩子去参加考试,当父母的都会很紧张,不跟着不放心呢,谁知道冯姨心这么大……“我会把小书生照顾好的,你在家等我们好消息吧。” 林子言从后面的马车中探出个脑袋:“姐,你别忘了,还有我跟大姐夫呢!这次又不是只你家小书生一个考生!”咱才是骨肉至亲,能不能胳膊肘子总往外拐? 林微微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啥水平不知道啊?小书生才是咱们村的希望和骄傲!特级保护动物,不能有任何闪失!” 老村长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十里沟出了俩秀才,其中一位还是中州府的案首,这足以让他这个村长在别的村扬眉吐气一把,如果出个举人、进士,别说他了整个十里沟人脸上都有光彩! 他看着林微微,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好孩子,江案首乡试这几天的生活起居,就拜托你了!” 来送行的都是跟林家江家比较亲近的,纷纷上前表达了祝福。最后,林微微跳上马车,冲着村口的男女老少,以及两家亲人挥挥手:“放心吧!陪考我有经验,保准怎么将小书生带走,就怎么将他送回来,毛都不会掉一根……” 马车晃动着启程了。江陌寒等着林微微坐定,捏着自己断落的一根头发,拿到小丫头的面前:“瞧,掉了一根!” 外面赶车的,仍旧是芽儿的大弟弟雷雨,闻言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林微微不知该气还是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断发,从车窗扔了出去:“哪呢?没呀!小书生,你说话要讲究证据!” “证据嘛!”江陌寒低头看向垂落自己胸前的发丝,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 林微微预料到他接下来的动作,一把按住他的大手:“你想把自己拽成斑秃吗?” 第459章 说谁人老珠黄呢? “何为‘斑秃’?”求知欲爆棚的小书生求解惑。 林微微开始了科普教程:“斑秃,俗称鬼剃头,是一种常见的非瘢痕性脱发,一般跟自身免疫、遗传,或情绪紧张内分泌之类的有关。你马上要考试了,本来情绪就够紧张的了,再自己薅些下来,不斑秃才怪。” 一想到小书生这张俊脸,配上一头癞痢狗似的斑驳的头发——画面太美,让人不敢直视啊! “我不紧张!”有一种紧张,是考生的家属认为你紧张。江陌寒表示,乡试这种level的考试,对他来说,洒洒水啦…… 十里沟到鹤州府的确挺远,马车足足走了两天的时间。而且这两天中,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干粮。好在林微微出门总是准备得很充分…… 七月末的天气格外炎热,旅途中最难搞的就是吃食。往往早上带的食物,中午就长毛变味了。 不过,这难不倒林微微,三位考生不但让他们吃饱,还要给他们吃好!什么饼干啦、肉干啦、干吃得方便面啦,虽然不如家里的伙食,但至少味道上有保障——你永远可以相信林微微的手艺! 最受三位考生欢迎的,是冰桶中冰着的水果。大中午,在闷热的马车中,吃一块冰镇的西瓜,或者凉冰冰的水蜜桃,沁凉的感觉从口中直达灼热的肺腑之中,一个字——爽! 冰桶是用硝石制的冰,水果呢,则是林家自种的。为了掩饰空间中水果的来历,林微微特地在后山开辟了一个角落,种下两株桃、两棵杏,还有苹果、梨、葡萄、香瓜、西瓜等水果。自从进入初夏,林家人就没断过水果吃。 这次带过来的水果,都是林微微空间中产的,即便贪嘴吃多了,对身体也没什么害处。不用担心几个考生贪凉吃坏肚子! 第一天的午饭,是在路边的树荫里席地坐着吃的。林子言用袖子扇了扇,像只哈巴狗似的热得直喘气:“二姐,来碗水果沙冰吧!这么热的天,一点胃口都没有!” 林微微把冰桶中的冰块,刮成细细的冰沙,里面放上黄桃罐头、蜜酿的杏子,剥了几颗葡萄,再放上切成小块的西瓜和香瓜,再浇上野草莓的果酱,分给三位考生。 第一份当然是先递到自家未婚夫手中,江陌寒修长匀称的手指接过水果沙冰,用勺子送到口中。沁凉的冰沙,酸甜的水果,驱散了旅途的燥热和浮躁。 林子言小声嘟哝了一句:“重色轻弟!”自己动手拿了一碗,大口大口地送到嘴巴里,一边吃一边称爽。 彭禹彦也已经开始吃了起来。看着林子言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吃相,他心中出现了四个大字“暴殄天物”! 一人吃了一碗冰沙,树荫下吹了一会儿风,终于有了胃口。林子言一口干脆面,一口肉脯地吃了起来,口中却道:“这才半天时间,我就开始怀念家里的饭菜了。尤其是熊掌,让我毕生难忘!唉,不知道下次吃熊掌,是什么时候……” 林微微瞪了他一眼:“行了,吃你的吧!别人赶路只能吃干巴巴的饼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陌寒细细地咀嚼着肉脯,不由想起他前世赶考的日子:顶着烈日,他独自走在通往府城的路上,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住了,才蹲在路边,从包袱中取出有些发馊的粗粮饼子。那是用最劣等的粗粮,掺着糠做成的,每吃一口,喉咙都像被刀刮过一样疼痛。 正艰难地吃着硬硬的饼子,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块白面饼。是一位不认识的赶考书生,下了马车递给他的。可他的骄傲怎么容许自己接受别人的嗟来之食?生硬地拒绝了!当时了他,除了一身骄傲,还剩下什么? 正回想着前世的点点滴滴,一个竹筒递到他的面前。抬眸看过去,他未婚妻那双笑眼出现在他面前:“喝口水再吃!” 江陌寒接过竹筒——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身边有在意他的人,也有他在意的人。他要比前世更加努力,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他喝了两口凉白开——咦?甜的! 林微微冲着他挤挤眼睛:“我放了点蜂蜜!先凑合着喝,晚上我给你榨果汁喝!” “吼!我听到了!二姐你不能偏心,果汁人人有份才行!”林子言凑过来。他就说嘛,二姐会想方设法给未来二姐夫开小灶,被他逮住了吧? 林微微把冰桶分成两份,一份让自家傻弟弟放在他那辆马车上:“你不知道吗?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还没见谁的心脏长在正中间呢!” “二姐,我才是你亲弟弟!你的心要偏也得多偏偏我呗!”林子言从冰桶中取了一块冰,傻乎乎地啃了一口——好冰,好爽!这么热的天气,要是来一碗水果沙冰就好了。 林微微冲他摇摇头:“非也非也!你没听过吗:父母会老去,儿女长大会展翅高飞,兄弟姐妹会有自己的家庭,唯一陪伴你到老的——只有你的妻子或夫君……你说,我不偏着我未来夫君,还能偏着谁?” 江陌寒深深地看着她——似乎看到了两人相濡以沫,白头相守的日子。嗯,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林子言听了,觉得好像有些道理,他搔搔后脑勺:“可是,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儿女不应该给父母养老送终吗?” 林微微笑道:“如果你的儿子考中了进士,外派到外地当官,你难道对他说:你不能去,你得给我养老……” “可以带着父母去上任啊!”林子言觉得如果有心的话,还是能做到两全的地步的。 彭禹彦皱着眉头,对他道:“如果你被派到一个条件非常艰苦的地方,你舍得让年迈的父母跟着你去吃苦?” 林子言想了想,不甘心地道:“二姐,我觉得你说得还是不太对。万一二姐夫将来官至一品,你人老珠黄,他娶了年轻貌美的妾室回来……” 第460章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 “没有万一!”江陌寒蹙了蹙眉头,他就这么不可信任?咋一个个都要么怀疑他发达了抛弃糟糠妻,要么认为他会娶小妾回来?女人,娇滴滴,又事儿多。他是多想不开弄一堆麻烦回来给自己添堵? 林微微点点头,道:“对!没有万一!将来如果小书生看上别的女人,我会自动让贤,自请和离。寻找能够跟我相伴到老的另一半!” 江陌寒听了,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别瞎扯!不会有其它女人的,我的后院只你一个就够闹腾的了,容不下其他人!” 林微微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书生,你先别说那么满,毕竟……一辈子长得很呢!” 江陌寒握住她的小手:“是啊!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证明我的后院有且只会有你一个女人的!” 林子言和彭禹彦突然觉得自己吃得有点撑——被填了满满一嘴的狗粮! 晚上,他们住在一个比仁安镇大不了多少的小镇上。两辆马车停在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前。 “小二,来五间客房!”林微微一进客栈就忙着张罗入住的事。 客栈的掌柜,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小店只有三间客房了!”这个小镇不算什么交通要道,平时来往的客商不多,客栈总共只有不到十间房,往常一天能有两三个住店的就不错了。哪曾想,因着乡试的原因,最近几天他这小店变得火爆起来,今日竟然十间房都不够住的! 林微微回头看看自己这群人,雷雨和锁头两个赶车的,三位考生,再加上自己…… 锁头卸下今晚需要的用品,闻言道:“要不……我跟雷雨打地铺?床让给几位秀才?” 林微微摇摇头:“你们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车,睡不好的话,万一出现交通事故,可就耽误大事儿了!” 林子言开口道:“我跟大姐夫可以住一间……” 林微微想了想,突然眼睛亮晶晶地道:“锁头哥和雷雨住一间,大弟和彭秀才一间,剩下一间……我委屈一下,跟小书生……” “不行!” “想都别想!” 这重叠的两个声音,一个是林子言的,一个则是耳朵根通红的江陌寒的。他忍不住顺着小丫头的话,想象着晚上两人同房(同住一间房)的画面,俊脸忍不住一阵发烫:“你休想觊觎我的美貌!” 林微微嘿嘿两声:我不但觊觎你的美貌,还馋你的身子。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她可以趁着小书生睡着后,对他为所欲为,嘿嘿嘿…… “几位兄台,是去鹤州府参加乡试的吗?”一个温文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众人一扭头,是一位身材略显单薄,眉清目秀的书生,尤为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明眸,总给人一种妩媚之感,看人的时候仿佛脉脉含情。 林微微忍不住往他胸前一阵猛盯:这人不会是女扮男装吧?自己穿起男装,都比他有男子气概! 江陌寒目光略显复杂地看着清秀男子——这不就是前世那位半蹲在他身边,递了块白面饼子给他,又被他拒绝的书生,没想到这一世他们提早三年相遇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对方率先瞥开了视线。林子言已经跟人聊了起来,得知对方也是去鹤州府赶考的书生。 清秀书生捏着手中的折扇,声音轻柔:“原来三位兄台都是今年恩科考中的秀才啊!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清字,乃是中州府卢安县人士。” 众书生互道了姓名。欧阳清忍不住惊叹道:“你们镇同一年居然考了这么秀才。我们那儿当年只我一个人考中呢……” 得知他们房间不够,欧阳清的眼尾忍不住扫向一身清俊的江陌寒:“我的房间只我一个人住,江贤弟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与我同住……” 江陌寒眉头微微一动,缓缓地摇头道:“欧阳兄的好意,江某心领了……”比起跟陌生人同睡一张床,他宁可在林子言他们房间打地铺。 江陌寒询问客栈掌柜,有没有多余的床,临时加在林子言他们的房间。掌柜让自家小儿子过去跟他们夫妻挤一挤,终于腾出了一张床。 欧阳清见状,眸子深处似乎蒙上了淡淡的失望,见江陌寒他们忙着入住,他寒暄几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微微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她一边帮江陌寒铺床,一边小声嘟哝着:“我看过了,我那屋的床挺大的……干嘛费那劲儿,折腾着重新铺床?” 林子言听了,忍不住凑到她身边,小声道:“二姐,矜持点!你跟江学兄只是订婚,还没成亲呢!娘的担心果然没错,我得盯着点你!不能给你对江学兄下手的机会!” 谁……谁对谁下手?你确定你没搞错?林微微拿眼睛瞪他! 林微微又对江陌寒道:“小书生,你要跟那个欧阳什么的保持距离,我总觉得这人有点儿……” 林子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道:“欧阳兄怎么了?我觉得这人挺好的,谈吐文雅,举止得当,很有教养的一个人!” “我也说不出来,直觉吧……反正,不过是萍水相逢,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微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她肩负护送仨秀才乡试的重任,还是小心为上。 收拾好房间,林微微借用客栈的厨房,为三位在酷暑中跋涉的考生们准备晚餐。天气太热,她没有准备大鱼大肉——条件也不允许啊!便弄了些开胃爽口的凉面。 青翠可口的黄瓜丝,柔软绵韧的过水面条,香脆的花生碎,再拌上红红的辣椒油,浇点醋……让本来没有胃口的几位考生,瞬间胃口大开,每人都吃了两碗。吃完以后,再来一杯解暑的西瓜汁,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你们吃过晚饭了?”欧阳清从房间里出来,嗅着空气中未曾散发的凉面的味道,一双明媚含情的大眼睛中满是控诉的委屈——他以为相识便是朋友,谁知道他们吃晚饭居然不叫他……好过分哦! 第461章 男狐狸精 林微微被他幽怨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搓了搓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那什么……我们已经吃好了,欧阳公子你慢用!” 江陌寒也随着她站起来,向欧阳清点了点头,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欧阳清眼神又幽怨了几分,他坐在江陌寒刚刚做的位置上,对掌柜道:“这几位公子吃的什么?给我也上一份!” 掌柜不好意思地道:“实在抱歉,他们的晚饭是自己动手做的……要不,我让人给你下碗面,拌个凉菜?” 林子言把自己没喝的西瓜汁,递到欧阳清的面前,不无得意地道:“我们刚刚吃的,是我二姐做的凉面,据说是川陕一带的小吃,夏天吃最为解暑开胃。不过……实在是太好吃了,被我们吃完了。下次有机会,再请欧阳兄品尝。这杯西瓜汁,欧阳兄不嫌弃的话,拿去喝吧。冰镇过的,也有解暑的功效!” 欧阳清接过西瓜汁,喝了一口,柔柔地一笑,道:“林贤弟,人家赶考,我听说过父母陪同的,兄长护送的,没想到林贤弟居然是由姐姐陪送的……” 林子言笑道:“欧阳兄可说错了!我家二姐不是单纯地送我去考试,主要是为了江学兄。我这个亲弟弟,不过是顺带罢了!” 欧阳清睁大了眼睛:“什么?那……林贤弟跟江贤弟是何关系?”其实,他最想问的是林子言的二姐跟江陌寒什么关系,毕竟对方是个小姑娘,如果是他理解错误,贸然问出来,岂不是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林子言咧嘴笑道:“江学兄是我未来二姐夫,定过亲的那种。我们一起来的另一位秀才,是我未来大姐夫,婚期就定在今年年底!” 欧阳清轻轻地“哦”了一声,缓缓地道:“没想到你们姻亲三位,居然同年一起考中了秀才,实乃……一场佳话啊!” 林子言嘿嘿笑道:“我跟我大姐夫,都是沾了未来二姐夫的光。他是我们中州府院试的案首,没有他的督促和教导,我跟大姐夫别说秀才了,就是童生都未必能考得上呢!” 欧阳清神色莫名地点点头,道:“没想到江贤弟有如此才学……” “是啊,我给你讲,江学兄他……”林子言对这个斯文有礼的书生,丝毫不设防,正要再继续聊下去,却被他二姐的声音打断。 “林子言,热水已经烧好了,洗洗赶紧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大夏天的,早上赶路比较凉爽些,因而大多数人都选择天刚亮就出发。 林子言想到明天还要在马车上待上一天,瞬间没了聊天的欲望:“欧阳兄,你慢慢吃,我回房休息了!” 说完,不回头地离开了,只留下欧阳清一人,对着掌柜的刚刚送过来的汤面,蹙眉而坐。他看着不停冒着热气的汤面,一股燥热袭上心头,没有了任何食欲——那人……已经订婚了啊!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没亮,客栈里已经有人影走动。林微微简单做了一叠鸡蛋葱油饼,有煮了些米汤凉着。等几位考生起来后,米汤的温度刚刚好。 葱油饼香气扑鼻,引来了欧阳清这位不速之客:“好香啊!林贤弟,这也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林子言喝了一口米汤,咽下口中的鸡蛋饼,颇为自豪地点点头:“是啊,我二姐的手艺,欧阳兄要不要尝尝?” 昨晚那碗汤面,欧阳清几乎没吃几口,这时候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闻言,略一迟疑,便厚起脸皮道:“那……愚兄便不客气了……” 葱油饼一面煎得焦脆,一面鸡蛋焦黄浓香,再抹上林微微带过来的肉酱,就连胃口被养刁了的江陌寒都觉得香酥可口,更别说第一次品尝林微微手艺的欧阳清了。 等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的时候,欧阳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大约吃了五个盘子大小的葱油饼。说好的只是尝尝呢?他那张清秀的脸孔瞬间蒙上了一层分红,含情的眸子略带羞涩,竟将他本来只有六分的颜值,至少拔高了两个档次。 “我……不好意思,实在是饼太好吃了,我一步留神多吃了几个……你们够不够吃的?不够的话,让掌柜的上一笼包子过来……”欧阳清的眼神,扫过一旁并排而坐的林微微和江陌寒。 江陌寒蹙眉看向自家未婚妻,这丫头正睁大着眼睛,盯着人家看呢。他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挡在了两人的视线中间,淡淡地回欧阳清一句:“不用!” 林子言看了一眼隔壁桌上的包子,外皮的面有些粗,里面的馅儿不知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肉少的可怜,看上去就让人毫无食欲。他附和着江陌寒的话:“对,不用了,我们已经吃饱了!” 其实,这么好吃的葱油饼,他饱了还能再吃俩。二姐说了,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也没啥。不过今日多了一个人,他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喽! 欧阳清对自己吃了别人那么多饼,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起自己从县城买的点心,忙道:“我这有罐从宁记买的饼干,即便天气炎热也能保存好些日子,江贤弟、林贤弟不嫌弃的话,路上当零嘴儿吃……” 林子言闻言,笑着摇摇头道:“饼干我们也有,欧阳兄别客气了……” “子言,出发了!”江陌寒担心林子言又开始炫耀他二姐做的饼干啊、肉脯啊什么的,出言提醒道。 林子言想起这大热天,还要坐一天马车,顿时脸皱成一团,有气无力地道:“好吧,出发……” 晚一时出发,就迟一时抵达鹤州府,早点赶路,天不这么热,还舒服些! 欧阳清看向自己门外的马车——车夫和书童已经将行李打包好放上马车,随时可以出发。他笑着看向江陌寒:“江贤弟,要不……咱们结伴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江陌寒想起前世那块被自己拒绝的白面饼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第462章 你是金瓜子,他是烂芝麻 欧阳清见江陌寒点了头,小脸瞬间被点亮。他爬上马车,吩咐车夫紧跟在林家的马车后面。 “哎,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多了一个小尾巴!”林微微把马车门上、车窗上的帘子全都掀开固定起来。清晨的风,吹进了车厢中,还挺舒服的。 欧阳清从马车中探着头往前看去:江贤弟虽说跟林姑娘定了亲,可毕竟未曾成亲,孤男寡女的,就不怕名节受损? 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欧阳小书生,老频频往这边看,你说……是看我呢,还是看你?” 江陌寒把小姑娘拉进车厢,语气有些低沉:“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当着自己未婚夫的面儿,去看别的男人——难道我还不够你看的吗?” 他心中有些不爽,“小书生”这个称呼,向来是他的专属,虽然这丫头在前面加了个欧阳,他依然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不开森! “不是……这样你也吃醋?”林微微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小书生,你不觉得欧阳……清,无论长相还是说话的语气、表情,都过于阴柔了吗?我都比他有男子汉的气概!” 江陌寒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姑娘,跟人比什么男子气概?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 他想起前世乡试之际,好像爆出一位考生,骚扰纠缠另一位考生。他之所以会关注,是因为另一位考生是盗用了他身份、享受了本该属于他的生活的冯秋帆! 难道这个纠缠冯秋帆的考生,是这位有双妩媚眼睛的欧阳清?这么说来,欧阳清昨晚和今早频频朝着他和小丫头看过来,其实不是他认为的在看他未婚妻,而是在看他? 啧!前世不少京中贵胄纨绔子弟喜好男风,他颇不理解——男人哪有娇滴滴、温柔柔的女人有魅力?当然,前世的他对女人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有男人,对他眉目传情…… 江陌寒不得不承认,那姓欧阳的,一双明眸比女人还勾人。但是!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他不喜欢娇柔柔的,他喜欢的是——有男儿气概的……女人! 林微微从冰桶中,取出一个香瓜,熟练地削皮、去籽、切块,然后用竹签叉了,送到江陌寒的嘴边:“好啦!别吃醋了,吃点冰镇香瓜解解暑吧!那欧阳清虽然长得也还行吧,但跟你比起来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家未婚夫,长得风华绝代,才学惊才绝艳,又那么爱我,我傻了才会丢了你这个金瓜子,去捡一个烂芝麻!” 江陌寒吃下送到口中的香瓜,一双俊眸含笑看着她:“你呀,就会说好听得哄我。下次遇见长得好看的男人,照样盯着人家看!” “我也就跟看到好看的景儿一样,多看那么一眼而已……”林微微又喂他吃了块香瓜,然后叉了一块往自己嘴里送。 江陌寒见她吃了两块,便把香瓜接过来:“你特殊的日子快来了,不要吃那么多寒凉之物,免得又痛得打滚儿!” 林微微去年冬天来得初潮,或许是坠湖的时候受了寒,来癸水的时候疼得小脸煞白,冷汗直冒,在炕上痛苦地抱着肚子翻来翻去。把江陌寒吓得够呛,连夜请来梁大夫上门。梁大夫给开了些调养的药,坚持吃了大半年,可每到每个月的那几天,小丫头依然很痛苦。 每每看到原本精力旺盛、永远闲不下来的小丫头,蔫儿巴巴地抱着肚子躺在床上,江陌寒就忍不住心疼。 可梁大夫的娘子告诉他,很多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放心吧,等成了亲有了孩子之后,大部分人就不药而愈了。说完,梁娘子还暧昧地冲他笑笑。 想起小丫头来癸水时难受的样子,江陌寒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无宠溺:“你呀!总是忌不住嘴!” 林微微拿起他的扇子,嘟起嘴巴装可怜地道:“这么热的天,全靠着冰镇的水果续命了。你不会忍心看着我被炕成小鱼干吧?” 江陌寒拿起水杯递给她:“多喝水,静心凝神——心静自然凉。” 林微微撇撇嘴,呼啦呼啦地扇着风:“你这是唯心主义,缺乏科学依据!”哎?怎么越扇越热? 江陌寒从她手上抢救下自己的扇子,轻柔地帮小姑娘扇着凉风:“你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心里什么都别想,就不会那么热了。” 林微微嘴里嘟囔着:“谁说闭上眼就不热了?才怪!”不过,她还是依着他的话,轻轻地闭上双眼。随着马车摇晃的节奏,她意识逐渐迷糊,头一点一点的,不时撞在车厢壁上。 江陌寒轻轻摇摇头,把自己的手垫在她的脑袋下面,免得这丫头醒来后,脑袋上撞出个包来。谁知道,半梦半醒间的林微微,脑袋顺着他的手、手臂,渐渐地挪到他的胸前,身体像只虫子似的蠕动着,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陷入了沉睡之中。 太阳越升越高,再加上男人的体温……林微微脑门上蒙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皱了皱眉,睡得并不安稳。江陌寒把帕子打湿,给怀中的小姑娘擦了擦脸,手中的扇子摇的频率快了些。 直到中午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林微微才随着马车的停止醒了过来。她睁开蒙眬的双眼,意识尚未回归。她摸了摸手下……这触感不像是马车的车壁啊?柔软轻薄的布料,下面带着温度,有点软,又有点硬……这是什么?她有这么舒服的靠枕吗? 林微微忍不住摸了又摸。这时候,小书生清冷中带着几分异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满意你摸到的吗?” 她猛地一抬头,看到江陌寒那张帅到天怒人怨的俊脸,近在咫尺——原来她睡在小书生的怀里啊!闻言,她本来收回去的手,又在江陌寒的胸膛上摸了摸,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还挺有料的。是我喜欢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第463章 还挺可爱的 林微微这突如其来的猛抬头,差点撞上江陌寒的下巴。还好他躲得快,要不然臭丫头的铁头功,够他喝一壶的。 “行了,别贫了!下车透透气吧!”江陌寒递给她一方帕子,让她擦擦脸和脖子。这丫头真爱出汗,他胸前的衣服都被她的汗水浸湿了。 林微微随意地擦了擦,把帕子重新扔给小书生。她跳下马车,在道边的树荫下伸伸胳膊甩甩腿,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第二辆马车上的林子言钻出马车,就朝着她飞奔而来:“二姐,榨几杯果汁喝吧,我都快热死了!” 林微微斜睨了他一眼:“你的马车上,不是给你冰镇了几杯果汁吗?” 林子言治了一眼天上火辣辣的太阳,道:“这么热的天,车厢里跟蒸笼似的,几杯果汁哪够我跟大姐夫喝的?早没了!”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从冰桶中取出一大串葡萄,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包了,现场表演了一个“徒手榨果汁”。很快,一杯沁凉清甜的葡萄汁,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锁头把正扇风的兜里往胳肢窝里一夹,双手接过葡萄汁,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了下去,林子言取笑他:“猪八戒吃人参果——暴殄天物!” 锁头舒服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回应林子言:“这话,好像是昨天二妮儿姐打趣你的吧?” 两人在笑闹的时候,欧阳清从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缓缓地朝着他们走过来。他身后的小厮,有些羡慕地看着“马夫”锁头——瞧瞧人家的主子,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朋友似的互相打闹嬉戏,还给马夫榨果汁喝……唉,别人家的主子啊! 欧阳清:你家主子我,都还没果汁喝呢! 林子言看到他,热情地招呼着:“欧阳兄,来,这边凉快!我们这儿有鲜榨的冰葡萄汁和西瓜汁,你喝哪种?” 欧阳清昨晚喝过西瓜汁了,推辞了几句后,脸上挂着腼腆的表情,朝着林微微……身边的江陌寒看过去:“那就葡萄汁吧……多谢了!” 林微微往冰桶里看了一眼,摇摇头道:“葡萄没了,西瓜汁行不行?” 出门在外,水果本来就不好携带,她身边还有个精明的小书生在,即便想从空间中偷渡些水果,也不好大张旗鼓。林子言他们喝的四杯葡萄汁中,已经有她背着人悄悄放进去的两串,再多放……她的冰桶可容纳不了那么多,非露馅儿不可! 现在,带的水果还剩下两个香瓜、一个不算很大的西瓜了。 欧阳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忙道:“无妨,西瓜汁也挺好,清甜又解暑——麻烦林姑娘了!” 林微微不在意地冲他摆摆手,从西瓜中挖出瓜瓤,用纱布榨了三杯西瓜汁,一杯给了欧阳清,一杯是自己的,最后一杯递给牵着马去河边饮马的雷雨。 欧阳清掩饰住心中的不悦——什么意思?他只配跟一个马夫喝一样的? 江陌寒手中的葡萄汁只喝了两口,他招手让小姑娘坐到他身边,手中的杯子递给她:“喝吧,你不是最喜欢喝葡萄汁的吗?” 欧阳清那双妩媚的眼睛露出几分委屈:他也喜欢葡萄汁啊!水果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葡萄了……尤其这杯葡萄汁,是俊美清冷的江贤弟喝过的,他更想尝尝了。 林微微在他眼巴巴的死亡凝视中,接过葡萄汁,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又送回江陌寒手中,把自己的西瓜汁递给他:“你要不要喝两口我的?” 江陌寒摇摇头,道:“你喝吧,在车上你流了不少汗,多喝点补充水分。” 林微微闻言,大口地喝着西瓜汁。西瓜放进冰桶中的时间不长,不是很凉,但空间出品,口感还是很不错的。 她像狗儿似的趴在他身上猛嗅一通,然后把鼻子凑到自己胳肢窝里,嫌弃地皱起了眉头,羡慕地看着江陌寒道:“小书生,你怎么都不流汗呢?不像我,动一动汗就跟自来水似的,一阵猛流!” 欧阳清被她的一通神操作惊呆了,西瓜汁呛进嗓子,咳得震天响。林微微看向他:“欧阳公子喝慢点儿,不够我再给你榨。” 欧阳清忍住喉头的不适,欲言又止地对林微微道:“林姑娘,有句话……在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江陌寒知道他想说什么,换成前世或一年前的他,也会看不惯这姑娘的行为举止。不过嘛……现在看看,还挺可爱的! 欧阳清噎了一下,看着林微微朝小树林走去,他慢慢地凑到江陌寒的身边,看着他俊美的侧颜,脸渐渐开始发热。他轻轻咳嗽两声,一副“我是为你们好”的口吻:“林贤弟,你们尚未成亲,未婚夫妻还是避点嫌为好。免得坏了林姑娘的名声,也毁了自己的前程!” 江陌寒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多谢欧阳兄提醒……” 见他并未怪自己冒昧,欧阳清露出一抹笑意,又道:“没想到江贤弟这么年轻,就定下亲事。江贤弟跟林姑娘是……青梅竹马?” “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如果那丫头早点“醒”过来,他们是不是会如诗中所言,两小无猜,有更多青涩美好的回忆? 不对!小丫头醒得再早,他没有过来。以前世他的尿性,只会对古灵精怪、不受世俗所浸染的小丫头讨厌到骨子里吧!没有经过无底深渊,哪知道那抹阳光的弥足珍贵! “江贤弟跟林姑娘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吧?令严和令慈有问过江贤弟的意思吗?”欧阳清深以为,眼前这位骨子里带着一丝傲气的俊美书生,是不可能看上一个举止粗鲁的农家女的。 “欧阳兄,这些话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了吧?”江陌寒皱了皱眉,有些不爽他眼底那抹轻视——小丫头那么善良、率真、可爱,他凭什么瞧不起人? 江陌寒陡然站起身来,远远地走开了。再看那人一眼,他会忍不住骂人的! 第464章 打断你三条腿 “小书生!看,快看!这是什么!”林微微从小树林中飞奔出来,像只欢快、无忧的小鹿,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迎了上去,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再不出来,我可要进去找人了。” 林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满面地举起手中不停挣扎的野兔:“我去追这东西去了!大热天存不住肉,幸好我扔出去的石头只把野兔砸晕了。一会儿喂点水,绑住腿,晚上的时候给你们加餐!” 林子言和彭禹彦也走了过来。看到这只肥肥的野兔,林子言笑道:“好肥啊!我们有口福喽!二姐,做麻辣兔丁吧,辣辣得够味儿!”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不行!在考试之前你们都要避免吃辛辣的食物,免得上火影响考场上的发挥!晚上我们就吃……清蒸酱香带皮兔吧!” “清蒸的?野兔有种腥味,清蒸的能好吃吗?”林子言表示怀疑。 林微微没好气地道:“你二姐做的菜,什么时候不好吃过?要是担心腥膻,晚上你别吃啊!” 林子言赶忙道:“二姐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手艺。以后我坚决像小二娃一样,做你的铁忠粉!”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把兔子放回车厢,开始分干粮。中午天热,林子言几个又惦记着晚上的兔肉大餐,都只是草草啃了几口垫垫而已。 等他们宣布启程的时候,欧阳清表情中充满诧异:“江贤弟,这大中午的不宜赶路,还是歇会儿,等等再出发吧?” 他的小厮悄悄在他耳边道:“公子,我听他们的车夫说,他们车厢里有冰盆……” 欧阳清:…… 什么样的土豪,连出行都用冰盆啊!不对,他们都出来两天了,带再多的冰也该化成水了,可……他们冰镇着水果的冰桶中,的确是满满的冰块啊!怎么做到的? 欧阳清给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秒懂,跑到他认为最好说话的林子言面前,陪着笑脸道:“林公子,能不能跟您商量点事儿?你看……你们的冰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 林子言同情地看了一眼欧阳清的方向——这大热天出行,居然不备些冰,也不怕中暑! 欧阳清的小厮看懂了他的眼神,忙道:“我们出门的时候,是带了一桶冰的。可是,昨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融化了。小的很是好奇,你们的冰是怎么保存的,居然到现在都没融化?” 傻白甜林子言终于机灵了一会儿,冲他摇了摇食指:“佛曰:不可说!把你们的冰盆拿过来,我匀一些冰给你们吧!” 欧阳清的小厮从他们这儿领了一盆冰,千恩万谢地回去了。欧阳清见他们又去河边打了一盆水,带上了马车。那盆水……难道是为了方便擦洗流汗的头脸?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车厢里的人有冰盆,可苦了赶车的几个。林微微这边的锁头和雷雨还好,包了冰块的布巾抱着,凉冰冰甜滋滋的沙冰吃着,可苦了欧阳家的车夫,大中午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晒得眼冒金星,刚到鹤州府就倒下了。 好在欧阳清也不是虐待下人的人,送了医馆,抓了药,倒也没闹出人命来。 天近傍晚,林微微一行人就进了鹤州府城。城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车旁,朝着远方眺望着。等看清赶车的锁头,那人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微微看到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宁东家,等多久了?” 宁东盛见她手中空空,忙把自己手中的折扇递给她:“没来多久,算着你们到的时间过来的。这两天天气热,路上辛苦了!” 随后下来的江陌寒,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折扇,打开给林微微扇风。林微微笑道:“还好,也不是那么辛苦。” 宁东盛看了江陌寒一眼,两人互相点点头。他又继续道:“上车吧,我带你们去租的房子,看看满不满意。” 欧阳清心情复杂地看着这群人:瞧着他们穿得很一般,马车也很普通,负责赶车的车夫更是没一点专业的样子,以为他们家世顶多比寒门学子好上那么一点点。 本以为,他们会跟自己一样,到了鹤州府临时去找住处,他还想着邀请他们结伴而行呢。谁知道人家一到鹤州府就有人迎接,还给提前租好了房子,而且瞧着对方的穿着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啊! 原以为是青铜,没想到是隐藏的王者啊! “欧阳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啊!”林子言一想到今天晚上有好吃的饭菜,有舒服的床,心情大好。上马车前,还不忘跟新认识的小伙伴道别。 人家都已经有住处了,欧阳清邀请同行的话还怎么说出口?他挤出一抹笑容,冲着江陌寒有礼地道:“彭兄、江贤弟、林贤弟,后会有期……” 林微微:…… 死娘娘腔,你说你你跟三个人道别,光盯着我家未婚夫干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这姓欧阳的小子,怕是个“零”吧?啧啧!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可我家小书生名草有主了,敢勾搭打断你三条腿! “陌寒哥哥,赶紧上马车……赶了两天路,人家都快累死了!”林微微心生一计,走过去一边摇晃着江陌寒的胳膊,一边捏着喉咙,用甜得能腻死人的声音道。 林子言一脸惊悚地看着自家二姐——天哪!他二姐不会被什么妖物附身了吧? 江陌寒极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难为他面对疯狂对他作怪的小丫头,还能做出深情款款状。他眉眼含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给她一个宠溺的摸头杀:“好!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累坏了吧?” 林微微冲他挤挤眼睛——小书生,上道哦!她侧过脑袋,对欧阳清示威似的挑了挑眉:看到没?这叫郎有情妹有意!没你什么事儿了,速速退散! 第465章 维护正宫权益 宁东盛瞧着这两人,浑身的汗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一地——知道你们感情好,这是秀给谁看的? 等上了马车,林微微继续甜腻腻地尖着嗓子对江陌寒道:“小书生,宝宝好累,宝宝好热,宝宝要抱抱……” 江陌寒一根食指点着林微微的脑门,把硬往他身边凑的丫头推远些:“可以了,没有观众你表演给谁看?” 林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恢复正常:“哼,还不是因为某人招蜂引蝶,害我不得不维护我的正宫权益?” “你连男人的醋也吃,还好意思说别人是醋坛子?”江陌寒斜睨着她,似笑没笑。 林微微哼了哼,道:“你也发现那个姓欧阳的,看你的眼神不正常吧?我不歧视‘断袖’,但敢把爪子伸到老娘的人身上,不剁了它我就不叫林微微!” 她话音刚落,额头上就被江陌寒屈指敲了一下:“多大的人儿,就自称老娘?还有,你是从哪儿知道‘断袖’这个词的?” “哈哈……嘻嘻……嘿嘿嘿……”林微微企图用傻笑蒙混过关。 江陌寒摇摇头,目露无奈:“以后,不许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听见了没?” 林微微突然露出委屈的神情:“小书生,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未婚妻给你丢脸了?” 江陌寒微微蹙起眉头,反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我跟你又不是父母之命,也不是盲婚哑嫁,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和脾气,是我主动求娶你的,又怎么会嫌弃你,觉得你会给我丢脸?”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那……等你考中进士,被派了官,我跟别的官夫人打交道的时候,害你被别人看不起,可怎生是好?” “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人冷眼。只要当夫君的能力超群,前途似锦,升到足够高的位置,他的妻子被人追捧讨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被人看不起?”江陌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你这样很好,不需要为我而改变。” 林微微嘿嘿地笑着,像偷到油吃的小耗子。她盯着江陌寒那张漂亮到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俊脸,不无感慨地道:“我上辈子……不,是上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才让我遇到小书生你这么好的未婚夫……” 不,应该是他不知哪辈子拯救了苍生万民,才在重生的这一世,遇到自己的救赎。回想起上一世的孤苦、煎熬……那种明知结局已经注定,却无法改变的无力和痛苦,似乎已经离他很远,恍若隔世——不,已然隔世! 今生的他,遇见了眼前这个给人无限活力与希望,将他从痛苦深渊中生生拖拽出来的小姑娘,前世种种早已不重要。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是——守护他想守护的人,给她们坚实的依靠! 江陌寒摸摸小姑娘的发顶,俊脸上现出温情的微笑:“这就感动了?以后还有你感动的在后头呢!你会发现,我不但是最好的未婚夫,还是最好的夫君,最好的另一半……” 林微微认同地用力点头:“不光如此,有我这个贤内助在,绝对会辅助你成为整个大夏最最有名,最最让人称颂的一代明臣!” “到了!”马车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 林微微从马车上跳下来。她没有第一时间打量未来半个月他们要住的院子,而是回身朝着正要下车的江陌寒伸出了小手手。 江陌寒看着面前白嫩嫩的小手,不知道作何表情——丫头,你是不是弄错了?该受到照顾的,不应该是她这个小姑娘吗?这丫头,照顾别人仿佛已经成了习惯……想想,还怪让人心疼的! 他顺手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在他面前,她不必这么懂事,不必事事都揽在自己肩头。未来的日子,他会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空…… 锁头和雷雨,把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来,在宁东家的指点下,将车赶到后门处,骡子和马牵进了后院的马厩中。 众人走进了院子。宁东盛略带抱歉地道:“因着两府的学子都集中到鹤州府,好一点的院子,早就被消息灵通的学子租下。院子有点小,林姑娘和各位学子莫要嫌弃……” 林微微看了看院子,虽然只是一进的,但三间正房,再加上左右各两间厢房,房间的数量还是很充足的。她笑着道:“宁大哥太客气了。如果不是你帮忙,这样的院子我们都住不上呢!” 可不是吗?鹤州府府城没有熟人的学子,只能住客栈。客栈人多嘴杂,吃不好休息不好,可不就得影响临场发挥嘛!他们有独门独院的小院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找到了,找到了!”空中传来阵阵叫嚷声。 林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过去,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肩头,还用小身子谄媚地蹭她的脸。 “小秃毛,你怎么来了?”她记得出门前,将朝着要跟来的小家伙关房间里了呀? 小鹦鹉闻言,顿时炸毛了:“不是‘小秃毛’,是‘朱雀’!是‘朱雀’!”小家伙嘴里一边嚷嚷,还一边向她展示自己艳丽的羽毛! “行吧,朱雀,你怎么找过来的?”林微微心中吐槽着:她以后养只翠花蛇,起名“青龙”;养只小乌龟,起名“玄武”;再弄只小白猫,起名“白虎”,是不是就集齐了四大神兽? 高空中,又传来一阵响亮的鹰鸣——不用说,小鹦鹉是搭乘了金雕这个顺风车过来的……等会儿!谁这么手欠,拿弓箭射她家大金? 原来,她抬头看向金雕的时候,发现一支箭矢,擦着金雕的脚射过去。过分了,竟然有人觊觎她家有主的金雕! 又一支箭矢射过去,大金在空中很风骚地走位,成功避过攻击,得意地长鸣一声。林微微唯恐它乐极生悲,赶紧将它召唤下来。 大金听到召唤,从空中像颗炮弹似的,一头扎下来,扎进了林微微的怀中。 第466章 你叫它它答应吗 这只庞然大物“委屈”地冲着她撒娇——嘤嘤嘤嘤,人家差点见不到主人了,好可怕……没有两斤鹿肉安抚不了。 林微微点点金雕的小脑袋:“刚刚在空中骚操作的那只雕是谁?我看你还挺乐在其中的嘛!” 嘤嘤嘤嘤,银家是苦中作乐…… “雕呢?刚刚明明是落在这附近的?赶紧去找!”一个变声期的公鸭嗓,在附近咋咋呼呼,声音越来越近。 “表弟,那只金雕好像……是有主的!”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公鸭嗓不信邪地在附近寻找着:“林四哥,你说这金雕是有主的,有何依据?据我所知,金雕野性大,极少有驯养成功的例子。刚刚那只金雕,一定是被我射中,落到这附近了!” 那位林四哥慢条斯理地道:“尤贤弟连射三箭,都未曾伤那金雕分毫,却在此附近落下。极有可能它的主人在这附近……” 公鸭嗓声音中依然有些不甘心:“或许……它飞累了呢!对,一定是我的箭矢把它逼得无处可逃,所以才会从空中落下来……金雕狡猾着呢!” “尤达,几日后便是乡试了,书你温好了吗?要是让姨父知道你考试前你还满脑子想着逗狗射鹰,不把你打得屁股开花才怪!”这个活泼的女声,越听越熟悉。 “林婵儿!你个告状精,烦人精!”公鸭嗓气呼呼地嚷嚷。 林婵儿?林四哥?不会这么巧吧?林微微有种扶额的冲动——世界好小哦,又遇到那个自来熟的小姑娘了! “找到了!公子,金雕在那儿呢!”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好奇地从洞开的院门望进来,一眼看到了停在林微微胳膊上的金雕。 金雕:嘤嘤嘤嘤,主人,这都打上门来了!银家好怕,没有两斤鹿肉安抚不了……emmm,换成两斤野猪肉也勉强凑合! 小院门外晃动着好几个身影,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猴儿似的想要窜进来,又被一只手给拽了回去。 “四哥,快放开我,我的雕……”公鸭嗓用力甩了甩,没能甩开自家表哥的手。 林清宇拽着他,用诚恳地语气,对院中立着的几人表示歉意:“小孩子多有冒昧,请各位见谅……” “咦?微微姐?”林婵儿为自己有这么个不着调的表弟感到没脸,当她看到院中擎着金雕的身影,眼睛睁老大,声音中充满了诧异的惊喜,“真的是微微姐!你们……住这儿?” 林微微扯出一抹微笑来:“我们是来赶考的,今天刚刚到……这是我们租住的院子。林四哥、婵儿妹妹,快别站门口了,进来坐坐……” “既然姐姐盛情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婵儿想到在中州府吃到的那些可口点心,顿时眉眼含笑,雀跃着走进了院子。 林清宇另一只手想要去阻止自家妹妹,却没来得及,他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对林婵儿道:“婵儿,林姑娘、江贤弟他们刚刚落脚,多有不便,我们改日再来拜访不迟……” 林婵儿看着院中一地的行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要不……我帮姐姐打扫、整理……” 林微微看着她身后的两名丫鬟,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没有拒绝林婵儿的好意。 那个叫尤达的少年,指着她手上的金雕,趾高气扬地道:“那只金雕是小爷我的!看在你跟我表哥表姐认识的份儿上,就不追究你捡到小爷猎物的责任了。快还给我吧!” 林清宇对自家表弟的厚脸皮表示没眼看。林微微乐了:“你说着金雕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尤达瞪圆一双铜铃似的大眼,扯着公鸭嗓道:“哼,我叫它它不答应,难道你叫它它就答应了?” 林微微朝他笑了笑,冲着手臂上沉甸甸的金雕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大金……” 金雕用那双黑宝石似的明亮眼睛看着她,传出一声响亮亮的:“哎!我在呢!” 不光尤达目瞪口呆,就连林清宇和林婵儿兄妹都惊呆了。林婵儿张口结舌,指着金雕结结巴巴地道:“微微姐……这只金雕成精了,居然会说人话!” 尤达一脸风中凌乱的表情,不信地道:“我不相信……你再唤它一句试试?” 林微微憋着笑,再次喊了一声:“大金!” “在呢,大金在呢!”金雕歪着脑袋看向林微微,小心翼翼地从胳膊挪到她的肩膀上,用脑袋蹭她的脸——这招是跟朱雀那蠢货学的。虽然很谄媚,但是很有用,能从主人那儿得到奖励! “天哪!世界上居然有会说话的金雕?”尤达惊讶过后,新奇地围着金雕转来转去,“如果拿出去卖的话,绝对能卖出天价!” 林微微“噗嗤”一声笑了,她从金雕的翅膀下面,揪出一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小鹦鹉,对尤达和林清宇兄妹道:“哪有金雕能说话?是淘气的小家伙作怪呢!” 女孩子都喜欢艳丽的东西,林婵儿凑过来冲着小鹦鹉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林微微:“会说话的鹦鹉也很稀有的,微微姐,我能摸摸它吗?” 林微微给她一把松子,朱雀很没节操地飞到林婵儿的手指上,低头啄开松子,美滋滋地吃着松子仁。 金雕长鸣一声表示抗议——为啥没节操的小鹦鹉都有奖励,它却没有? “你不听话,擅离职守。不罚你就不错了!”林微微动了动肩膀,金雕凌空而起,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悻悻地落在院中的一棵树上。它不善地看着吃松子吃得欢实的小鹦鹉——都是它的鬼主意,害它被主人骂! 林子言指挥着林家的下人——俩丫鬟一小厮——还有锁头和雷雨的帮助,把每一个房间打扫干净,又把行李规整完毕,才抹着汗看向院中的熟人:“咦?林大哥,林姑娘,你们也来鹤州府赶考?” 林婵儿抚摸着小鹦鹉油亮光滑的羽毛,头也不抬地道:“我四哥参加乡试,我来陪我姨母……我姨母家离跟这边只隔了一条街。” 第467章 市长家的傻儿子 尤达的注意力终于从金雕上分出一些,闻言白了她一眼:说什么陪我娘?不过是幌子罢了,还不是因为臭丫头贪玩!上次女扮男装参加文会,姨母罚得还不够重! 林清宇见江陌寒他们一路风尘,满身疲惫,便向众人告辞。林婵儿还没稀罕够手中的小鹦鹉,嘟着嘴,有些不愿离开。 林微微又给她抓了两把松子,冲她挥挥手道:“这小鹦鹉是别人赠送的,不好转赠他人。婵儿妹妹若是喜欢,带回去玩两日倒是可以的!” 林婵儿欣喜莫名:“真的吗?我真的能带回去吗……” 林清宇知道会说话的鹦鹉多么珍贵,打断自家妹妹的话:“多谢林姑娘好意。只是这鹦鹉太珍贵,只怕我这妹妹照顾不周……” 林婵儿闻言,脸上的笑意褪去。她没有再纠缠:“微姐姐,我还是不带回去了,万一飞走了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林微微笑着道:“弄丢了不让你赔!这些松子,你不要多喂,每天喂上十来颗就成。这小秃毛要是淘气,你就扣它松子……” 小朱雀不乐意了:“不是小秃毛,是朱雀,朱雀!!朱雀最乖,一点也不淘气,淘气的是大金!” 大金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飞扑过来就要拔小鹦鹉的毛——秃毛鹦鹉,骗自己带它过来找主人不说,还毁它的名誉。看它不拔光这伶牙俐齿的小畜生的毛! 朱雀自从被小二黑拔毛后,就格外珍惜自己的羽毛,见状忙撅着屁股往林婵儿的袖子里钻,口中杀猪似的叫嚷着:“救命啊,杀鸟了!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算不得英雄好汉!” 尤达惊奇不已:“这小鹦鹉谁教的?居然会说这么多成语呢!” 朱雀从林婵儿的袖中偷偷探出个小脑袋,见大金不再纠缠,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无得意地道:“没有人教,朱雀无师自通!” “啧啧!这家伙真成精了!”如果换了别人,尤达就想方设法将小鹦鹉占为己有了。不过小鹦鹉的主人是表哥他们的朋友,又说了是他人赠送,他不好张嘴啊! 林婵儿捧着小鹦鹉离开时,对林微微道:“我住在府衙,微姐姐有空来找我玩啊!” 林微微对着兄妹几人离去的方向挥挥爪子,扭头对江陌寒道:“住府衙啊……不得了,我这新结识的小姐妹身份不一般啊!” 江陌寒把帕子打湿,给她擦擦那张小花猫脸,闻言笑着道:“鹤州知府姓尤……” “那公鸭嗓小少年……是知府家的公子?难怪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搁前世人家可是市长的儿子,妥妥的官家子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江陌寒淡淡一笑。这尤达还算是好的,顶多算是年少气盛。要知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若是昏官家的公子,为了一只金雕,能逼得人家破人亡…… 当然,这位知府公子没有动手抢金雕,跟林家兄妹也不无关系。 晚上,林微微张罗了一顿美食,便各自歇下。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让燥热的天气有了些许凉意。 乡试在八月初九如期而至,每场考三天,中间能在家中休息一晚。乡试一场考三天,天气又热,是准许带米粮、小菜、小铜锅、炭、饭碗等进考舍的。考生中间是可以自己出考舍,在规定的地方自己生火做饭的。 初九这天,依旧是天没亮就检查进场。然后考生们集中在一个大院子里点名。由于两府考生比较多,从早上一直点到下午,才被允许去往各自的考舍。 考生们进了考舍,开始布置自己的考舍,例如把油布铺在屋顶防漏雨,考帘也是自带的,要钉在考舍的门上。考舍里面在上面答题的木板,也要自己加固……难怪每个考生进场的时候,就跟逃难似的,大包袱小行李的。这也给进场检查增加了难度…… 收拾好考舍,考生们有半个时辰做饭吃饭的时间。这时候考试还没开始,认识的考生可以扎堆做饭。 林子言和彭禹彦找到了江陌寒,三个人开始淘米煮饭。从早上到现在,考生们水米未进,都饿得跟狼似的。 林子言一路过来,看过了两位未来姐夫的考舍,庆幸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道:“咱们还算幸运,分的考舍还算不错。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欧阳兄了,他运气不咋地,分到了臭号。” 所谓的臭号,就是在考场茅厕附近。这大热天的,那气味能把人熏晕过去…… 江陌寒挑了挑眉,上一世欧阳清没考中,难道是这个原因?不过,他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与前世大不相同,很多人的命运轨迹都有了改变。 例如前世一直在仁安镇郁郁不得志的宁东盛,此时成了北地两府有名的商界新羞,日进斗金;再例如前世被刺身亡的旻王世子,现在正活蹦乱跳地跟东胡对垒;再譬如他…… 不知道欧阳清这次乡试,结果会不会改变? 林子言啃着香喷喷的干脆面,蹲在江陌寒身边,看着他做酸豆角焖饭。酸豆角是他二姐在家中炒好的,里面还放了腊肉,只要把米和水按照一定的比例放进铜锅中,再把酸豆角腊肉铺在上面煮熟了即可。 他们都在家中演示过了,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步骤,未来二姐夫做出来的焖饭更好吃些。他跟大姐夫做的,不是夹生就是烂糟糟的,吃倒是能吃,但谈不上什么口感。 林子言还被他二姐骂了一顿,说他四体不勤,骂他明明是农家的孩子却连顿饭都做不好。骂到后来,他简直成了农门学子中的败类、社会的蠹虫——二姐,他亲姐,他可是要参加乡试的,你这么打击你亲弟弟,真够忍心的! 在林子言蔫头蔫脑的等待中,焖饭终于做好了。江陌寒见状,还以为他精神状态不佳是饿出来的,特地先给他盛了一大碗,才用林微微给的料包煮起蛋花汤。 第468章 空间升级了? 酸豆角腊肉焖饭的香味,缓缓地飘散开来。附近做饭的考生,大多都是煮了白米饭,就着自己带过来的小菜吃。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飘荡的香味,颇为怨念地看着吃得滋润又香甜的三人——这几个家伙瞧着不像是来考试,倒像是郊游的! 用完饭,清洗了食具,考生们各自回了号舍。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号监分发了题纸——三道四书题、四道经义题、五言八韵诗一首……四书题规定二百字以上,经义题则需写三百字以上。 算一算,第一日已然过去,还有两日两夜的时间,考生们拿到考题后,都不敢耽搁,在草稿上奋笔疾书起来。 江陌寒却不急着动笔,他收起题纸,将答题的木板掀开,打开铺盖蜷着腿躺下,吹熄了烛火,闭着眼睛思考答题的思路…… 主监考官依然是翰林学士袁大人,他依然没有放弃说服恩师同他一起进京的念头,再次跑到北地这穷乡僻壤来监考了。 他看向唯一一个熄了灯的号舍,对尤知府道:“这位考生心可够大了,这么早就歇下了。真不知道他怎么睡得着的!” 尤知府向袁大人目光的方向望去,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居然这么不把乡试放在眼中,莫非是看题目太难,早早就放弃了?” 袁大人抚着胡须笑道:“亦或许,此子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了呢!” “即便再有把握,也应该全力以赴!”尤知府很不看好这位考生。想当初他参加乡试的时候,头一天晚上紧张得压根就没睡着,这位倒好,试题刚拿到手就吹灯睡下了。 唉!有些人哪,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珍惜考试的机会。如果差个一两名没进榜,不知他会不会因此而懊丧后悔? 江.不珍惜机会.陌寒睡了个好觉,早上一边煮方便面一边整理昨晚思考的答案,吃完饭便下笔如有神,第三天没到下午,就完成了所有答题。 江陌寒三人在考场中奋笔疾书,留在租住小院的林微微也没闲着。空间中,她种的小麦和水稻到了丰收的时刻。 说起这空间,林微微除了从里面取灵泉水和水果,其他时候几乎忘记了空间的存在。因为取东西只要心念一动便可获得,她往往十天八天都不进空间一次,最长的时候一个多月都没进去过。 这次一进去,她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的空间吗?怎么多了这么多田地? 林微微本来的空间,有个灵泉汇聚的池塘,一边是三亩良田,一边是长满青草的荒地。粮食种在三亩良田中,用灵泉水灌溉,培育出高产的种子。良田四周种着她从山里挖来的果树:三株桃树、两株杏树,还有苹果树、梨树、葡萄树各两棵。 另一边草地上,则散养着她猎到的活物——野兔、野鸡、野山羊,还有悠闲漫步的鹿群…… 现在嘛,良田和草地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很大一片田地,目测嘛……得有个百八十亩吧? 她才不过一个多月没进空间,咋突然多了这么多良田?难道这空间是能升级的?不对呀!最近她也没干啥特别的事呀?空间是怎么升级的? 思来想去,她有了一个猜测——难道……空间的大小,是由她家所拥有的良田数量决定的? 她刚穿来的那会儿,家中仅有三亩地,所以她的空间中也只有三亩良田。今年开春那会儿,她同小书生一块儿买了近百亩耕地,现在空间中多出来的空地,恰好跟她们买的田地数量能对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她只要出单份的钱,就能买到双份的良田喽!哈哈……这样一来,她成为农场主的愿望又进了一步! 可是……这么多田地,把她一个人劈八瓣儿,也忙不过来呀!要是田地能自己耕种、收割,就好了…… 这么想着想着,那新出现的一百亩地,就仿佛有机器带动,开始翻动起来,速度还不慢呢。不过,刚刚翻了不到一半,她就觉得头晕目眩加恶心,赶紧喝了一杯灵泉水,出了空间。 林微微想起前世看过的玄幻小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用神识控制空间?的确够玄幻的!不过,本身她的穿越和空间的存在,就是很玄幻的一件事。 林微微用了三天时间,控制着空间把三亩水稻给收割了,又翻完了那一百亩地,种上麦子和玉米。江陌寒三人从考场出来,所有的一切正好完工。 林子言本以为出了考场就能吃到二姐美味的手艺,没想到回到家中依然冷锅冷灶。看着听到动静从房中出来的林微微,他脸色一变,关心地问道:“二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是生病了吧?” 在他身后进院子的江陌寒,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微微面前。不对劲儿,这丫头向来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得能上天入地,这会儿像蔫了的小黄花似的,没精打采,脸色比那些一出考场就晕倒的考生还差。 他用手背量了量小姑娘的额头,柔声问道:“哪儿不舒服?你到屋里躺着,我去请大夫……” 林微微摆摆手,道:“我没病,就是累了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第一场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林子言忍不住追问一句:“二姐,你真没事?不要因为害怕吃苦苦的药,就讳疾忌医啊!” 林微微瞪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种拿自己身子开玩笑的人吗?” 林子言小小声地道:“难道不是吗?是谁受了伤还不听医嘱,不好好休息,满村乱窜的?” “说什么呢?敢不敢大声讲出来?”林微微拎起他的耳朵——臭小子,敢腹诽你家二姐,胆儿肥了你!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梗赳赳! “哎呦,二姐,快松开,耳朵……耳朵要被扯掉了!”这手劲儿,林子言瞬间相信了林微微说她没事的事实!病重的人哪有这手劲儿? 第469章 我还是你最爱的弟弟吗 江陌寒还是不放心,坚持要给她请大夫。林微微拗不过他,老老实实让大夫把了脉。在大夫说她的身体无碍后,江陌寒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都说了没事,还麻烦人家大夫跑一趟!”林微微心中微甜地白了他一眼,“你们先回屋躺一会儿,我去做饭!” 江陌寒拦住她,道:“晚饭我来做,你去床上歇着……” 林微微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便迂回地道:“你要是不累的话,就来厨房帮我打个下手吧!” 晚饭她煮了米饭,简单炒了两个菜,一个炒火腿,一个炒时蔬。米饭是用空间中刚收割的稻米煮的,清香软糯,口感比上次卢家送来的胭脂米还要好些。 三个小书生吃得津津有味。林子言一边往口中扒拉米饭,一边道:“二姐,这米好香啊!一定很贵吧!” 林微微给小书生夹了一块火腿,笑着道:“你们考试辛苦了,给你们做饭当然要挑选最好的食材喽!这鹤州府不愧是北地最大的州府,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林子言吃了三大碗饭,把锅底的锅巴都铲了吃干净,才摊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道:“二姐,那考舍真不是人呆的地儿。吃的倒也罢了,有二姐给做的方便面,煮一煮,泡一泡,都能填饱肚子。可睡觉就只能将就了,我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哟,这两天可委屈她们了!” 林微微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的腿,能有我们家小书生长?他都没抱怨,你好意思叽叽歪歪?” 林子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二姐,自从你跟江学兄定亲后,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 “你本来就不是,我最爱的弟弟是我们家小二娃!”林微微踢踢他,“刷锅洗碗去!” 林子言哀怨地看着她:“二姐,我是考生,考生!” “考生怎么了?又没断胳膊断腿!”林微微不惯着他。 彭禹彦拉了一把磨蹭着不肯收拾碗筷的林子言——在林二妮儿手底下,别人只有二赢的份儿。这林大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怕不是受虐体质吧? 空间出产的稻米,不仅吃着香甜,对身体也大有裨益。林微微这会儿觉得自己透支的精神力,一顿饭的工夫已经恢复,整个人神采奕奕,哪还有半分傍晚时的颓色? 江陌寒终于放下心来。这丫头说她是累的,她一身常人所不能及的力气,就是扛了三天苦力也不会累成那副模样,真不知道三天里,她干嘛去了。 林微微问起第一场考试,江陌寒自然成竹在胸。林子言唉声叹气,觉得自己答得不是很理想。彭禹彦则认为自己答得中规中矩,正常发挥。 阅卷、评卷,考官的喜好也占很大一方面。考前,江陌寒跟他们分析了包括袁学士在内的几位考官和阅卷人的文风,大多务实严谨,尤其是这位袁大人,平日里所做的文章,简直严谨到天衣无缝的地步。在辅导林子言二人的时候,江陌寒则摒弃华丽的辞藻,力求文字的严谨性。 第二场、第三场考试在无数考生的煎熬中,终于结束。一出考院的大门,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江陌寒依然在第一批出来的学子中间,林微微挤进人群,将雨伞递给了他。 这时候,陪考的人群外,传来一阵阵欢呼。林微微侧耳凝听,透过人声雨声,隐隐听到什么胜利啊,凯旋啊,之类的字句。 江陌寒拉着她往身边靠了靠,将雨伞大半罩在她的头上,在她耳边道:“西北守军胜利了,将东胡各部赶回了草原深处……” “原来是打了胜仗啊,的确是该欢呼庆祝。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学子们熬过了黑色乡试日,又传来大夏军队胜利的消息,回去给你们好好庆祝庆祝。”林微微又不无担心地道,“不知道旻王世子有没有受伤,朝廷的军队损失伤亡大不大……” 江陌寒凝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很关心他?” “谁?”林微微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旻王世子?毕竟跟他有几面之缘……再说了,从药人手中救下他,容易嘛我!更何况,这旻王于国于民都算得上是大功臣,他的这根独苗苗要是折在了战场上,白发人送黑发人,得多伤心啊!” “你问这个什么意思?不会认为我对他有什么心思吧?”林微微张大了眼睛看向他,“虽说那旻王世子长得也不赖,身份地位也挺不错,算得上是钻石王老五了。不过嘛……跟你的颜值比起来,还差得远呢!相较之下,我还是喜欢你这支潜力股!” “钻石王老五?潜力股?”江陌寒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丫头,口中总是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好在她在别人面前还知道收敛。 林微微嘿嘿干笑两声,道:“没啥,就是‘金龟婿’和‘非池中物’的意思……那啥,大娃和大姐夫出来了,这还有把伞,赶紧给他们送过去……” 林子言也看到了他们——以江陌寒的身高和颜值,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让人忽视不了。挤到林微微他们面前的时候,林子言两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好大的雨啊!”林子言接过雨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庆幸地道,“幸好考试结束后才下,否则不知多少人要伤心落泪呢!” “怎么说?”林微微被江陌寒护着往人群外走去。雨下得大,雨伞高高低低地相连,顺着雨伞落下的雨水,一不小心就打湿了其他人的衣衫。 林子言身上早已湿透了,他的个头不高,举着雨伞在人群中可谓是举步维艰。他干脆收了伞,抱着头一股脑儿往外冲,一直冲到路边食肆的屋檐下,才有机会回答二姐的问题: “考院中的号舍年久失修,哪怕是自带雨布铺上,也不能保证不漏雨。试想,辛辛苦苦答完的题纸,被雨水给毁了,可不就连哭都没有眼泪嘛!” 第470章 饭桶还装饭呢,你凭什么跟它比 这时候,林子言听到食肆中的食客,议论着北军大捷的消息,眉开眼笑地道:“太好了,终于把东胡那些野蛮人给打回老巢去了!娘不用担心再去逃难了!” 大夏新建才不过几年时间,林家就是在战乱中逃难到十里沟安家的。黄氏和冯娘子没少跟孩子们说起逃难的事,战火纷飞的年代,缺衣少食,幸存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当初如果不是林父力气大,会点粗浅的功夫,林家也不可能一家人齐齐整整地逃到十里沟安家落户…… “行了,先不说这些,赶紧回家喝些姜糖水,免得考场上没倒下,出了考场反倒病倒了!” 他们租住的院子距离考院不算很远,一路小跑着回去,不到一刻钟他们便坐在堂屋的院子里,喝上了驱寒的姜糖水。 林微微见三位考生精神还不错,便道:“锅里有热水,你们先洗洗换身衣裳。我去做饭!” 林子言道:“简单做点得了,这几天考试考得我都要吐了,没啥胃口……” “真稀奇,你居然也有没胃口的时候!”林微微讽刺了一句。 林子言抗议道:“二姐,你什么意思?说得我好像饭桶似的。” “饭桶还能装饭呢,你凭什么跟它比?”几位考生在考场上吃得不滋润,担心太油腻会引起肠胃不适,林微微便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式。 林子言不服气地道:“二姐,我好歹也是个秀才,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呗!”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林微微动作很麻利,三位书生洗完澡换好衣裳,便能开饭了。 林微微从清蒸鲈鱼肥美的肚子上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家未婚夫的碗中。林子言嘟哝一声:“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子往外拐……” “我给小书生夹菜,是因为他考得好!你要是保证这次能考上举人,我把一盘鱼都给你!”林微微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林子言差点被米饭噎住,他瘪瘪嘴道:“还没放榜,你怎么知道你那宝贝未婚夫一定能考好?” “至少比你考得好!”林微微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然后歪着脑袋看向自家未婚夫,“怎么样?有把握吗?” 江陌寒吃下未婚妻的爱心鱼肉,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前三应该没问题!”他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没有意外,这解元应该是跑不了的。 林微微又看向彭禹彦和林子言。两人都没啥信心,尤其是林子言,这些日子顺风顺水惯了,还挺受打击的。 不过,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有利将来的成长,免得这家伙尾巴翘上天,不知道自己多粗多长了。 雨下到半夜便停了。第二天,一行人便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前来将小鹦鹉完璧归赵的林婵儿,看到他们把行李装上马车,忍不住问道:“微姐姐,你们不等放榜了?” 林微微笑道:“回去等也是一样。”他们这一出来,家中就剩下四位妇孺,虽说有全村人照应着,他们还是挺牵挂的。 林婵儿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道:“微姐姐,你若是得空,到中州的林府找我玩啊……带着这只小鹦鹉……” 呃,妹子,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目的吧?唉!这年头,人不如鸟啊! 林清宇哭笑不得地拉了拉自家妹子,佯装斥责道:“你忘了,咱们没几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怕林微微他们误会,以为他这是委婉拒绝他们登门拜访,又赶紧道:“以江贤弟的才学,这次定然榜上有名。没几日也该收拾行装进京赶考了!” 这才八月,榜单差不多月底就能出来,需要这么早进京吗?林微微忍不住道:“从中州府进京,即便走陆路,也不过月余便可抵达,不是还可以在家中过个年吗?” 林清宇忍不住提醒道:“即便是南方的学子,也会提前数月赶往京城。若是掐着日子,路途中遇上雨雪天气,耽搁十天半月的都极有可能。更何况咱们北地,十月以后进入雪季,水路冰封,陆路也难以通行……江贤弟最好提前上路,莫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啊?这么说,小书生你九月初就要往京城赶了……”林微微这才发觉自己的天真。这时候的交通极其落后,不像她前世高铁、火车,风雨无阻……这么一算,她们回去就要准备进京的事宜了! 江陌寒谢过林清宇的提醒,目送兄妹俩离开后,才对林微微道:“林兄所言极是,最迟的话——九月末就要启程。” 林微微问道:“九月末……是不是太迟了些?十月咱们这边就该飘雪了呢!” 江陌寒在她的小脑袋瓜上敲了一下,笑道:“你忘了,咱们是一路往南而行的。”这个小迷糊,有时候聪明近妖,有时候糊涂得可爱。 林微微喃喃地道:“九月末……会不会太晚了?算算,也没多少日子准备了,毕竟路上要一个多月呢……” 她穿过来后,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鹤州府了。两天的路程都快让人脱层皮,想想未来月余的路途,她想想都晕…… 江陌寒却十分淡定,毕竟去往京城的路,他前世已经走了一遍。这一世不缺衣不少食,荷包鼓鼓,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低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小丫头,此时的她,口中念念有词,在小本本记下她觉得需要带的物品,轻轻一笑道:“不必这么麻烦,盘缠带够了就行……要不,你还是留在家中,照看黄婶儿和小二娃她们……” “不行!你休想把我甩下!”林微微嚯地抬起头,盯着他那张俊颜,“你这张脸,没有我在旁边守着,不知啥时候就被狐狸精给叼走了!听说,京城那边流行榜下捉夫,你这样既有颜值又有才华的小书生,可危险了!不行,我得跟着保护你!” “我把这张惹祸的脸划花了,你是不是就能放心了?”江陌寒眸中含笑地看着她道。 第471章 哪有带着丈母娘去赶考的? 林微微坚决反对:“那不行!脸上有伤的话,面试的时候会影响评分的!要是因为这个,丢了状元的头衔,多冤啊……” “面试?”江陌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丫头。 林微微垂下头,继续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着画着,口中强辩道:“你听错了,是殿试!你是文人,又不是武将,顶着一张疤痕累累的脸,就不怕吓着皇帝?” 江陌寒轻笑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觉得我能考中状元?” “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林微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即便考不中状元,也是最棒的! 江陌寒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窝在林微微怀中瞌睡的小鹦鹉,不甘寂寞地刷存在感:“最棒的,你是最棒的!” 林微微给它一把松子:“吃你的松子去吧,大人说话小鸟儿不要插嘴!”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连着下了两场雨,秋老虎终于温顺了下来。回去的两日,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因着中秋节,几位考生是在号舍中度过的,回到家中,林微微决定补过一个团圆节。节日嘛,不过是吃吃喝喝而已,应吃货小二娃的要求,林微微做了好几种口味的月饼。 吃完迟到的中秋晚宴,林微微不由略带怅惘地道:“这恐怕是今年最后一次团圆的节日了……” 小二娃啃着孜然羊脊骨,抬起小花猫似的脑袋,疑惑地问道:“为啥?不是还有新年吗?” 林微微打湿帕子,给小花猫擦了擦嘴巴,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故作遗憾地道:“你二姐我,要陪着你陌寒哥哥进京赶考,春节不能在家中陪着你们过了!” 啧,你语气中暗藏的欣喜与兴奋,以为能瞒得过其他人? 小二娃舔了舔嘴角,异想天开地道:“我们一家人都去京城陪陌寒哥哥赶考,不就能一同在京城吃年夜饭了吗?” “对呀!”林微微一拍巴掌,“娘,冯姨,不如咱们全家一起搬往京城吧?以小书生的才学,会试肯定榜上有名。我听说一甲前三名都是要留在京城,在翰林院任职的。咱们去京城,是迟早的事儿!” 黄氏白了她一眼,道:“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听说过带着妻儿母亲赶考的,没听过还要带着丈母娘一家的!你呀,以后说话前多想想,免得连累寒儿被人笑话!” 冯娘子笑着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微微这主意不错。这十里沟只能算是咱们落脚之处,算不得故土,没有‘故土难离’之说。咱们这个年纪,自然是儿女在哪,哪儿就是故乡。” 黄氏这一年多以来,跟冯娘子处得跟闺蜜似的。闻言,白了她一眼道:“你也跟着孩子们瞎掺和。京城那是什么地儿?寸土寸金,物价高得吓人。咱们在这十里沟,至少有个营生,一年下来也能存些银子,以后孩子们有需要,不至于抓瞎。” 她顿了顿,又道:“若去了京城,两家人全指着寒儿微薄的俸禄,坐吃山空,反倒成了孩子们的拖累。” 林微微忙道:“坐吃山空不至于,咱们码头上的仓库,每个月还有些进项,伊安的铺子也建好租出去了。再不济,我在‘宁记’年底还有分红的。” 黄氏想了想,依旧摇头道:“现在正是果脯作坊最忙碌的时候,马上你让乡亲们种的葵花籽该收获了,你不是写了好些炒瓜子的方子吗?松子加工厂那边增加瓜子炒制这一项,也得有人去盯着……” 在她看来,即便将来真的要在京城定居,也不是这时候。家里这一桩桩买卖,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虽说家中算是小有积蓄,却不知道够不够在京城买个院子的。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留在家中,给孩子们多赚些家底为好。 林微微皱了皱俏鼻子,道:“这些赚钱的营生,到了京城也可以重新张罗起来啊!说不定,在京城市场更大,赚得更多呢!” 冯娘子也被黄氏拉去,站在了她那边。她看着儿子和未来媳妇,笑道:“要不……你跟寒儿先去京城打头阵,等你们彻底安顿下来后,再接我们进京不迟!都说‘破家值万贯’,总得留充分的时间收拾不是?” 林子言忍不住道:“这乡试的榜单还没下来呢,你们就开始商量举家迁往京城,是不是太早了些?” 林微微哼了哼,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考个秀才都吊车尾。小书生可是院试的案首,乡试题名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林子言向黄氏告状:“娘,你看二姐,这还没成为江家的人呢,就总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她要捧着江学兄就捧呗,干嘛非捧一个踩一个。你儿子都快被她打击得体无完肤了!” 黄氏也不站在他那头,笑着道:“你要是足够优秀,别人找不到踩你的机会。你呀,还是要多努力才行!” …… 日子在一家人说说笑笑中缓缓流淌。秋季,是林家,乃至整个十里沟都十分忙碌的季节。 桃子、杏子、苹果、梨子、山楂……都陆续成熟。不及时采收得话,烂在山里就可惜了。 十里沟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结伴进山,去采集野果。就连七八岁的孩子,和身体还不错的老人也不闲着。林家无限量地收购,给的价格也公道,家家户户靠着这个,整个秋季下来,最少的也有几两银子的收入呢。 林家也扩大了果脯、果酱和罐头的生产规模,又添了几口锅灶,请了七八个干净又利索的媳妇,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十里沟的男人们劲头更足。今年的松子加工厂,已经归村里所有,他们采摘回来的松子,经过加工之后,销往好几个府县。京城的卢家,也早早就下了订单,十里沟加工出来的松子,不愁没销路! 去年,光卖松子,家家都有几十两的收入,今年卖了加工后的成品,利润数倍增长,扣除给林家的分红,每家的收入绝对不会低于百两…… 第472章 未婚妻总觉得他柔弱不能自理 以前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都赚不来几两银子,现在跟往昔一对比,十里沟人觉得自己的日子比蜜还甜。 现在,十里沟人进山,一点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他们的活动范围,大多是以狼王灰灰为首的狼群的地盘,还有一部分是被二妮儿打怕了是黑熊母子的势力范围。这两拨野兽都熟记了十里沟人的气味,即便顶头遇上了,也只是交换个眼神,彼此该干嘛干嘛去了。 十里沟人也尝试着开辟陌生的山岭,金雕大金在天上侦查,远远地看到不好对付的猛兽就示警。 以前山里野猪成群,这一年来被林微微祸祸的都快绝种了。豺狼虎豹毕竟是少数,能对付的,彪悍的十里沟人就一拥而上,实在不好对付的,就做好标记远远地绕开。十里沟人在大山中,可谓是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林微微进了几趟山,把一些口感不错的野果子移植到空间中。将来即便离开十里沟,也不愁没果子吃了!她现在的空间,比以前扩大了几十倍,在百亩农田周围种上百十株果树不成问题! 她还抓了一些野物,在空间中养着。以后到了京城,再想吃野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必须未雨绸缪啊…… 不光山里的野果子,她还让刘歪子在附近的几个州府跑跑,搜罗果树和瓜果的种子。于是乎,她的空间中又添了草莓和樱桃这两样她前世很喜欢,但又不舍得吃的水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到了八月末,可报喜的官差影子都没见一个。林微微有些急了——不会有什么暗箱操作,有人顶了小书生的成绩吧? 至于江陌寒会考不中,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她对小书生有信心!她家小书生毕竟是寒门学子,没权没势没靠山,属于最容易被顶替的阶层。 “要不……让宁大哥去鹤州府打听打听,这喜报一天没送来,我这心哪,一天安定不下来!”若真有人不开眼顶替了她家小书生,趁着旻王世子还没班师回朝,她活出面子去找他。旻王世子看在麒麟玉佩的面儿上,应该会帮她们讨回公道的! 江陌寒知道小丫头心中的想法后,不由觉得好笑:“且不说袁学士还在北地,就说鹤州府的尤大人,也是忠耿正直之人,冒名顶替之事,或许别的地方会有,却万不会在鹤州府发生的!” “要不……我们写信问问尤达——大不了我再去北疆给他抓只雕,还他的人情!”尤达那小子,一直眼馋她的大金呢。大金可是他们十里沟的吉祥物,现在十里沟人能在家中养鸡养鸭而不被祸祸,全靠大金这只吉祥物震着呢!说啥也不能转送出去! 江陌寒笑道:“等你的信送到,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喜报应该能送过来了。别急嘛,小一点的州府,要九月初能放榜……鹤州府的话,最迟九月中旬放榜。” 林微微一听,这还有小半个月呢。她冲着自家未婚夫翻了个娇俏的小白眼:“早说嘛,还我白白着急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她也不往外跑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打点行装上。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在路上,吃的穿的用的……力求面面俱到。她家未婚夫是个文弱书生,禁得起这路途上的折腾吗? 江陌寒:“……” 未婚妻总觉得他柔弱不能自理该怎么破?在线等…… 终于,在九月十日这一天,等到了林微微想要的好消息。 这天,被小二娃托付,负责照看后院那群兔子的狗剩儿,拎着一篮子青草气喘吁吁地跑进林家,嘴里嚷嚷着:“二妮儿姐,二妮儿姐!有一匹马往咱们村子来了!” 他跟土根儿在村外割草,远远看到有人骑着马在遥远的山路上奔驰。经验告诉他,但凡骑马的,坐车的,都是来林家的。所以,小家伙飞跑着回来报信。 林微微赶紧洗干净手,叫来在茅亭中作画的小书生:“小书生,你去看看是不是报喜的衙差来了?” 江陌寒不为所动,画下最后一笔,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淡定,若是衙差的话,他肯定会登咱家的门的。” 这时候,骑着高头大马的衙差,停在村口问那些老树下玩耍的孩子:“小娃儿,知道江陌寒江老爷家怎么走吗?” 小泥鳅抹了一把鼻涕,问道:“是找陌寒哥哥吗?村口过去第二家就是了……” 另一个小豆丁反驳道:“不对,是第一家!第二家是二妮儿姐姐的家!!” 小泥鳅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陌寒哥哥除了晚上睡觉是在自己家,其余时间都在二妮儿姐姐家,难道你不知道吗?” “人家问的是陌寒哥哥的家!江家明明就是第一家嘛!我又没说错!”那个小豆丁理直气壮。 小泥鳅哼了哼,道:“他是来找陌寒哥哥的,现在到江家又找不到陌寒哥哥,自然是要到第二家去的……” 衙差忍不住打断他们:“那么……我到底是去第一家还是第二家?” 土根儿拎着兔草过来,看向这个陌生人,略带警惕地问道:“你找江案首有啥事?” 衙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啥事?好事儿!快带我去找江解元江老爷!” 土根儿毕竟大了几岁,一听是好事儿,忙道:“是不是江案首考中了举人……你是来报喜的吧?” 自从江陌寒和林子言从鹤州府回来,整个十里沟家家都在谈论着他们。俩人但凡出门,遇到村里人,都会被人热情地拉着问考得怎么样?是不是村里又能出俩举人老爷了……之类的。村里的小孩子们自然也知道报喜这件事。 土根儿对衙差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江案首……不,应该是江举人了!” 衙差跟在土根儿后面,来到林家门外,不容他开口,土根儿就嚷嚷起来:“陌寒哥哥、二妮儿姐姐,报喜的来了!陌寒哥哥考中举人了!!” 第473章 为啥我落榜了,还要承受这些 一进院门,土根儿看到院中的林子言……呃……刚刚有些太激动,忘记问二娃他哥有没有考中了。 肉脯作坊的负责人锁头娘听了,忙出来向冯娘子道喜:“恭喜恭喜,江家出了举人老爷了!冯娘子真是教子有方啊!” 来报喜的衙差,被抢了台词,不知又从哪冒出一群老娘们,口中恭喜说个不停,让他几乎插不上嘴。 江陌寒这时候才放下画笔,从茅亭中走出来。即便不认得两府的解元老爷,可江陌寒通体的气派,让衙差很快锁定了这次报喜的对象。他绕过那群老娘们和小娃子,走到江陌寒面前,满脸堆笑:“恭喜解元老爷,在乡试中高中头名!” 林微微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进了报喜衙差的手中:“劳烦衙差大哥了。衙差大哥累了吧,坐下来喝口水歇歇脚……” 衙差捏捏荷包,对里面的分量很是满意,不枉他抢下这份差事。他笑着道:“不了,我还要去隔壁福安镇报喜呢!” “福安镇?是不是福安镇外的彭家?”林大妮儿不无希冀地看着衙差,两只手紧张地交握着。 衙差点点头,道:“那位举人老爷的确姓彭,名禹彦……” 林大妮儿听了,用手捂住嘴巴,眼中泪光闪闪。没想到,那书呆子给她这么大的惊喜,竟然考中了举人。想起前些日子,未婚夫的上进和努力,她心中泛起几分心疼。还好,付出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林大妮儿回屋取了一个荷包,塞进了衙差的手中。衙差懵了——几个意思?没听说一家人还给两份打赏的。 他身后一个老娘们为他解惑了:“福安镇那位新出炉的彭举人,是大妮儿的未婚夫。瞧把这丫头给高兴的!” 另一位婆娘道:“林家这俩丫头,可都是有福的。都定给了举人老爷……说不定,将来都是官夫人呢!” 衙差听了,忍不住感慨——瞧瞧人家俩闺女,咋这么有眼光呢?整个宝清县就考中仨举人,就被她家选中了俩。都说:生的好不如嫁得好,这两位姑娘都是有福的! 衙差再次向解元老爷和未来的解元夫人道了喜,拎着林微微塞给他的一个小篮子,上了马背往福安镇而去。 在马背上,他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发现里面放着一罐果酱、一盒杏脯、一盒肉脯还有一罐饼干……这可是在“宁记”排队才能买到的好东西,这家人真是太讲究了!这趟虽然跑得远些,对他来说太值了! 自打衙差进村后,前来林家贺喜的村民就没断过。尤其是晚上,采野果的和打松子的队伍都回来了,更是把林家不算太小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举人,如果有门路的话,是可以做官的。像县里的主簿啊,县太爷身边的师爷啦,几乎都是举人出身。十里沟几辈子就出了这么一位举人老爷,自然要来看看稀罕景儿,蹭蹭喜气了。 直到深夜,林家才归于安静。林家和江家上下,为了应付热情的乡亲们,嗓子都累哑了,必备不堪。 林子言欲哭无泪:“为啥我落榜了,还要承受这些?” 林微微忍不住打击他:“还说呢!你不是一向自诩比小书生还厉害吗?现在连姓彭的那个书呆子都考中了,你却榜上无名,有什么颜面见江东父老?” “二姐,我亲二姐!我啥时候自不量力地说自己比二姐夫厉害的?”林子言垂头丧气——他的人生遭受如此打击,没人安慰不说,他的无良二姐还在他伤口上又捅一刀。 “你考中秀才的时候,不是尾巴翘上天吗?还说自己是整个宝清县年纪最小最有前途的秀才,啧……打脸了吧?”林微微不给他留面子。 林子言扁扁嘴道:“那不是在自家人面前的玩笑之语嘛!” 林大妮儿终于从幸福的眩晕中慢慢醒来,她瞪着林微微道:“你刚刚啥意思?什么叫‘连姓彭的书呆子都能考中’?看不起谁呢?彭……大哥这几个月的努力,难道你没看到?他能上榜,那是他辛苦温书的结果!” 林子言感觉自己又被戳了一刀:“大姐,难道我不努力不辛苦?” 林大妮儿看了他一眼,缓缓地道:“你没有考中,就是努力的程度还不够!” 林微微看到自家大弟弟垂下头,一副丧气的模样,便安慰道:“我问过小书生了,你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年龄在这,见识啊阅历啊都有所欠缺,等你到了彭书呆那个年纪,肯定比他有所建树。前提是,你要能沉下心来……” 林子言闻言,瞬间满血复活,一脸感动地道:“还是二姐最好了!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人的命运,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是荒废还是不懈努力,只要你到老的时候,回想自己的一生,不会觉得遗憾后悔就行!”林微微给弟弟灌了一碗心灵鸡汤。 九月中旬,北地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十里沟人都穿上了夹衣。江陌寒去京城赶考的日程便提了上来。 黄氏看着忙前忙后张罗行李的女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二妮儿,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在她看来,女儿只是跟江家的小子定了亲,还不是人家的媳妇,这一路上孤男寡女的,难免会落人口舌…… 林子言:“……”什么叫孤男寡女,当我是透明的吗? 是的,林子言这几日兴奋得睡不着觉,因为他也要跟着进京长见识去喽!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京城,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京城,他来了! 林微微睁圆了双眼,看着自家娘亲道:“娘,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您可不能临时变卦。这从仁安到京城,路途遥远,我不跟着的话,光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柔弱书生,您能放心啊?” 江陌寒:“……”这丫头,你自己想跟着,别拿他当做借口啊 第474章 别说,还挺带感 黄氏心中犹豫不决,迟疑地道:“可是……你一个小姑娘,我更不放心了!” “娘,我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你看我这胳膊,多结实!收拾十个八个坏蛋不在话下!”林微微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让江陌寒不忍直视。 黄氏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你看,这大妮儿还有一个多月就出嫁了。弟弟妹妹都不在,实在有些不像话……” 小二娃在一旁道:“娘,我在呢!” 黄氏没有理睬她,接着道:“再说了,你到腊月就及笄了。这可是女孩子的人生大事之一啊!” 林微微皱起小眉毛:“大妮儿的婚事,我铁定是参加不了了。我多送她些添妆以示补偿吧?至于及笄礼嘛,不就是过个生日嘛!今年错过了,明年补上就是了。”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及笄礼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林大妮儿冲她翻了个白眼,道:“我差你那点添妆?娘的意思是,你现在又不是江家人,跟过去名不正言不顺!将来你男人当了大官,你会被那些贵妇诟病的!”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你会因此而觉得没面子吗?” 江陌寒求生欲很强地道:“怎么可能?你放心,谁家夫人笑话你,我不好跟一介妇人一般见识,但她最好祈祷她的夫君别落到我手中。夫妻一体,笑话你就是笑话我。” 同样,夫人行为夫君买单,没毛病! 跟林微微相处久了,她口中一些新鲜词句,他信手拈来。别说,还挺带感! 林微微嘴角的梨涡渐渐晕开,她含笑看着自家未婚夫,道:“真佩服我自己的眼光,挑到这么好一未婚夫……娘,这么好的女婿,您也不想他飞了吧?京城那些大家闺秀的眼睛没瞎,我得盯着你女婿,免得被大野狼叼走喽!” 冯娘子忍着笑劝道:“嫂子,瞧着对小儿女,感情多好?你也不想中间有什么变故吧?就让微微跟着吧!” “京城遍地是贵人,微微她粗枝大叶的,我担心她冲撞了贵人,连累寒儿……”儿行千里母担忧,黄氏又怎能放得下? 冯娘子笑道:“微微她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有成算呢。不是还有寒儿在一旁盯着吗?咱们说十句,都不如寒儿说一句好使!” 黄氏内心还是不想让女儿去,又担心万一江陌寒这趟京诚之行有什么变故,误了女儿的姻缘,便强忍住不舍和忧虑,对未来女婿道:“那……寒儿你多看着点她,别让她惹事……” 林微微展颜一笑,继而又小声嘟囔了句“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临行前一天,锁头娘带着锁头和芽儿这对小夫妻登门了。锁头娘看了江陌寒和林微微这对未婚小夫妻一眼,小声对黄氏道:“听说明日二妮儿和江解元就要出发去京城了?” 黄氏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啊!” “大妹子,我说句不该说的。二妮儿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路上就她一个姑娘家,多不方便?”锁头娘接着说明自己的来意,“要不……让锁头和芽儿跟着,一个给他们赶车,一个给二妮儿作伴。怎么样?” 锁头这些日子,跟着江陌寒他们到处跑,眼界上来了,自然不满足于窝在这小山沟里。在他看来,林二妮儿是个厉害人,将来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不会甘于平庸的。跟着她,肯定有前途,看看那刘歪子就知道了。他现在可是独当一面的大掌柜了! 再说了,二妮儿的未婚夫,那可是乡试的头名,此番去京城考中个进士肯定没问题!江解元明年才十七,将来肯定前途无量。不是有句话:宰相家看门的都强过七品官吗?他跟着这两口子,不比呆在这山窝窝里强百倍? 锁头在家跟家里人这么一说,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锁头娘想着人家官娘子身边都有几个伺候的,芽儿心细勤快,让她也一并跟着过去。 这事儿黄氏可做不了主,就把林微微叫过来,让她做决定。林微微对锁头芽儿这对夫妻印象不错,尤其是芽儿有能力有头脑,等到了京城,她肯定不会安于后宅。搞事业自然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再有本事的人也需要帮手。 跟江陌寒一商量,最终决定带上芽儿夫妻俩。锁头娘兴冲冲地待着儿子媳妇回去,张罗着给他们收拾行李。锁头凑趣地道:“媳妇,听着二妮儿的话音,我这还是沾你的光才被捎上的!” 芽儿将自己新做的棉衣打包,闻言笑道:“咱们夫妻一提,谈不上谁沾谁的光。以后啊,咱们要摆正身份,江解元和二妮儿就是咱们的主子,言谈举止上可不能像以前那么随便了。” 第二天天刚亮,江陌寒林微微他们就整装待发了。几乎整个十里沟的乡亲都来送行了,队伍浩浩荡荡地跟在马车后面出了村子。 江陌寒从马车中探出身子,看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冯娘子,对她绽出一抹笑容:“娘,回去吧。待我高中,定然亲自来接您进京!” 冯娘子嘴角挂着笑意,眼圈却忍不住红了,她冲江陌寒挥了挥手:“路上小心,身体为重,等你好消息……”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一朝分别,下次再见估计要半年后了,还怪舍不得的。 林微微朝着自家娘亲和乡亲们挥挥爪子:“都回去吧,别送了!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书生的!” 黄氏用帕子在眼角沾了沾,不知第几次叮嘱了:“二妮儿,路上要小心,千万不要惹事……” 老村长对二人道:“你们放心吧,家里有乡亲们照看呢!” 刘大栓则拍着胸脯保证:“你在镇子上的那一百亩地收割的时候,我会帮你盯着的。给那些佃户的工钱和奖励,我也都记下了……” 马车带着乡亲们的祝福,缓缓地离开了村子,驶向仁安镇码头。是的,时间充足,他们准备从水路过去。 第475章 都喂了汪星人 今天负责给他们赶车的是雷雨和刘大栓的二儿子斧头,把林微微送到码头卸下行李后,他们还要将马车赶回来的。 到了仁安镇外,时间还早,江陌寒让马车拐到镇外薛老居住的地方,没想到他们半个月没来镇上,不知什么时候薛老的茅屋已经人去房空…… 看情形,薛老他们应该是主动搬离的。莫非……袁学士精诚所至,终于打动了薛老,将他老人家接到京城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还是有机会在京城见到这位睿智又通透的老人的。 林微微小声咕哝着:“这老头不地道,离开了也不捎信说一声,以前那些蜜汁火腿、红烧肉……都喂了汪星人了!” 江陌寒揉了揉小丫头的小脑袋,笑道:“薛老肯定想着,咱们很快会在京城重逢,道别不道别的,无所谓了。” 林子言却好奇地问道:“二姐,什么是汪星人?” “汪星人就是汪星人,小孩子家家的,哪这么多问题!”林微微抢白了一通,紧绷的小脸直到码头还没松弛下来。 林子言缩了缩脑袋,认怂地闭上嘴巴,用手指戳着在他手心中打瞌睡的小鹦鹉。家里的几只宠物,金雕和小二黑,一个天上霸主,一个陆上英豪。他们出来后,家里就剩下四位妇孺,它们自然要留在家中震着了。 唯一一只只有嘴上功夫的小鹦鹉,便被他们带上留着路途中解闷儿。小鹦鹉昨晚得知自己可以同行,兴奋得半宿没睡,这时候正窝在林子言手里睡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到了码头,一眼就看到大包袱小行李的刘歪子,等在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上。一看到林家的马车,刘歪子顿时精神了,他凑上来道:“大侄女儿,林东家,可把你们给等来了!” 林微微看着他脚下的行李,笑道:“歪子叔,你这是干什么?搬家啊?” “瞧您说的,东家您去京城发展,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左膀右臂呢?到时候就是买人,也不如我这个老人用着顺手不是?”刘歪子这些日子别提多忙了。福安镇的炒货店新开没多久,为了能早日让炒货店步上轨道,他头发都快愁白了! 林微微笑道:“那是,少了谁也少不了歪子叔这个大管事啊!” 刘歪子咧嘴一笑,卷起袖子就要帮忙卸行李。林微微却阻止了他:“不过,我们这趟过去的首要目的是赶考。其他买卖,等我先在京中考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歪子叔,你暂时先留下来,帮我盯着秋收的事儿,记住了,地里收的玉米一粒都不准给我卖了,我另有打算!就都收在码头的仓库里吧!还有伊安镇我买的地,商铺很快就能建好了,你帮我盯着,能租出去更好了!” 刘二癞一听,有些急了:“二……东家,咱们的仓库不往外出租了吗?” 林微微看着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码头,笑道:“雨季过后,雨量充足,租仓库的只会越来越少。咱就不跟别人抢生意了!放心吧,你仍然是咱们仓库的管理员,工钱和奖金照发!” 刘二癞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要失业了呢。他拍胸脯保证道:“东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将粮食给你看住喽,就是小老鼠都别想偷了去!” 往南方去的客船靠岸了,刘歪子、刘二癞、雷雨和镰头,帮着把行李送上船。他们只定到了两个房间,林微微和芽儿住一间,江陌寒、林子言和锁头住一间,再加上带的行李,两个房间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空都没了。林微微有些后悔,应该多定一间的。 林微微深深地叹了口气:出门在外,只能将就了! 船很快起锚了,一路倒是顺风顺水。江陌寒和林微微兄妹,因着常年引用灵泉水,在船上没什么感觉。锁头却晕船晕得厉害,吐得稀里哗啦,林微微给他喝了两天稀释的灵泉水,这才渐渐恢复。 芽儿感到很不好意思,他们本来是跟过来是照顾二妮儿和江解元的,谁知道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添了乱。锁头晕船最厉害的头两天,她很担心她们两口子会在下一个渡口被撵回去。 林微微端了一碗用灵泉水煮的粥,递给芽儿,笑道:“锁头这两日最好吃些清淡的。这鱼片粥清爽又营养,你喂他吃点吧!” 锁头胸口仍旧有些闷闷的,不过比起前两日好了不要太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已经好了,不用单给我做饭……芽儿,你去帮二妮……二姑娘。” 林微微知道要是不让他们跟着干点啥,他们心里更会不安,便不客气地道:“好啊!我想正一锅鸡蛋糕,芽儿来给我打下手吧!” 远行客船上是管一日三餐的,吃一餐是一餐的钱,价格高不说船娘的手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林微微早早就准备了泥炉和木炭——光木炭和食材,她就带了将近一马车呢! 厨房在船尾,很简陋的一个小棚子,只能容一两个人在里面忙活。没办法,林微微只好在船尾的甲板上,燃起泥炉给自家挑嘴的小书生张罗餐食。 这两日,家中带的点心吃得差不多了。她知道小书生下午看书的时候,喜欢搭配上茶点,便准备蒸些蛋糕备着。 蛋黄和蛋清分离,蛋黄中加糖搅拌均匀,又偷偷从空间中取出一碗牛奶,再加入低筋面粉,搅成面糊。蛋清加白糖和少许盐打发至奶油状态,然后掺进蛋黄面糊中拌匀。大碗中刷一层油,倒入蛋糕糊,上面撒上些葡萄干、蓝莓干,放在锅里蒸上半个小时。 出锅的时候,蛋糕呈金黄色,蓬松柔软,香味四溢。不光在船舱中被江陌寒压着头读书的林子言,就连他们隔壁的几个房间都闻到了。 这是船在江面上行驶的第三天,大多乘客自带的点心零嘴都已告罄。平日里倒也罢了,能够买得起船票一路南下的乘客们,自然缺不了这口。 第476章 宁王和他的儿女们 可此时船上的客人们,已经吃了两天船娘做的“猪食”,这时候突来飘来浓浓的甜香,自然坐不住了——谁在船上做吃的?不可能是船娘开窍了,猪食变美味了吧? “母妃,你闻到了没?好香啊!”一个看上去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拉了拉正在低头刺绣的温婉女子,一个劲儿地往外面看。 两人旁边坐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她笑着打趣自家弟弟:“小馋猫,在仁安镇买的点心刚吃完,又馋了?”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母妃的腿上,回嘴道:“姐姐,你也吃了的!” “我是吃了,但是我没馋人家做的吃食啊!”小姑娘喝了一口热水,对一旁含笑看书的文弱男子道,“父王,要不……我带弟弟出去看看。要真是船娘在做点心,我们去买些回来孝敬爹娘!” 文弱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道:“璃儿、瑜儿,你们去披了斗篷,爹带你们去外面透透气……” 小姑娘心中忍不住偷笑——真正想要出去透气的,是父王他自个儿吧? 温婉女子抬眸看向自家夫君,柔声道:“江上风大,你身子才刚好些,若是受了寒,这船上可不好找大夫。” 文弱男子笑笑,道:“我没你想的这么柔弱。我多穿件衣裳,不会着凉的。” 这文弱男子,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爷,封地在西北贫瘠之地。因着对当今圣上有恩,新朝建立,他这“宁王”爵位和封地却未曾被收回。 宁王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安分地待在自己的封地中养身体。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身上毕竟流淌着前朝皇室的血脉。不久前,他的堂兄——前朝的五皇子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助他一臂之力,反夏复周,夺回属于大周的辉煌。 辉煌?大周末年骨子里都烂透了,何来辉煌?真当他是废物,对他那个好伯父——大周的好皇帝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他父王是怎么没的?他的两位兄长又是如何死的死残的残的?要不是他从小体弱多病,估计没等他继承宁王的爵位,就步入他父王和兄长们的后尘了吧? 他这位五堂兄,表面上斯文有礼,实则心狠手辣。他的身体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没有意外应该是这位好堂兄所赐。 他记事早,四岁的时候,他跟五堂兄在宫内玩耍,只因他得了皇上一句夸赞,引起比他大三岁的五堂兄嫉妒,将他推进了御花园中的荷塘中。当时正值寒冬腊月,被救上来后,他的小命虽然保住了,却伤了根本,一辈子只能跟药罐子为伍…… 如果他真听信了这位五堂兄给他画的大饼,全力辅佐他的复国大业,只怕成功那日,便是自己的忌日了。 他的身体,能活到现在,已是奢望。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他多陪陪自己的娇妻和儿女,什么雄图霸业,什么从龙之功,都是过眼云烟…… 宁王知道,五堂兄不会死心的。便偷偷上书皇上,允许他们一家归京。到时候,他主动请奏朝廷归还封地,断了五堂兄的念想,老老实实地在京中做他的闲散王爷,远离纷纷扰扰,只愿岁月静好。 “父王……爹,是一位小姐姐在做点心呢!”墨青璃晃了晃父王的手臂,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宁王回神后,朝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将一块黄澄澄的糕点从锅中取出,用一柄竹刀切成均匀的六块。那浓郁的甜香,正是那快热腾腾的糕点冒出的香气。 墨青瑜偷偷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道:“瞧着好像‘宁记’的蛋糕呢,闻着比咱们买的蛋糕还香……” 这么说着,他的小肚子发出一声很清晰的咕噜声。小家伙顿时红了一张小脸,中午的饭菜太难吃,他只吃了两口就说饱了,闻着香喷喷的蛋糕,肚子很诚实地叫了起来。 宁王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缓缓地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姑娘,你做的糕点,能不能卖我们两块?” “不卖,不卖!这是我们自己吃的!”林子言从他身后挤过来,护住了刚出锅的糕点。 宁王被他挤得趔趄了几步,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在地。墨青璃赶紧上前扶住了父王,气呼呼地瞪圆了双眼:“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卖就不卖,干嘛推我父……父亲?” 林子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道:“谁推他了?怎么着?想碰瓷啊!” 墨青璃虽然不懂何为“碰瓷”,却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她气愤地要上前继续跟对方理论,却被宁王阻止了。 “这位小公子的确没有推我,是我没站稳,怨不得别人。璃儿,你误会了,快跟这位小公子道歉。”宁王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可违抗。 林子言见他面容瘦削,略带苍白,心知此人体弱并非碰瓷,忙道:“不用不用,方才我走得有些急,碰到您,您……没事吧?” “没事……”这时候一阵江风吹来,宁王剧烈地咳嗽起来。 墨青瑜牵住父王的衣角,紧张地看着他道:“父……父亲,外边风大,咱们进去吧……”尽管他很饿也很馋蛋糕,但比起父王的身体,其他都不算什么。 林子言清楚地听到那个比他弟弟还小的小豆丁,肚子发出饥饿的鸣叫。他看看自己手中的蛋糕,又看看眼前这位瘦骨嶙峋的男子,跟他那一对懂事的儿女,迟疑了一瞬,弯下腰把蛋糕往男子的方向送了送,道:“听说这船上的伙食,味道不怎么样。这是我二姐做的蒸蛋糕,您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给孩子们吃吧……” “不用了……”人家姐姐给弟弟做的吃食,他怎么好意思收下? “没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何况你还带着两个孩子。您就拿着吧,你看这第二锅已经上锅了,我们大人晚吃一会儿无妨,别饿着孩子!” 第477章 原来是那个短命王爷 林子言低头看向那个明明肚子很饿,却强忍着不去看蛋糕的小家伙,想起自家臭屁弟弟。他们家填不饱肚子的时候,小二娃也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要是搁别的时候,宁王绝对不会收下别人的馈赠。可看看自家一对儿女,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 待父子(女)三人进了船舱,林微微剜了自家弟弟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倒是挺会拿着我做的东西做人情的嘛!” 林子言狗腿地帮她搅拌蛋液,小声地道:“我不止一次船上的客人抱怨船娘做的是‘猪食’,这一家拖儿带女的,男人身子又不好,挺不容易的……” “是啊,他们不容易,你容易!你这两天的点心,被你当人情送出去了,剩下的这两锅可没有你的份儿了啊!”林微微哼了哼道。 林子言知道自家二姐是在逗他呢,不过还是说了一堆好话,为自己争取接下来两天的点心权益。 正在给女儿绣夹袄的宁王妃,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到宁王手中的点心,问道:“你……买的?” 墨青璃接过父王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回道:“是隔壁那家人送的。” “送的?”宁王妃心中有些奇怪,据她对夫君的了解,他是不会随便接受别人馈赠的啊。 宁王洗了手,取了一块蛋糕,先递给自己的王妃,又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块。在儿子和女儿的劝说下,他才捏起一块,送到嘴边,闻言他点点头,道: “盛情难却……隔壁住着的两位年轻的公子,瞧着应该是读书人,待会儿我将以前抄的一套《四书新注》赠与他们,还了人情便是。” 宁王妃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她轻轻咬了一口蛋糕,松软香甜,甜度恰到好处,竟比他们在宁记买的点心还要可口。再看自家儿子,正一脸满足地大口吃着蛋糕,仿佛那是天底下无与伦比的美味。 宁王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他的妻儿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是他带累了他们啊! 宁王知道自家五堂兄不会轻易放弃对他的拉拢,这次出行他让王府的侍卫首领,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宁王”一家走陆路进京,吸引前朝五皇子的视线。 他们只带了俩侍卫俩丫鬟,乔装了一番,登上了南下的客船。只是没想到,客船上条件如此简陋。 听到隔壁小公子回屋的动静,宁王从行李中翻出《四书新注》,端着方才盛放蛋糕的盘子,敲响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送他蛋糕的小公子,看到他手中的盘子,笑着接过来到:“这个给我吧……” 宁王把手中的四本手抄本递过去,道:“这一套《四书新注》,是我平时闲暇时誊抄的,小公子不嫌弃的话,还望收下。” 《四书新注》?林子言双手接过手抄本,翻了翻,就是《四书》的注解版嘛!便没太放在心上,别人的注解能有他未来二姐夫厉害?更何况,他们手中可是有薛老的注解本呢! 待宁王离开后,林子言随手将《四书新注》放在桌上,开始练起大字来。他这位未来二姐夫当先生当上瘾了,出门在外也不让他消停,每天按部就班地读书、习字、做文章……命苦啊! 江陌寒从门外进来,见林子言聚精会神地练字,没有打扰他。看到桌上有几本书,随手拿起来翻看着……等等,《四书新注》?难道是前朝鼎鼎有名的大儒周老注解的《四书新注》? 周大儒是盛周时期最有名的学者,他跟薛老不同的是,他不好为人师,只埋头做学问。他的《四书新注》融汇了前人的学说,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切于世用。可惜……后来不知怎么就失传了…… 江陌寒认真地翻看着,上面的注解的确有些地方令人耳目一新。再看看这手抄本的字体……瞧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恍惚间,他听到隔壁小儿子称男人“父王”,眼前仿佛拨开了云雾——宁王,前世那个书画双绝,却又短命的闲散王爷!算算日子,宁王前世进京辞藩,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宁王倒是个通透豁达之人,是让前世的他为数不多佩服的人,也颇为对他的结局感到惋惜……没想到,今生他们竟在一条船上相遇了。 林子言练完一张大字,抬头看到江陌寒对着一本《孟子新注》发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本注解有问题?” “问题大了!”江陌寒看着眼前未来的妻弟,真是傻人有傻福,居然用一块蛋糕就换来墨卿之亲笔手抄的《四书新注》,运气简直逆天了。这东西再过二十年,拿到市面上能卖出天价来!当然,懂行的人,是肯定不会舍得拿出去卖的! 林子言没听出他话中的含义,傻乎乎地道:“有问题咱们就束之高阁,毕竟是人家送的,扔了也不好……” “扔?这可是失传已久前朝周大儒的《四书新注》,即便只是手抄本,对于学子来说也是珍宝级别的。你若是在乡试之前得了这几本,现在就是整个中州府最年轻的举人了!” 门被推开了,江陌寒看清来人,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蛋糕。林微微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瞟了一眼自家弟弟手中的手抄本,忍不住道:“听小书生的意思,这几本书还挺贵重的。咱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江陌寒想到前世他三年后进京赶考,宁王已经逝去多时。好像因为身子不好,一路舟车劳顿勉强撑到京城,就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病逝了。 后人评价宁王,生性淡泊、才华横溢,对他的早逝深表惋惜。他抬起俊眸看向自家未婚妻,自从她清醒之后,跟她有关系的人,命运或多或少都有所转变。十里沟的百姓背地里都叫她小福星,不知这宁王的命数,能不能因此而改变? “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就经常给他们送些吃食吧!”宁王身子本就孱弱,这船上的伙食又差,若是熬到京城,命也去了大半了…… 第478章 嘻嘻,果然好人有好报 重生之后,受小丫头的影响,江陌寒感觉自己变得心软起来——唉,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晚上的时候,林微微从船家那儿买了两条鱼,炖了一锅鱼汤,又蒸了两锅包子。看到隔壁家的丫鬟,捧着从船娘那儿买来的晚餐,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想起小书生说过的话,林微微便送了一盆鱼汤一笼包子过去。 她敲开隔壁房门的时候,宁王正在温声细语地劝小儿子:“多少吃一些,要不然晚上会饿得睡不着觉的。” 墨青瑜泫然欲泣:“父王,孩儿实在吃不下……” 墨青璃气呼呼地道:“父王,这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别说油了,就连盐都不舍得放。还有这饼子,硬得都能当暗器,能砸死个人!” 宁王妃则将菜汤倒入一个小碗中,把坚硬的饼子掰成指甲大小的小块,泡软了推到宁王面前——她家王爷肠胃虚弱,吃太硬的东西就腹痛难忍。 唉!这一路去京城,要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能撑下去吗?宁王妃满面愁容,担心地看着自家王爷。 “要不……再多给船娘些银子,向她借锅灶我们自己煮些粥?”宁王妃柔声道。 墨青璃气鼓鼓地道:“那船娘奸得很!银子照收,等到借锅灶的时候,她又以各种理由推拒拖延。上次我们给银子让她帮忙开小灶,她是怎么做的?端给我们的饭菜,跟别人没啥两样。还狡辩说船上条件有限……气死我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要不……我豁出脸向隔壁借锅灶一用?”宁王妃没有什么出行的经验,哪知道出远门还要带锅带灶带木炭啊…… 宁王摇摇头,道:“人家带的木炭也是有定数的,还是别……” “都……吃着呢?”林微微看到一家人愁云惨淡的模样,忙出言道,“我晚上做鱼汤做多了,给你们送了一碗,还请不要嫌弃……” 等她把鱼汤放在桌上。宁王看过去,这哪是一碗,明明是半锅啊!满满一盆雪白的鱼汤,里面的鱼也是一整条,还有那盘包子,足足有十几个,他们一家都不一定能吃完。 “这可怎么使得?”宁王连忙推拒。 林微微笑着道:“怎么使不得了?我未婚夫和我弟弟说,您送给他们的那几本书,对他们大有裨益。别说一碗鱼汤几个包子,就是把我们全部的身家加一起,都比不上那几本书的分量……我姓林,我未婚夫姓江,不知您贵姓?” “在下姓墨……”宁王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辞。 林微微笑道:“原来是墨老爷……”已经成家有孩子,虽然看上去挺年轻,称“老爷”应该没错吧?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共乘一船,也是一种缘分,墨老爷您就别客气了。其实也没啥,不过是一些家常便饭而已,难道墨老爷瞧不上我们乡下人做的饭菜?”林微微的口才,宁王家四口人加一起都说不过她。 宁王妃轻轻拉了拉自家王爷的后摆,开口道:“那就谢过姑娘了……你也说了,相逢就是有缘,叫‘墨老爷’太见外,还是叫‘墨大哥’吧!” 如果只是她的话,宁可多受些苦,也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馈赠。可她身边是体弱的夫君,年幼的孩子们,容不得她再矫情。 “还是嫂子爽快!”林微微刚才在门口听到俩孩子称男子“父王”,她好像一不小心捡到宝了呢!果然好人有好报! 林微微不善交际,尤其是跟说话文绉绉的人打交道,放下吃食便转身离去。 墨青璃噗嗤一笑,道:“刚刚那位姐姐好有趣,咱们又不是豺狼虎豹,怎么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 宁王妃给自家男人盛鱼汤,闻言瞪了女儿一眼:“说什么呢!那位姑娘叫你父王‘墨大哥’,你和瑜儿应该叫她姑姑。” 墨青璃撅起小嘴巴:“她和她弟弟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几岁,这么一来平白长了我一辈……”墨青璃小姑娘表示很不爽! 宁王递给她一个包子,轻笑道:“不叫我墨大哥,难道要人叫我墨叔叔。人家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您把身份亮出来,大把的人愿意给您当侄女,当孙子的都有!”藩王在封地中就是土皇帝,墨青璃理所当然地道。 宁王轻叹一声,道:“璃儿、瑜儿,到了京城,万不可再如此口无遮拦,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他虽然有个王爷的头衔,但身份尴尬……他不知道此次回京,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只希望当今能看在他主动辞藩的份儿上,善待他的妻子和孩子。 墨青璃也不小了,她那天晚上不小心听到父王和母妃的对话,知道自家目前的处境。她的眼睛黯淡下来——京城可不比西北,她以后不能再任性妄为,免得给自家招来祸患…… 宁王妃浅尝了一口鱼汤,竟异常鲜美,这小姑娘的手艺比她们府中重金请的厨娘还要好。一抬头,看到自家儿子啃得一脸都是油,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不由道:“瑜儿,你慢点儿,别噎着!” “母妃,这大肉包好香啊!”墨青瑜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一脸满足地道。 宁王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好吃就多吃点儿,包子多着呢。来,先喝口鱼汤。” 在王府的时候,儿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这才出门几天,竟连吃上一个包子都成了奢望。唉!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他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里面的肉馅儿,一半给了儿子一半给了女儿,不偏不倚。剩下的包子皮,送到嘴旁咬了一小口——咦?这馅料不知道是用什么调制的,是他都未曾品尝过的鲜香。 “父王,这肉馅你自己吃吧,不用给我们。”墨青璃看着瘦了一圈的父亲,鼻子微微一酸。这些日子,父王总是把他认为最好的,留给母妃和她们姐弟,全然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无论母妃怎么劝说,他只嘴上答应着,却行动上却依然如此。 第479章 小书生看她自带滤镜 宁王含笑对她点点头,道:“吃吧!父王我脾胃虚弱,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 宁王妃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到他碗里,道:“这鱼汤清淡,你多吃鱼多喝汤……” 宁王没有再推辞,把王妃盛给他的汤连同鱼肉吃得干干净净——自打乔装出府至今,他们就未曾吃得如此顺心滋润过了。一家人,一盆鱼汤吃得一干二净,十个大包子也只剩下两个。 宁王去还汤盆和盘子的时候,再次由衷地对林微微他们表示感激。林微微笑道:“墨大哥太客气了……对了,你们若是想烧热水什么的,尽管来借炉子,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船上热水是要掏钱买的,而且是有限制的,除饮用外,一个房间洗漱用水只供应一盆。隔壁光主子就四口,肯定不够用啊! 宁王不管借不借,都先谢过人家的好意。待他出门后,江陌寒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微微:“墨大哥?” 这才见过几面,就叫得如此亲热? “啊?哦,你看,这接下来二十多天,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不过是个称谓罢了,小书生你不会……吃醋了吧?”林微微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你不比他女儿大多少,叫叔也是可以的。”江陌寒躲开了她的视线,低头去看手中的《孟子新注》。 “墨大哥看上去挺年轻的,叫墨叔,岂不是平白比人家矮一辈?”林微微心中偷着乐——小书生这是被她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呢!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江陌寒抬眸又道,“你不会……这一路上都要照顾他们的饮食吧?” 林微微凑过来,像做贼似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小书生,我刚刚给隔壁送包子的时候,听到两个孩子叫那人‘父王’。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微服出游的皇子皇孙?他们现在陷入了窘境,咱们出手相助,也算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有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呢——哎,我这么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势力很现实?” “不,你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善良!”江陌寒知道她心里虽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出发点总是好的。她决定送包子的时候,可不知道人家的身份。再说了,她手中还持有旻王世子的专属玉佩呢,也没见她到旻王别院去要求什么啊? 林微微嘿嘿地笑着,趁着林子言看书看得入迷,飞快地在小书生脸上亲了一下——小书生看她,这是自带滤镜啊!小书生真好,不会觉得她的小算计市侩俗气。 以后的日子,林微微总是三不五时做些好吃的给隔壁送去。宁王妃感到过意不去,便给她做了一身绣着腊梅迎雪花样的冬装。一来二往,两家人便熟悉了。 宁王闲暇时,会来到江陌寒和林子言的房中,跟他们探讨学问、研究诗词、畅谈祖国万里河山。他虽然没怎么出过远门,但架不住人家看的书多呀!三人(主要是宁王和江陌寒)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架势。 墨家的姐弟俩,很快跟林微微混熟了。在林微微做吃食的时候,两人会好奇地在一旁看着,并且问一些很幼稚的问题。林微微对小孩子向来又耐心,这姐弟俩教养得很好,身份显贵却不骄纵。三人在一起的时候,聊得可热闹了。 船在江上行了七八日,终于在青州境内的码头靠岸补给。船在码头要停留一日一夜,林微微他们带的食材和木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决定上岸大肆采购一番。船家说,下一次再靠岸要在十日之后了! 下船前,林微微去了隔壁的房间,问他们有没有需要采购的,要不要一起去码头上逛逛。 宁王妃很想婉拒他们的好意,可看到两个孩子一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模样,犹豫了片刻便让两个侍卫护着孩子们上岸。 码头坐落在青州的杏坛镇,与仁安镇不同,杏坛镇是水上陆地的枢纽城镇,有四个仁安镇那么大,繁荣程度也是仁安镇拍马不及的。光杏坛码头,都快赶上一个仁安镇了! 码头上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方。江边的小商贩,看到游船靠岸,纷纷聚拢过来,大声叫卖着自己的商品。 “冬枣,又甜又脆的冬枣,便宜又好吃。这位公子,一看就是识货的,买些尝尝吧!” “咸鸭蛋,咸鲜细嫩,蛋黄流油。姑娘,买几个到船上吃吧!” “炊饼,又香又酥的炊饼,乘船出行必备的干粮,好吃不贵……” …… 林微微牵着墨青璃小姑娘的手,叮嘱自家弟弟拉紧小青瑜。人多的地方拐子多,万不可掉以轻心。 小青瑜在船上憋了七八日,看到什么都感到新鲜,这个也想买,那个也想要,不一会儿身后的侍卫手中已经满满当当,快要放不下了。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男孩,挤到林微微面前。他看了看一脸冷淡的江陌寒,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依然鼓起勇气对林微微道:“姐姐,需要向导吗?您别看我年纪小,我对码头可熟悉了,谁家货品质量好,谁家价格公道,我都一清二楚。” 林微微看着人头攒动的码头,也觉得不能像五头苍蝇似的乱走,毕竟船只停一天。她低头问小男孩:“你知道哪有卖木炭的吗?这附近有菜市场吗?” 小男孩想了想,摇摇头,道:“码头上没有菜市场,卖炭的只有镇子上有,你们时间如果能来得及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林微微用眼神询问着江陌寒。江陌寒沉吟片刻,问那小男孩道:“码头上有马车租吗?我们租车过去……”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道:“有!我知道哪个车把式厚道,不会乱要价宰你们这些……外乡人。” 小男孩带着林微微他们,来到码头的西北角,快速地跑向一辆骡车,冲着骡车上坐着的一个脸上有疤,看起来很凶的汉子轻喊:“罗叔,有人要租车去镇上。” 第480章 公子,救救小女子 林微微看着简陋的骡车,跟汉子询问了价格,果然挺公道的。她看看自己这边的人,问那汉子:“你看我们这人多,你还有马车推荐吗?最好有车厢的那种。” 今天没什么太阳,十月初的天气,空气中带着几分寒意,他们大人无所谓,这不是有两个孩子嘛,别冻着——你也不比人青璃小郡主大多少…… 汉子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价格要贵些。”然后他说了个价,看他们能不能接受。 价格虽然高了些,还能接受。林微微便没有讨价还价,林微微、江陌寒和林子言,带着墨家小姐弟,连同给他们带路的小家伙,把马车挤得满满当当。两位侍卫只能坐在骡车上。 码头到镇子马车不过两刻钟的模样,林微微对着在穿上早就列好的清单,让小男孩带着着他们去采购。 先去的是买木炭的铺子,除了普通炭外,他们还买了没有烟的银霜炭,并一个火盆。火盆和银霜炭是宁王妃特地叮嘱他们买的。船上湿冷,宁王身子不好,在府里这时候早就燃起火盆了。 宁王妃在跟林微微聊天的时候,不止一次庆幸宁王的身子争气,在船上这么多天,竟没有发病。要知道,每年冬天是宁王最难熬的日子,几乎就没有不吃药的时候。他们备着的药,居然一次都没用上,真是菩萨保佑啊! 林微微在心里嘿嘿嘿地笑着——你谢错人了,不应该谢菩萨,而是该谢谢她这个小仙女,那是她做饭时用的灵泉水起作用了! 买完炭,就是各种食材了。小男孩带着他们去了镇上最大的菜市场,菜品全不说,价格也很亲民。现在是冬天,大多数菜都能保存个十天半月的,林微微看着新鲜的,无论荤素都买买买…… 一圈下来,光炭和食材,就买了整整一车。林微微低头看向两姐弟,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墨青璃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出来的时候,母……我娘说林姑姑买什么,我们也照样买一份……对了,我娘还说,让买一个炭炉回去,以后用热水就不必总是麻烦林姑姑了。” 小男孩听了,忙道:“对面的杂货铺中就有炭炉卖……” 买好炭炉,小青瑜眨巴着大眼睛,问小男孩:“这镇子上有宁记吗?” “宁记?没听说过,是卖什么的?”小男孩努力想了想摇头道。 小青瑜有些失望,不甘心地解释着:“就是卖点心和零嘴儿的……” 小男孩指指街中心道:“那儿有一家卖点心和果脯的,在镇上很有名,不过……价格挺高的。” 林微微见小青瑜一脸渴望,便领着姐弟俩走进了点心铺子。小青瑜在铺子里转悠一圈儿,目露失望。铺子里点心种类都是他在西北常见的,宁记许多新鲜的点心,一个都没有。 不过,在船上实在没什么打发时间,姐弟俩便买了些蜜饯果脯、瓜子坚果和几种看上去卖相还不错的点心。 “松子,买松子!”林微微怀中传出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青瑜本来有些不高兴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林姑姑,是朱雀在说话吗?它喜欢吃松子?我给它买!” 林微微把挣扎着往外钻的小鹦鹉按回去,对小青瑜道:“不用,我那儿还有松子呢!” “不够,要多多的松子!”小朱雀挑嘴,不爱吃花生、粟米之类的,对松子情有独钟。林微微为了它饮食均衡,特地控制了它吃松子的量。 小青瑜在船上的时候,没少跟鹦鹉玩,见状便对墨青璃道:“姐姐,我也喜欢吃松子,我们买些回去吧?” 小鹦鹉从林微微怀中伸出个小脑袋,看着一大包松子,顿时觉得鸟生圆满——虽然外面卖的松子,不如主人给的味道好,却聊胜于无啊! 他们采购完成,已经是过了晌午,他们挑了一个饭馆儿,用了午饭。小男孩没想到,今日的主家这么大方,居然给他、罗叔和另一位赶车的,也开了一桌,还给点了一盘猪肉炖白菜呢!里面的猪肉有好多,他吃了五六块呢——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吃肉,要是奶奶和姐姐也在就好了…… 吃完饭,在他们打算回码头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小插曲。路过一条暗巷的时候,一个面容姣好,形容狼狈的女子从巷子里窜出来,径直朝着江陌寒扑了过来,口中惨呼:“公子,救救我——” 江陌寒反应挺快,急急往旁边撤了两步。那名女子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书生,居然躲了出去,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地。她抬起秀美的面孔,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中,潋滟着水光。 后面追过来的两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朝她扑过来:“臭娘们,看你还往哪跑!” “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救小女子!”女子慌不迭地向前爬了两步,想去抱江陌寒的脚。 江陌寒仿佛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又退了退,直到退至林微微的身后,才淡漠地道:“姑娘,你求错人了。我一介文弱书生,柔弱不能自理,如何能阻止两名凶徒?” 女子姣美的脸庞上满是错愕——不应该是这样啊!按理说饱读诗书的学子,不应该是怜惜弱者,心地善良,正直无私的吗? 林微微垂着头,双肩颤抖,忍得好辛苦——哎妈呀,从小书生口中听到他自己柔弱不能自理,虽然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咋听着这么有喜感呢? 就在这时,两名大汉已经追上来,其中一人一把抓住女子的头发,拖着往巷子里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臭娘们,想跑?没那么容易,你那个赌鬼老爹,已经把你抵给我们赌坊。老子在赌坊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谁能从老子手里逃脱。” 女子死命地挣扎,口中哀痛的呼救。林子言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道:“住手!” 第481章 老娘陪你练练 江陌寒和林微微很有默契地把头转向他,两双眼睛齐齐地望着他,尤其是他家二姐的眼神,带着几分诡异。林子言顿感压力,期期艾艾地道:“这位姑娘怪可怜的……” “公子,救命啊,小女子要是被他们带回去,会被卖进窑子的!”女子的表情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哭得梨花带雨,娇弱无力,好不可怜……表演,请继续你的表演! 拖着女子的汉子,松开了拽着头发的手,看着林子言狞笑道:“哟!毛都没长齐呢,就知道怜香惜玉了?既然你觉得可怜心疼她,就替她爹还了赌债啊!” 林子言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他红着一张脸,对汉子道:“她爹欠你的赌债,你找她爹去。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嘿!小兔崽子,父债子偿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要么你替她还钱,没钱就不要瞎哔哔,小心我揍你!”那汉子向前逼了几步,朝着林子言威吓地挥了挥拳头。 林微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她最是护犊子,你无论逮了谁去抵债她不管,吓唬她家孩子,绝!对!不!行! 林微微食指和拇指微微一用力,捏得那汉子龇牙咧嘴,她不爽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吓唬谁呢?比谁拳头硬是吧?过来,老娘陪你练练!” “哟!这小娘子性子够辣,老驴,你不是好这一口吗?上啊!”另一位汉子此时站在老驴的身后,没看到同伴痛苦的表情,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着。 那汉子眨眼的瞬间,老驴就飞了出去,身子重重地砸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待那汉子睁开眼睛时,一个拳头已经挥到田地面门,下一秒嘴巴上骤然一阵剧痛,噗地一声随着鲜血吐出两颗门牙。 “嘴巴这么臭,用血洗洗!”林微微一脚踹向对方的肚子,那汉子也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刚挣扎着起身的老驴身上,一口血喷出好远。 那汉子万万没想到,两个文弱书生,一纤瘦女子这样好欺负好揉捏的组合,竟然碰上了硬点子。扎手的不是俩男的,而是那秀美的女子……真是哔了狗了! “林姑姑,这是怎么了?”墨青璃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带着弟弟去隔壁买了几斤苹果,这边就出事儿了……好在林姑姑她们并没有吃亏。 林微微看向两姐弟,轻描淡写地笑道:“没事儿,见义勇为呢!” “多谢两位公子和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停,停!无以为报的下一句,不会是以身相许吧?很不幸,这位俊美无双的小书生,他已经有主了……”林微微又指了指林子言,“我弟弟才十四岁,这位大姐,你打算老牛吃嫩草?” 林子言忙退了两步,白皙的面容上布满红云:“二姐,人是你救的,人家报恩也找不到我头上。” “不是你先阻止那两人的吗?”林微微见俩汉子想逃,又过去一脚一个给踹趴下了。俩汉子见她似乎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再站起来也是给踹翻的份儿,干脆光棍地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被救下的女子跪了下来,哭得如同一朵雨中的白莲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秀娘没有什么可报答的,愿为奴为婢,伺候在姑娘左右。” “别,我们农家人向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有让人伺候的福气。”林微微的意思很明显——你哪儿来还哪儿去吧! 女子向前膝行了几步,冲着林微微和江陌寒磕头不已:“姑娘,公子,您行行好,就收下秀娘吧。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是回去,也是被好赌的爹卖给赌坊抵债。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给一口饭吃,有个容身之地就知足了!” 宁王府相较于别的府邸,内宅还算清净,不过也是有几个妾室的。墨青璃见这女子的眼睛,不时往林姑姑未婚夫的方向瞟,瞧着就不是个安分的。 “你确定要卖身为婢?正好我身边缺个伺候的,签了卖身契,跟我走吧!”墨青璃并不怕她闹什么幺蛾子,像她这样段位的,不用母妃出售,自己一个手指头就能将她按死。 “……多谢小姐好意,不过……这位姑娘和公子们的救命之恩,秀娘愿做牛做马,报答他们的恩情……”秀娘看着三人的年龄,应该是兄妹姐弟。再看看他们身上的布料,不像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到了他们家,以自己的聪明和手段,这位俊美书生还不手到擒来? 这位白衣公子实在是太俊俏太好看了,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和女人都算上,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人物。秀娘自觉容貌已是上等,在春风楼中引来无数公子哥的追捧,不乏争着给她赎身的有钱人。 可秀娘一个都没看上!可再过几日她便已成年,楼里的规矩成年就要接客了。她必须在最近的日子里,寻到一个如意郎君。 春风楼的妈妈,对她有几分怜惜,说只要她有心仪之人,能拿出五十两银子便让她赎身。她这两年手中攒的银子,也差不多有这个数了,现在只缺一个能让她看得上眼的人。 今日,秀娘出门买绣线,路遇一位神仙般俊美的公子,谈吐优雅举止自有风华,神情虽然冷淡了些,在她心中却堪称完美。于是,她就招来楼里的两名打手,给了些碎银子,自导自演了方才的一幕。 她偷偷看了一眼后来的姐弟俩,无论衣料还是佩饰,都显示出家庭地位和财力。可是,她脱离春风楼可不是奔着当奴才去的。秀娘又看向那位俊美公子,眼中带着几分痴迷——如果能嫁给这样的郎君,就是跟着吃些苦她也甘心。 得,又是一无脑颜控! 林微微挡住了女子的视线——小书生是她的,岂容她人觊觎?唉,小说和电视剧中,英雄救美引狼入室的狗血情节,居然真被她给遇上了! 林微微回眸看向江陌寒:“小书生,你是个什么意思?” 第482章 不当戏子真是委屈她了 从未婚妻小姑娘看似平淡的语气中,江陌寒却听出了几分肃杀之气,这是小丫头在警告他——好好说,要是回答不让她满意的话,有他好看的。 对于秀娘的小心思,两世为人的江陌寒要是看不出来,上辈子几十年的光阴都白活了。他将视线移到旁边的墙壁,仿佛多看秀娘一年都会脏了他的眼睛,口中冷淡地道:“我们不缺牛也不缺马,更不缺伺候的丫鬟!” 秀娘以帕子掩面,哭唧唧地哀求道:“公子,您可怜可怜秀娘吧!秀娘只求寻一处安身之所……” 林子言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不太对头:“二姐,我们这是被……缠上了?” “你这颗榆木脑袋,还不算太笨。以后啊,眼睛要擦亮些,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同情的。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些碰瓷的故事吗?”林微微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哭得挺好看,很能引起男人保护欲嘛! 林子言恍然地道:“二姐的意思是,咱们被碰瓷了?” “孺子可教也!确切地说,她是冲着小书生去的!”林微微悄悄把手伸到身后,在江陌寒的胳膊上掐了一把——让你招蜂引蝶! 林子言闻言,回忆一遍方才的一幕幕,脸上顿时现出恼怒的神色:“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二姐好心救下你,你竟然……竟然打她未婚夫的主意。你口口声声说报恩,却做着恩将仇报的事!” 秀娘心中一惊:什么?这位神仙般的公子,跟眼前这位姑娘竟然是未婚夫妻?这姑娘人高马大,举止粗鲁,也没多漂亮……难道是家里人做主给定下的? 秀娘更坚定了要跟着神仙公子的念头——她要将这谪仙般的人儿,从母夜叉的手中解救出来。只要她能留在公子身边,她相信“解语花”和“河东狮”之中,没有人会选择后者! “我没有!公子,您相信我,我只是想报恩,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位姑娘,你误会我了……”秀娘捂着胸口,步履踉跄地退了两步,一双眼睛含着两汪春水。 林子言有那么一瞬心里动摇了——或许,他们真多想了也不一定?不!二姐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是不可能诬赖别人的。很快,对自家二姐的信任又占了上风。 “报恩?行啊,签个卖身契先!”林微微有些不耐烦了。再不回码头,天都要黑了! “卖……卖身契?”秀娘磕巴了一句。签了卖身契,她就是奴籍了。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奴才当正头娘子的,即便做妾也只是贱妾。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可不是为了当妾的! 林微微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你刚刚不是说了吗?要为奴为婢报答我们。这当奴婢的,不得签卖身契啊!没有卖身契的丫头,我们可不敢用!” “秀娘签卖身契倒没什么,只是担心姑娘和公子,担了逼良为奴的恶名。”秀娘又看了一眼江陌寒的俊脸,虽然有些不舍,心中却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她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看向躺在地上不敢起来的打手,悄悄跟他们打手势。 江陌寒声音中带着几分淡漠:“你自愿为奴为婢,何来逼迫之说?” 老驴挣扎着站起来,见林微微朝他看过去,忙后退几步,色厉内荏地道:“这臭娘们的爹,欠了我们赌场五百两银子。你们想把人带走,成啊,还了银子人就是你们的了。” “什么?五百两银子?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啊!”林子言惊叫道。五百两他们不是没有,可用来救一个心思不单纯的人,不值当! 另一位大汉也道:“没有钱,就别学人家充好人!我们手中可是有借据的,你们要是强抢,我们可就报官了!” 秀娘依旧一副柔柔弱弱、善解人意的模样:“公子,姑娘,你们好心救我,秀娘却不忍拖累你们……这都是秀娘的命,你们走吧……” 墨青璃拦住她,笑得一脸灿烂:“不就是五百两吗?我出了,跟我走吧!本姑娘心善,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良家女子,沦落风尘之地。” “不……毕竟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秀娘……秀娘不能看着小姐被家人责备。多谢姑娘公子们的好意……”说完,她还哽咽了一声,掩着面朝着巷子中奔去。两名汉子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啧啧,好一番唱念做打,不当戏子真是委屈她了!”墨青璃双手叉腰,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发出几声冷笑。 林子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懊恼地道:“敢情除了我,你们都看出了她的真面目……” “年轻人,别丧气,多被骗几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慢慢招子就明亮起来。”林微微回身登上马车,再耽搁下去,天黑前真回不到码头了。 墨青璃见林子言脸色更臭了,噗嗤一声笑道:“我是因为有人送了我父……亲一个扬州瘦马。那秀娘的段位,跟精心培养多年的扬州瘦马比起来,差得远呢。不过,身上的风尘味怎么都掩不住。” “扬州瘦马?扬州的马为什么是瘦的,不给吃饱吗?”林子言傻白甜地问道。 墨青璃咯咯咯地笑起来:“是啊,马吃得太饱人容易犯懒,太胖了也跑不动,所以要瘦一点。” 林子言信以为真:“哦,这样啊!这不跟人吃饱了容易犯困,是一个道理吗?” 林微微掩面——她这个傻弟弟哟……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娃都能随意糊弄他,傻白甜到家了! 他们一行人回到码头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撒在江面上,半江橙红半江碧绿,微风吹过江面,那浓艳的颜色便仿佛有了生命,缓缓地蠕动着…… 他们乘坐的船,甲板上站着一个带着幕离的身影,她身边裹着厚厚斗篷的,不正是宁王吗?林微微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带着人家闺女儿子在一个陌生之地,这么晚才回来,难怪人家会惦念。 第483章 还说不是黑船 林微微给老罗和马车车夫结了租一天马车的银子,又送了他们些点心。这时候的人大多还是淳朴厚道的,老罗和另一位马车夫,还帮着把采买的货物搬上船呢。 林微微弯下腰,揉了揉给她们带路的小男孩,笑着道:“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的报酬……那边的小姑娘,是不是在等你?” 小男孩回头看过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是我姐姐,估计是看我没回去吃晚食,找我来了!” 林微微也给他塞了一包点心,催促道:“快回去吧,别让姐姐等急了!” “谢谢姐姐……”谢谢大姐姐愿意雇他这个小孩子,谢谢大姐姐对他的信任,更谢谢大姐姐送的点心。这可是镇上最好的点心店里做的点心呢,如果没有大姐姐,或许他这辈子都吃不上。大姐姐好温柔好善良啊…… 被林微微揍得一瘸一拐的两名大汉:“……” 小男孩目送善良的大姐姐上了船,他姐姐走过来,轻声问道:“听说你今天找到活了?主家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这是大姐姐给我的工钱……”林微微给他的是一个素面荷包,针脚稀疏,一看就是初学者做的。小男孩打开荷包,发现里面竟然是一角银子,有小半两呢。 小男孩结结巴巴地道:“姐……那位大姐姐是不是给错了?我要不要追上去还给她?” 像他们这些带路的,没有固定的价钱,给多少全凭主家的心意。自始至终,大姐姐都没有问他要多少铜板。小男孩中午跟着吃了一个大馒头,还吃了好些肉,这些足以抵他以前的工钱了——要是大姐姐不给钱,他也不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碎银子,飞快地塞进了荷包,撒开腿跑向客船,站在船下向上面喊道:“大姐姐,你是不是给错荷包了?” 碎银子的重量,跟几个铜板差不多,一定是大姐姐没注意,弄错了! 林微微望着他,含笑冲他点点头,道:“没错,我对你的服务很满意,没有你的引路,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采买到如此齐全的货物。何况,你还替我们省了不少银子呢!那是你应得的!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小男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中,眼眶有些热热的。他紧紧地攥着荷包——有了这些钱,就能给奶奶抓药,她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姐姐也不必每日这么辛苦地给人浆洗衣裳,手冻得没有一块好肉……大姐姐,谢谢你! 看着一趟趟往船舱搬运的货物,船娘一副晚娘脸孔,拦住了江陌寒:“公子,我们这是客船,不是运货的……你们这些东西,是要加钱的!” 船娘早就对这一家不满了,谁出行还自带锅灶,这是把他们的客船当自己家了?船娘靠着给客人做饭,每趟下来能赚不少呢,要谁都像这家这样,她还咋赚钱? 江陌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银子,不是上船的时候就给你们了吗?” “上船的时候是上船的时候,这些是新增添的,难道你们这些东西不占位置?”船娘一副死要钱的嘴脸。 “上船的时候,你们说超过二十斤的行李,需要加钱。我们加了,这走到半途又让加……你们这是黑船吗?”林微微在屋里听到动静,自然不舍得让小书生孤军奋战,出来跟船娘分辩。 “你说我们买的东西占位置,占的也只是我们房间里的位置,房间我们是花了钱的,难道我们房里的那点空间,还受双倍的费用不成?”林子言也加入进来。 “当家的,你快来,你婆娘要被人欺负死了!”船娘见他们人多势众,便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喊帮手。 船老大和手下的船工听到了,以为码头上有人砸场子,带着家伙事儿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怎么着?坐地起价不说,还想打人不成?难道说,你们这真的是黑船?小书生,拿着你的帖子报官吧?你可是举人老爷,庚子年鹤州和中州府的解元。不知谋害进京赶考的学子,是什么罪名?” 这些人在林微微眼中不过是乌合之众,几拳就能干趴下。不过嘛,咱们可是文明人,能不动手解决的,干嘛要多此一举呢? “罪加一等!”江陌寒淡淡地补了一句。 船老大没看到闹事的,自家婆娘身边只是一位姑娘和两位书生模样的少年人。闻言,心知自家那眼皮子浅的婆娘,又在闹幺蛾子,赶忙道:“姑娘慎言,我们可是正经的客船,在官府有备案的,怎么能是黑船呢?” 林子言哼了哼道:“那你们来了这么多人,还都拿着武器,想干什么?” “误会,误会!你们不知道,这水路上也不怎么安稳,水匪河霸有时候也会在码头上,对来往客商下手。我们刚刚听到动静,以为出事儿了……我们这是赶来保护客人们的!”船老大对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 这臭婆娘,一天天的净给他惹事儿。这两位书生,尤其是穿白衣的那位,一看就非池中之物,这趟进京说不定就能一飞冲天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对官家巴结都巴结不过来呢,哪能再去得罪人家? 更何况,跟这两位书生交好的那家人,虽然只带着俩护卫俩丫鬟,那通身的气派,瞧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这臭婆娘,眼瞎吗? “真是只是误会?”林微微似笑非笑。 “误会,是误会!”船老大用力地点点头,还扔掉手中的棍棒证明自己。其他船工也纷纷效仿,这年头找个工作不容易,如果这辆船被定为黑船,他们只能另谋出路了。 “这是你婆娘?”林微微瞥了一眼怂怂地躲进人群,瑟缩着不敢看过来的女人,“收了别人的银子,故意把吃食做得难以入口,用的还是一些劣质食材……这才几日,船上就病倒了好几个。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还说不是黑船?” 第484章有一种冷,叫你未婚夫觉得你冷! 林微微早就看不惯船娘了,她不过在船尾借用一处地方做饭,船娘总是跟她摆脸色,有时候一眼看不到,还偷拿她的食材,被抓住还死不承认。 船老大狠狠地瞪了自家婆娘一眼,斥道:“这位姑娘说的都是真的?行了,你不要狡辩了。一会儿我送你登上回程的船,你以后还是老实在家呆着吧!” 船娘还想再闹,船老大一巴掌扇过去:“你给我惹的事还不够多吗?你是不是想把咱们作到蹲大牢才甘心?” 船老大找了熟识的人,当晚就将他婆娘打包扔上去往中州的货船,又雇了会做饭的老婆子。船上的其他客人也沾了光,每天能吃上比较顺口的饭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十月中旬的时候,船终于在登州靠岸了。林微微站在岸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脚下在晃动,人也晕晕乎乎的。 从登州到京城,还有近十日的路程。林子言锁头留下来看行李,林微微和自家未婚夫去最近的牙行买马车,同去的还有宁王府的一名侍卫。 他们来的时候之所以两辆马车,一辆上装的都是木炭和食材,一路上几乎消耗殆尽,随身的行李不是很多,便只买了一辆马车,林微微不耐烦只待在摇晃的马车中,便给自己买了一匹马。 宁王府买了两辆马车,两名侍卫负责赶车,丫鬟和行李一辆车,宁王四口人坐一辆。 即便有林微微时不时送些灵泉水做的糖粥和饭食,一路上的劳顿,也让宁王有些吃不消。好就好在,没有发病,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比他们预想得要好上许多。 宁王妃决定在下一个城镇修整一段时间,让宁王缓缓再启程。两家分别的时候,墨家俩小的依依不舍。墨青璃拉着林微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对她道:“林姑姑,等我们到了京城,你一定要来宁王府来玩啊!你要是不来,我和瑜儿都会伤心的!” “好啊,等你们抵京,我一定第一时间就递帖子登门拜访!”林微微早已知晓墨家的身份,听到“宁王府”面色如常。 宁王哂然一笑——以江解元和林姑娘的聪慧,怎么可能不发现他们的异样?这一路上,林姑娘虽然对他们多有照顾,却从未流露出巴结讨好之意,反而对他和幼子不时露出怜惜之色。 一路上,他可没少喝林姑娘煮得汤汤水水,有许多都是温补的药膳。可以说,如果没有林姑娘的关照,他不可能如此安然地抵达登州。这份情,他定当铭记心底。 分别之际,宁王带着俩孩子,亲自将他们送出城门。江陌寒在马车中回眸望去,那抹清瘦的身影,如同清雅的翠竹临风而立。再看看他右手牵着的幼子——前世没听说宁王还有个儿子,难道进京的路上夭折了? 江陌寒的视线移到一身轻便骑装,在马上优哉游哉好不惬意的小丫头身上——这一世的宁王,命运在遇上这善良的小丫头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 “小书生,你在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骑马的样子很飒?”林微微察觉到自家未婚夫的视线,挺直了腰板——怎么样?被她英姿飒爽的姿态迷住了吧? 江陌寒轻笑着摇了摇头,将斗篷从车窗递给她:“快把斗篷披上,别着凉!” “你懂什么?我这叫要风度不要温度,外加‘美丽冻人’!”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林微微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美不美丽我不做评价,冻人是一定的。你要是再不听话,就别骑马了,老实跟我坐马车!”有关小丫头的身体,江陌寒自然不会由着她任性。 林微微老老实实地接过斗篷,披在肩头把自己裹上。江陌寒又让她带上手套和围巾——其实登州这边的气温,比他们仁安镇高多了。有一种冷,叫做你未婚夫觉得你冷! 林微微大多数时候骑马而行,偶尔也会钻进马车中,靠在自家未婚夫肩膀上打瞌睡。遇见山林,她还会打些猎物来个露天烧烤。 就这样,又行了七八日,终于进入了京城地界。江陌寒指着前面,对林微微道:“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京城了。” 林微微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面露欣喜之色:“这么说,今天晚上我们就能踏上皇城地界了?哈哈!京城,我来啦!” 说话间,他们的马车已经驶进了那片山林。一只野兔,仿佛受了惊吓,从他们面前横窜过去,林微微跳下马背追上去。没多久,她再出现时,手中除了那只野兔,还多了两只野鸡。 “快到中午了,送上门的午餐不要白不要!吃饱了,咱们一鼓作气,直达京城!”林微微开始生火烤野兔。两只野鸡一只炖汤,一只烤了,再配上他们在上一个城镇蒸的馒头,美滋滋地吃上一顿。 林子言手中的竹棍上穿着两片馒头片,烤得焦黄后,再洒上辣椒粉、孜然等烧烤料,味道不比烤肉差。要是再夹上一串烤辣椒,就更美了! 这时候,江陌寒突然站起身,朝着那条通往京城的路上看过去。林微微知道他的听力异于常人,也起身站到他身侧,问道:“怎么了?” “有几匹马快速地朝这边奔来!”江陌寒皱起眉。路上有骑马经过的属正常,可是他听到的马蹄声,也太过急促了——不对头! 林微微从他的脸色上看出点什么,忍不住道:“这离京城这么近,不会还让咱们遇到劫匪了吧?小书生,你别怕,要真有不长眼的要打劫咱们,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着,她从马车上拿起她的特制铁棒——直到下船的时候,江陌寒才发现她把这玩意儿也带上了。 说话间,已经看到这队人马。林微微手握铁棒,大马金刀地岔开腿站着,脸上带着几分痞气——不像是御敌的,更像是……拦路打劫的! 她眯着眼睛看向马队——最前面的一马当先,把后面的人远远地甩在后面。后面的人奋起直追……难道不是打劫的,而是仇杀? 第485章 貌似救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对!前面那人的马,看上去很不对劲,仿佛发了疯般,不管不顾拼了命地朝前飞奔,嘴巴都累出白沫了——再不停下这匹马就废了。而马背上的人,双腿死死地夹着马腹,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抱着马脖子,形容甚为狼狈。 这一人一马不知道僵持了多长时间,再近些能清晰看出马背上的人已面露疲惫,如果没人救他,他很快就会被甩下马背——这么快的速度,这人不被摔死也会半残。 救,还是不救?心念之间,疯马已经奔至林微微近前。马背上的那人,没想到路中间会站了一个小姑娘,眼看着马直冲着小姑娘去了……那人大喊一声“快闪开!” 自己身处陷阱,却还关心他人的安危,就冲着这点,应该不是坏人。林微微心中已有抉择…… 她丢下手中的铁棍,向旁边横跨两步,侧身站在路边。待疯马经过她身畔时,闪电般地冲过去,用胳膊死死地钳住疯马的脖子,双腿猛地一沉,口中一声爆喝,双臂一发力——本来正在飞驰的马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抱着脖子按倒在地。因为速度太快,还顺着地面往前滑行了一段。 马背上的人,因着惯性,在马倒地的那一刻腾空而起。这要是落到地上,也摔得不轻。说时迟那时快,林微微扳倒马匹后,又飞快地朝前冲了几步,在人落地之前堪堪拎住对方的后领,把人接住。 林微微一手拎着那人的领子,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好险!” 元庆帝有点懵: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人拎在手上的一日。身后马蹄越来越近,他可不想自己此时的窘态被臣子和侍卫们看到。他轻咳一声,抬头看向将他救下的小姑娘:“姑娘,可以把我放下了吗?” 林微微换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待他站稳后,才退了两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对方。不远处,江陌寒和林子言背对着他们,忙活着往马车上装东西,似乎……没有看到方才的一幕。 “皇……黄大人,您没事吧!”追上来的御前侍卫和几位武将,看到皇上毫发无损地站在路边,顿时松了一口气。要是皇上有什么好歹,他们的脑袋别想保住了! “没事,是这位姑娘救了我……咦?姑娘,你这块玉佩,能给朕……我瞧瞧吗?”元庆帝的视线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林微微低头一看,原来刚刚救人的时候,小书生给她的定情玉佩从衣领中窜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还好,没有损坏。 “姑娘,你这块玉佩从何而来?”元庆帝随着她的动作,彻底看清了玉佩的纹饰。这是旻王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他亲手送出去给好兄弟压惊的。这块玉佩他从小戴到大,上面还有他小时候用刀子挖的小孔,他不会认错的! 旻王是个妻奴,听说玉能养人,在他媳妇再次怀孕的时候,把玉佩送给媳妇让她贴身戴着。后来,危急之中,即将临盆的旻王妃,披上了皇后的斗篷,引开追兵,阵前产子,并把孩子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婢女…… 不久后,旻王妃找到了,那婢女和孩子,却在战乱中失散,十五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这块玉佩,旻王妃塞进了孩子的襁褓之中,也随着失踪了。 元庆帝没想到失踪了十五年的玉佩,此时居然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把视线移到救了他性命的小姑娘脸上——这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难道…… “小姑娘,你多大年纪了?”元庆帝笑着看向那小姑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些。 “我?你不知道问女孩子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吗?”林微微目露警惕地看着面前威严中带着贵气的男子——干嘛?不会让她遇上调戏良家女子的戏码吧?难道突然之间变美了?还是开启了主角光环?剧情朝着玛丽苏的方向发展了? 江陌寒早已眼尖地认出了元庆帝。这也是他拉着林子言假装在马车后面忙乎,让元庆帝相信他们没看到他最窘迫的时刻。 元庆帝认出他的玉佩,好像误会了小丫头的身份。心念电转间,他觉得将错就错也不错,给小丫头一个高贵的出身,在京中不会被人轻视和欺负。以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没有强有力的后盾,迟早要栽在某些人的手中。他自认为还是能护住那丫头的,却不能代她承受冷遇和委屈!再说了,旻王府鲜花着锦,用不着他来锦上添花了! 听到小丫头方才的那句话,江陌寒冷汗都冒出来了。正说着她天不怕地不怕,她就冲着元庆帝开怼了…… “微儿!不得无礼!大人,学生的未婚妻平日里随性惯了,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大人不要见怪。”江陌寒前世跟元庆帝君臣一场,知道他对自己信任和喜爱之人,可以宽容到没有下限的地步——譬如旻王一家。 而他不喜之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就譬如前世的自己。他可不想自己的未婚妻,一照面的工夫,就上了元庆帝的黑名单。 林微微看向自家小书生,以往的他即便在宁王、七皇子和旻王世子这样的皇族、贵胄面前,都淡然自若,此时面对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却带着三分郑重一分紧张——难道……这位贵气雍容的男子,比七皇子身份还高? “皇……大人,您可曾伤到?”如果不是有林微微他们在,跟随皇上微服出宫的几位大人和御前侍卫统领他们,就要跪下谢罪了。 “无碍。”元庆帝除了手心被缰绳磨破,并无大碍——对于早年南征北战的他来说,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多亏了这位疑似旻王之女的小姑娘,果然虎父无犬女啊! 黄大人?前世没少刷剧的林微微,心中瞬间了然。不得了,这还没进京呢,就遇到皇城最大的boss。是她的幸运呢,还是不幸? 第486章 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 “黄大人,民女出身乡野,口无遮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民女一般见识。”林微微能屈能伸,赶紧去补救,“大人,您刚刚不是问民女的年龄吗?民女年方十五,已经许配给邻居家的小书生,待来年会试之后,便举行婚假之礼。” 十五?年龄也对得上。他嘴角微微上扬:“小姑娘,你的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林微微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摘下来,双手奉上,嘴里却忍不住道:“大人,这玉佩与民女来说,有这特殊的意义,您可得拿稳了。” 从小带到大,且是跟家人相认的凭证,自然有特殊的意义。元庆帝细细地看着,果然是他赠给旻王的那枚。 他把玉佩还给一脸紧张,一直死死盯着玉佩的小姑娘,问道:“小姑娘,你祖籍在何地?” 林微微挠了挠脑袋,摇摇头道:“祖籍我娘没告诉过我,只说我们是逃难到仁安镇的。” 仁安镇?这个地名有点耳熟……元庆帝回头看了一眼中书令黄大人。这位真黄大人赶忙道:“仁安镇乃是中州府宝清县下辖的一个镇子。” 幸好去年一份奏折中提到仁安镇,他记忆力还不错。要不然还真不清楚仁安镇在何处呢! “哦……”中州府啊,距离旻王妃跟孩子失散的地方只有一百多里地。元庆帝几乎能断定,眼前这位小姑娘跟旻王妃失散的孩子,有这密切的关联。 “这是你未婚夫?”元庆帝将视线移到跟她并肩而立,护她护得紧的俊美书生。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有啥用?刚刚自己未婚妻朝疯马冲过去,也不知道拦一拦,现在倒是护上了! “是啊!”林微微看向自家小书生时,脸上情不自禁地挂上了笑意,眼中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既只是未婚夫,你跟着他一路从中州府过来,难道不怕被人诟病吗?”元庆帝想着这小姑娘很有可能是旻王失散的闺女,那就跟他闺女一样,看向江陌寒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不悦和挑剔。 林微微小脸微皱,道:“北地一向不怎么太平,我家小书生一介文人,独自远行的话,怎能让人放心。民女天生力气过人,又学了些粗浅功夫,护着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材进京赶考,为何要被人诟病?” “栋梁之材?你对你未婚夫就这么有信心?”元庆帝笑笑,显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当然!我家小书生可是我们中州府院试的案首,鹤州中州两府的解元!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惊才绝艳……”林微微还要再夸下去,被江陌寒轻扯衣袖,只得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对他有信心!” 元庆帝看着她一派天真烂漫的表情,以及爽直活泼的性子,仿佛看到当年的旻王妃。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哦?你就不怕他高中进士,为了攀高枝抛弃你这个小农女?” “怕啊!所以我更要跟过来喽!”林微微见这位疑似皇上的中年男子,似乎并未怪罪她方才的冒犯之语,渐渐又开始放飞自我了。 元庆帝哈哈大笑。他身后的中书令黄大人想到了什么,忙小声提醒圣上:“皇……大人,鹤州和中州两府的解元,乃是献上龙骨水车和滤水之法的江童生……” 元庆帝顿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板着一张脸,上下打量着江陌寒,半晌没说话。此时的他气势大开,换了别人,定然两股战战、心神惶惶。而眼前这位俊美少年,却神色如常,依旧恭谨淡定地立着。元庆帝在心中忍不住赞了句。 “你就是江陌寒?”元庆帝明知故问。 江陌寒应道:“正是!” 元庆帝点点头,道:“明年的春闱,你有几分把握?” “九成!”江陌寒自己心中是有十成把握的,他不想给皇上留个狂妄自大的印象,有所保留。 元庆帝身后的几位大人,暗暗抽了口冷气——这位学子也太大言不惭了吧?不过,既然是两府的解元,定然是有些本事的。可是在皇上面前,这么自傲真的好吗? “好,好!”元庆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自信倒也没什么,只要不是目下无尘、孤高自傲之徒,应该能打磨成一块美玉。 他又看向林微微,问道:“你方才救了……本大人,想要什么赏赐呀?” 林微微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闻言摇摇头道:“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我方才冲上去撂倒疯马,不是为了讨赏赐的!” “哦?你可想好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名人字画……只要你能想到的,我都可以给你!”元庆帝含笑看着小丫头,当年为了保全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太子,旻王妃也是这样什么都没想就做出了决定。这一点,小丫头倒是跟她像了个十成十! “真的什么都可以?”林微微可耻地心动了。 元庆帝眼神微动,点头道:“你想好要什么了?” “想好了!”林微微声音里充满坚定,带着几分雀跃,“大人,民女想要您的墨宝,就写上‘助人为乐’四个字。要是……再盖上您的私章,就更好了!” 墨宝?还是盖私章的那种?难道这丫头看出他的身份来了?小姑娘样貌虽然与旻王妃不怎么肖似,聪慧机灵却随了个十成。 “你确定舍弃到手的珍宝,而选择我的墨宝?”元庆帝直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林微微点点头,笑道:“确定!我娘常说:善有善报。我救了人,便增添了一份功德;若是收了您的重礼,岂不成了挟恩求报之徒?大人要赏,就随便写几个字,意思一下吧!” 随便意思一下?不,皇上的墨宝,可比那些金银俗务珍贵多了!元庆帝身后的那些近臣们捂着胸口——他们也想有这个荣幸,求一副圣上的墨宝。 元庆帝哈哈大笑:“好一个知恩不图报!你‘娘’把你教得很好!好,我便如你所愿!” 第487章 皇上他不会看中我了吧? 江陌寒给未来大舅子使了个眼色。林子言难得聪明一把,赶紧从车上取下笔墨纸砚,飞快地研墨。江陌寒将纸铺在马车前的车板上,元庆帝执起笔,笔走龙蛇,写下了四个大字。又用小字写下日期,下面盖上自己的私章。 “哇!”皇上都这么多才多艺吗?这几个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金戈之势扑面而来。林微微忍不住小小地拍了拍圣上的龙屁,“赚到了,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书法作品!等我们到京城安顿下来,就裱起来挂在正堂之中!” 元庆帝身后那些大臣们酸了——满朝上下,能够让皇上以墨宝相赠的,除了旻王就是面前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了。真想从她手中抢过来! 元庆帝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爱马。这匹马曾经跟他一同征战沙场,对他来说是战友也是伙伴。今日他一时兴起,将皇家马厩中的爱马牵出,微服出宫在京城外跑上几圈——这种事儿,他以前没少干。 这六年,他以为已经将宫中肃清,没想到还有埋得更深的,今日如果不是侥幸遇见这位力大无穷的小姑娘,自己恐怕凶多吉少,才刚刚安稳几年的大夏,又该变天了…… 林微微见他目露惋惜地盯着地上躺着的马儿,赶忙道:“我只是将马打晕了,不久就能醒来!” 已经猜出对方身份的林微微,觉得当皇上实在太不容易了,骑个马也招人暗算。权谋的小说和电视剧,她也看过一些的——看透不说透,她可不想卷进乱七八糟的皇位之争去! “那什么……时候不早了,再耽搁我们城门就要关了。大人,咱们……就此别过?”林微微朝元庆帝抱拳一礼,赶紧溜吧! 元庆帝见她一副避恐不及的模样,心中忍笑——他是洪水猛兽吗?这丫头绝对猜出他的身份,好一个聪慧的丫头!来日方长……元庆帝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放他们离开。 林微微这次也不骑马了,钻进马车中,对江陌寒道:“他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会看中我了吧?” 江陌寒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旋片刻,垂眸道:“你想多了……”自恋是种病,得治!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配被别人看上?”林微微不乐意了,拇指和食指已经蠢蠢欲动——好好说,如果不能让本姑娘满意,小心我大刑伺候! 江陌寒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大人对你的玉佩太过关注了些?” “是你的玉佩!不过现在是我的了……会不会跟你的身世有关?难道你是方才那位失散多年的儿子?”林微微睁圆了眼睛——哇哦,让她捡到宝了,她的小书生身份可不一般哪! “你……想多了!”小丫头脑袋转得还挺灵光的,只可惜方向错了。他看了一眼自家未婚妻宝贝地捧在手心的墨宝,想到一个可能,“你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 “你也察觉到了?”林微微一脸兴奋——她就说嘛,小书生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的身份?“有了这宝贝,我就能护住你了!看谁还敢打你的主意!” 江陌寒“……”皇上的墨宝还能这么用? 林子言看看自家二姐,再看看江陌寒,迷惑地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林微微小心翼翼地打开皇上的墨宝,一遍又一遍的欣赏着。她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江陌寒酸了:“我的字,难道还不够你去欣赏的吗?” “那能一样吗?那位的墨宝,就是写成毛毛虫,也有人争着抢着要!”林微微担心自己粗枝大叶,弄坏了皇上的墨宝,递给江陌寒让他代为保存。 江陌寒卷好放进竹筒之中,酸溜溜地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墨宝没人要喽!” “我要!我要!”林微微斜睨着他,“话说……你还没给我送过情书、情诗之类的呢!” 林子言翻了个白眼,让锁头停车——他宁可在马背上喝风,也不愿意在车厢里呼吸腻歪的空气。 傍晚时分,林微微站在高大的城楼前,仰望着坚固的城墙——京城,我来了! 天色已晚,一行人找了个中等的客栈要了三间房。芽儿死活不同意跟锁头独占一间房,都说了,他们是跟来伺候的,不跟主子住一块儿怎么伺候? 最终,江陌寒、林微微姐弟,三人一人一间,芽儿跟林微微一间,锁头跟林子言一间。锁头本意是跟江解元一屋的,不过江解元很明确地说不用人贴身伺候。随着身份越来越悬殊,锁头对江陌寒愈发敬畏,态度也更为恭谨。 元庆帝回宫以后,下令在宫中进行新一轮的严查后,次一日早就派人把旻王宣进宫…… “什么?雪儿生的那孩子还在人世?”旻王连那平日里疏于打理的络腮胡,都激动地翘了起来。 元庆帝点点头,道:“禹安,莫要激动。此事尚未确定,还需查明后再做定论。” “那块玉佩不是已经确定是随着孩子丢失的一块吗?皇上说,那位姑娘心性不错,性情与内子肖似……不管她是与不是,只要是个安分的,许她个荣华又有何妨?”旻王心中已有计较。 元庆帝跟旻王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对这位臣子加好友甚为了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利用这位姑娘来缓解王妃的病情?” 旻王妃自从丢了孩子之后,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要出去找孩儿;迷糊的时候,经常把路边的稚儿当成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近两年,她病症每况愈下,天天抱着一个枕头,对它唱歌、讲故事,还要教它练武。旻王遍请天下名医,全都对旻王妃的病束手无措。太医院正给出的结论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尽快找到那孩子,还有恢复的希望。” 第488章 可不就是我赵家的种嘛 几位名医还说,若是再拖个两年,只怕大罗神仙在世,也不能唤醒王妃了! “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元庆帝想到那小姑娘的未婚夫,是他早就看中的栋梁之材,心中有几分犹疑。 旻王皱眉道:“有啥不愿意的?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旻王府唯一嫡女的身份,还能辱没了她不成?” 旻王心中已经做下决定。若是那姑娘不识好歹,为了雪儿他做出以权逼人的事又有何妨? “你瞧你,性子急的毛病总也改不了!说不定,那姑娘真是你们赵家的骨血呢?”元庆帝回想起那小姑娘毫不费力地扳倒疾驰的骏马,还轻易将他拎在手中的样子,笑笑道,“你祖上不是有一位叔公力大如牛,能单手举起青铜鼎吗?那位小姑娘可不就随了他嘛!” 旻王听了,刺猬似的胡子又翘了起来:“皇上说得对!年龄对得上,性情随雪儿随了十成十,又天生巨力。可不就是我赵家的种嘛!” 元庆帝见状,忙叮嘱他:“你切莫轻举妄动,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事情因皇后和太子而起,这件事就交给朕吧!” 旻王知道自己在智谋方面,跟皇上相差甚远。若真是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圈套,能瞒住他,却瞒不过皇上睿智的眼睛。他点点头,却忍不住催促道:“皇上,您快点儿啊!” “行了,朕自有分寸!君成快回来了吧?庆功宴准备得如何了?”提起旻王世子赵君成,元庆帝目露赞赏。旻王世子未到弱冠之年,就战功赫赫,颇有其父风范啊! 旻王却一脸嫌弃:“才取得这么点儿胜利,庆什么功啊!一个小小的药人,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真是丢赵家的脸哪!不罚他就不错了!” “小小的药人?药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换成你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元庆帝用手指点了点他,“我还能不知道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我看你是改不了了!” “那不是那小子运气好,有高人相助嘛!”旻王嘿嘿一笑——臭小子,没给老赵家丢脸! 元庆帝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行了,朕懒得看你这嘚瑟的嘴脸,回去等消息吧!” 旻王从宫里出来,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纠结着要不要去偷偷看看那位玉佩所有者?不是说父子连心吗?说不定他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呢! 对,咱就悄悄躲在一边看一眼,不惊动对方,不算违背皇上的意愿。旻王很快打听出那位姑娘落脚的客栈,急吼吼地寻了过去。 元庆帝听说了他的去向,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家伙,急性子是改不了了! 这时候的林微微,对于这对君臣的决定一无所知。她兴冲冲地拉着江陌寒和林子言,寻找合适的房子呢! 京城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挨家挨户地问,便找了个口碑不错的牙行,把他们的要求说了出来。 接待他们的牙人满脸堆笑:“在贡院附近,符合您要求的院子有三处。一处是由两进的院子隔开的四个小院子,只剩下最外面的一个院子了。一处一进的院子,正屋住着一对老夫妻,东西厢房四间对外出租。一处是完整出租的一进院子……几位想先看哪一处?” 林微微想了想道:“先看整体出租的一进院子吧……” 那牙人领着三人,来到贡院所在的那条街,拐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那一进的小院子,坐落在巷子中央。门前不时有马车经过,巷子又窄,他们不得不侧身躲避。 牙人介绍道:“里面是某位货商的仓库,快到年底了,进货出货比较繁忙些。不过他们也就白天进出货,晚上就能安静下来。” 这时候,隔壁院子里传出一阵嘈杂和叫骂声。听了一会儿,应该是婆婆打骂儿媳妇传出的动静。 林微微看向那牙人——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清净之地? 牙人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说不定……这只是偶然?” 这时候,他们身边经过一个年迈的婆婆。听到动静,她不禁摇头叹息:“唉!这李婆子又折腾她儿媳妇了。天天这么闹,摊上这样的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牙人脸上的尴尬又浓了几分,讪讪地道:“要不……咱们再去看看另外两处?” 接着又去看了那座两进的院子。里面分隔出来的四个小院虽然都是独立的,但剩下的那个小院靠近大门,其他小院的人进出的话,都要经过这个院子。里面住的人员也比较杂,有做小买卖的,有做木工的……何来“清净”二字? 牙人只好带着他们去看第三处院子,口中解释道:“原本附和贵客要求的院子还挺多的,不过在秋闱之后都陆续租出去了。最后那个院子你们先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小的再给你们寻摸寻摸……” 最后一个院子,跟前面两处隔了两条街,距离贡院稍微远些,步行的话要一刻钟还出头呢!更何况里面还住着一对老夫妻,林微微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 牙人敲开小院的门,开门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冲林微微三人笑笑,道:“是来看房子的吧?快请进!” 小院打扫得很干净,一进门靠南墙的地方,开辟出一处小菜园,里面种着耐寒的蔬菜。左右各两间厢房,厢房旁边用木头搭了一个厨房,里面锅灶齐全…… 看过之后,房子挺满意,房东似乎也不难相处。相较于方才看的两处,这处还能接受。林微微看向江陌寒,征求着他的意见。 江陌寒自打进入这个小院,回忆又涌上心头。他细细地打量着小院,跟三年后比起来,院子还没那么破败,善良的老婆婆也不像记忆中那么苍老。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冷哼:“这房子不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租我们家的房子,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江陌寒听了,眉头皱起,目露不悦。 第489章 你小妾,你们全家都小妾 林微微也不乐意了:“这位老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想租给我们,也不能出口伤人哪!” 从正屋出来的瘦小老头,冷笑地看着他们:“来京城赶考的?还带着小妾?能是什么好的?负心汉,狐媚子,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神特么小妾!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小妾的? 林微微气呼呼地道:“你说谁小妾呢?我们可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不过脑子啊!” 老婆婆赶紧道歉:“他老糊涂了,姑娘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郑氏快被自家老头子气晕了。这死老头,一天天净事儿。租个房子挑三拣四,做买卖的不租,粗俗无礼的不租,看不顺眼的不租……这一年到头,房子要闲上大半年,再租不出去她们就要靠典当度日了! 那老头儿,用一双浑浊地眼睛,打量着林微微和江陌寒,围着他们绕了两圈儿,在林微微发火之前,问了句:“不是小妾?是未婚妻?还没成婚,就跟着男人乱跑?私奔的吧?” “聘者为妻奔为妾,我放着正儿八经的正妻不当,去跟人私奔?图啥?你当我脑子跟你一样——有病啊!”房子爱租不租,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 “图啥?图人家长得俊呗!长得好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老头儿嘴里磨磨叨叨的。 林微微气呼呼地拉着江陌寒的衣袖,正待转身离去。老婆婆拦住了她,一再地赔不是,解释道:“自从我们唯一的女儿,被宠妾灭妻的女婿逼死后,老头子的头脑就不怎么清醒了。您大人大量……我这房子可以便宜些租给你们……” 老头儿突然停在林子言面前,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林子言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这老头儿脑子不清楚,不会随便动手打人吧? “你又是谁?”老头儿虽有些糊涂,身子骨还算硬朗,声音也挺洪亮,这句话问得是中气十足。 林子言下意识地道:“我,我是她弟弟,她是我二姐……” “你也是进京赶考的?”老头儿又问了句。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林子言挪了挪步子,来到二姐的身边——这样才有安全感。 老头儿眉头皱得死死的,指着林微微问他:“她真不是他的妾?” 林子言有些生气了:“你别瞎说,我二姐怎么可能给人做妾?我二姐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定了亲的,待明年春闱后就成亲!” “不是妾啊……这房子租给你们了!一个月三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老头儿手背在身后,晃悠着回屋去了。 林微微“切”了一声:“好像谁稀罕你家房子似的。我们是来租房子的,不是受气的!小书生,咱们走吧。”反正家里有马车,大不了租个再远一些的地方。她就不信了,有钱还能租不到房子? 老婆婆拉住了她,小声地道:“姑娘,房租好商量……” “婆婆,不是房租不房租的事儿。我家小书生来年是要参加春闱的,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林微微可不想成天应付一个磨磨叨叨的老头子。 “你放心,我家老头子平时挺安静的,有时候一天下来,我俩一句话都说不了——这不离春闱还有三四个月嘛,要不……你们先试住几日,不满意不收你们的钱。你看行吗?”郑氏实在没有办法了,家里就等着房租买米下锅了。 老人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哀求之色,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动,让林微微生出几分不忍。她看向江陌寒——还是你拿主意吧。 一旁的牙人不想这趟徒劳而归,劝说道:“要不……你们就先试住几日?这贡院附近的院子,每到秋闱和春闱之际,都非常抢手。今日你们也看过两家,合适的真不多了!” 江陌寒对上老婆婆祈求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前世,他参加的是三年后的春闱。那时的他,盘缠不多,买不起船票。好不容易等到中州府往京城走镖的,捎带了他一程。 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快进入腊月了。客栈住不起,好一点的房子也租不起,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这位老婆婆看着他可怜,象征性地收点银子,把柴房租给了他,还不时接济他些吃食…… 记忆中的老婆婆,头发已经全白,腰也佝偻着,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她家老头子已经走了两年了…… 等他考中进士,从十里沟祭拜过冯娘子回来想要报答老婆婆时,她人已经不在了。她一个远房的侄子帮她办了后事。房子也被她侄子变卖了…… “那就住下吧!”就当偿还她前世的恩情。 林微微有些奇怪地看着江陌寒——小书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平日里最龟毛的就是他了,难道被她的善良传染,变成了人美心善小天使? 林微微也看出了老婆婆生活的窘迫,只要那怪脾气老头不找事儿,她倒是无所谓,租谁家的房子不是租? “行,听你的!”林微微拉着俩书生回客栈去拿行李——试住几天他们也没啥损失,还省了几日房钱呢。出门在外,能省就省。请叫她节俭小仙女…… 这才半上午时间,不着急搬。林微微扯着小书生的衣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左顾右盼。京城的确很繁华,虽然比起前世来说,还差得多,但古香古色的建筑,人来人往的古装人群,让她仿佛置身于电视剧中,体会着不同的风土人情。 旻王动用了旻王府的暗卫,很快查出疑似他女儿的小姑娘的动向。他远远地跟在小姑娘的身后,见她看什么都感到稀奇,想起皇上跟他说的,小姑娘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忍不住有些心疼——若她真是自己的闺女,本该是千娇万宠地长大,却在穷乡僻壤中吃了那么多的苦…… 林微微停在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前,兴致勃勃地看小贩吹糖人——只看不买的那种,她嫌糖人是小贩用嘴巴吹过的。 第490章 这样的未婚夫不扔了留着过年? 可是林微微的这番举动,看在旻王的眼中,却成了很喜欢又舍不得买——这孩子多懂事呀!他家闺女好可怜啊!旻王更心疼了。等他把闺女找回来,一定给她买一屋子的糖人,让她的余生只有甜! 虽然旻王很小心地在人群中藏匿踪迹,江陌寒还是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微微已经离开糖人摊子,来到一个卖梳篦的小摊前。林微微拿起一把梳子,上面雕着惟妙惟肖的桃花,对江陌寒道:“这梳子做得不错……” 他们身后,旻王站在卖香囊的摊子前,假装在挑选香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听到小姑娘的话,旻王忍不住埋怨那位书生的不解风情——梳子不错就给小姑娘买啊! 江陌寒低头在林微微耳边轻声道:“回去我亲手给你做一把,保证比这把雕工更好……” 他说话时的气息,吹在林微微的耳朵上,痒痒的。她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小小声地道:“小书生,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勾引我。” 江陌寒:“……”你想多了,他就是勾引,也不会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还没那么豪放! 旻王看到两人一阵低语过后,小姑娘放下了梳子。旻王方才看到小姑娘牵少年书生衣袖的时候,心中就已经不爽了,此时更是对他的不满达到了另一个高度——连一把梳子都不舍得给未婚妻买,这样的未婚夫不扔了还留着过年? 小姑娘要真是他女儿,他绝对二话不说——退婚!旻王府的姑娘,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江陌寒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旻王赶紧低头掏银子,付了手中荷包的钱。卖荷包的小贩诧异地望着他——这人一把年纪了,居然买姑娘用的荷包,难道……是送给自己相好的? 林微微见小书生的视线不时往四周望去,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江陌寒没发现什么异样,不想让小丫头跟着担心,便轻轻摇了摇头。旻王得意地一笑——本王年轻时候,可是军中侦察和反侦察的老手,还能让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给发现? 一路走一路逛,等到客栈的时候,都快中午了。旻王先他们一步走进客栈,在楼下用餐的地方挑选了最靠近楼梯的桌子坐下。等林微微他们进来的时候,他便放心大胆地盯着他们看。 这一路上过来,他越看越觉得小姑娘对他的脾气。豪爽不拘小节,随了他;善良、纯真,古灵精怪的性子,跟雪儿少女时期简直一模一样——这要还不是他闺女,老天都说不过去! 老天:这锅我不背! 林微微察觉到旻王的目光,循着看了过去,忍不住蹙眉,小声对江陌寒道:“你看那边的大胡子,老一脸猥琐地盯着我们看,不会是踩点的盗贼吧?” 旻.一脸猥琐盗贼.王:…… 自家闺女这眼神不行啊!他这么威风凛凛、英武不凡,怎么就猥琐了?哪点猥琐了?也对,闺女要是眼神好的话,怎么会看上那个小白脸书生? 江.小白脸书生.陌寒:“……” 旻王这么快就找上来了?皇上对旻王的事的确挺上心的。不过,能把一身正气的旻王,看做是盗贼的,普天之下估计就他未婚妻一位了。 “小书生你别怕。若这不长眼的盗贼敢惹到咱们头上,让他见识见识姑奶奶的厉害!”说着,她把指关节掰得咔吧咔吧响。 啧!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到旻王手中只怕还差了些火候。他阻止了林微微的动作,轻声道:“不疼啊?” 接着,江陌寒又道:“敢在京城之中明目张胆地踩点,如此猖狂的,真没几个。你多虑了。” “那他盯着咱们看什么?啊!”林微微突然叫了一声,道,“你长得这么打眼,他不会看上你了吧?不是说,京中不少权贵有特殊的癖好——你快上去,先躲一躲……” 旻王脸瞬间黑下来:丫头,你这悄悄话说得也太大声了吧?谁有特殊的癖好,苍天在上,本王这辈子心中只有王妃一人! 江陌寒此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他忍不住问道:“你从哪得知京中某些权贵有特殊癖好的?” “那个……话本上写的啊……”林微微眼神游移不定。 江陌寒气乐了:“话本上瞎编乱造的故事也能信?以后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艺术来源于生活,要没这档事儿,人家怎么能想到写这些?小书生,你还是太单纯……”林微微一脸防范地瞪了大胡子一眼。今天晚上她不睡了,守着她家小书生。唉!谁让她家小书生长得这么俊呢,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江陌寒:“……” 被一个不谙世事、纯真烂漫的小丫头说他单纯,有被冒犯到——算了,这未婚妻是自己选的,舍不得跟她计较! 旻王瞪着眼睛,拉长了一张脸,吹胡子瞪眼:臭丫头,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瞎着一张脸挑选未婚夫吗?那小白脸有啥好?一张漂亮的脸蛋能当饭吃? 林微微又在江陌寒的耳边道:“那人越看越不像好人!一身的匪气……居然还瞪咱们!” 怎么滴?比谁眼睛大?林微微努力睁圆了双眼,恶狠狠地瞪回去——那模样奶凶奶凶的。 江陌寒哭笑不得地将她拉上楼,等旻王身份曝光的那一刻,这丫头该尴尬了。 直到回了房,小姑娘的口中依旧念叨着:“一咱们搬家的时候,得提防着点儿,小心那坏家伙盯梢……” 芽儿此时正在房中帮她把开线的袖口封上,闻言惊道:“姑娘,你们遇到坏人了?” 江陌寒在林微微开口前抢着道:“别听她瞎说。我们寻到房子了,把行李收拾收拾,这就搬过去。” 大多数行李还没有打开,搬起来就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了小院的门口。 第491章 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他们往房间里搬运行李的时候,房主倔老头一直站在正屋的门口瞪着眼看着。不知是不是郑婆婆叮嘱过,他倒是没说什么。 “二姐,咱们待会儿吃什么?”林子言见锁头抢着给他收拾屋子,便揉着咕咕叫的肚子走到林微微房门口问了句。他们中午饭还没吃呢! 锁头已经将剩下的食材,搬进了简陋的小厨房中。林微微进去翻了翻,道:“中午吃炸酱面吧,晚上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子言自告奋勇:“我去和面!”他做饭不怎么在行,在家里也没少给两个姐姐打下手,和面的活儿已经干习惯了。不过……没有面盆怎么和面呢? 林微微找到郑婆婆:“婆婆,能借你们家面盆和案板用用吗?” 邻居之间互相借用东西是常有的事儿,郑婆婆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林微微也不白用他们家的东西,做炸酱的时候多做了些,端给郑婆婆:“谢谢婆婆借盆和案板给我们用,这碗炸酱,留你们晚上拌面吃……” 郑婆婆见炸酱里一半都是肉末,赶忙拒绝道:“不用,不用!” “婆婆,我二姐做的炸酱可香可香了,不信您尝尝!”林子言把芽儿擀好的面条,拿到厨房里煮熟。 郑婆婆心道:放了这么多肉,能不香吗?她仍然摇头道:“不就借用几样东西吗?实在不用这么客气!” 林微微道:“婆婆,您要是不收的话,以后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借用您家的东西?” 一番推拒之后,郑婆婆终于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炸酱。 林微微他们也开始吃起了迟来的午饭。林子言往面条里放了几勺炸酱,看到里面的肉末,忍不住问道:“二姐,我怎么不记得咱们还剩了猪肉?” “有多少食材,你还能比我清楚?这条肉压在其他食材下面,你没注意而已。吃你的面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林微微也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炸酱面。她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她吃东西的样子让人很有食欲。 炸酱里面放了不少肉,又加了林微微秘制的五香粉,闻起来奇香无比。看似简单的炸酱面,却让人胃口大开,欲罢不能。 楚老头在屋里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这时候吃哪门子饭?败家子儿!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知道省着点儿花……” 郑婆婆把肉酱放进厨房的柜子里,听到老伴儿嘴里叨叨着,对他道:“你家住海边的啊,管这么宽?人家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这几个租客还挺仁义的,借用下案板就送了咱一碗肉酱,这样的邻居你上哪找去?你要是再给我搅黄了,咱们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行了!我知道了!”楚老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句,背着手出了屋。他回头往屋里看一眼,趁郑婆婆没留意,溜进了厨房。他从柜子里取出香喷喷的炸酱,深深地吸了口气,吞了吞口水,纠结了片刻,用勺子舀了一勺肉酱放进嘴里——唔,咸中带鲜,浓浓的酱香和肉香掺杂在一起,真是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勺…… 等郑婆婆发现的时候,楚老头已经吃掉一半了。郑婆婆气不打一处来,想要骂他,又怕惊扰到住客。她把剩下的肉酱夺过来,压低了声音骂道:“吃这么多,也不怕齁死你!” 看着只剩下半碗的肉酱,郑婆婆心疼得要命——如果用来炖白菜和土豆,能吃上好几天呢。这死老头子,咋就这么馋呢? 楚老头还强词夺理:“那小子不是说他二姐的手艺好吗?我就尝尝——还真的挺好吃的!” 家里已经大半年没沾荤腥了。家里没败落的时候,老头子可是无肉不欢的主儿——吃就吃吧!郑婆婆打算晚饭煮杂面条,用剩下的肉酱拌着吃! 吃完饭,林微微稍稍休息片刻,拎着小篮子问在菜地里摘菜的郑婆婆:“婆婆,你平时买菜都在哪买啊?” 郑婆婆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她道:“从巷子出门右转,走上一炷香的时间,有个菜市场……不过这时候去的话,能买到的菜不多了。你初来乍到,路不熟,我带你过去吧?” 林微微婉拒道:“不用了,郑婆婆。又不远,我能找到。”郑婆婆这么大年纪,腿脚也不怎么利索,她咋好意思麻烦人家? 再说了,她去买菜不过是个幌子,独自出门更方便她从空间中往外拿肉和菜。她在空间中养了鸡鸭,平时也屯了不少猪肉、羊肉,还有好几种野味,就担心这一路上买不到吃的,把她家小书生饿瘦了。至于蔬菜嘛,空间里一直都种着,只不过冬天到了,能拿出来的种类不多。 林微微很快来到郑婆婆所说的那个菜市场。下午卖菜的不多,肉摊上只剩下一根大骨头和两条猪尾巴,林微微全都买下了。卖羊肉的摊主正在收摊,看到林微微买了猪尾巴,尝试着推销自家剩的羊杂碎:“姑娘,羊肝、羊心、羊肺要不要,这一堆十文钱拿去!” 林微微见他的摊子上还有一个羊头,怀念起烧羊头的味道来,便道:“加上羊头,和这些羊肚、羊肠,二十文钱,怎么样?” 卖羊肉的让她再加一点:“姑娘,光这个羊头平日里都要卖十五文了,二十五文,不能再少了!” 林微微对他笑了笑,作势转身要走,口中道:“我出的价,主要就是羊头的钱,一堆没人要的杂碎儿,膻不拉几的,别说五文了,换一个人白送都不要……” 卖羊肉见她要走,想着都这个时候了,再卖不出去就砸手里了,能卖几文是几文,便叫住她:“行,二十文就二十文!” 林微微装好羊杂碎,在菜市转悠了一圈,实在看不上那些蔫巴巴的蔬菜,便出了菜市。她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将手放进篮子里,从空间拿出一条两斤左右的五花肉,两颗水灵灵的菊花心菜,一把青翠的菠菜。 第492章 谁家姑娘?我家姑娘!! 林微微想了想,又从空间拿出一把蒜苗、俩萝卜,顿时把篮子填得满满当当。她的篮子上蒙了一层布,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发现她的篮子里凭空多了好些蔬菜。 回到家中,郑婆婆看到她买的蔬菜,面露惊讶:“这时候还能买到这么水灵的菜?” 林微微信口就来:“有个菜农家里有事耽搁了,错过了午市,让我捡了个巧。” “哟!买这些零儿巴碎的,怎么吃?这个是……猪尾巴?猪尾巴也能吃?”郑婆婆看着篮子里的羊杂碎和猪尾巴,担心她被卖肉的忽悠了。 林微微笑着对她道:“猪尾巴有补阴益髓的效果,还能改善腰背疼痛,正适合老年人食用。” 郑婆婆听了,心中微微一动:这猪尾巴便宜,两文钱就能买上一条。要是真如小姑娘所言,老年人吃了大有裨益,她和老伴儿倒是能吃得起。 “林姑娘,你还懂医?”郑婆婆挺她说得一套一套的,忍不住问道。 林微微笑道:“我们村有个医术很厉害的大夫,我跟他学了些食疗的方子,会做几种药膳。郑婆婆你看,这是香茅,有祛风通络的效果,对风寒湿痹有一定的疗效。我晚上准备做香茅猪尾,驱驱体内的寒气。” 郑婆婆大喜:“这道菜还能治风寒湿痹?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一到阴雨天,或者受了一点寒,就腰酸腿疼。大夫说就是湿痹之症,得长期吃药……你看我们家这条件,哪能吃得起?” 林微微道:“一会儿我做香茅猪尾的时候,您在旁边看着,以后多做给您老伴儿吃,症状会渐渐缓解的。” “哎呦!太谢谢了!”郑婆婆觉得这丫头太仁义了,自家老头子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人家一点都不记恨,还教她做药膳……郑氏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人家。 “这些羊杂碎你打算怎么弄,我来帮你!”郑婆婆看着篮子里脏兮兮的羊肚和羊肠——这东西也能吃? 林微微哪能要一个老人家帮自己干活,忙阻止了:“不用,有芽儿呢!您老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在一旁看着。羊杂汤要是做好了,可鲜了。中医有‘以脏补脏’之说,羊杂汤有健脾和胃、养肝明目、补气养血的功效。冬天喝还能驱寒御冷呢!” “哦,好!好!”郑婆婆没想到羊肉摊上没人要的羊杂碎,居然有这么多的好处。那她可得好好学学,羊肉吃不起,羊杂碎还是能吃得起的。她要是早些遇见林姑娘就好了,家里也不会大半年都尝不到一口荤腥了。 出去买柴的林子言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二姐的那番话——既然羊杂汤有这么多好处,为啥没见二姐做过?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羊杂汤虽然好喝,但是羊杂碎处理起来,简直要人命!好在有芽儿帮她,要不然她宁可不吃,也不远费那劲。 郑婆婆也不会真在旁边干看着,她搬来一个小凳子,坐下来帮忙。羊肠要用筷子翻过来,用碱面儿反复搓洗,这样才能把肠子彻底洗干净,没有怪味道。 羊肚先用凉水冲干净里面的脏东西,再用开水烫,趁热用刀把肚渣剥下来,放入大盆里反复清洗。 羊头要先把毛烧焦,用刀把毛刮掉。也可以直接把头上的皮剥去,只保留里面的。然后用水泡上半天,去掉血水。林微微打算羊头留着单做,便先炖其他的杂碎。 羊杂碎泡上一个时辰,滤去血水,放入葱姜、八角、花椒、桂皮之类的香料,在一起炖上一个半时辰,炖好的时候已经相当于晚上七八点钟了。 “好香啊!谁家这时候还炖肉,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京城大多数普通人家,冬日里也是两餐的。上午巳时(九十点钟)吃早食,下午申时(四五点钟)吃晚食。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上床睡觉了。 太香了,简直要人命啊! 旻王知道“闺女”从客栈搬出来,特地在晚上过来看看她住的环境怎么样。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浓浓香味,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附近有私房菜馆儿?本王怎么不知道?我闺女怎么住这儿,天天闻菜馆飘出的香味,不得馋死啊?那俩小书生能集中精神读书?小白脸挑的是什么破地儿!” 旻王巴望着皇上赶紧确认小姑娘的身份,早早将“闺女”接回家,免得跟着那小白脸受罪! 旻王把手覆在肚子上,砸吧着嘴:“饿了!去看看这菜馆里做得什么好吃的,香味这么勾人?” 他的贴身侍卫,得令循着香味而去,很快就回来了:“王爷,附近并没有私房菜馆。” 旻王愈发奇怪了:“没有菜馆儿,这香味是从上面地方飘出来的?” 贴身侍卫抬头看了他一眼,回道:“是……是‘姑娘’煮羊汤。” “姑娘?谁家姑娘这么能干?”见侍卫又看了他一眼,旻王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家姑娘?真是我那宝贝闺女?哈哈哈……这么聪慧能干、心灵手巧,怎么可能不是我赵家的种?” 旻王跳上巷子里的一棵树,往林微微他们租住的院子里张望着,简陋的厨房里,昏黄的烛光闪烁,浓浓的香味从其间飘散出来。一个纤瘦的身影在院中来来回回…… 旻王深深吸了几口夹杂着浓香的空气——吃不到“闺女”做的羊汤,多闻几口也是好的。 当江陌寒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旻王顿时死亡凝视——那该死的小白脸都能尝到“闺女”的手艺,他这个当爹的,却只能爬树偷偷闻一口。天理何在?他什么时候能尝一口“闺女”的孝心? 背对着树的江陌寒,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心中有扶额的冲动——旻王你跟踪的手段麻烦提升一下,别总藏头露尾的好吗?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令人垂涎的羊杂汤,江陌寒的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闻着这香味,就说旻王你馋不馋? 第493章 种田,咱是专业滴 据前世江陌寒对这无缘的父王的了解,这位可是地地道道的老饕,京中哪怕藏得最深的私房菜,他都光顾过。要听说哪儿有特色美食,他不远千里也要去尝试。今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的! 郑婆婆帮了一下午的忙,羊杂汤炖好之后,林微微给她送了两碗过去——邻居嘛,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郑婆婆推辞不过,第二天从菜园里摘了几把菜,给林微微送过去。 楚老头在羊杂汤还没炖好,刚刚飘散出香味的时候就坐不住了。距吃晚食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吃的那碗杂面条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他躺在烧热的炕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林微微送羊杂汤,他听到了,披了外衣坐了起来。郑婆婆端了羊杂汤进来,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哼了哼:“你不是从来不肯占别人便宜的吗?怎么今天一再破例?” “小姑娘太热情了,撕来扯去的多不好看。这羊杂汤我学会了,下次咱们炖的时候,也给他们送几碗便是!”郑婆婆看穿了老头子的假模假样,笑着道,“快趁热喝吧!喝完我把碗洗干净给人送回去!” 楚老头稀奇地看着自家老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要是搁以前,这两碗汤肯定被她留到第二天再吃的! 郑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一大锅羊杂汤,加起来不过十文钱,却可以喝好几天呢!除了喝汤,还能炖白菜,下面条……你还别说,别看这林姑娘年岁不大,还挺会过日子的。两条猪尾巴就能做一道菜,加一起不过几文钱。 她还说啊,不光这羊下水,猪下水收拾好了,做出来比这个还好吃呢!等我学会了,你以后就不用整天抱怨家里的伙食清汤寡水的了!” “她这么好的手艺,能轻易教给别人?”楚老头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才刚认识就把看家本事教出去? 郑婆婆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小姑娘心善,早就看出咱家的拮据。人家这是帮我们呢!咱们也不能做那白眼狼,只自己偷偷改善伙食,万不能把人家的方子漏出去!” 楚老头点点头,道:“小丫头还是太单纯,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你以后多帮她长个心眼,别被负心汉给骗了!” 郑婆婆瞪他:“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到林姑娘和她未婚夫面前乱说话。我瞧着那江举人,不像是薄情之人。” “哼!丫丫的男人,一开始的时候不也把丫丫当眼珠子疼?后来赚了些臭钱,还不是一个妾一个妾的往家抬,最后宠妾灭妻,逼死了咱家丫丫!咱家强子要是在,那畜生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说到死去的女儿,和参军后生死未卜的儿子,楚老头瞬间没了胃口。 郑婆婆聊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叹了口气,道:“都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些干啥?老婆子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可得好好地活着。” 楚老头看着老伴儿头上的银丝,拍拍她的枯瘦的手:“对,咱们好好活着,那畜生早晚得到报应!都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哪天就把强子给等回来了。咱们得替他守着这院子,要不然媳妇都娶不到……” 郑婆婆对儿子回来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不过却不去戳破老伴儿的念想。她重新把羊杂汤递到老伴儿的手中,强笑道:“对!你可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还指着你抱孙子呢!喝吧,再不喝都凉了。林姑娘说了,这羊杂汤喝了对身体好!” 林微微几人,此时正围在桌子旁,吃着晚餐。羊杂汤、烧猪尾,外加一盘清炒菊花心,主食是炖羊杂汤时在上面蒸的米饭。 浓浓的羊杂汤,烧得酥烂的猪尾巴,啃起来可带劲儿了。林微微一边啃猪尾巴一边道:“明天去买张案板,再添几把凳子。总不能老在书桌上吃饭,弄得油乎乎的咋写字?” “不着急,明天先歇一天,缺什么咱们以后慢慢添置。”这一路上最累的,就是这丫头了,辛苦赶路不说,还得挖空心思给他们张罗吃的,一天到晚没个闲下来的时候。江陌寒看着她愈发纤瘦的身形,心中涌上一丝丝心疼。 “没事,我不累!明天你和大娃在家歇着,我带锁头和芽儿出去逛逛,先把案板面盆买回来,总不好老借别人的。”林微微身上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以前在十里沟的时候就总是把自己忙成个陀螺,早就习惯了。 东西厢房共四间,林微微、江陌寒他们一人一间,锁头和芽儿两口子住一间。芽儿还想留在林微微房中伺候——她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要值夜的。 林微微严词拒绝了:“芽儿姐姐,我让你跟来不是要你当使唤丫头,而是要做管事娘子的!我一个人住一屋惯了,多个人反而睡不好。” 人家小夫妻成亲没多久,路途中的一个多月都是分开住的,小别胜新婚,她要是同意芽儿晚上睡她屋里,岂不成了分开牛郎织女的恶王母了吗?再说了,她身上可是有惊天大秘密的,屋里多个人太不方便了! 把芽儿推回他们的房间,林微微跟隔壁的小书生说了声晚安,便闩了门钻进空间。她在灵泉水汇聚的池塘里美美地泡了个澡,又摘了个又大又甜的水蜜桃,美滋滋地吃着。 一个多月过去了,她种下的麦子已经小腿这么高了,玉米更是有半人高。长得最好的,要数那二十多亩水稻了——用灵泉水灌溉,长得能不喜人吗? 不过,受古代稻种的限制,水稻的产量顶多五六百斤。这样的产量在这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神话!空间外的水稻一亩地平均能产二百斤左右,三百斤都算是高产,如果亩产五六百斤的水稻种子拿出去,只怕皇上都会被惊动! 不过,见识过袁爷爷杂交水稻“威力”的林微微,自然不会满足这五六百斤的产量。 第494章 毛贼是……王爷? 怎么说,她林微微也是首都农学院的高材生,杂交水稻技术烂熟于心,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她,弄出亩产千斤以上的水稻良种,她还是有信心的! 前世生活在不愁吃不愁穿华夏盛世的林微微,不知道亩产千斤对老百姓、对朝廷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拿现在的田税十五税一来说吧。也就是说一亩地产粮一百五十斤,交十斤的税,老百姓只剩一百四十斤,再扣除其他税,一亩地的产出,仅够一个成年男子吃一个多月的…… 而大夏朝第一次田亩统计,是19000多万亩,收上来的田税,也就不到几亿公斤的样子。更何况,大部分田地都集中在一些世家、权贵手中…… 如果亩产能达到千斤,别说十五税一了,就是二十税一,也能收上五倍的田税。 老百姓余下的粮食更多。得到实惠的老百姓,更加愿意开垦荒地,发展农业。民富则国强,大夏何愁不强大? 未来的“水稻之母”林微微,此时正在京城的大街上溜达呢。她看中一个案板,讨价还价后,一手交钱一手收货。一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客栈看到的那个大胡子! 啧!这家伙显然跟踪自己不止一天了,难道她一进京城就被盯上了?京城的贼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让锁头和芽儿把采购的东西送回家,然后将大胡子引到一个人迹稀少的死巷…… “这丫头,没事儿往黑巷子里钻干嘛?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真是不让人省心!”旻王嘴里念念叨叨地追进了巷子。然而,走到巷子尽头,却没看到他跟着的人的身影。奇怪,人呢? “你是在找我吗?”林微微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握着刚买的擀面杖,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手心。 咦?这丫头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去的?行啊,挺有两把刷子的嘛!旻王没想到自己也有跟人跟丢的一天,还反被人堵巷子里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在客栈里见过你,今日又遇上了,挺巧的,不是吗?”林微微把擀面杖搭在肩头,懒洋洋声音中带着几分痞气。 旻王清清喉咙,点头道:“是啊,好巧!” “尊驾跟了我这么久,是想谋财呢,还是劫色?还是想兼而得之?”林微微不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 旻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难道客栈只有你能去?街道只能你能走?” “那么敢问尊驾,到这空无一人的巷子中有何贵干?”林微微目光凌厉,纤瘦的身上竟隐隐散发出逼人的威慑。 旻王心中忍不住赞道:不愧是我们赵家的种,虽然没在他身边长大,却有他们赵家人身上独有的气势。他们的气势,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而来,这小丫头却是与生俱来的——真是得天独厚,令人羡慕啊! 旻王咧嘴笑了:“小丫头,你既能来得,为何我来不得?” “为何?当然是……因为这个!”林微微懒得跟他废话,抡着擀面杖上去了——当然是谁拳头硬谁是老大! 霍!听着这擀面杖带起的风声,就知道这丫头力气有多大,速度有多快——天生武将之才啊!哈哈!旻王眼中含着赞赏,决定考较一下“闺女”的功夫。 林微微跟黎青学了一段时间硬功夫,结合自己与生俱来的神力,一根擀面杖抡得虎虎生风。可惜擀面杖太轻太脆弱,用着不顺手。要是把她的铁棍带出来就好了! 这大胡子还真有几下子,竟跟她战了个半斤八两。林微微虚晃一招,错步而上,擀面杖照着旻王的脑袋就去了。 好家伙,这一下子要是砸实了,他不得脑袋开花啊!旻王腰间是带了一把佩剑的,不过这京中能把他逼的亮剑的人,还没出生呢。知道“闺女”力大无穷,旻王也不跟她硬碰——我闪,我闪,我闪闪闪…… 林微微收势不及,擀面杖敲在墙上,顿时四分五裂,墙砖也被她敲了个粉碎。这还是她收了几分力气的呢,否则墙面非给她敲个大窟窿不成。 武器没了?无妨,拳头上!林微微好胜心被激了起来——要是连一个毛贼都对付不了,还怎么保护她家绝美小书生? 旻王空手跟她对了几招——嘶,这丫头力气果然过人,若不是他经验丰富,招式老道,对招的过程中卸了她大部分的力气,臂骨都能被她徒手劈碎! 旻王虽然没有遗传赵家祖上的神力,但也臂力过人。他鲜少能遇到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越打越起劲,越打越兴奋…… 打着打着,两人打出了巷子,没留意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人,竟然在皇城闹事?”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今日轮班,带着一队人马在街道上巡逻。远远地看到交通被人群堵塞,还有人议论着前面有人打斗,兵马司东城指挥使,便带着人马疏散人群,将斗殴之人围了起来。 “都给我抓起……咦?旻王?”兵马司东城指挥使认出其中一人,露出震惊的表情——旻王居然与一个小姑娘在街上打得难解难分?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有人不长眼,去找旻王的麻烦?不是……怎么可能有人能跟旻王战个旗鼓相当?对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难道……旻王看中人家小姑娘,有意让着对方?也不对啊!京城谁不知道旻王对旻王妃死心塌地、情深意切,旻王妃病了十几年,依然无怨无悔? 莫非……这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旻……旻王?林微微飞起一脚,把匪徒逼退,前后左右看看。旻王在哪呢?视线移到马上官爷身上,见他飞快地跳下马背,几步走到刚刚还跟她战作一团的大胡子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礼。 靠!林微微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她以为的坏蛋,居然是被皇上信重,大夏国的砥柱——军中之神旻王? 第495章 再多的保命手段也保不了你 打王爷是什么罪?会不会被砍头?趁着那官爷跟大胡子寒暄之际——赶紧溜吧!不溜等着被治罪啊?呜呜呜……小书生,我好像惹祸了,还是泼天大祸的那种! 东城指挥使见根旻王对战的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一点一点挪到人群中,飞也似地逃走了。他看向旻王:“王爷,下官这就去把人……追回来?” 旻王虎目中含着笑意,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摆摆手道:“不必了!她逃不掉的!” 林微微退出人群外,见没有人来抓她,撒开脚丫子就往租住的小院跑,连她刚学不久的三脚猫轻功都用上了。在往巷子里拐的时候,还停下来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生怕有人盯梢找到她家老巢。 她跑进院子关门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力道,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屋里的人全都出来看什么情况。 林子言手中还拎着毛笔,看到是自家二姐,忙道:“二姐,你小点儿劲,别把院门给拆了!” 正屋的老两口见没啥事,又相携着进了门——不如说是郑婆婆拽着她老伴儿进去。她怕啊!怕自家老头子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让她上哪找这么好的租客去? 江陌寒却看出小丫头眼眸中的心虚。他暗自摇了摇头,问道:“说吧,又闯了什么祸?” “什么要‘又’闯祸?我这么稳当的一个人,啥时候闯过祸?”林微微强自镇定,走到自家未婚夫面前停了下来,纠结了片刻小声问了句,“我……我打人了!” 林子言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大惊失色:“二姐,你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没……”林微微眼神游移,遮遮掩掩地道。 林子言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把人胳膊腿打折了?” “并没有……对方没受伤……”林微微抠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犯了错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林子言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江陌寒盯着她,轻声问道:“打了谁?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林子言的心又揪了起来:对呀!打的是谁?这京中五品以上官员满街走,三品四品多如狗,扔根棍子都能砸到俩权贵。二姐不会……招惹上不能惹的人了吧? “是……是旻王……”林微微小小声地嘟哝着,“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他跟踪我的?” “谁?旻……旻王?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妈耶!二姐还说她没闯祸?对他们来说那可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啊——不对,或许二姐认错人了呢!旻王怎么可能跟踪二姐? 他二姐的容貌吧,顶多是耐看,还没达到让人一见就移不开视线的程度。再说了,旻王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吧? 听到“旻王”两个字,江陌寒放下心来:“没事儿,别担心。旻王见识到你的身手,只会起爱才之心,不会怪罪于你的!” 林微微抠指甲的动作没停,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小小声地道:“我……我还骂了他!” 林子言仿佛天塌了一般的表情:“二姐,你骂他啥了?” “我骂他贼胆包天,暗指他是个老淫贼……之类的。”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经过短暂的接触,虽然不知道旻王为啥盯上了她,却不觉得对方有啥恶意。 “旻王最爱惜人才,尤其是身手了得,有将帅之才的人……不过,你跟旻王,最后谁赢了?”江陌寒询问事情的结果。 林微微摇摇头有些惋惜地道:“还没打出个结果呢,就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打断了。我就是趁着兵马司的人跟旻王见礼的时候,溜回来的……” 江陌寒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安抚地道:“微儿不必担心,如果旻王要问罪于你,又岂会放你离开?吓坏了吧?摸摸毛,吓不着……” “其实……也就一点点而已!大不了,我把旻王世子的玉佩亮给他看——咱们救过他儿子的性命,还能抵不过这次的冒犯?再不济……咱们还有那位的盖了章的墨宝呢!旻王怎么说也得给那位些面子吧?”听了小书生的话,林微微心情一松,颇为得意地道。 江陌寒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俏鼻子:“是,是!就你保命手段多!不过,以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要遇上睚眦必报的主儿,再多的保命符也救不了你!” 林微微内心还是有些小忐忑的,她在院子里转悠几圈,重新回到江陌寒的身边,惴惴地问道:“那个……旻王那人……不会是小肚鸡肠的主儿吧?”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江陌寒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瞧见他的神情,林微微心稍稍放回肚子里些:“怎能不害怕?旻王那样的身份和地位,想弄死我们就跟碾死只小蚂蚁似的……小书生,你得看着点儿我,免得我不知什么时候闯出滔天大祸——你也得受我连累!” 林微微没来京城前,对国都充满着向往和憧憬,满心的期待和喜悦。可到了京城,她高兴劲儿还没过呢,就被泼了好大一盆冷水。在京城,像她这样的普通小老百姓,得夹着尾巴做人——太憋屈了!她不喜欢! 江陌寒见她像缺了水的小白菜似的,蔫吧下来,心疼极了。他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小脑袋,柔声道:“别担心,一切很快会好起来的……” 林微微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即便来年春天,小书生考中了状元,进翰林院也不过是六品小官。在京城别说六品官了,就是五品、四品的官员,也只能低调做人——除非……像旻王那样的,位高权重,又得皇上的信任。 她自然是对小书生有信心的,不过嘛……小书生能坐到那样的位置,不知要多少年以后了!好压抑,怀念前世人人平等的世界了! 林微微不想小书生准备科考之余,还要担心她,便振作起来,对小书生粲然一笑,道:“嗯!我信你!” 第496章 小书生的抉择 江陌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在她转身去忙活其他的时,垂下眼眸——小姑娘需要一个足够显贵的身份,让她遇事不会像今日这样忐忑。她不需要改变,那么唯一要变的,就是她的“身世”了! 那块玉佩,已经进入了皇上和旻王的视线,那么剩下的,就是他的抉择了…… 旻王从暗卫那儿得知小丫头回到家吓得不轻,好笑之余又心疼不已——他们旻王府的小郡主,本该万千宠爱于一身,再骄纵再任性,就是闯下滔天祸事也有他和皇上给兜着。现在却像吓破胆的小耗子,躲在房中不敢出来……皇上的办事效率也太慢了些,啥时候能让他跟“闺女”父女相认啊! 更让旻王心酸的是,他“闺女”打从那天以后,除了去菜市场买菜,和添置一些必需品,其他时候几乎都不怎么出门了。 那天,小丫头逛街的时候兴致多高啊,一看就是个喜欢热闹的,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都替她赶到憋屈。 因为挂念着没有相认的“闺女”,旻王都没心情上朝了。元庆帝看到他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下朝后把他留下了。 御书房中,元庆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昔日好友,故意问道:“听说,你跟人当街打了起来,而且胜负未分的那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旻王顿时来劲儿了:“皇上!你说的那位小姑娘,不用再查了,肯定是我们赵家流落在外的骨肉!!” 元庆帝闻言,道:“哦?何以见得?” 旻王嘴快咧到后脑勺了,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那日虽说臣未尽全力,但能跟臣对战两炷香工夫还未落败的,还真找不到几个!那小姑娘的力气,估计是遗传了我叔祖,那一拳拳下来,要不是我用巧劲儿卸去一部分力道,骨头都能给我打断几根……还有,她的招式太过普通,要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三个君成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怎么滴?你还想培养出一个女将军不成?”元庆帝觉得好笑,他很想看好友被打得想要揉胳膊揉腿的样子。据说,这家伙问太医要了不少跌打药,看来也没讨到好去! 旻王虎目一睁:“为什么不可以?我们赵家的女儿,还能比别人差了?” 元庆帝徐徐地反问了句:“你问过你家王妃了吗?你确定你家王妃会舍得让她娇滴滴的宝贝女儿,跟一群糙老爷们为伍?” “呃……”旻王顿了顿,才道,“我肯定是尊重我媳妇的决定的。不过,我也相信她是一位开明的母亲,也会尊重孩子们的选择的。” 元庆帝又道:“你又怎么肯定,你‘闺女’会选择金戈铁马,而不是琴棋书画?” “我当然肯定,因为她身上留着的是我们赵家的血!当然,有臣和她哥在呢,她要愿意在家中做娇娇女,臣也愿意宠着她惯着她。” 有个最贴心的小棉袄,在他身边娇滴滴地喊“父王”,冲他撒娇使小性子,那感觉也挺不赖的!光这么想着,旻王的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元庆帝却故意跟他唱反调:“还不能确定,你家王妃生的是闺女呢!说不定,是个男娃呢?” 旻王瞬间变了脸色,眉头能夹死个苍蝇:“不可能!父女连心,我能肯定,那闺女就是我亲生女儿!要我说,皇上您别费工夫去查来查去了,让我们父女赶紧相认吧!” “你就不怕认错了闺女,混淆了血脉?”元庆帝笑着摇头。 “什么混淆不混淆的?我家又没有皇位需要继承!”这话,也就旻王敢说了。换了别人,那可是谋反的罪名! 元庆帝笑道:“你若是要这个位子,朕可以拱手相让……” “别!千万别!我啥性子,别人不清楚,皇上还能不知道?打江山,需要我这样的猛将;坐江山,还是得您这样有勇有谋有气魄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您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呢!”旻王吓得退了好几步,大有夺路而逃的意味。 元庆帝哈哈大笑:“禹安,难得看到你有如此慌乱和惧怕的一面,哪怕是以数百之人,对上敌方上万大军时,也没见你像现在一样害怕!你当‘皇帝’这个位置是洪水猛兽不成?” 旻王下意识地点头,又忙摇摇头,道:“皇位对您来说,那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对微臣来说,比洪水猛兽还可怕……臣一介武夫,还是在战场上发挥余热吧!” “武夫?谁敢说有勇有谋的旻王,只是一介武夫?朕知道,你又想撂下朕和朝中这一大摊子跑回战场,可现下朕能用之人,能信之人太少太少,禹安要不留下来帮朕,朕只能一个人面对‘洪水猛兽’了!”大夏建朝不过区区数年,百废待兴、群狼环伺……这皇帝的确不好当啊!如果有合适的人,他也想撂挑子! 旻王心知皇上目前所面临的各种艰难,忙道:“皇上,有啥是臣能做的,您尽管吩咐。您悠着点儿,龙体为重!” “禹安说得对!朕还等着跟禹安携手打造一个太平盛世呢!可不能壮志未酬、半道崩殂了!不能让那么多的亲人、弟兄白白牺牲!” 元庆帝这几年来,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每晚都熬到深夜,第二天一早又要上朝——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他前阵子战场上留下的暗伤发作,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却还得硬撑着去上朝,不在臣子面前露出半分,以免引起朝中动荡——此时的大夏,仿佛刚种下的树苗,需要精心呵护,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有皇上在!咱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元庆帝的伤痛和脆弱,向来不闭着旻王。旻王知道最近元庆帝脾胃虚弱、胃口欠佳,整个人清瘦不少。他便从民间请来了不少有名的厨子,希望皇上能多吃一口,早日把身子养好。可效果甚微…… 第497章 京城遇故知 旻王突然想到他“闺女”那日炖的羊杂汤,浓香扑鼻,他都忍不住口水直流,恨不得上门讨上一碗尝尝。还有,“闺女”说她跟民间大夫学了几道药膳,不知道有没有养胃健脾的…… 被旻王认定为“闺女”的林微微,此时正跟自家未婚夫一起逛书铺呢——如果没多出林子言这个小尾巴就更好了! 江陌寒和林子言在挑选纸墨,林微微在众多的书册中,抽出一本奇闻异志看得津津有味——虽然有些生僻的繁体字她还不太能认得,但连猜带蒙不影响她阅读。 “这京城的点心我早就吃腻了,大哥,你说宁记什么时候能开到京城来啊!”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进了林微微的耳中,因为对方提到了“宁记”,让林微微忍不住关注了几分——宁记这么有名了吗?都红到京城了? 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传来:“宁记又不是我开的,你问我有什么用?自打从宝清县回来,你和宇诚就跟魔怔了似的。一个总把林姐姐挂嘴上,一个总念叨着乡野书生的字画……” 咦?林姐姐?乡野书生?不会是她认识的人吧?林微微悄悄移动脚步,侧着脑袋看过去…… 这时候,书铺中百无聊赖摆弄镇纸的小姑娘,也恰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小姑娘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继而发出一声兴奋的喊声:“林姐姐!” 林微微也认出了丁灵儿小姑娘——她就说嘛,刚刚听到的声音挺耳熟的。丁灵儿在宝清县的时候,三天两头往十里沟跑,都快把林家当第二个家了! 丁灵儿今年开春启程回京的时候,林微微去送行了。小姑娘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一副想把她打包带回京城的架势。回到京城后,两人书信往来从没断过——咦?她好像忘记写信告诉小姑娘,她们来京城的事了! 丁宇真把挑好的书和笔放在柜台上,掏出荷包正待付银子,听到小妹的声音,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你别林姐姐、林姐姐的念叨了!再念叨也不能把人念叨到你面前!”丁宇真付完银子回过头——小妹不见了! 这丫头,又跑哪去了?下次小妹说再多的好话,他也不带她出来了!丁宇真表示,有个能折腾的妹子,心好累啊! “林姐姐,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你什么时候到京城的?也不写信告诉我一声?到了京城怎么没来找我啊……”丁灵儿像只欢快的百灵鸟,拉着林微微的手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别人压根就插不上话。 丁宇真转过书架,看到了两个手拉手笑嘻嘻的小姑娘,一个正是自己的妹子,另一个是妹妹心心念念的“林姐姐”。 江陌寒缓步走了过来,两人互相点点头,寒暄了几句。 林微微等小姑娘兴奋劲儿过去,才一一回答她的问题:“我家小书生进京赶考,我陪着他过来的。我们刚刚到京城不久,本打算安顿下来后,再登门拜访的……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逛个书铺都能遇上。” “是啊,是啊!我跟林姐姐最投缘了!这叫不叫有缘千里能相会?”丁灵儿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白牙。 丁灵儿想到什么,又激动起来:“林姐姐,你来京城了,是不是宁记也能在京城开起来了?” “宁记是我跟人合伙开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林微微就知道这丫头最惦记的不是她,而是宁记那些美味又新鲜的糕点。 丁灵儿笑着晃了晃她的手,道:“林姐姐手艺这么好,不开宁记,开个‘林记’也不错啊!到时候我肯定是你最忠实的拥护者,还会介绍小姐妹光顾你的‘林记’。” 看吧!还说不是惦记她的手艺?林微微轻轻摇头道:“不管是‘宁记’还是‘林记’,都要等小书生春闱过后再做决定……” “对哦……”丁灵儿情绪稍微降下几分。要是林姐姐的未婚夫没中进士,他们是要返回原籍的。即便中了,也未必能留在京城啊! 林微微见小姑娘想丢了肉骨头的小奶狗似的,忙安慰道:“即使不开‘林记’,你想吃什么点心,只要我会的,都能做给你吃啊!” “对啊对啊!”小姑娘情绪又高昂起来,“无论林姐姐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相请不如偶遇,灵儿妹妹一会儿没其他安排的话,跟我一同去我们租的院子,我给你做好吃的!”林微微来京城以后,还没正儿八经地做一回点心呢。一方面是没有烤箱,条件不允许,另一方面是被旻王的事搞得没心情。 最近两天,旻王那边没啥动静,应该不会怪罪她这个小小的民女了吧?是该弄些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的肚皮了。 “好呀,好呀!我就陪我大哥出来买几本书,接下来没啥事了,正好跟林姐姐去认认门。”丁灵儿欢天喜地地应下了。 丁宇真嘴角轻微抽动几下:到底谁陪谁?是谁缠着在书房看书的他带她出门的?是谁刚刚在他选书的时候催着他快点,好陪她去挑首饰的?是谁说要挑选几套衣裳首饰,待赏菊会的时候把她看不顺眼的几个闺秀比下去的?这会儿又说没事了,啧啧!女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两个小姑娘相携走出书铺,叽叽喳喳地商议着做什么糕点吃,一个把大哥给忘了,一个将未婚夫给丢了。两位被遗忘者无奈地相视一眼,认命地跟了出去。 林微微道:“我们刚找到房子,还没来得及砌烤箱,只能用蒸的了。要不……咱们做红枣糕吧!” “嗯,林姐姐你决定就好。”丁灵儿停顿了一下,问道,“林姐姐,有没有适合老人家吃的糕点?我想学回去做给祖母吃!” 丁灵儿自小在祖母膝下长大,对祖母有很深的感情。祖母年纪大了,前阵子病了一场,最近胃口不太好,她想亲手做祖母能吃的点心,哄老人家多吃点东西。 第498章 当大哥的,还不如几块点心 林微微想了想,道:“我们去药店买些茯苓,做‘茯苓山药糕’吧!山药有健脾益气促消化的功效,茯苓常吃能益补脾胃、宁心安神,红枣补气养血、健脾益胃。最适合脾胃虚弱的老年人食用了!” “太好了!林姐姐,你就教我做这个吧!”丁灵儿笑容变得更加明媚。她就知道,没有林姐姐不会做的点心!今天缠着大哥出门,真是她最明智的决定了! 采购药材和食材的时候,丁灵儿都照着林微微挑选的,每样都多买了几份。她不像林姐姐那么心灵手巧,但多尝试几次,一定会成功的!上次她做的舒芙蕾,娘夸奖了好几句呢! 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挑选食材,开开心心地回到了林微微租住的院子。推开大门,看到安静的院子,林微微小声嘟哝一句:“咱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丁灵儿仔细地检查着身后丫鬟拎着的食材,确认以后摇摇头道:“没有啊!林姐姐说的咱们都买了,没忘什么……吧?” 林微微看了看手中拎着的红枣,想到某个爱吃甜食的小书生,一拍脑门,对丁灵儿道:“咱们好像把你哥,还有我家小书生忘在书铺里了!” 丁灵儿也终于想起身边少了个大活人。这小姑娘没心没肺地道:“没事儿,他们自己有脚,还能找不到回家的路?林姐姐,我们别管他们,还是先做点心吧!” 一脚刚刚踏进院子的丁宇真:“……” 敢情他这个大哥,还不如几块点心!白疼这没良心的臭丫头了! “我先教你做红枣糕吧!红枣糕既能补脾和胃,又能益气生津,还有养颜防衰的功效呢!脾胃虚弱的老人,和爱美的女人,食用后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哇!林姐姐懂的可真多,说起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丁灵儿星星眼地看着林微微,崇拜的小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林微微含笑看着自己的小迷妹,道:“药补不如食补,我娘以前身子亏损得厉害,现在已经和常人无异了,就归功于我经常做些适合她吃的点心和药膳。” 丁灵儿点点头,道:“我娘生我的时候,也亏了身子,吃了好些年药,才渐渐好起来。如果我能早些认识林姐姐,娘就不用吃苦苦的药了……” “你多学几样点心和药膳,现在尽孝心也不迟呀!”林微微挺喜欢这个单纯又孝顺的小姑娘,“来,你先把红枣去核,清洗干净放蒸屉上蒸熟。蒸熟后把枣皮也挑干净,否则影响口感!” 丁灵儿让丫鬟把她的袖子绑起来,认真地按照林微微的吩咐去做,遇到不太懂的地方,还会停下来细细地询问。 林微微又冲着林子言招招手:“过来,把茯苓研磨成细细的粉末……” 芽儿见状,连忙道:“姑娘,还是我来吧……” 林微微阻止了她,道:“你去把山药洗干净,蒸熟后去掉皮,捣成泥……” 丁宇真去过林家很多趟,知道他们家做点心很多时候都是大家齐动手的。他不好意思只坐等点心出锅,便问道:“有我能做的吗?” 林微微想了想,问道:“你们家有牛奶吗?或者你知道哪儿能买到牛奶吗?” 丁宇真点头道:“自打小妹迷上做点心后,家里便托人花大价钱买了一头奶牛回来。可是这丫头三分钟热度,只做了两次点心,每天挤出来的牛奶,都煮来喝了!” “谁说我做事只三分钟热度?是我会的点心,家里人都吃腻了。我这次跟林姐姐多学几样,轮着做!再说了,牛奶也没浪费啊。林姐姐说了,多喝牛奶能补钙,还能长高呢!”丁灵儿嘟起嘴巴,埋怨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你怎么可以在偶像面前坏我形象呢? 林微微赞同地道:“没错,每天一杯牛奶,对身体也大有好处!麻烦丁公子回去取些牛奶回来,一会儿用得上。” “不麻烦!”丁宇真坐上府中的马车,领命回去取牛奶了。 在林微微的帮忙下,丁灵儿很快将红枣蒸熟。林微微让她用勺子压成泥。没多久,牛奶取了回来。枣泥中加入适量牛奶和蜂蜜,搅拌均匀后,倒入白糖、淀粉和酵母,调成糊。 碗里刷一层油,面糊倒入碗中,蒙上一层油纸,油纸上扎几个小孔,醒发两刻钟后上锅蒸。 两刻钟之后,枣香扑鼻的蜂蜜红枣糕就新鲜出炉了。林微微将红枣糕从锅里取出,倒在案板上晾凉。她拿起一块,递给丁灵儿:“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丁灵儿掰了一口塞进嘴巴里,细细品尝过后,连连点头:“松软香甜,口感绵软,甜度也刚刚好。林姐姐的手艺,还能差了去?哥,你也尝尝。” 说着,她从手中的红枣糕中掰下一小块,递给她大哥,大块的留着自己吃。丁宇真:“……”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子! 林微微也给自家小书生送了一块过去。小书生看上去清清冷冷一个人,嗜甜喜辣,尤爱甜津津的点心。上岸后走陆路,条件不允许,好些日子没给他做甜食了。 江陌寒拍了拍手中的木屑,将刚刚雕刻好的糕点模具递给她,洗了手之后接过枣糕,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这时候,附近一棵茂密大树的叶子,似乎被风吹动了,发出哗哗的几声响。他抬眸朝树上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吃糕点。虽然蒸制的红枣糕味道也还不错,但还是不如烤的香。 藏身于大树上的旻王,朝着树冠中躲了躲——他不会被发现了吧?不可能!他以前在战场上侦察的时候,那么多有经验的敌兵都发现不了,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又怎么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小白脸方才看过来的那一眼,一定是巧合! 浓郁香甜的枣香,随着风飘至鼻间,旻王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为了多看“闺女”一眼,忍受着各种美食的折磨,他容易嘛! 第499章 糕点张腿跑了? 江陌寒垂下的眸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旻王跟他一样,喜欢甜食,对各种点心没有什么抵抗力。此时的旻王,一定在控制不住地吞口水吧?该!谁让他一老爷们,总藏头露尾地躲在附近,窥探别人的未婚妻!! 楚家的小厨房是临时搭建的,里面空间不大,顶多能容纳两个人,平时都是芽儿烧火,林微微在厨房忙碌的。现在多了个丁灵儿,林微微便将案板搬到院子里。 茯苓山药糕制作起来并不难,只要把蒸好的枣泥、山药泥和茯苓碾碎的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上食量蜂蜜调味后,放入刷了油的模具中定型。最后放入锅中蒸熟即可。 江陌寒见林微微和丁灵儿在厨房中忙乎,瞥了一眼旻王藏身的大树,借口有问题向丁宇真探讨,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林子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也跟着他们后面走了进去…… 茯苓山药糕蒸了一刻多钟便出炉了。丁灵儿兴致勃勃地将茯苓山药糕装盘,又在林微微的指点下淋上蜂蜜。她捏起一块脱模不太成功的山药糕,兴冲冲地去找她大哥:“大哥,这是我亲手做的山药糕哦!快尝尝!” 丁宇真看着缺了一块,像被什么啃过的山药糕,再看看盘中那些完整的花型——不用自家妹子强调,他也看出来了! 他尝了尝,茯苓的药味被枣香盖住一部分,甜甜的,粉粉的,味道还行,不过比较而言,他还是喜欢红枣糕…… 丁灵儿挑选了一块最漂亮的,送到嘴边尝了尝,点头道:“林姐姐说着是药膳,能健脾养胃……不过,一点药味都吃不出来呢!咦?这才多大会儿工夫,你们就把红枣糕都吃光了?大哥,你们好过分哦,我和林姐姐忙活了大半天时间,我才只吃了一小块,林姐姐连尝都来不及尝,就没了?你们也不怕撑着!” 丁灵儿见案板上,除了几点红枣糕的残渣,竟然一块都没了,不由得埋怨起自家大哥来。 丁宇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不是我们……我只吃了你分给我的一小块,江贤弟、林贤弟也只吃了一块而已……刚刚我们进屋的时候,这上面还有四五块呢!” 丁灵儿跺着脚:“这院子里就我们几个,不是你们吃的,难道被耗子叼去了?” 林微微皱着眉头:“如果是耗子或野猫叼走的,那得多大的嘴,才能一下子叼走四五块?地上也不可能不留任何残渣……” “奇怪,红枣糕难道自己长腿跑了?”丁灵儿往林微微身边凑了凑——林姐姐租的小院,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林微微肯定:这绝对是人为的!能够不声不响,近在咫尺的厨房中她们无所觉察拿走所有糕点,肯定是高手——哪个武林高手,会没出息地去偷几块点心? 旻.没出息.王捧着几块点心,献宝似的放在了元庆帝的面前。元庆帝见他一脸得意加炫耀,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几块被压扁了看不出形状的点心:“禹安,你这是何意?” 旻王嘴巴咧得更大了:“皇上,我闺女亲手做的点心,闻着香吧?不愧是我闺女,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这练武的天赋随了我,心灵手巧劲儿随了雪儿。她要不是我亲生的,我倒立吃红枣糕!” 元庆帝对他“小人得志”的表情表示没眼看:“怎么?你跑去小姑娘跟前认女儿去了?禹安啊,要朕说你什么好!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没!皇上的调查结果没出来,臣怎么可能贸然去认亲?虽然臣心中已经确定那小姑娘就是臣的血脉,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调查清楚为好!”旻王也想早早地跟女儿相认。可他在军中的朝中的地位,不得不提防有人想通过他对皇上不利。 上次疯马事件已经查明,是前朝余孽的手笔。这些人藏得够深的,宫里几次大清理,都没能将人挖干净! 如果不是遇上姓林的小姑娘,发疯的马儿,飞驰的马速,皇上即便马术高超,也难免身受重伤。林姓小姑娘出现的时机太恰当了,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皇上的慎重,旻王也能理解。 元庆帝听了旻王那番话,心中更是纳闷了:“那……这些点心是怎么来的?” 旻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嘿嘿干笑几声,道:“怎么来的,您就别问那么多了。快尝尝,我‘闺女’说这东西健胃益脾,皇上您最近不是胃口欠佳嘛!” 元庆帝从小跟他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能不了解他?瞧见他有些心虚又带着羞窘的表情,不由好气又好笑:“你上人家小姑娘家偷点心去了?” “皇上此言差矣!老子拿‘闺女’几块点心,怎么能叫偷呢?再说了,我这是为了谁?” 旻王面儿上带着几分羞恼,在每块红枣糕上都掰下一角,塞进自己口中,心中愤愤然:早知道就不往宫里送了,这么好吃的点心,他带回去自己吃不香吗? 元庆帝身边的大太监,看到旻王抢了自己试吃的活儿,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旻王,您可是国之砥柱,要是吃出个好歹来,可怎生是好? 元庆帝知道他好面子,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知道你惦记朕的身子。我这是老毛病了,太医院也已经给换了方子……” “别提那些庸医!要是前朝的梁院正还在就好了,皇上的身子早该调养好了,还有雪儿也不会……”旻王眉头紧锁,对太医院那些庸才表示深深地不满。 梁院正医术高超,医德高尚,却陨落在前朝后宫的勾心斗角之中,太可惜了! 元庆帝以前还是三品将军的时候,曾经受过梁院正的恩惠,也在积极寻找他的后人。可惜……他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红枣糕道:“这点心,看着不怎么样,闻着还挺香的嘛!” 第500章 丫头,你笑得太假了吧 “其实刚出锅的时候,看起来挺有食欲的。臣带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压变形了。咱闺女还会一种叫‘茯苓山药糕’的,对脾胃也有好处。下次臣再弄些过来……” 旻王捏起变形最厉害的一块,一口下去没了三分之一。他享受地眯起眼睛——好吃!他闺女的手艺果然不是吹的! 旻王吃东西的样子,很能引起人的食欲。元庆帝见他吃得香甜,也忍不住尝了一小口。这一口吃下去,便一发不可收拾,手中的红枣糕元庆帝几口便吃下了肚。 大太监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几日皇上胃口欠佳,无论什么膳食吃上两口便让传下去了。这看上去不起眼的枣糕,皇上吃了一块后居然还没有停下的打算。 不过,一下子吃这么多点心,真的好吗?大太监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提醒皇上。 “嗯,味道果然不错!”好在元庆帝自制力超群,很能克制住自己。吃完一块枣糕后,他便停了下来。 旻王虽然很不舍“闺女”做的枣糕,见皇上似乎很喜欢,便把剩下的三块留在了宫里。次日上朝后,他便听说皇上早膳时候,胃口比前阵子要好些。他留下的那三块枣糕,昨晚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吃了两块,早上又用了一块——嘿!他“闺女”的食疗方子还真管用哪! 而被偷了红枣糕的林微微,只能又做出一锅。红枣糕和茯苓山药糕,除了让丁灵儿打包带回去的几块,她每样又送给郑婆婆一块尝尝。 吃完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红枣糕,林微微很是纳闷:“小书生,你说咱们的红枣糕到底哪儿去了?” “当然被人顺手牵羊了。”哼,那人的动作虽快,却未曾逃脱他江陌寒的眼睛。 林微微见他说得笃定,忙追问道:“谁拿走的?你看到了?” 江陌寒点点头,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个“旻”字。 林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她用口型说了“旻王”两个字。江陌寒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是他?他来咱们小院干什么?不会是追究上次我不敬之罪吧?”林微微五官又皱吧成一团。不是说旻王心胸开阔吗?怎么还追过来了呢? 江陌寒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放心吧,他不会因此而怪罪于你的。你信不信我?” “信啊!可……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降罪于我?”林微微搞不懂旻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偷偷跑来她家,啥也不说,人也不露面,就拿走她做的几块点心——真是个怪人! “因为,旻王最欣赏勇士,他曾经在军中扬言,谁能在他手底下坚持十招,就提拔那人做他的副将……” “结果呢?”林微微想起跟旻王过招时,那人武功的确挺厉害,她虽仗着天生的神力,勉强在几个回合间不至于落败,可时间久了她绝对没有胜算。 江陌寒轻轻摇头道:“结果让他很是失望……估计,能够跟他对战几十个会合还未落败的,目前只有你一人!” 林微微一手托着下巴,侧着脑袋看他:“怎么可能?黎青不是说,江湖上能人异士多了去了!就说黎青的身手吧,也不至于在旻王手底下坚持不了十招。” “你也说了,那是‘江湖上’!武林人士鲜少有人入朝堂和军队的。”江陌寒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微微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一下脑袋,道:“经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放心了!旻王爱惜我这个人才,所以不会对我怎么样,是吧?” 江陌寒轻笑出声——这小丫头,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自夸,他要是答“是”,小妮子的小尾巴又要翘起来了。不过,她心神不定惶惶然的样子,和她翘尾巴小得意的模样,他还是乐于看到后者的。 第二天,林微微征求了郑婆婆和楚老头的同意,打算在厨房旁弄个小烤炉,方便烤些小点心,做些烤制类的食物。 烤炉不难弄,卖些青砖,去铁匠铺定制些烤盘,不要一天工夫就能完工。就在林微微带着仨少年热火朝天间烤炉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是芽儿买菜回来了? 郑婆婆去开了门,看到两个陌生中带着威严的脸孔,她惴惴地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这里有位姓林的小姑娘吗?本王就找她!”旻王满脸大胡子,不笑时候的还挺怕人的,难怪林微微把他错认成坏人。 本王?只有王爷会这么自称吧?郑婆婆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道:“有……你们找她……什么事?” 小厨房距离大门比较近,林微微听到动静看过来——妈耶!大胡子旻王怎么又来了?这次还是堂而皇之地从大门找来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微微挓挲着两只沾满黄泥的手,踌躇地走了过来,脸上堆起假笑:“不知旻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旻王大人原谅。” 旻……旻王?不会是那个皇上以兄弟待之,大夏的保护神的旻王吧?郑婆婆腿一软跪坐到地上,心脏病差点给吓出来了。她万万没想到,她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权贵——她刚刚没什么不敬之举吧?不会被治罪吧? 瞧瞧,这才是见到位高权重之人的表现。姓林的小丫头,你脸上的笑太假了,说的话太也虚套,要换了其他官员,心中早已给你冠上不敬之罪了……不过,不愧是他老赵家的闺女,胆儿不是普通的大! “老人家,无须多礼!”旻王让随从扶起老人,他看向林微微手上的黄泥,“这是干啥呢?” 林微微脸上像戴了微笑假面似的,露出标准八颗牙:“回旻王大人,民女正在做烤炉呢!” 旻王点点头,手背在伸手,踱进了这不大的小院——啧啧!这院子还没府中的一个跨院大呢,真是委屈他闺女了,居然住得如此简陋。 “烤炉?是烤糕点的吗?”旻王昨日听到小姑娘说,红枣糕烤出来更好吃,他什么时候能品尝到闺女的孝心? 第501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林微微龇着一排小白牙:“旻王大人英明,的确是烤糕点用的……旻王大人你若是不嫌弃,等糕点烤制出来,欢迎来品尝。” “不嫌弃,不嫌弃!”旻王越看越觉得她脸上的笑容碍眼,“不想笑就别笑了,瞧着怪瘆得慌的。” 还有她两手黄泥……旻王有些不爽了:“你家没男人了吗?竟然让一个小姑娘干这种粗活?” 正在干“粗活”的男人甲——江陌寒,和男人乙林子言:“……”旻王大人你那么大的一对牛眼,是摆设吗? 林微微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容——原来笑也是个技术活,才一会儿工夫,她得脸都酸了。她指了指正在墙角忙碌的俩少年:“我们家干活向来是大家齐动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旻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嫌弃地道:“你就住这?怎么不租个好点的院子?” 林微微环顾一圈,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这院子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东婆婆人也不错……” “好什么!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房屋也小得可怜……这房顶多久没修了?雨雪天哪能住人?”旻王恨不得明天就把女儿认回去——他的宝贝闺女,已经在外吃了十五年的苦,再多受一天他都不舍得! 林微微心中纳闷极了:这旻王到底何意?来了以后啥都不说,一个劲儿地挑剔她住宿的环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家长辈呢! “旻王大人,您……有事?”林微微不擅长跟人绕弯子,干脆很光棍地直接问道。 果然是他赵家的种,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也是随了他!旻王清了清喉咙,问道:“听丁祭酒家的姑娘说,你擅长做养胃的药膳和点心?” “丁祭酒?谁?”林微微一脸迷糊的表情,让旻王想起了他家王妃。年轻时候的雪儿,也是这样天真中带着几分迷糊,可爱极了。 江陌寒忍不住提醒一句:“昨日来的丁姑娘,父亲是国子监祭酒……” 林微微眉头微挑:没想到她认识的小闺蜜,居然是官家小姐。难得那小姑娘身上没有一分官家小姐的骄纵和傲慢。 她偷瞥了一眼旻王——什么丁祭酒家姑娘说,明明是你在我们这儿偷听到的,还拿走我们好几块红枣糕。啧!旻王你这么问是啥意思?难道是吃上瘾了,登门张嘴讨要来了? 哪能真让人家王爷张嘴?林微微很识趣地道:“是会做几种粗浅的点心和药膳,莫非旻王大人家有人脾胃不好?” 旻王点头道:“本王……早些年并肩作战的挚友,因为当初战事紧急,忙于公务,伤了脾胃。这几日旧病复发,疼痛难忍,胃口不佳。本王不忍看他被病痛折磨,特来请教姑娘调养之法。” 调养之法她的确知道一些,不过没她灵泉水加持,效果缓慢。林微微想了想,道:“昨日买的做茯苓山药糕的食材还有些,一会儿我做一锅茯苓山药糕,旻王如果信得过民女,带回去给你好友试试……我还会熬一种养胃的果茶,要不……明天我先给你熬一罐出来?” “太好了!”旻王在院子里的一把小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品尝“闺女”做的点心了! 芽儿这时候拎着菜篮走了进来,看到院中两个陌生男人,先是一怔,看向林微微:“家里来客人了?我再去多买些菜?” 林微微看看天色,等做完茯苓山药糕,就错过午饭的时间了。不能让旻王空着肚子等吧? “旻王大人,要不中午在这儿对付着用顿午饭?”林微微也只是客气一句,人家堂堂王爷,哪看得上她们这粗陋的饭食? 不料,旻王听了心中乐开了花。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既能吃到闺女做的点心,还能品尝闺女做饭的手艺。他强忍住心中的喜悦,假装淡然地点点头:“如此,便叨扰了!” 啧啧!假虚套遇上了热粘皮儿!林微微查看了厨房中的食材,再加上芽儿买回来的排骨和五花肉,应该能张罗出一桌不算寒酸的饭菜来。 房东老头和老太太,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是不开火的。林微微借用他们家的厨房,两个厨房同时开工,一个蒸茯苓山药糕,一个做午饭。 茯苓山药糕她按照一定的配比,再加入灵泉水,剩下的就交给芽儿。建烤炉的事儿先放在一边,锁头烧火,林子言洗菜,江陌寒切菜,林微微掌勺,大家分工合作,不到一个时辰,便做出一桌丰盛的午餐。 林微微还没来得及买餐桌,便把饭菜摆在案板上,并从房东郑婆婆那儿借了两把凳子。 “条件简陋,让旻王大人见笑了!”林微微想了想,从空间取出一坛葡萄酒,倒进粗瓷大碗中。 江陌寒抬眸看了她一眼:从仁安镇到京城,这么遥远的路程,这丫头居然藏了一坛葡萄酒带过来……真不知说她什么好。 旻王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连声道:“好酒!这葡萄佳酿,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 “用山里的野葡萄,自家酿造的。”林微微把最后一盘红烧肉端上来,“都是些家常饭菜,旻王大人不要嫌弃。” 旻王看着桌上通红油亮的红烧肉,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细嫩爽滑的清蒸鲈鱼,麻辣鲜香的水煮肉片……光这四道硬菜,就够吸引人的了。 “这么好的手艺,谁会嫌弃?林姑娘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吧!”旻王丝毫不觉得女人上桌有什么不对,旻王府可没那些臭规矩。 林微微很自然地在江陌寒身边坐下,顺手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路上条件不允许,时隔一个多月,才又让小书生吃上他最喜欢的这道菜。来,多吃两块! 旻王心里酸得仿佛刚刚闷的那口不是葡萄酒而是醋,酸掉他一口老牙!他这个老父亲,都没享受到“闺女”夹菜的待遇,竟让那小白脸给抢了先——来人,把本王的四十米大刀抬过来! 第502章 还这么不着调 “王爷,别光看着呀!吃菜,吃菜!”林微微很有身为主人的自觉,热情地招呼客人吃菜,“王爷能吃辣吗?尝尝这道水煮肉片……” 旻王是北方人,平日里无辣不欢。他看着红通通的水煮肉片,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肉送到嘴里:肉片软嫩,味道香辣鲜美。他由衷地赞了句:“麻辣鲜香,又嫩又滑。林姑娘好厨艺!” “王爷过奖了,再尝尝红烧肉!”林微微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的碗中。 旻王心情和眉眼顿时都飞扬起来——“闺女”给他夹菜了!果然还是小棉袄贴心哪!他家那臭小子,吃饭的时候只知道往自己嘴里扒拉饭菜,从来不关注他这个老父亲爱吃什么! “好吃!比在酒楼里吃的还要美味!”红烧肉无论火候还是调味都恰到好处,再加上这是“闺女”亲手给他夹的,自然美上加美! “好吃您就多吃点!”林微微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啊呜!配上空间米煮的米饭,吃饭都成了一种享受。 旻王尝过桌上的饭菜后,欲罢不能。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忘关注“闺女”的喜好。哈哈!果然是他女儿,连饮食上都随了他——无肉不欢哪! 旻王在“闺女”那美美地蹭了一顿饭,走的时候又打包了一盒茯苓山药糕。他把山药糕分成两份,一份让随从送回府给母亲和妻子尝尝,另一份他带着径直去了皇宫。 皇宫的守卫,看到他丝毫不感到惊讶——皇上下过命令,旻王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旻王也几乎把皇宫当做自己家了,但凡他在京城,哪天若是不进宫,才让人奇怪呢! “皇上,今天感觉怎么样?”旻王人没到声音已经传进了御书房。 元庆帝放下朱笔,活动活动脖子,对旻王道:“知道你寻子心切,也不必日日来催朕吧?” “不是寻子,是寻‘女’!”旻王把食盒放在元庆帝批阅奏折的书案上,“臣特地给您弄来的,茯苓山药糕,健脾益胃!” “又是从姓林的小姑娘那儿顺手牵羊牵来的?”元庆帝拿起一块梅花形状的山药糕端详着——颜色和香味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突出之处,不知功效如何?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真有用,他吃过红枣糕后,胃舒服了很多,暖暖的,也有了些食欲。不知这茯苓山药糕,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旻王见元庆帝拿了山药糕就往嘴巴里送,赶紧道:“皇上,您等会儿!臣先替您尝尝味道……” 尽管旻王心中已经认定林微微是他“闺女”,可这闺女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凑巧。皇上遇险,她出手相救,让皇上看到赵家随着孩子失踪的玉佩;皇上身子不舒坦,恰好她又做出养胃的红枣糕和茯苓山药糕……一切都太过恰到好处,让旻王不得不生出疑心来——他“闺女”是不是被人利用了,来对皇上不利,或者离间旻王和皇上的情谊? 元庆帝知他的心意,便道:“或许,禹安你想多了……” “臣没多想,臣就是想抢在皇上之前,成为第一个品尝我‘闺女’手艺的人。皇上难道不能成全臣的小小私心?”旻王说完,一口吞掉了一块茯苓山药糕,被噎得直伸脖子。 大太监德全赶紧给旻王倒了一杯水。旻王咕嘟咕嘟灌了两口,不无得意地炫耀着:“皇上,你猜臣中午在何处用的膳?” 元庆帝指了指桌上的茯苓山药糕:“还用猜?这山药糕还热乎着呢,肯定是直接从姓林的小姑娘那儿回来的。那丫头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我‘闺女’手艺好得不得了!红烧肉做得比聚全楼还地道,清蒸鲈鱼鲜嫩着呢,还有糖醋排骨、地三鲜……‘水煮肉片’皇上一定没吃过吧?麻辣鲜香,吃着可过瘾啦!”旻王说着砸么着嘴巴,好像在回味水煮肉片的味道一般。 元庆帝胃不好,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这老小子,确定不是故意在急他?以前在北地的时候,他也曾无辣不欢,可现在呢?却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怎能引起他的胃口? 旻王吩咐德全道:“去拿些蜂蜜来。皇上,我‘闺女’说了,这茯苓山药糕,淋上些蜂蜜味道更佳。我‘闺女’说,她还会制作养胃的果茶,用开水冲泡了喝,很是方便!” 元庆帝赶人了:“行了,行了!别一口一个‘你闺女说’,现在还不能证明那姓林的小姑娘是你闺女呢!对了,你可别在你家王妃面前乱说,免得空欢喜一场,加重她的病情。” 提起旻王妃,旻王的表情变得柔和,似乎连支楞八叉的胡子都服帖起来。他点头道:“我省得!皇上,到底什么时候能确定结果,我都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你也不希望被不相干的人占了旻王府小郡主的位置,而你和雪儿亲生的孩子,却依然在外面受苦吧?”元庆帝虚点了他两下,下逐客令,“行了!老老实实滚回去等消息吧!” 旻王站起身来,嘴里嘟哝着:“都说父女连心,我有预感,林丫头就是我失散的宝贝女儿!” “如果不是呢?”元庆帝故意问道。 “如果不是……她若身家清白,确定跟乱党没啥关系的话,臣愿意认她当义女——皇上,臣觉得这个‘如果’压根不会存在的!”旻王咧开嘴笑道。 “哦?既然你那么笃定,刚刚为什么抢着试吃山药糕?不要跟朕扯什么‘第一个吃女儿做的点心’之类的!”元庆帝瞪了他一眼道。 旻王假意咳嗽几下,道:“臣想起还有公事要办,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了。” 元庆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哼了哼道:“公事?你有没有公事,难道朕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地向朕讨要十日假期的?朕忙得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两半用,他倒好,闲得跑人小姑娘家爬树上偷窥人家,还偷人家点心!都能做爷爷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第503章 还不够出格? 德全接过小太监送来的蜂蜜,淋在茯苓山药糕上,轻声道:“王爷这是记挂着皇上您的身子呢!” 元庆帝洗了手,吃了一块茯苓山药糕。不知是不是他心理因素还是什么,吃过后胃里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 “堂堂旻王,不问而取后,还冒昧地登门脸吃带拿,脸呢?还要不要了?”元庆帝想想,就觉得好笑。 德全也跟着笑道:“旻王是真把人家小姑娘当自家闺女了吧?” 元庆帝笑笑道:“人家小姑娘不知道这茬啊!别因为旻王这货,让人家小姑娘认为京中的权贵,都这么没脸没皮的!” 林微微的确在跟江陌寒谈论旻王呢:“小书生,你说旻王一开始的时候,为啥盯上咱们了呢?咱们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呀?” 江陌寒坐在炉灶旁,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即便凌乱憋仄的厨房,也掩饰不住他身上耀眼的光华。他抬起那双明若星子的眼眸,含笑看了小姑娘一眼,缓缓地道:“徒手拦下惊马,救下皇上,难道还不够出格?” 锅里传出药香和果香,林微微搅拌着锅里熬的果茶,蹙眉道:“咱们救了皇上,不应该受到嘉奖吗?怎么感觉反倒像是被监视了?” “可能是咱们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还有你那块玉佩,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江陌寒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一张俊颜在火光的明灭中,显得更加俊朗。 林微微从领口把玉佩拎了出来,仔细地端详着:“这块玉佩怎么了?除了玉质还不错外,莫非还有其他的作用?小书生,我感觉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放心,是好事!”前世,冯秋帆凭着这块玉佩,不知用什么法子瞒过了皇上,窃取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这一世,他不会让那个小人再有蹦跶起来的机会! 林微微闻言,笑嘻嘻地将玉佩重新塞回去,轻轻拍了拍:“管他什么原因,我只知道这块玉佩是小书生你给我的定情信物,谁也别想从我这把它抢了去!” 江陌寒戏谑地看着她,反问道:“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呢?”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角噙着坏笑,冲他勾了勾手:“定情信物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凑近点儿……” 江陌寒挑了挑眉,心道:这丫头又寻思什么鬼把戏了? 他顺从地往小丫头的方向探了探身子。林微微一点一点靠近,近到两人呼吸相互交织在一起。在他以为鬼丫头会给他一个亲亲当信物时,突然觉得脖子上传来轻微地疼痛。 待小丫头唇瓣从他脖子上移开,江陌寒不禁捂住了脖子:…… 林微微满意地看着自己种下的草莓印,笑嘻嘻地道:“怎么样,我送的这个定情信物如何?过几日如果印信淡去,本姑娘还可以再赠送你一枚。嘻嘻!” “调皮的坏丫头!”这可让他如何出门?江陌寒在脑中回想着行李中有没有高领的衣物,遮住这丫头留下的犯罪证据。 江陌寒将话题拉回锅里熬制的果茶:“你这个,真有养胃的效果?” “当然!我这茶膏浓缩了‘四君子茶’和‘姜枣茶’的精华,再融合助消化的水果,不但口感好,效果更佳!”林微微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让小书生把火停了。待水果茶膏冷却下来后,装进了三个小罐子中。 “好啦!一罐明天让旻王带回去,一罐给灵儿妹妹送去,还有一罐留着咱们自己冲茶喝。”林微微把锅里剩下的一点,分别放入三个杯子中,倒入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搅拌过后,递给江陌寒,“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陌寒捧着杯子,淡淡的果香飘至鼻间,浅浅饮上一口,茶香混着果香,还带着些微的甘甜:“挺好!” 林微微喝了一大口果茶,点头道:“寒冬季节,来一杯甜甜的果茶,暖心又暖胃。唔,下次再弄个柑橘口味的。喝腻了苹果口味的,可以换着喝。” 林子言从大门外边小跑着进来,大呼小叫着:“二姐夫,你听说了没?春闱除了蜡烛之外,不允许使用明火了!” 这件事,江陌寒前世就知道。他三年后参加会试的时候,连着啃了九天凉面饼子,从考场出来后就晕倒了,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好心的客栈老板,他不知道能不能撑过那些日子…… 后来,他成为官场上人人畏惧的冷血首辅后,客栈老板一家出了事,他给客栈老板报了仇,并将他唯一幸存的小女儿接到府中养着——外面看来,那是他府中唯一的妾室。其实,他只是给客栈老板的女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以报答他的恩情。 江陌寒喝了一口果茶,淡淡地道:“无妨,考院中提供热水,可也泡干脆面。” “光吃泡面怎么行?”林微微两道略显英气的眉,皱成一团。她怎么舍得她家小书生,每日啃方便面为生?她得想想法子,让小书生吃得饱,还得吃得好! 对了!自热火锅曾经在她寝室风靡过一段时间——不包括她,冻着十几二十块的自热火锅,不是她考打工筹学费和生活费的穷逼,能消费得起的。 她那时候曾对发热包的发热原理很感兴趣,现在还恍惚记得,里面的成分有铁粉、铝粉、焦炭粉、活性炭、盐、纯碱和生石灰,至于配比嘛,倒不是很清楚。没关系,距离考试还有三个来月呢,她一点一点试,总能试出来的! 江陌寒见眼前的小姑娘,先是陷入沉思,继而又燃起熊熊斗志——这丫头,又不知想折腾啥了!这丫头不是曾说过嘛“生命在于折腾”!只要对她不构成危险和损害,折腾就折腾呗! 第二天的朝会,旻王身上就跟长了虱子似的,他身边的人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外加急不可耐——啧!被皇上偏宠的人就是不一样,别人再想下班也只敢在心中想想而已,哪像旻王,就差在脸上写着了! 第504章 黄大人,您也来了? 可偏偏,宁王文绉绉地说了一大堆,其意只有一个——辞藩归京荣养。站在第一排的旻王,不时回头瞪他一眼:这病秧子话这么多?这都说了小半个时辰了,没个完了是吧?耽误他跟“闺女”联络感情。 元庆帝瞪了他好几眼,这货都不知道收敛。元庆帝待宁王说完,看向旻王:“赵爱卿,你有什么高见?” “回皇上,高见没有,意见倒是挺大的!”旻王按捺住心中的急迫,老老实实地回皇上的话。 宁王轻轻咳嗽几声,诧异地抬眸看他——自己跟旻王素昧平生,更无过节,他怎会对自己有意见?想起这旻王是元庆帝的死忠党,难道元庆帝对削藩有其它安排,借旻王的嘴宣布出来? 元庆帝蹙眉问道:“赵爱卿有何意见,说出来朕听听?” 旻王撇着嘴道:“有些事务,明明三言两语就能言明,非之乎者也地扯上一大堆。皇上日理万机,时间多宝贵啊!却要浪费在听废话上。臣以为,在朝会上启奏事务,应该简明扼要,一击必中。否则,太耽误事儿了!” “赵爱卿言之有理!”元庆帝点点头,之后以身作则,用最简短的话语,对宁王的决断表示的嘉奖和封赏。 接下来,大臣们上奏折的时候,现场提炼奏折中的精华和要点。今日朝会上奏的事务繁多,却比往日早退朝一刻钟。若是往常的话,能拉拉杂杂地扯皮到下午。好些上了年纪的大臣,站得两腿僵硬,最后都得被太监扶着出宫的。旻王无意间,也算做了件好事呢! 退朝后,元庆帝叫住了快要窜出大殿的旻王:“禹安,这么着急,不会又去姓林的小姑娘那儿蹭饭吧?” “皇上,瞧您说的,怎么叫蹭饭呢?臣这是去帮您催催养胃的果茶去!皇上,您今日感觉怎么样?胃还难受不?”旻王一边回话,一边往外面看天色——再迟些,他就错过“闺女”的午饭了! 元庆帝见他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朕的胃好了许多,倒是禹安的胃,恐怕这时候在闹腾你了吧?怎么?那小姑娘的手艺,就这么好?让自诩老饕的禹安,都念念不忘?” “那是!我‘闺女’的手艺,京中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旻王一脸自豪地嘚瑟着。 “哦?那朕真得去尝尝,看小姑娘手艺的确好,还是你心理作祟。”元庆帝不顾旻王的劝阻,换了身普通的衣裳,再一次上演微服出宫的戏码。 这次有武艺高强的旻王在身边,他只带了德全和一名侍卫。直到出宫后,旻王还在啰嗦地劝着:“皇上,上次您执意出宫,给了乱党可乘之机。君子不立危墙,您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吗?” “照你这么说,朕……我哪天要是喝水呛着了,就一辈子不喝水了?这不是因噎废食嘛!好了,禹安,你能不能不念紧箍咒了?还说那些大臣啰嗦,你比他们也不遑多让!”元庆帝推了他一把,“还不赶紧带路?再迟,咱们连菜汤都喝不上喽!” 林微微知道今日旻王要来取果茶,特地多买了些菜。等了又等,快到中午了,以为旻王不会来了,刚想去做饭,大门被敲响了。 来了!真会卡饭点儿啊!林微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亲自去开门。没想到,门外除了旻王,还多了仨人,其中俩人都挺面熟的! “咦?黄大人,王侍卫,你们怎么……”好家伙,在林微微看来旻王的身份就够吓人的了,没想到还给她引来了更大的boss。 旻王脸有点臭臭的:“我跟这位……黄大人一同下朝。黄大人吃了你做的糕点,胃病有了好转,想来见见本王口中心灵手巧的丫头!” 原来旻王登门讨要养胃的方子,是为了这尊大神啊!不是说宫外的吃食,是不能随意带进宫中的吗?由此可见,外界传言旻王在皇上心中地位超群,所言不虚啊! 林微微又开启假笑模式:“王爷过奖了!民女只是凑巧会几道养生的方子而已。您要的果茶,民女昨晚连夜熬好了,这就给您拿来!” “哎呀,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实诚?这么急干嘛?果茶早一天晚一天喝倒没什么,别熬坏了身子!”“闺女”跟他一样,是个急性子。旻王莫名有些心疼。 林微微从屋里拿出装果茶膏的罐子,旻王接过来掂了掂,足足有一斤多呢,能喝好些日子了。 又听林微微道:“一次一勺,用微热的温水冲泡。每日至少三次,多了不限。里面用了人参、白术……等药材,加入红枣、苹果等水果——虽说果茶对身体没啥害处,不过王爷,您最好拿去给大夫看看,对您朋友的症再服用。” 这位可是九五之尊,万一在服用果茶的时候,身体有个什么不适,再怪罪到她的头上。她肩膀上脑袋只有一颗,禁不起折腾! 旻王把罐子递到德全的手中,夸赞道:“瞧瞧,这丫头心多细,考虑得多周到!对了,丫头,你会补气血的方子吗?” 他家王妃阵前产子,身体损耗得厉害。这么多年一直在调养,却收效甚微。他真怕,雪儿哪日抛下他一个人…… “会……一点点……”林微微瞄了元庆帝一眼——当皇上可真不容易,落下一身的毛病。 元庆帝满头黑线:“看我干嘛?这个可不是我需要的!” 林微微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王爷,补气养血的果茶,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将军上阵杀敌,受伤是常事——不过,旻王瞧上去不像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雪儿喜欢吃樱桃,还有海外进贡的草莓……”旻王说起旻王妃,眼神变得柔和,仿佛一只忠厚的大型犬一般。啧啧,没想到旻王还是个情种呢! 林微微:汗! 元庆帝看不过去了:“这时节,你让人家小姑娘哪弄樱桃和草莓去?禹安你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吗?” 第505章 谁说寒门难出贵子 也对!旻王挠了挠头,道:“丫头,你看着办吧!”只要不难喝,他总能哄雪儿喝下去。 “民女带了一罐蓝莓果酱,就先弄蓝莓口味的吧?”林微微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眉开眼笑地道,“王爷,不知您能弄到草莓种子吗?如果有的话,能给我一些吗?我尝试着能不能在花盆里种几棵……我在北地的时候,在炕头上用木箱子种的蔬菜,长得可好了!” “应该有吧!本王也想过在温室中种草莓,不过失败了!丫头,你要是能种出来,本王重重有赏!”这丫头如果真能在炕头上种出草莓的话,那他的雪儿冬天又能多一种水果吃了!“本王回府后,就派人给你送些种子过来——咦?你的烤炉能用了?烤的什么?好香啊!” 旻王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香味来源处。林微微打开烤炉,查看过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从里面取出两只烤鸭。 “烤鸭?你这丫头才来京城几天,就把德顺楼最拿手的烤鸭给学会了?果然正如你所说,有做菜的天赋呢!” 林微微把做好的面皮拿来,切了黄瓜丝和葱丝。然后又将烤鸭片成片,蘸了甜面酱,裹在面皮中。她把包好的烤鸭,递给旻王——她也知道,应该让皇上先吃。可她怕啊,要是吃出个好歹来,她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人家砍的。 旻王不无得意地看了元庆帝一眼:“黄大人,我先替你尝尝啊!” 说完,一口将卷的烤鸭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之后,眼睛一亮,赞道:“这种吃法倒是新鲜,比德顺楼的烤鸭,好吃不知多少倍!” “德顺楼的烤鸭……是怎么吃的?”林微微忍不住问道。 “还能怎么吃?切成块端上来吃呗!”旻王学着林微微的样子,笨拙地卷了一个鸭肉卷,递给元庆帝,“来,您也尝尝!” 林微微有些紧张地盯着元庆帝——您贵为天子,随随便便在外面吃东西,真的好吗? 元庆帝吃下烤鸭,点点头:“不错……你们也尝尝!” 他身后的王侍卫和德全,受宠若惊地谢了恩,也上手卷了一卷。吃过后,他们略显夸张地对林微微说了一通夸赞的话——此女如果没啥意外的话,应该是旻王府的小郡主,夸她比拍旻王马屁更让他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小书生,子言,回来了?你们陪客人说说话,我去炒几个菜!” 今日一早江陌寒便带着林子言去参加文会了,这时候抵京的学子不多,文会不过是为京城的几个所谓的才子造势。江陌寒觉得没啥意思,找借口推脱掉中午的酒席回来了。 元庆帝让江陌寒坐下,状似无意地跟他聊了一些民生问题,见他对答如流,而且很有独到的见解,心中更为满意:“江解元,你院试第一,乡试中也拔得头筹,有没有信心在会试中夺榜首之位?创造连中三元的神话?” 会试中拿第一,就能连中三元?这是不是皇上对他的承诺:只要他能在会试中一举夺冠,那么殿试就没有悬念了? 江陌寒前世跟元庆帝三十年君臣,自然熟知他的脾性,谨慎地道:“学生不敢妄言。毕竟江南乃文兴之地,京中亦才子如云,不过学生定当全力一搏!”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谦虚、稳健!不错!”元庆帝知道他才十六,能做到戒骄戒躁,挺难能可贵的。 “大人谬赞!”江陌寒话语不多,面对旻王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依然能淡定从容。这种从容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 没想到一个偏远山区的单亲家庭,也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人才。谁说寒门难出贵子的?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元庆帝眼中流露出的赞赏,让旻王很不爽——这小子哪点好?堂堂男子汉,长得比娘们还漂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瘦得跟鸡崽子似的。那丫头眼睛被猪油糊住了?竟看上这么个小白脸!! “吃饭喽!”林微微带着芽儿,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案板,“条件简陋,家常便饭,黄大人、王爷你们将就着吃点儿。” “松鼠桂鱼、红烧狮子头、锅包肉、辣子鸡……南北美食都被你一网打尽,这还叫‘将就’?是你太讲究了吧!”元庆帝尝过之后,终于明白旻王对这丫头手艺为何念念不忘了。吃过这餐,他更嫌弃宫里御膳房的手艺了。 “皇……黄大人,您胃不好,不能吃辛辣的!”旻王把辣子鸡护在自己面前,生怕人家跟他抢似的,“这松鼠桂鱼挺好,吃鱼易消化……”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元庆帝瞪了他一眼。这么多好菜,谁稀罕一盘辣子鸡? 咳咳!皇上,你掉马了,你知道不!这世上,除了皇上,还有谁有胆子瞪旻王,公然嘲讽于他? 送走了两尊大神,林微微忍不住跟江陌寒吐槽:“你说这俩,一个不好好在皇宫里待着,一个不成天不着家,总想着来咱这儿蹭饭。他们府里的厨子,手艺到底有多差啊?还不赶紧开了,重新找人,免得虐待自己的胃!” 江陌寒坐在棋盘旁,把林子言虐得丢盔弃甲、抓耳挠腮。闻言,淡淡一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在啥呀?咱家有啥值得旻王和那位惦记的?”林微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位惦记上你,我倒是不意外,毕竟你的龙骨水车,在那位面前早就挂了号的。院试乡试成绩又都是第一名,那位起了爱才之心,这可以理解。旻王这是图得啥?他家有跟你年纪相仿的小郡主?相中你做他女婿了?” 林子言闻言,把手中的棋子朝盘中一扔:“那可不行!二姐夫,你可不能干出抛弃糟糠的事来!否则,我就是滚钉板,告御状,也要把你拉下来!哼,品性不端之人,皇上岂会重用?” 会!但也只是将其当成一把刀,飞鸟尽之后,便是良弓被深藏之刻。前世的他,走得就是这样一条路。 ———————————— 最近家中有事,只能更一章了,下周一恢复三更。希望理解o(* ̄︶ ̄*)o 第506章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江陌寒还没来得及开口表忠心呢,林微微不乐意了:“大娃,说谁糟糠呢?你二姐风华正茂、花容月貌、才貌双全……哪点像糟糠了?还‘滚钉板、告御状’,我看你是戏文看多了!” 江陌寒把打算的棋盘,棋子一一回到原来的位置,示意林子言坐下继续下。林子言一副仇大苦深的表情——耍赖失败,还要继续被虐。下棋好难啊! 江陌寒抬眸冲林微微笑笑,道:“旻王府目前只有世子一位子嗣,不过嘛……很快就会再多一位了!至于他是不是看中我了,难道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林子言猛点头:“我瞧着旻王不像是看中二姐夫了,反倒总拿眼睛瞪他,好像很不爽他的样子。二姐夫……你啥时候得罪他啦?” “旻王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那旻王显然已经将他家小姑娘当成自己的女儿。江陌寒把自己带入一想,便知道旻王为什么不喜欢他了——要是他家宝贝女儿,被“大野狼”叼走,他表现得不会比旻王更收敛的! 第二天,旻王终于找不到理由再出现在林家租住的院子中。郑婆婆邀林微微去菜市场买菜——每回林微微买回来的菜,都比她买的新鲜。 入冬后,菜市场明显要冷清许多,菜的种类也比较单一,除了萝卜白菜土豆外,菠菜蒜苗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今日来得比较早,林微微还碰到了一家卖韭菜的,虽然贵了些,她还是买了一把,准备做韭菜鸡蛋馅儿的锅贴。 林微微来到卖肉的摊子前,指着摊子上的猪头和猪下水:“郑大叔,这些多少钱?我全要了,能便宜些不?” 虽然来京城才不到十日,林微微每日都要光顾郑屠户的摊子,两人已经熟识了。郑屠户很爽快地道:“猪头和猪下水,别人买的话,二十文。小姑娘要的话,算你十八文好了!” 十八文,能卤出一大锅肉,太划算了!林微微二话不说,便全买下来了。郑婆婆见识过她将别人都不吃的羊杂,做成美味的羊杂汤,便问道:“这猪下水……也能做成汤?” “猪肝可以做成猪肝汤,也能爆炒。猪肚,做成猪肚鸡,养胃又美味。猪头、猪蹄和猪大肠卤出来,是难得的下酒菜!”林微微笑着道。 回到家中,郑婆婆主动帮着林微微收拾猪下水,亲眼见识到这小姑娘用一双巧手,把埋汰的猪下水变成浓香的卤味。 林微微给她切了一盘猪大肠和猪头肉,用蒜蓉、香菜一拌,鲜美肥嫩,比外面卖得卤肉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郑婆婆跟自家老头子道:“这猪头、猪下水,没想到微微做出来这么好吃。价格和低廉,十八文就能卤出一大锅。你说,要是卤好了拿到菜市场卖,能不能赚钱?” 楚老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拱嘴,巴适地眯起了眼睛:“这是人家小姑娘的秘方,能不能赚银子都跟咱没关系。人小姑娘仁义,每次做好吃的都没落下咱老两口。忘恩负义的事,咱可不能干!” “哟!我就说说,你倒是护上了。是谁当初不乐意把房子租给微微他们的?”林微微他们已经正式租住了下来,根据牙行定的契约,押一付一,郑婆婆手中多了几十两银子,日子终于不用过得紧紧巴巴的了。 态度改变最大的,要数楚老头了。从一开始的横鼻子竖眼,看谁都不顺眼,到现在替林微微说话,才不过过去四五天。 楚老头嘴硬:“谁护着她了?我就是觉得……她的性格挺好。如果咱闺女像她这样,也不会……” “唉……都过去十几年了,老头子,该放下就放下吧!咱好好的,闺女在天上才能安心……”郑婆婆嘴里说着放下,眼睛还是湿润了。 院子里,芽儿对林微微道:“二姑娘,你听说了吗?明日城外有庙会!” “怎么?你想去凑凑热闹?”京城的庙会,肯定热闹非凡,林微微的确有些动心。 芽儿摇头道:“咱们还要在京城待好几个月呢!不能总坐吃山空。明儿的庙会肯定比咱们镇子上赶集热闹,我想着咱们要不要做些点心,拿到庙会上去卖……” “没想到我们芽儿还挺有生意头脑的,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管事娘子!”林微微头脑稍稍转了转,心中有了决断。 “锁头,你去看看杂货店中,有没有小的粗瓷碗,陶瓷的也行。最好不要比掌心大。如果有的话,买二十个回来。” “林子言,你去粮油铺子买两斤茶油,如果没有的话,就换成芝麻油!” “小书生,咱家鸡蛋不多了,你去买些鸡蛋。芽儿你去买蜂蜜……”林微微低头想着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郑婆婆见状,忙问道:“微微,有用得着婆婆和你楚爷爷的,尽管开口。” 林微微点点头,不跟她客气:“郑婆婆,带我看看你家最大的器皿是什么……楚爷爷,听婆婆说你会做竹器,能不能给我做几把打蛋器?” “打蛋器是何物?”楚老头被她说得一脸懵。 林微微拿了小书生的纸笔,画出打蛋器的样子,并细细讲明大小。楚老头一看,这没啥难度,当即从后院扛了一根竹子,拿出好久没用的工具,开干! 大伙儿分工合作,没多久制作蜂蜜蛋糕需要的器材和食材就准备齐全。林微微让锁头和林子言负责打蛋液。林子言在林家的时候,经常干这个,经验丰富,很快就把锁头给教会了。然后两人开始了苦逼的机械运动。每一盆蛋液,都要打上好久,才能成覆盆不滴的膏状。 蛋液倒入一个大盆中,再加入适量的蜂蜜和水,搅拌均匀后,开始往里面加面粉。 芽儿负责往蛋液中筛面粉。面粉是林微微以前从宁记搜刮的低筋面粉,装在空间里带来的。低筋面粉跟普通面粉看上去没啥两样,省了她解释低筋面粉来源的工夫。 第507章 京中纨绔起了歹心 江陌寒被分派了搅拌面粉的活儿。搅拌也是个技术活,要均匀,还不能起泡。 粗瓷碗中刷油,倒入面糊,放置一炷香的工夫消泡。烤炉上下火,预热后,放入烤盘塞进烤炉……林微微的分工最重要,控制火候和烤炉的温度。 第一炉二十个出锅——成功!色泽金光,松软、弹牙,香味四溢。他们一直忙活到深夜,做出二百个蜂蜜蛋糕。 几个有瑕疵的,他们当宵夜分吃了。郑婆婆和楚老头也帮忙到很晚,一人也分到了一个蜂蜜蛋糕。本来,林微微说定价五文一个,郑婆婆还担心贵卖不出去,尝过后却不这么认为了。庙会上不缺有钱人,只要味道好,不愁没人买! 第二天天刚亮,林微微他们就准备出发了。二百个蜂蜜蛋糕,一层层摆进竹筐中,足足摆了三个竹筐,锁头还借了房东的长桌,用马车拉着去了庙会。 林微微以为他们来得够早了,没想到庙会上已经有不少小摊贩摆起了自己的商品,吃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他们挑选了一个位置,把长桌摆上,蜂蜜蛋糕拿出一部分摆在上面当样品。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小哥儿,凑过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吃的吗?” “蜂蜜蛋糕,一种新式的点心,五文一个。”芽儿见不少人都看过来赶忙介绍起自己的货品。 “什么?这么一点点就要五文?太贵了吧?五文钱能买两个肉包子了!”围观的大多是附近的小贩,听了价格纷纷摇头退开。 接下来好一会儿,问的人不少,真正掏钱买的,却一个也没有。芽儿心里直嘀咕,小声地对林微微道:“要不……咱们卖四文一个?” 林微微笑道:“咱们的蛋糕受众不是这些普通百姓,你卖四文他们依然觉得贵。放心吧,很快就会有客人上门了!” 太阳缓缓升起,庙会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时候,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从人群上空低空飞过,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它一边飞一边高喊着:“蜂蜜蛋糕,好吃得蜂蜜蛋糕,不香不甜不要钱!” “呀!会说话的小鸟!这只鸟成精了吗?” “娘,那只鸟好漂亮,还会说话……它说什么?蜂蜜蛋糕?什么东西?没听过呀!” “蜂蜜蛋糕?你吃过吗?走去看看……” 毛色艳丽的小鹦鹉,一路大呼小叫着做宣传,引着好奇的人们,来到了林微微他们摆的小摊旁。朱雀扑着翅膀,落在了江陌寒伸出的手指上——它想落主人手上的,无奈人家不伸手啊! 林微微给江陌寒一把松子,朱雀被喂了两颗,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扯着嗓子叫起来:“蜂蜜蛋糕,卖蜂蜜蛋糕,不好吃不要钱!” 跟着小鹦鹉过来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江陌寒那张美到天怒人怨的俊脸,纷纷羞红了脸孔,垂下了脑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瞟过来。 “姐姐,我要吃蜂蜜蛋糕!”一个十岁模样的小男孩,扯了扯偷看江陌寒的年轻姑娘的手。 那姑娘红着面孔,小声问道:“这蜂蜜蛋糕,多少钱一块?” “五文钱!”芽儿扬声回答。 那对姐弟瞧着穿着打扮,家里条件至少是中产阶层了。那位姑娘想了想,从荷包中数了五枚铜板:“先买一块尝尝,好吃的话,我们回头再来买……” 芽儿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一块,递给她身旁的小男孩:“欢迎光顾,下次再来!” 蜂蜜蛋糕卖相不错,又是京城没有的新奇点心,有家庭条件好的,秉着猎奇的心理买一块尝尝。不一会儿,他们就卖出十多块蛋糕。 蜂蜜蛋糕绵软香甜,味道极佳,买过的大多成了他们的回头客。小摊前,客似云来,芽儿和林微微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江陌寒手中的小鹦鹉见状,人来疯似的拼命大喊:“蜂蜜蛋糕,好吃的蜂蜜蛋糕,不香不甜不要钱……” 人群中,两名华服青年,也被这卖力吆喝的小东西吸引了。 “宇郡王,你看那只小鹦鹉,像不像七殿下养的那只?”说话的是太保家的三公子,姓杨名琨。 “七殿下的那只,听说已经送人了。不会就是这只吧?”说起来宇郡王还是七皇子的堂弟呢,他曾向七皇子借那只名为朱雀的鹦鹉玩上几天,被拒绝了。没想到,七皇子转手就把朱雀送了别人! 杨琨不敢肯定:“鸟都长得差不多,或许只是看上去像呢?七殿下那只拽得跟祖宗似的,见了谁都‘大胆!’‘想死吗?’‘脑袋不要了?’,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地揽客?” “是不是,过去问问便是!”宇郡王大步走了过去。如果不是七皇子的那只,他可以弄到手玩玩! 宇郡王已经到了卖蜂蜜蛋糕的摊子前,杨琨赶紧跟过去。 宇郡王上下打量着江陌寒,先声夺人地道:“你这鹦鹉哪来的?本公子瞧着,像是府里丢的那只!” 宗室纨绔宇郡王?前世这家伙在京中算是一霸,以权势压人、强买强卖的事没少做。从他眼中对朱雀的兴趣,足以证明他想把鹦鹉据为己有。 江陌寒淡淡地道:“公子既说这只鹦鹉是公子所养,你叫一声,它答应吗?” 宇郡王啧了一声,道:“不过一只扁毛畜生,会学几句舌罢了。你叫它,看看它应不应你?” “畜生,说谁呢?”小鹦鹉瞪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不爽地看着宇郡王。围观的人群中,有反应过来的,不由捂着嘴偷笑。 “朱雀,不得无礼!”江陌寒懒得跟宇郡王纠缠,这称呼等于直接揭穿了小鹦鹉的身份。如果宇郡王识趣,应该知难而退了! 这只鹦鹉也叫“朱雀”?宇郡王内心挣扎片刻——或许只是重名而已。这人不过是一介穷书生,都沦落到在庙会摆摊卖点心了,七皇子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还把朱雀相赠? 第508章 难道野花更香? “巧了,本郡王的鹦鹉,也叫‘朱雀’……” 宇郡王话音没落,小鹦鹉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突然扇着翅膀叫道:“大头宇,大头鱼!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有雨伞,我有大头!” 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这小鹦鹉可真逗呀!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宇郡王的脑袋上,瞧着……好像真比一般人大一些。 宇郡王恼羞成怒,伸出两只手朝着小鹦鹉扑了过来:“该死的扁毛畜生,竟然敢对本郡王无礼!” 朱雀拍着翅膀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着,口中兀自唱着:“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有雨伞,我有大头……” 宇郡王跳着脚去抓朱雀:“住嘴!不要唱了,再唱本郡王把你的毛全部拔光,烤了喂狗!” 朱雀像逗他似的,一会儿贴着他头皮飞,一会儿振翅而上,一会儿俯冲而下挠散他的头发,口中“大头歌”唱个不停。 杨琨不知道该帮谁好,他小声地劝宇郡王:“算了吧!这只鹦鹉性格这么恶劣,应该就是七殿下送出的那只。说不定,这穷书生跟七皇子有什么渊源呢?” 宇郡王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不行,我管它谁送的,飞弄死它不可!起开,别拦着我!” “大头宇,你可真有出息,跟一只扁毛畜生较什么劲儿啊?”一个慵懒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谁!好大的胆子,敢对本郡王不敬……七……七殿下?”宇郡王没想到七皇子会来庙会这种人多嘴杂之地,看清来人后,怂怂地站直了身子,喏喏不敢言。 朱雀看到旧主人伸出手,欢快地飞过去,落在七皇子的手指上没停留两秒就快速飞到林微微的肩头上,脑袋扎进她的发丝中——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就不会把我要回去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七皇子气乐了,笑骂了一句。 林微微包了两块蛋糕,递给客人,脸上挂着热忱的笑容:“殿下,你也来逛庙会呀!来,尝块我做的蛋糕!” 她用竹子做的夹子,夹了一块蛋糕,用油纸包了递过去。宇郡王撇撇嘴:你一个农家女,搞得好像跟七皇子多熟似的。七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会吃你那块不知道啥做的蛋糕才怪…… 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七皇子不但接了过来,还很给面子地立刻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从北地回来后,就没吃过宁记的蛋糕了。唔……二妮儿,这是你做的?比宁记买的还要好吃!” 宇郡王下巴差点掉地上:天哪!这摆地摊的小姑娘,跟七皇子到底啥关系?七皇子啥时候变得如此平易近人?这说话的语气,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莫非……宇郡王的视线,在林微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除了白点儿,皮肤好了点儿,也没啥过人之处啊! 二妮儿?这名字一听就是农家出身的,京中那么多闺秀想给七皇子做妾,七皇子都没看上,会看上一个农家女?难道是家花看腻了,觉得野花更香些? “多谢殿下美誉。喜欢的话,就多带几块回去呗!”两百多块点心,卖了不到四分之一,林微微想着七皇子府中王妃、侧妃、小妾啥的一大堆,一人送上两块,也消耗掉不少呢。跟七皇子打过几次交道,林微微知道他是个大方人。 七皇子吃完一块,想了想,道:“行,给我打包两份,一份六块。顺子,送一份到宫里,给父皇尝尝!” 顺子忍不住小声提醒一句:“殿下,宫外的食物,送进宫中……不好吧?”皇上的胃一直不怎么好,若是吃出个好歹来,七皇子好心反倒办了坏事。 七皇子斜楞着眼睛,道:“有什么不好的?当儿子的在外面碰到好吃的新鲜吃食,孝敬老爹一份,有啥不合适的?让你送你就送,叽叽歪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 顺子赶紧道:“奴才多嘴了,请殿下赎罪!” 七皇子见林微微摊子旁边有条长凳,撩起衣摆坐下,跟林微微唠起嗑来:“二妮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跑到庙会上摆小摊了?以你的手艺,开个点心铺绰绰有余。是不是资金不够?要不要本皇子借你些?” “谢谢殿下的好意,暂时不用!我是来陪未婚夫赶考的,将来不一定留京城呢,开铺子的事,不急!我今日就是来庙会凑凑热闹,顺便赚点菜钱。”林微微见七皇子这尊大神坐在这儿,老百姓都不敢过来买蛋糕了,有种想撵人的冲动。 七皇子也意识到这点,他斜着眼睛看了宇郡王一眼:“大头宇,本皇子极力推崇的点心,你不买些尝尝?你上面有四个哥哥,嫂子、侄儿一大堆,买少了可不够分的!” 宇郡王连自己的父王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堂兄,从小到大没少在他手底下吃亏。闻言,他赶忙道:“买!七殿下说好,那味道一定是顶呱呱的!姑娘,给我来一百块蜂蜜蛋糕!” “一百块?你吃得完吗?”林微微问了句。 你管我吃不吃得完,我吃一块扔一块,不行啊!宇郡王在七皇子面前,老老实实地道:“我家人口多,一人分几块,还不一定够呢!” 林微微给他打包好,还贴心地奉送了一个竹筐。有七皇子这尊大神镇着,宇郡王没了逛庙会的兴致,带着满满一竹筐的蛋糕,灰溜溜地回府去了。一路上懊恼不已——会说话,长得又相似的鹦鹉能有几个?他非没脑子地凑上去找虐,怪得了谁? 杨琨虽没像宇郡王,买一大堆回去,但也买了几块,说是给家里人尝个新鲜。逛庙会不乏官员的家眷,也都给七皇子面子,凑过来买几块点心。林微微带的两百块蜂蜜蛋糕,很快就卖光了! 七皇子又吃完一块蛋糕,感觉自己午饭都可以省了。他晃着手中的扇子,冲着林微微露出招牌狐狸笑:“二妮儿,你住哪?君成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孤带着他登门拜访,欢迎不?” 第509章 桃色新闻不能乱传 林微微牙疼似的,龇牙露出招牌假笑:“七皇子和旻王世子驾临,蓬荜生辉,欢迎之至……” 七皇子扔了一块碎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以后多了处蹭点心的地方,不必怀念宁记的糕点喽! 待七皇子离开后,附近官家子弟忍不住凑上来。他们不好跟林微微这个女娃娃搭话,便去问姿容昳丽、气质清冷的江陌寒:“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江陌寒看着眼前或眼熟或陌生的官家子弟,依如往日般吐出几个字:“中州府仁安镇,江陌寒。” 中州府?他们知道,是北方靠近边疆的一个州府。仁安镇到底是何地?这些京城土生土长的官家子弟,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即将凯旋而归的旻王世子,驻守之地,不就在中州府吗?听说,中州府因为那场大战,乡试都取消了,中州府的学子改在鹤州府参加的乡试。”一位官家子弟灵光一现,跟同伴道。 他的同伴发挥自己的脑洞:“七皇子也曾经去北地赈灾,难道是在那时候结识的?七皇子除了旻王世子,从不与朝臣结交。此人有何过人之处,让他另眼相待?” 另一位官家子弟却看向一旁收拾摊位的林微微,小声地道:“方才七皇子自始至终,只跟那小姑娘说话,态度极其温和平易。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张兄慎言!”此番议论不但牵扯到七皇子,还关乎人家小姑娘的名声。这桃色新闻可不能乱传,惹恼七皇子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书生,咱们去逛逛京城的庙会吧!听说会有杂耍,不知道有没有胸口碎大石的表演!”林微微兴致勃勃地拉起江陌寒的袖子,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钻去。 锁头把长桌和凳子装上马车,对自家媳妇道:“芽儿,你陪姑娘他们逛逛,我一个人留在这看着就行。” 芽儿却用帕子给他擦去脸上的灰痕,笑着道:“人挤人的,有什么好看的?我留下,你去玩吧?” 锁头哪能让他一个女人留下来?虽然他很想去逛庙会,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来陪媳妇。芽儿心里甜滋滋的。 林子言钻进一个人圈中,又挤出来朝林微微两人招招手:“二姐,快来看耍猴的!” 林微微在前面开路,很轻松地带着小书生,挤进了人群之中。耍猴人指挥着五只穿了衣裳的小猴子做各种动作,有翻跟头的,有爬杆的,有站在滚木上保持平衡的…… 耍猴人为了增加趣味性,还故意搞出小猴子造反,把他头发衣裳都扯乱的情节,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小鹦鹉朱雀,不满小猴子抢风头,飞到其中一只猴子头顶,高声唱着:“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猴哥猴哥,你真太难得,紧箍咒再念,没改变老孙的本色……” 它吐字清晰,唱腔地道,还故意逗得小猴子蹦起来抓它。围观的人们以为这是耍猴人安排的,纷纷叫好。还有不少人在小鹦鹉唱完后,高叫着:“再来一个!” “唐僧骑马咚里个咚,后面跟着孙悟空。孙悟空跑得快,后面跟这个猪八戒。猪八戒鼻子长,后面跟这个沙和尚……”小鹦鹉人来疯,表演欲极强。它一边绕场飞,一边唱着儿歌。这些儿歌都是林微微教小二娃唱过的。没想到这聪明的小东西,也跟着学会了。 这世界也是有《西游记》的,而且是说书人口中最受欢迎的故事。可以说是脍炙人口,广为传颂。 围观的都以为小鹦鹉也是耍猴人训练的,比传统的猴戏新鲜不少。所以,当老猴子捧着托盘求打赏的时候,都纷纷解囊。耍猴人看着比往常多上近一倍的铜钱,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小鹦鹉不乐意了,绕着耍猴人飞来飞去:“我的工钱呢?有一半是我赚的……” 耍猴人不知道小鹦鹉有没有主人,便用诱拐未成年儿童似的口吻道:“小鹦鹉,你跟了我,我以后都开你工钱……” “救命!拐子!拍花子!专门诱拐小孩啦!”小鹦鹉开口大叫起来,又引起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笑——今天的表演可真精彩。 耍猴人见小鹦鹉居然如此聪慧,更兴起想要得到它的念头:“小鹦鹉,你的主人呢?如果没有的话,不如跟了我,玉米、瓜子管饱……” “主人,快来呀!有坏人诱拐我!”小鹦鹉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一边朝着林微微的方向飞去,“一鸟不事二主,我是只有气节有风格的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 林微微赶紧躲进人群中,她不认识这货——太丢脸了!朱雀在空中见主人离开了,有些依依不舍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看了一眼耍猴人手中的铜板,恨恨地留下一句“便宜你老小子了!”便拍拍翅膀,追主人去了! 围观的人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耍猴人安排的节目啊!不过,能够碰巧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还挺幸运的。 耍猴人知道这鹦鹉是有主的。能训练出如此伶牙俐齿的鸟儿,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家,他虽然眼馋,也只能放弃——这京城之中,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小鹦鹉落在林微微的肩头上,谄媚地用身子蹭她的脸:“主人,你不要乖巧、可爱、聪明、伶俐的朱雀了吗?” “不要了,谁爱要谁拿去!”林微微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不时传来叫好声,便又拉着江陌寒挤了过去。 “哇!真的又玩杂耍的!”林微微看到两位小姑娘,顶着碗,按着板凳一会儿倒立,一会儿把身子拗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无论做什么动作,头上的一摞碗纹丝不动。她忍不住鼓掌叫好! 小鹦鹉也凑趣大叫:“好!再来一个!” 正在表演的小女孩,看见飞到她面前大声叫好的小鹦鹉,差点把头上的碗给砸了。林微微捂着脸,把这货给叫了回来。 第510章 坑主人的小朱雀 杂耍班子,表演了高空走钢丝,光脚上刀山,喷火等杂技,最后一项是林微微非常期待的胸口碎大石。一个彪形大汉躺在地上,胸口上放着一块石板,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举起锤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狠狠砸下……大汉未伤分毫。 众人纷纷叫好。林微微一边鼓掌,一边小声对江陌寒道:“你信不信,我能给你表演徒手碎大石!” “信……” 江陌寒话音未落,小鹦鹉大声叫起来:“下面,有请主人表演‘徒手碎大石’!” 林微微、江陌寒、林子言:“!!!”有这么坑主人的鸟吗? 林微微狠狠瞪了小鹦鹉一眼:回去再给你算账,看我不把你薅能秃毛鹦鹉!! 小鹦鹉朱雀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围观的众人都听到了,起哄道:“徒手碎大石呢?我们要看徒手碎大石!” 杂耍班子的老板,苦着一张脸:“没这个节目啊!” 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大汉:“谁嚷嚷的,找谁去!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 林微微周围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小鹦鹉最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顿时忘记了对秃毛的恐惧,拍着翅膀大叫:“徒手碎大石,主人,来一个,来一个!” 它这么一叫,不但所有观众,就连杂耍班子的人,也都齐齐地看过来。众人一见小鹦鹉的主人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后面则是文文弱弱的俏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有好事的,也跟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杂耍班子的班主,是那位抡锤子的老者。他来到林微微面前,苦笑着道:“姑娘,你要是真有这个技能,就别藏着掖着了。否则,小老儿不好收场啊!” 林微微一把抓住小鹦鹉,递给杂耍班子的班主:“那位大叔也说了,谁嚷嚷的找谁去。让它给你表演徒手碎大石去!” 朱雀像是被捏了屁股的尖叫鸡,拼命地叫着:“主人,饶命。朱雀不敢了!养不教,主之过;教不严,主之惰!找主人,别找我!” 围观的人群,像看了一出滑稽戏似的,又爆发出一阵哄笑。杂耍班子的班主,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不忍为难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姑娘,扬声对观众道:“各位父老乡亲,不过是一个嘴刁的扁毛雀儿,信口胡言,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大多数观众都是善意的,不过也不乏刁钻之辈,继续起哄道:“不行,说表演就得表演!我们就要看徒手碎大石!班主,你也是京城一带混江湖的老人了,说出的节目不表演,以后还想在京城混吧?谁还看你们的杂耍?” 另一个市井泼皮也跟着道:“班主,你这么怜香惜玉,便替她表演了呗!” “就是,就是!我们就要看徒手碎大石!” 林微微向来心软,更何况这件事的起因在她跟小书生说的那句悄悄话。她不忍班主老人家被几个无赖为难,便把手中的小鹦鹉递给江陌寒,走进了表演场地。 林微微盯着那个嚷嚷得最欢的市井泼皮,冷冷地一笑,道:“想看徒手碎大石?本姑娘满足你!” 说完,她两根手指拎起另一块表演的大石头。那块石头,比磨盘还大了一圈儿,有一尺厚,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却像没有重量似的,被她轻松拎在手上。 她缓缓地来到那位泼皮面前,嘴角含着冷笑,挑眉道:“为了防止有人怀疑道具作假,请这位大哥检查一下石头的真伪。接好了……” 林微微把石头往泼皮手中一塞,松开了手指。那市井泼皮,只觉得两手一沉,石头直往下坠,如果不是他脚收得快,非给砸出个粉碎性骨折不可! 林微微顺手一捞,在石头落地钱接住了,问道:“怎么样?石头没问题吧?” “没……没有……”泼皮生怕她把这块巨大的时候,砸他身上,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林微微回到场地中间,让班主和彪形大汉抬着石头。她活动活动手脚……盘旋在她头顶的小鹦鹉,适时地高声叫起来:“看好了!都睁大眼睛瞅准了!徒手碎大石表演——开始!” 林微微狠狠瞪了它一眼,拳头看似轻飘飘地挥向石头。拳头刚触碰到石头,石头便碎裂成两半…… 围观的人群静默两秒后,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林微微抱拳朝着四面拱了拱,又道:“我除了徒手碎大石,还有个绝招——无弓百步穿杨!大家想不想看?” “想!来一个!”观众爆发极大的热情。 林微微从树上撇了几根树枝,对观众道:“都瞅准了!走——” 那几根树枝直冲着人群而去,又快又准地插进那几个起哄最厉害的泼皮发髻中。 这……这绝对是高手!泼皮吓得浑身冷汗,屁都不敢放一个,便灰溜溜地退出人群,跑了…… “献丑了!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班主,收钱了!”林微微提醒愣在一边的班主。 班主恍若初醒,捧着箩筐收钱。小鹦鹉在他头顶高声叫着:“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别走啊,说的就是你,想白嫖啊!” 观众听了,又是一阵哄笑。被小鹦鹉盯着的那个人,脸红红地扔下一个铜板,捂着脸离开了。 一圈钱收下来,几乎是往常收入的三倍,班主知道那只小鹦鹉和它的主人功不可没。回头去找林微微的时候,才发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出了人群,江陌寒见林微微闷头往回走,便问道:“不逛了?” 林微微恨恨地剜了小鹦鹉一眼,道:“还逛什么逛?再逛下去,不知道这惹祸精还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江陌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摸摸毛,不气了!回去咱们把这货的鸟毛扒了,烤熟了当给你零嘴……” “不敢了,朱雀不敢了。不要吃朱雀!”小鹦鹉扑棱棱地飞向高空,惊得掉下几根鸟毛,一边飞一边不住地求饶。 第511章 相信因果报应 林微微气哼哼地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就你能!小嘴巴巴的,净给我找事儿!下次再嚷嚷什么‘徒手碎大石’,小心我把你当石头给碎了!” “不敢了,没有下次!”小鹦鹉在林微微的肩膀上蜷缩成一团,弱弱地道。那模样怂到家了! 林子言有些不忍心地替它讲情:“二姐,这货就是个人来疯。下次去人多的地方,咱不带它就是!”拔毛烤鸟的刑罚,是不是量刑太重了? 回到家中,郑婆婆正翘首等着他们回来呢。见他们带的竹筐都空了,便问道:“蜂蜜蛋糕卖得怎么样?都卖光了?” 林微微笑道:“嗯,全卖光了!” 郑婆婆笑道:“这么好吃的点心,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林微微见她好像有话要说,便问道:“郑婆婆,你有事?” 郑婆婆犹豫了片刻,终于厚着一张老脸,问道:“小微,你有没有卖卤味的打算?” “暂时没有……”卖卤猪头猪下水太费事儿,还赚不了几个银子。要做小买卖,林微微也不会选择这个。 “那……婆婆想跟你合伙——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每天给配好卤肉用的料,其他的婆婆来做。赚的钱,咱们五五分。你看行吗?”郑婆婆的话语中流露出急切和不安。 急切是因为他们老两口没啥营生,楚老头又倔。等林微微明年退了房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租出去。郑婆婆实在是怕了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不安则是担心林微微会觉得她贪便宜,看中了他们的方子。 “婆婆,不用跟我们分。我也可以把卤肉的方子告诉您,只有一个要求——您只能在这永安巷的菜市场卖,而且不能把方子传给别人!”林微微知道了房东老两口的故事,还挺同情他们的。老两口赚点银子不容易,她怎么好意思啥都不干分一半呢? 郑婆婆听了,连连摇手道:“不,不!我知道这秘方的珍贵,你不用教给我!我提的合作的方法,已经是厚着老脸沾你的光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会遭报应的。这分成的银子,你一定得收……” 人越到老了,越相信因果循环。林微微见郑婆婆态度坚决,一副她不答应就不做卤肉买卖的表情,想了想,便同意了。 郑婆婆眉开眼笑地跑去菜市场,把肉摊上的猪头、下水全部打包买了回来,连夜卤出一锅来。林微微和芽儿闲着没事,自然也上去搭把手。 第二天,永安巷菜市场里,多了一个卖卤味的老婆婆的身影。卤猪耳香脆可口,还能给调成红油耳丝。卤猪头肉肥而不腻、软糯浓香,引得不少人驻足打听。卤大肠、卤猪心、卤猪肝、卤猪肚都各有风味。 关键是好吃不贵,普通家庭花上十文钱,就能买上一大盘美味的荤菜给家里的孩子解馋。因此,郑婆婆的卤肉很快就传开了,一天比一天卖得快!经常出门一个多时辰,就收摊回家了! 一个猪头,一副猪下水,成本只要二十文,却能卖二百多文。即便分一半出去,一个月也有三两银子的进项呢。在京城,一个月三两银子的收入,都能养活一大家子还有富余了。郑婆婆只有老两口,每个月除去花销,还能存上一些呢! 郑婆婆仿佛焕发了第二次青春,每天干劲十足。附近的街坊邻居,有时候去菜市场去得迟了些,买不到卤肉,便向郑婆婆抱怨,让她每日多卤些肉,免得每次去都排队,有时候还没轮到呢,肉就卖光了。 可永安巷菜市场太小,肉铺只有郑屠户一家,每日猪头猪下水有限。郑婆婆便跟林微微商量,去别的菜市场采购生的猪头猪下水。 林微微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劝她量力而行。郑婆婆脸上笑开了花:“我行的!以前闲着的时候,浑身都难受。一旦忙起来,身子反而好了,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二十岁!” 郑婆婆想着趁林微微在京的这段日子,多攒些银子傍身。人年纪大了,不知哪天就染上病痛,手里有银心不慌。真希望江举人能考中进士留在京中,他们能长久做邻居。不过,到时候人家未必能看中他们家的房子喽! 林微微知道是灵泉水的功效。楚家后院有水井,每天打水的活儿都是锁头抢着干的,林微微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往水缸里掺一些灵泉水。这样不但能改善体质,做出来的饭菜口感更佳。 郑婆婆实际年龄也不是很大,五十出头的样子。以前接连失去子女,再加上生活的窘迫,老两口被生活折磨得跟七老八十似的。喝了十几天的灵泉水,再加上能吃得饱吃得好,精神头上来了,人也瞧着年轻了不少。 林微微不愿打击郑婆婆赚钱的热情,由着她扩大卤肉的规模,只让芽儿和锁头,在闲暇的时候给她搭把手。这样一来,郑婆婆每天卖卤肉纯利润就有五百多文呢! 芽儿见一把年纪的郑婆婆都这么拼,她跟过来是为了帮林微微,而不是给她添负担的。她已经学会了红枣糕的做法,每日烤上几炉红枣糕,跑到比较远一些的东城菜市场去卖。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东城住的都是有钱人,红枣糕味道好,还能健脾益胃,价格高些也不愁卖不出去。 一块巴掌心大小的方形红枣糕,定价五文钱,成本才不过两文。芽儿一开始的时候,带五十块过去,卖到下午就能收摊,净赚一百五十文。 红枣糕味道香甜软糯,比起传统的糕点更受小孩和老年人喜欢。再加上价格不贵,很快回头客就多了起来,口碑也慢慢传了出去。有不少脾胃不好的老年人,吃了红枣糕,困扰他们多年的肠胃不适得到明显缓解和改善,买得人就更多了。 芽儿把一开始每天五十块,增加到每天一百块,还是供不应求。每日她出摊子的地方,早早便有人排队。 第512章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京中最不缺财大气粗的富商,每日都有人家向芽儿预定十块八块的红枣糕,算下来光预定就达到了近一百块呢! 芽儿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去出摊,到中午红枣糕基本上就卖完了,下午的时候又忙着制作红枣糕,生活忙碌而充实。 她赚回的银子,全部都交到林微微的手上,只领每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林微微在她忙的时候,也会搭把手。但这些银子都是芽儿赚回来的辛苦钱,林微微坚决不收。 锁头和芽儿有些惶恐地道:“二姑娘,我们跟你离开十里沟的时候,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你这样见外,是不是看不上我们,不打算收我们?” 江陌寒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两人问道:“你们真的打算跟着我们,即便卖身为奴也在所不惜?” 锁头和芽儿对视了一眼,这些他们在十里沟的时候就已经做下决断。江陌寒院试、乡试连中榜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跟着他绝对比在山里种地强。 而林微微在赚钱上很有头脑,哪怕给她做个管事,也让人抢破头——刘歪子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两人都不是苛刻的人,即便卖身给这两位,只要自己两口子忠心,两人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 “卖身为奴?就没有这必要了吧?”在林微微看来,不到山穷水尽,谁愿意给人做奴才啊? 而身为古代人的江陌寒,却有自己的考量。在他看来,锁头和芽儿,一个听话机灵,一个勤劳聪慧,他和小丫头的确需要培养起自己的心腹,将来大展拳脚的时候,不至于手底下无人可用。 不过,上一世的经历,让他不那么轻信与人,只有卖身契抓在手中,才敢放心地去用他们。 江陌寒对林微微道:“奴籍也是可以改回良籍的。只要他们忠心可靠,将来放还卖身契,给他们的孩子谋个前程便是……” 锁头和芽儿一听,心中大喜——有江解元的这句话,他们的孩子将来不必向他们祖辈一样,在土里刨食,靠天吃饭了!他们跟着出来的本意,不就是这个吗? 当即,两人不顾林微微的劝阻,跟江陌寒签下卖身契。一个给江陌寒当随从,兼任车夫之责;一个跟在林微微身边伺候,听她差遣。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锁头和芽儿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他们终于不用担心哪日被遣回十里沟,继续土里刨食了! 芽儿把这几日赚的银子上交给林微微。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林微微还是收下了——奴婢除了月钱和赏赐,所产生的价值,都是要归主子的。唉!万恶的旧社会啊! 进入十一月以后,京城一日冷过一日。小书生和林子言去年的冬衣,都短了一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长个的时候。林微微有些后悔没有说服冯娘子来京了,她女红不行,只能上街去给俩小书生买成衣了! 林微微上街,自然少不了江陌寒和林子言两员大将陪同。附近的成衣铺子里的衣服,林微微看不上眼,他们便往城东而去——那儿富人比较多,货品更丰富些。 林子言想起这几日自家二姐不知在捣鼓什么,忍不住问道:“二姐,你这些天总弄各种粉末掺和在一起,到底想做什么?好吃的吗?”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来京城可不是玩的,三年后乡试再不过,你就回家种地去吧!” “二姐!我天天被你未婚夫按着头皮读书、习字、写文章,你难道没看到?我感觉我比二姐夫这个准考生用功多了。你看看你未婚夫一天天都在干啥?不是出门闲溜达,就是躲在家里画画……哪有要参加春闱的样子?”林子言为自己辩解的同时,还不忘拉踩别人一下。 “乡试都没过的人,没资格说别人!”林微微对自家未婚夫迷之信心——他哪怕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那也是成竹在胸的表现,不耽误二月会试考一甲! 马车在城东一个成衣铺前停下,林微微对锁头道:“去看看芽儿那儿需不需要帮忙,中午的时候,到‘茗源轩’接我们。”茗源轩是城东有名的茶楼。 一连逛了两家店,林微微都没看中。旁边一位文人打扮的青年,对自己同窗道:“听说‘福宜衣庄’有一种布料,比普通棉布双层还要厚。春闱规定只能穿三层单衣,咱们不少同窗都买了这种布料呢!” 另一位学子道:“我也听说了。不过,听说这种布料是从草原带回来的,数量不多,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 “去看看呗,或许还有呢!”几名学子匆匆从林微微他们身边经过,朝着福宜衣庄而去。 林微微皱起眉头:“小书生,春闱还有这规定?我给你织的毛衣,算不算单衣?” 江陌寒点点头,道:“单衣,就是没有夹层的衣物。是避免夹带舞弊的。毛衣是单层的,自然算单衣。” “二月中旬,京城的天气还挺冷的,考生们能熬得住吗?”林微微看了一眼江陌寒单薄的身板儿,担心地叹了口气。 江陌寒:“……”你那是什么眼神?他身体强壮得很,无需担心,谢谢!不过…… “每年都有考生生病,半途被抬出来。还有硬撑着到结束,一病不起。更可惜的是,放榜后榜上有名,人却没了……”江陌寒想起自己的前世,不就差点没撑过来吗? “那为啥不改一改规定,让人多穿几件呢?”林微微颇为感慨——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们,也太弱了点!接下来的这三个多月,她得给小书生多做些改善体质的药膳,多给他补补! 林微微感慨过后,拉着小书生去“福宜衣庄”:“走,给你弄两套厚一点的料子,考试的时候穿!” 等他们来到福宜衣庄,里面人头攒动,热闹拥挤程度,不下于庙会。林微微带着俩小书生,过五关斩六将地挤进铺子,一问,厚毛料早就卖光了…… 第513章 哟!这是开窍了 没多久,福宜衣庄门前用红纸贴了大大的“厚毛料告罄”的字样。林微微垂头丧气地从衣庄出来,衣服都挤皱了,就连头上的那撮小呆毛,也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咦?是……林二姑娘吗?”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还挺熟悉的。 林子言看过去,声音里也充满了惊讶:“清风?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是他来问吧?清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意:“这福宜衣庄是卢家的产业,小的来送一批货物过来……” “这衣庄是你们卢家的?好巧啊!”林子言道。 清风笑嘻嘻地道:“是啊,好巧!小的跟公子从草原回来,到十里沟去拜访。林夫人说二姑娘护送江解元进京赶考了。我们公子还说,不知道在京城能不能碰到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二姑娘,您看中什么尽管说,就当我们二公子送给二姑娘的礼物!” 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的!林微微头顶上的小呆毛重新精神起来:“清风,你送的这批货中有草原的厚毛料吗?” “有啊!这趟去草原,二公子除了比较珍贵的皮毛外,其余都采购的这种厚毛料。刚刚掌柜的说,最近一个月都是来问厚毛料的,简直要把铺子的门槛儿给踩平了!我们二公子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清风眼中不无得意——谁说我们二公子不会做买卖的?看看,光这厚毛料的利润,就能抵得上衣庄一年的进项了! 林微微嘿嘿地笑着:“那太好了,总算没白跑一趟!” 清风哪能不明白,林姑娘来衣庄是冲着他们的厚毛料来的。他看向一旁风光霁月的翩翩佳公子——江陌寒。江公子开春也是要参加会试的,不用说,这厚毛料是为他准备的。 “江解元,林二姑娘,林公子里面请!”清风把人请进了福宜衣庄的雅间中——这儿是专门为贵客挑选衣物准备的。他拉了一来伙计,吩咐两句,自己跟进了雅间中。 衣庄上至掌柜,下到伙计,对清风都非常客气。谁让清风是二公子身边得用的人呢?以前卢家的下人、铺子里的伙计,都瞧不上伺候二公子的清风和朗月。二公子虽然待人和善,可他没经商天赋啊!每次出门办事儿,很少能顺利办成的,也是卢家家底丰厚,才没被他折腾倒了。跟着这么个主子,有啥前途? 没想到,二公子去西北运送一批瓷器,回来之后就跟开挂了似的。他运回来的那批开口松子,在京城打出了名气,今年松子快下来的时候,不少权贵之家都来询问和预定。 数万斤松子,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卖掉大半。照这个势头,根本撑不到过年!还好,二公子说还会有第二批运回来的…… 去年北地大旱,不少商家响应朝廷的号召,南粮北运。二公子抢着去中州府开了一家平价粮铺。 这本该是亏本赚吆喝的买卖,谁知道往常不着调的二公子,居然深入草原,带回很多紧俏商品。尤其是这厚毛料,简直被抢即将参加会试的学子抢疯了!光这种商品,就给卢家带来了二十倍的利润呢! 二公子的“开窍”,让清风朗月两位小厮,也跟着水涨船高。走到哪儿都被尊敬、羡慕…… “去把二公子带回来的毛料,每个花色都拿一卷过来,让江公子和林姑娘他们挑!”清风吩咐店里的伙计,自己亲自去给三人沏了一壶好茶。 掌柜拉住清风,小声问道:“清风老弟,这雅间中的三位是何身份?劳您亲自招待伺候?” 清风拍拍掌柜的肩膀,道:“里面,那可是二公子的贵人!这么说吧,如果没有里面这几位,就没有二公子的今天。你眼睛放亮点,以后见了好好招待,二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掌柜的也挺会来事儿,从街上的点心铺,买来几种点心,给雅间送了过去。 林微微看着花花绿绿极具民族特色的毛料,想象着它穿在小书生身上的样子,憋不住笑出声来:“小书生,你看这个花色怎么样?红配绿,多福禄!给你做一件,穿着瞬间成就不一样的你!” “你觉得好看,就买一块给自己做件比甲。这料子保暖性还不错!”江陌寒哪能看不出小丫头眼中的戏谑,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顽皮! 清风也看出这些带花色的毛料跟江陌寒的气质不搭,笑着道:“后面也有纯色的毛料。是我们公子去年就跟草原部落预定的。” 果然,不一会儿,伙计抱了几卷纯色的毛料,有黑色、蓝色、天青色、和乳白色四种。林微微比对过后,选了天青色和乳白色两种。她看了一眼颜色艳丽的花色毛料,问江陌寒:“你确定不尝试一下新的风格?” “敬谢不敏!不过,这一种挺适合你的!”江陌寒为她挑的是白色底子上面织了大团大团红花的图案,若做成短比甲,镶一圈雪白的皮毛,穿在袄裙外面,保暖又俏皮。 林微微看着小书生,脑中浮现出一款圆领斜襟盘口修身长风衣的款式。她让清风拿来纸笔,想要画出自己心中的样式。只不过毛笔太不听话,她的画惨不忍睹。最后,她说江陌寒画,修改了好几遍之后,才画出她想要的样子。 江陌寒忍不住拿笔杆抵了一下她的脑门:“平日里让你多练字,你总是找各种理由偷懒。看吧,连笔都不会用!” “我现在毛笔字已经很有进步了,好吧?我只是不会用毛笔画画而已!”林微微强辩道。 “果然是林姑娘!”卢文钧快步推开门,看着屋内的三人,笑得春光灿烂,“老远就听到林姑娘这么有活力的声音!” “卢公子,你怎么又黑又瘦,跟非洲难民似的……这要是在街上擦肩而过,我都不一定能认出你来!”林微微关心地看着他——不会是生病了吧?要知道,在这时代,感个冒发个烧,都能要人命的。 第514章 你全家都不识字 “别提了!做生意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在草原上风餐露宿不说,这一路上吃得比猪差,起得比鸡早,忙得比狗累……” 卢文钧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又接着道,“回程路过仁安镇,我去了趟十里沟,知道林姑娘和江举人进京了,便一路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可不就把自己给累瘦了嘛!”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气闷掉一杯茶水——这是清风给林微微他们准备的,幸好都还没来得及喝。 卢文钧喘口气又继续道:“我五月份出门,今天早上才踏进城门。一去大半年的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对了!我刚刚在家中坐下,我娘让人端上一盘红枣糕,瞧着跟宁记的差不多。林姑娘,宁记什么时候开到京城的?” “没开!红枣糕是我跟芽儿小打小闹,赚点零花钱弄出来的。”林微微没想到,芽儿将红枣糕卖进了卢府,难怪最近预定的量又加大了呢! “林姑娘的手艺,那绝对没的说。你要是在京城开点心铺或者酒楼,肯定能大火!我绝对呼朋唤友天天过去支持!”卢文钧在草原的那些日子,馋林微微的饭菜馋得不得了,带的肉脯肉条啥的,都不足以解馋。 林微微笑道:“暂时没这个计划。卢公子这趟回来,不出去了吧?” 卢文钧点点头:“半年内是不打算出门了!我又不是我们家老大,把自己当成铁打的,赚钱不要命!” 林微微留了自己租住的地址,对他道:“你若是想吃什么菜了,尽管过来。不过……食材要自带哦!我们家底薄,怕被你给吃穷了!” 其实她后面两句是玩笑话,谁知道这卢二愣子,真三不五时拎着鸡鱼肉蛋登门,半个月没到,就把瘦下去的肉给吃了回来,还胖了几斤呢! 卢文钧的娘觉得自己这儿子替别人养了,每天不着家,嘴里三句不离“林姑娘”。人家都已经定亲了,她这个傻儿子没戏了,还天天往人身边凑。林姑娘的未婚夫没把他打出来,算人家厚道! 林微微挑选的那几块料子,以及做衣服的工钱,卢文钧通通给免了。林微微坚持要付银子,卢文钧急得面红耳赤,就差没撒泼打滚了,说林微微没把他当朋友! 银子最终没花出去,林微微觉得过意不去,补气养血和美容养颜的果茶膏熬出来后,每样给卢家送了两罐。当然,各种点心也没少给卢文钧送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微微不太愿意出门,每天待在院子研制她的“发热包”,很快有了进展。不过,她对温度和保持的时间不太满意,继续进项改良。 元庆帝派往北地的人进了腊月后,终于回来了。他听了结果之后,有些诧异:没想到文雅俊俏,才华横溢的江解元,才是旻王失散多年的孩子。而那块玉佩之所以到林微微手中的原因,是作为定亲礼送给她的…… 不知道非常笃定林微微是赵家血脉的旻王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不过,元庆帝有自己的打算,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旻王,而是找到江陌寒。 城西某座茶馆的雅间中,江陌寒看着把他秘密约出来的元庆帝,见过礼后缓缓地坐在他的对面——他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一派坦然镇定。 元庆帝将手中不知什么时候从林微微那儿弄来的玉佩,朝着江陌寒的方向推了推,问道:“这块玉佩,江解元认得吧?” 江陌寒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怒意:“这块玉佩微儿一直贴身带着,怎么会在黄大人的手中?” 德全在一旁赶忙提点道:“江解元,不得对皇上无礼!” “皇上?”没想到元庆帝会这么快亮出他的身份,江陌寒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他这样的表情在元庆帝眼中,却成了正常反应。 “江解元不必紧张!这块玉佩跟你送给林丫头的那块,都出自朕之手,你错认也情有可原。你那块,现在还在林丫头的脖子上呢!”元庆帝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才子,想不透他如何会看中林丫头的。不是说姓林的丫头不好,是……两人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学富五车、文雅俊美,惊才绝艳。一个琴棋书画全不会,大字都不识几个。(林微微:你才不识字呢,你们全家都不识字!本姑娘前世可是京城农业大学的高材生,战胜过高考的人,相当于你们古代的进士了!)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是力大无穷又喜欢惹事的农家女。(林微微:谁喜欢惹事了?她这是急公好义、侠义心肠。如果不是她多事,你这个皇帝老儿,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小书生面前,心里对她挑三拣四?) 这样看似完全不搭的两个人,却走到了一起,而且这一双小儿女感情还挺好。可能是各花入各眼吧!元庆帝心中这么想着。 江陌寒目光沉静地盯着元庆帝手中的玉佩:“皇上是说,学生从小就带在身上的玉佩,是您亲手雕刻的?莫非学生的出身,有什么特殊的来历不成?” 元庆帝赞许地点点头:“江解元果然聪慧!不枉朕看好你啊!这块玉佩是旻王从我手中讨了过去,又赠给了他的王妃。旻王妃阵前产子,与战乱中和新出生的孩子失散。这块玉佩,也随着一同失散!” 江陌寒神色未变,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安静。他抬眸看向元庆帝:“皇上既然找到学生,是已确定了学生的身份?” “不错!把你养大的冯娘子,便是旻王妃以前的贴身丫鬟。而你,便是旻王府失散多年的孩子!”元庆帝含笑看着他。 江陌寒沉默片刻,才缓缓地道:“皇上,这个讯息太过突然,先容学生缓缓!” 他就说嘛!一个寒门学子,骤然间成了高门贵胄子弟,哪可能淡定如初?江陌寒的性子虽然清冷、稳重,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令人怀疑了。他这样的反应,在元庆帝看来,才是正常的。 第515章 给你一个恣意人生 元庆帝微微一笑,道:“前阵子,你父王——旻王一再登门,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吧?他呀,把你未婚妻当做自己失散的女儿,还信誓旦旦地跟朕说:如果林丫头不是他女儿,他倒立从御书房走出宫去!这话啊,还是不能说太满!” 江陌寒知道元庆帝从不无的放矢,他说这些话,肯定有他的用意。江陌寒点了点头,道:“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小微的性格,的确跟旻王有相似之处。小微又是天生练武的料,能入旻王的眼是她的福气。” “不过,禹安这下可要失望喽!”元庆帝拉着长音,看了江陌寒一眼。 “其实……皇上也可以不让他失望!”江陌寒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把自己想了很久做下的决定,摊开在元庆帝面前。 元庆帝惊讶地正视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将自己的出身让给那丫头?你可想清楚了,入了旻王府,怎么也得是‘郡王’的身份。你舍得白白地让给别人?” “小微不是别人。她是要跟我共度一生的伴侣!皇上想必对小微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她太善良,太单纯,必须有个足够坚实的后盾,才能让她不受委屈。学生虽自认有这个本事,却需要一个过程。旻王府小郡主的身份,能让保她恣意无忧、快乐飞扬……” 江陌寒想起小丫头刚刚得知自己得罪了旻王的那段时间,那么爱玩爱笑的一个人,每天躲在小小的院子中。只有他陪同的时候才肯出门,唯恐给他惹事。那时候,他是心疼的!也坚定了他让她桃代李僵的决心。 元庆帝蹙眉看着他,道:“你就不怕她成为旻王府的小郡主后,就看不上你这个穷书生。或者,旻王瞧不上文弱的你,给她重新定一门亲事?” “小微不会的!小微是个认死理的性子,旻王他也无法左右小微的决定。”江陌寒淡淡地一笑。他信任林微微,也对自己有信心! 元庆帝在心里摇了摇头——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啊!却不知道能改变一个人的因素,太多太多!罢了,就当是生活对这对小儿女的考验吧! “你可想好了!你若认祖归宗,以后背靠旻王府,将来必定坦途一片。要是这次放弃了这个身份,你只是万千学子中的一员,只能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去实现你的理想和价值。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你真的决定了?”元庆帝再次询问他。 江陌寒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才能走得稳,走得远。学生有这个自信,能够靠自己的实力,闯出属于自己的前程来!” “好!有志气!”元庆帝眼中的赏识更浓了几分。跟京中某些不思进取,只想着考祖辈的恩荫入仕,在官场浑浑噩噩度日的官家子弟相比,旻王的这个小儿子,真是太让他满意了。 这位江解元不进旻王府,他更能放开手去用他。毕竟,如果支撑大夏的武将和文臣,同出一家的话,哪怕他放心,朝中的那些迂腐的老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想起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匹夫,元庆帝不由有些头疼——他现在能用的人太少太少,先容他们蹦跶一段时间吧! “这件事,朕来安排!春闱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把握吗?”元庆帝知道他的真实身世,看他的目光就像看自己的后辈。说话的语气,也比对那些皇子们还要和蔼些。 “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皇上厚爱!”江陌寒回得滴水不漏! …… 江陌寒从茶楼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太阳,拳头攥了一下——这一世,他一定比前世走得更高更远! 一辆贵气的马车,从他身边缓缓驶过。秦嫣然随手掀开车窗帘,便再也移不开视线。她看到了什么?是谪仙坠落凡间了吗? 冬日的暖阳,照在那张找不到任何瑕疵的俊颜上,皮肤几乎透出光来,秀美却并不女气的眉毛,斜斜地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一双灵秀的眼眸澄澈清透,却深不见底,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无可挑剔的面部轮廓——即便是再好的丹青也描绘不出他的容貌。秦嫣然从未见过如此俊美、温雅的男子! 她羞红了一张俏脸,眼睛却牢牢地锁在绝美男子身上。她轻声在贴身丫鬟暮秋耳边低语几句。暮秋喝令车夫停下,从马车上跳下来。 江陌寒安步当车,缓缓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是的,有她的地方,就是家!突然,一个俏丫鬟挡住了他的去路。 暮秋看清他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短暂的痴迷,竟凝凝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江陌寒那两道好看的眉拧成一团,移步绕开她,加快了步子朝前走去——微儿那丫头要是看到这一幕,又该说他长了一副招蜂引蝶的脸了! 暮秋意识恍惚了片刻,很快就苏醒过来。她见那绝美书生马上要走远了,赶紧追了上去:“小书生请留步!” 江陌寒眉头紧蹙,视线如寒冰一般——小书生是微儿的专属,你一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丫鬟,也敢如此称呼于我? 暮秋被他的视线吓得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公子可是来京赶考的学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江陌寒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她,抬步往前走去…… “暮秋,你在跟谁说话?”秦嫣然下了马车,款款地走到丫鬟身旁,娇滴滴地问道。 江陌寒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声音中有刻意的成分,矫揉造作至极。还是他家微微好,自然不做作。 秦嫣然见绝美书生,竟然连个眼神也没给她,只拿后脑勺对她。以为暮秋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惹他不开心了。秦嫣然瞪了暮秋一眼,笑盈盈地道:“公子,小女子教导无方,下人冲撞了公子。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改日定当登门谢罪!” 第516章 大胆妖女,敢勾搭我家小书生 “不必,你们主仆不再出现,便是最好的道歉!”江陌寒对林微微以外的女子,向来没什么耐心,像这种别有用心拦住他的,更是不假辞色。 暮秋接收到自家小姐的暗示,忙斥道:“大胆狂徒!你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她……” 江陌寒打断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必知道!让让,你挡道了!” 这下,秦嫣然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暮秋厉声道:“放肆!我们小姐乃是次辅家嫡姑娘!我劝你还是莫要开罪我们家姑娘,免得误了前程。” “哦?”江陌寒淡淡地瞥了主仆二人一眼,冷笑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次辅家的小姐,也能左右考生学子的前程。你别忘了,次辅上面还有首辅,首辅上头嘛,是当今圣上!次辅想只手遮天,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次辅秦元震,嗤!秋后的蚂蚱,别看现在蹦跶得欢,不出五年就会被清算。抄家、问斩、流放,这位秦姑娘也沦落成官伎,送往迎来,卖笑卖艺……这种当街拦住男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秦嫣然脸色大变,呵斥道:“暮秋,闭嘴!回去到方嬷嬷那儿领罚。府中下人不懂事,回头我便找了人牙子把她给发卖了。公子勿怪!” “下人不过看主子眼色行事,没有主子的纵容,又岂会出此狂言?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次辅嘛,哼……”江陌寒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秦嫣然姣好的面容扭曲起来,她一巴掌甩在暮秋的脸上:“没用的东西,坏了本姑娘的好事!” 暮秋捂着脸连连讨饶。秦嫣然对马车旁的护卫道:“去查查,这书生到底是何来历,竟然敢不把次辅放在眼里!” 不会跟朝中重臣沾亲带故吧?要真是那样,她爹若是知道她给他惹了事,回头不知道该怎么责骂她呢!秦嫣然咬牙切齿地掐了暮秋一下:“回去再跟你算账!” 这一幕,被茶楼上的元庆帝看在眼中。他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秦次辅!” 不过,旻王的小儿子倒是挺有意思的,面对京城双姝之一的秦嫣然,竟然跟清修的佛子一般,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这专一劲儿,倒是随了禹安! 江陌寒没走几步,又被一位青衫公子拦住去路:“江解元,秦次辅乃是这次会试的主考,也是朝中正二品大员。得罪了他,哪怕你才学过人,金榜折桂,对将来的仕途也会有所阻碍……” “袁公子此言差矣,靠着折腰献媚得来的坦途,不要也罢!”江陌寒本就孤傲清高,此时不过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罢了。前世他弯下的腰,今生他必要挺起来! 袁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颇有触动:难怪他能得皇上的青眼,才华过人,不畏权威——这样的人,正是大夏朝所需要的!寒门出身的江陌寒,都有如此气节,实为当代学子之楷模啊! “袁兄,这位到底是何来历,竟不把次辅放在眼中!”袁觉国子监的同窗忍不住问道。 京城双姝,才貌过人,备受京中子弟的追捧。要换了别人,得双姝之一的秦姑娘青睐,还不荣幸之至?这位竟然不假辞色,太不识好歹了! 袁觉扭头看着他一笑,指了指天上道:“他啊!可是那位都看好的才子!失传已久的龙骨水车知道吧?他不但能制造出来,还加以创新,用风力带动。军中新得的滤水之法,也是他所创!还有户部现在所推广的新式账册,也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什么?这些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难怪会让皇上看重!龙骨水车是北地一山乡的书生所提供的图纸。皇上召他入京,是要重用于他?”难怪了,能得皇上青眼,果然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你说错了,他可不是皇上召进京的,他是赶考来的!对了,忘记告诉你,他还是中州府院试的案首,鹤州中州两府乡试的解元!”袁觉看着他,淡淡地一笑。 卧槽!这么牛掰!难怪不把次辅放在眼里!不过,这小子眼光也太高了吧?京城双姝都入不得他的眼,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心动——难道,这小子还想尚公主不成? “父皇,你今日又出宫了?怎么不带上我?上次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再出宫一定要带上女儿的吗?”元庆帝膝下唯一的小公主皎皎,拉着他的手撒着娇。 元庆帝被她缠得没法,对皇子们来说,他绝对是严父,可在小女儿面前,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放柔了声音哄她:“朕这次出宫去办正事了,下次……下次一定带你!” 皎皎公主嘟起嘴巴:“这句话,您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一次都没有兑现。那……请父皇允许女儿去旻王府,跟旻王习武!” 一说到习武,元庆帝忍不住头疼。他这个娇美可爱的小公主,一翻开书本就犯困,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唯独爱舞枪弄棍,尤其崇拜旻王。旻王在她心中的地位,比他这个父皇还要高——这让他不能忍! “不是让侍卫统领教你了吗?”元庆帝不想让皎皎跟旻王接触太多。这一个月见不了几次,就天天挂在嘴上,若是让皎皎跟他习武,都要忘记谁是她父皇了! 皎皎不高兴地摇着他的胳膊:“十个侍卫统领,都不是一个旻王的对手。女儿要学当然要拜最厉害的人为师喽!” “那个……皎皎啊,恐怕这段时间,旻王都没时间教你习武了!”元庆帝眼前不正有一个最合理的理由拒绝小女儿吗? 皎皎公主纳罕地问道:“为什么?边疆又有战事了?” “不是!旻王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吗?找到了!”元庆帝眼中含笑,真心替老友高兴。 即将临盆的旻王妃,代替皇后引走追兵,阵前产子的事,后宫几乎无人不晓。皎皎公主虽然不是皇后所出,却自幼养在皇后的膝下,对旻王妃和那个跟太子哥哥同年出生的孩子,心存感激。不是她们的话,皇后和尚在她腹中的太子哥哥就危险了! 第517章 怎么了,这是? “找到了?太好了!什么时候找到的?他(她)是哥哥还是姐姐?”皎皎高兴得瞬间忘记不能出宫的怨念和拜师的渴望。 “她啊,是一位很厉害的姐姐。说来也巧,这位姐姐还救过父皇呢!”元庆帝递给小女儿一块点心。 皎皎接在手中,眼睛晶晶亮:“这位姐姐会武功吗?都说将门虎子,她有世子哥哥一半厉害吗?” “两人没比过,不知道谁更厉害些。她天生神力,一只手就能制伏发疯的惊马!对了,她在旻王手下走了五十招,都未曾落败!”元庆帝这些称赞都是发自内心的——一个女娃儿,能做到这些,真不简单! 皎皎瞬间爬墙,换了崇拜的对象:“父皇,请准许女儿出宫。我要去旻王府,跟这位姐姐义结金兰,让她教我厉害的武功!” 元庆帝听了,又是一阵头痛:“现下还不行,那位姐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等她正式认祖归宗后,你再出宫吧。这段时间,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别惹事,知道吗?” “父皇,女儿又不是七哥,什么时候惹过事?”皎皎小公主撒娇地道。 “我怎么听有人背后说我坏话?看来今日我买的红枣糕,要拿回去自己吃了!”七皇子声音慵懒,脚步散漫地走进殿中。 “七哥,你今日又买红枣糕了?七哥真好,知道皎皎喜欢红枣糕,特地买来送进宫。七哥最好了!”皎皎松开元庆帝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朝着七皇子扑了过去。 七皇子把包了糕点的油纸包举得高高的:“是谁刚刚在父皇面前说我爱惹事的?我说父皇怎么老不待见我呢,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在他面前上眼药。真是白疼你了!” “我没有!父皇不待见你,不是因为你不长进吗?这叫爱之深责之切!”皎皎赶紧洗白自己,眼睛盯着油纸包,像一只看到鱼的小奶猫。 “就你会说,小嘴整天叭叭的!”七皇子被她眼神打败,拽了拽她的小辫子,把油纸包递给了她。 皎皎小公主拿到糕点,瞬间变脸:“父皇,你看七哥,就会欺负我。把我头发都扯痛了!” “老七,你要是把吃喝玩乐和欺负妹妹的劲头用在公务上,也不至于窝在户部混日子!”元庆帝对七皇子横鼻子竖眼睛——瞧瞧,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身懒骨头样儿,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七皇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儿臣什么时候混日子了?去年西北和北地的赈灾,儿臣不是办得挺好的吗?” “那是你的功劳吗?那是君成办事稳重得利,指着你?哼!”元庆帝哼了哼道,“还有,君成被刺,身受重伤,这也叫办得好?” “儿臣不是发现中州知府隐瞒旱情的蛛丝马迹吗?中州府少死多少人?这难道不是儿臣的功劳?”七皇子据理力争。 “行了,一点成绩就整天挂在嘴上。你倒是多做几件让你老子另眼相看的事啊!连你妹妹都知道,你整天招猫撩狗,没个正事!”元庆帝瞪他一眼,接过小女儿孝敬他的红枣糕——咦?这味道跟禹安带进宫的一模一样。老七什么时候结识的姓林的小丫头? 七皇子看向皎皎小公主。小公主吃的两腮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见七哥看过来,小姑娘忙藏起糕点,小声地道:“不是我说的,是父皇说的!” 元庆帝咽下口中的红枣糕,问道:“老七,这点心你从何而来?” “城东买的!”七皇子当然不会说,这糕点是他从宇郡王那个纨绔手中抢来的——怪只怪排队买糕点的人太多,而宇郡王又恰巧拎着糕点从他身边走过…… “给你母后送了吗?”七皇子的生母本是皇后身边的丫鬟。太子不是皇后第一个儿子,那孩子长到四五岁的时候夭折了。皇后怀第一胎的时候,把身边的丫鬟开了脸,给夫君做妾。那丫头肚子争气,第二年就产下了七皇子。 战乱中,那忠心的丫头,为了救皇后牺牲了。皇后便把七皇子带在身边教养,两人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七皇子坐直了身子,点头道:“儿臣先去的坤宁宫。母后说皎皎这丫头来了养心殿,儿臣跟母后请了安说了会话,才过来的!” 元庆帝点点头,话题又转移到红枣糕身上:“老七,你说这糕点是从城东买的?不知禹安知道他‘闺女’已经沦落到卖红枣糕为生,会是何等反应。也对,那丫头和她未婚夫都是从偏远的山村出来的,能有多少钱?估计租了院子,也不剩多少了!” 旻王已经知道了!旻王并非只有一个儿子,他还收养了一个部下的女儿,当做义女养在老太太膝下。红枣糕,就是这位义女,听玩得比较好的小姐妹说,红枣糕不但味道好,还有健脾养胃的功效,便让丫鬟去排队卖回家孝敬老太太。 旻王办完差回到家中,看到餐桌上的红枣糕,还以为是“闺女”见他好几日没去她租住的院子,特地送过来孝敬他的呢! 听义女说,这红枣糕是个年轻的小妇人在城东菜市摆摊出售的,旻王心疼得无以复加——每次去丫头那儿,都是大鱼大肉地招待。她一个从北地山村出来的小姑娘,自幼没了父亲,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手里能有多少银子? 一想到“闺女”每天省吃俭用,省下银子买最好的菜款待他,他却心安理得地受了……旻王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他真不是个合格的爹爹,三不五时去蹭饭不说,还打包点心和果茶回来。那果茶中,可是有人参之类的贵重药材的! 他都把女儿逼到靠卖红枣糕为生的地步了!旻王心中一阵刺痛,饭也不吃了,去了账房那一趟后,径直往永安巷而去。 旻王府的老夫人,见儿子笑呵呵地进来,尝了一口红枣糕后,脸色剧变,急匆匆地出门了。她感到很纳闷:“怎么了,这是?” 第518章 看不惯,给我憋着 赵青鸾看向自己买来的红枣糕:“难道……这红枣糕有问题?有人想借我之手,谋害义父?” “你这孩子,就是多心!这红枣糕咱俩都吃了,要有问题早该发现了。或许……是公务上的事吧?算了,你义父他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咱们先吃,不等他了!”老夫人把筷子伸向了红枣糕。 她身旁的杨嬷嬷忍不住轻声提醒道:“老夫人,这已经是第三块了。点心毕竟代替不了饭菜……” 赵青鸾也柔声劝道:“祖母,咱们先用午饭。这点心等您午睡起来再用吧?” 老太太还是听劝的,放下红枣糕笑道:“你们一个两个,这是把我当小孩子管着呢!行了,听你们的,吃饭,吃饭!” 旻王很快来到了林微微租住的小院,敲开门,林微微他们正在院子里吃饭呢。 林微微看到他略显诧异:“旻王大人,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午饭吃了吗?” “丫头,上次不是在你这儿拿了一罐果茶嘛!黄大人喝着挺好,胃不疼了,胃口也好了……”旻王看向林微微的目光充满了怜惜。 林微微把他请进来,点点头道:“那罐果茶喝得差不多了吧?我又做了几罐,一会儿旻王大人拿一罐回去!” 旻王走到他们的饭桌前,看到上面只摆了一荤一素两道菜——这也太简单了吧?他果然猜的没错,闺女穷得快要吃不起饭了! “行!不过,不能总在你这白吃白拿,那样的话,本王爷我成什么人了?这个给你……”旻王把手中的小匣子递过去,大马金刀地在餐桌前坐下——今天,他要赔闺女“吃苦”。 哟!旻王一连几日没来,开窍了,知道给他们带礼物了!林微微随手打开沉甸甸的小匣子,差点被里面金灿灿的小元宝闪瞎眼。旻王绝对是大直男,直接上元宝当伴手礼,啧啧!五两的小元宝,足足有十锭呢,换算成银子的话,就是五百两——真是大手笔! 林微微把小匣子放在桌子上,不知道该不该收。旻王夹了一筷子香菇炒青菜,塞进口中——他闺女的手艺真不是吹的,炒个青菜都这么好吃。 能不好吃吗?这可是空间浇灌灵泉水长大的青菜! “丫头,赶紧把匣子收起来,过来吃饭!”旻王担心林微微不肯收,催促着她。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江陌寒冲着她点点头,她才眉飞色舞地把装满金元宝的小匣子抱进自己屋里藏好——实际上是扔空间了。还有什么地方,比她的空间更保险的吗? “旻王大人,您慢点儿吃!还有好菜没上呢!”林微微觉得这旻王真是太会选日子了。今日她可是做了好吃的呢! 旻王怜爱地看着她,以为她又要去张罗其它的菜,赶忙阻拦道:“你们做了什么,我就吃什么。不必特意去准备了。” 林微微走进厨房,端出一个大盘子,笑道:“旻王大人来得巧了,今日我做了手撕烤兔和麻辣兔头!手撕烤兔我做了两只,待会儿旻王带一只回去!芽儿,烤兔好了没有?” “好了,这就好了!” 林微微把那盘麻辣兔头端上来,道:“这兔头我天不亮就开始卤了。这东西必须卤得熟透,骨脱肉滑才好吃!旻王大人没吃过这个吧?快尝尝!” 这一盘兔头有六个,红油汪汪,上面还撒着芝麻和花椒,还没吃就闻到一股香辣的味道。爱吃辣的人,如何能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 旻王不客气地拿起一只兔头,先啃兔脸颊出肉多的部分。那肉已经软烂,嘴唇稍稍一吸,舌头一舔,便入了口中。真个是麻辣鲜香,味道醇厚鲜美。 他啃完脸颊上的肉,把兔头上下掰成两半。兔舌头柔软中带着韧脆,吃在嘴里的满足感让人无法抗拒。 “好吃!过瘾!”旻王见盘子里还有两只,一只夹给了林微微,剩下的那只理所当然地据为己有。其他人……吃一个尝尝鲜得了! “手撕烤兔来了!”芽儿把烤得金黄的兔子端上来。 林微微介绍道:“这手撕烤兔中,我加入了特有的中草药配方,香辣爽口不上火。旻王大人,这个兔腿给你!” 咳咳!江陌寒看不得小丫头对旻王的殷勤——至于嘛,不过五十两金子就把你给收买了? 林微微撕下另一只兔腿,递到他手里:“这个给你!” “丫头,坐下吃你的!他又不是没有手,还让你给送到手里!”旻王看向江陌寒的时候,总是横眉毛竖眼睛,一脸挑剔。 “我未婚妻愿意送到我嘴边?别人看不惯,那就憋着!”得,这亲爷俩杠上了! “你个臭小子!别落到我手上!”旻王打定主意,等闺女认祖归宗后,多介绍那些军中才俊给她。文弱书生有什么好?一戳就倒!当然还是身材魁梧,英武俊朗的武将,跟女儿更配! 林微微赶紧打圆场:“旻王大人,这手撕烤兔的裴亮,是我精心调制的,口味更加醇香,麻辣却不上火。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旻王愤愤地咬了一大口兔腿——入口醇香软糯,肉薄的地方酥香脆爽,细细咀嚼唇齿之间久久留香。一个字,绝! “这是野兔吧?野兔的肉比家养的,要劲道弹牙,烤出来的味道更佳。”旻王是个地地道道的老饕,说起美食头头是道。 林微微笑着点头道:“是啊!今日去菜式正巧遇到卖野兔的,就都买了回来。今日烤了三只,剩下的三只准备挂在廊下风干了以后慢慢吃。旻王若是喜欢,多带两只回去!” 旻王知道她只烤了三只,却舍得让他多带回去两只……呜呜,他的宝贝闺女真是太孝顺了。闺女还不知道她是赵家血脉的事,就对他如此慷慨有孝心,这不是血脉之亲是什么? 待旻王吃饱喝足,拎着两只手撕烤兔并一罐果茶离开后,林子言撇撇嘴道:“这旻王怎么回事?没回过来连吃带拿,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第519章 王妃又发病了 林微微想起那个装满金元宝的小匣子:“咱们也不亏!旻王可是皇上最信重的人,又是军中战神,在武将中有很高的威望。别人想巴结都巴不上呢!他自动送上门来,你还嫌弃?” 林子言皱皱眉头,道:“可是,旻王他是武将啊!对二姐夫的仕途,又没多大帮助……” 江陌寒抬抬眉:本首辅的仕途,还需要别人的帮助? 林微微戳了一下弟弟的脑门:“你傻啊!有旻王做靠山,其他人想给小书生下绊子,也得掂量掂量。这叫借势!这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儿。即便咱们求不到他头上,总归没有害处!” 林子言这才舒展眉头,缓缓地点点头——原来官场上,不是有才学有能力就能任你充分施展的。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他这才切身地体会到。 旻王让随从把一只手撕烤兔送回府中,另一只拎在手上,径直朝皇宫而去。御书房中,元庆帝已经用完午膳,处理桌上成堆的公务。突然,他嗅到了一丝奇香——麻辣鲜醇,刺激得他口水分泌加快。 “德全,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元庆帝放下朱笔,问一旁帮他伺候笔墨的太监总管。 德全吸了吸鼻子,皱眉道:“奴才闻到了!奴才这就去查看气味的来源。”哪个小崽子,胆子这么大,敢在御书房外偷吃!欠教训! “欠教训”的旻王,在德全打开门的那一刻,一只脚迈了进来,跟他面对面撞了个正着。旻王扶了一把往后摔倒的德全,笑道:“你这老货,急急忙忙往外跑什么?” 香辣的味道更浓了。德全站稳后,看到旻王手中的油纸,往外透着红油,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得,味道的来源找到了! 也是,除了旻王敢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往御书房带,还有谁敢在皇上面前放肆? “皇上,旻王来了!”旻王有不经通传在宫中自由出入的特权,他经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元庆帝面前。元庆帝早就习惯了! “又去林丫头那蹭吃蹭喝去了?你就不怕把你闺女给吃穷了?”元庆帝停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旻王叹了口气,道:“以前是我考虑不周,今天特地去给她送了一匣子金元宝。没想到在她那儿吃到了麻辣兔头和手撕烤兔。那味道,集麻、辣、鲜、香于一体,简直绝了!这不,我给皇上也送了一只手撕烤兔过来!” “等会儿!”旻王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皇上,您刚刚说什么?我闺女?她的身份确定了吗?我果然没认错,她是我失散了十五年的女儿?” 元庆帝给德全递了个眼色。德全上前几步,从旻王手中接过手撕烤兔,放在御书房的桌案上。 “不错!消息传来了,林丫头正是你和雪儿的骨肉!”元庆帝不是有意瞒着他,实在是旻王这人一根肠子通到底,让他知道了实情,其他人很快就能套出江陌寒的真正身份来。 江陌寒可是他替太子看好的有力臂膀,磨练几年后,便可独当一面,成为大夏的栋梁。这个决定,对他,对江陌寒,对旻王府,都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只能委屈他这个老友了! 不过嘛,一个女婿半个儿,四舍五入,也算禹安跟他的骨肉团聚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旻王一阵仰天狂笑(也只有他敢在皇上面前这样失态了),“我就说吧!根本不用查,我早已感知到微微就是我跟雪儿的孩子。这叫什么?血脉的力量绝不会出错。怎么样?哎呦哟,我这就去认回我的宝贝闺女,雪儿多年的心病,终于能解开了!” 说完,他拔腿就要往外跑。元庆帝赶忙咽下口中的兔肉,叫住了他:“等会儿!你这样贸然前去,不怕吓着你闺女?朕已经跟她未婚夫聊过了,你让人家有个心理准备。” 旻王咧咧嘴,道:“有啥要准备的?我闺女随我,心大,吓不到她!不过,皇上说得对,我这个当爹的得体谅爱护自家闺女。我先去温泉庄子,把这件天大的好事告诉雪儿!” 出了皇宫,他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温泉庄子。 元庆帝又撕了一块兔肉塞进口中:“这个禹安,还是这副急性子!” 德全:我的主子耶!这烤兔红通通的,看着都辣,您少吃一口,别又犯了胃病…… 梅苑中,一片兵荒马乱——王妃又犯病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正等我去救他!你们放开我!玉霜,快拉开她们,跟我一起去找冰洁和孩子!”旻王妃林弄雪记忆又发生了混乱,她仿佛回到了阵前产子的那一天。身边的人拼死护住了刚刚生产的她,却弄丢了她的孩子。 到处兵荒马乱,前有前朝大周军队,后有叛匪作乱,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和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儿,如何能在这乱世中求生?不行!她得把他们找回来! “王妃,您醒醒,醒醒啊!”玉霜泪垂双睫。王妃的孩子已经丢了十五年了。这十五年能找的,她们都找了,却未曾有任何消息。不知道,冰洁和那孩子还在不在了…… “不,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你们放开我!”旻王妃身怀武功。旻王给她找了四个会武的丫鬟,就怕她发病的时候跑出去。丫鬟们担心弄伤王妃,不敢用大力气,好几次都差点被她给挣脱了。 就在这时候,旻王从外面兴匆匆地跑进来。看到堂中的一幕,他知道王妃脑子又不太清楚了,心中一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林弄雪,任她拳打脚踢就是不放手。 “雪儿,别怕,我在呢!”旻王鼻子发酸,眼眶一阵潮热。 “夫君,这将军我们不当了,去找孩子,好不好?”雪儿只有在发病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对他的不满。如果不是他跟着皇上起事,如果不是为了救皇后,她怎么会失去那个孩子? 第520章 到底是谁弄错了 “好,好!都听雪儿的!将军咱们不当了,王爷也不做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旻王眼角湿润了,一滴滚烫的泪,滚落在旻王妃雪白的脖子上。 旻王妃渐渐安静下来,她迷乱的眼睛渐渐变的明澈。阵前生产,整个月子期要么跟敌军对阵,要么去寻找孩子,旻王妃身子亏得厉害。方才发病时的挣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栽进了旻王的怀里。 旻王赶紧接住她,把她抱回床上,用被子裹起来:“你看你,也不披件衣裳,要是冻病了,我该多心疼啊!” 旻王妃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无力地倚在靠枕上堆旻王笑笑,却并未说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出神,有时候抱着自己给孩子做的小衣裳,默默地流泪。清醒的时候,她把伤痛全都埋在心底,不想让他担心。 旻王眨去眼中的湿润,咧开嘴,用兴奋的语气道:“雪儿,我找到我们的孩子了!” 旻王妃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他,眼中闪烁着喜悦。可,那喜悦一闪而过,又渐渐黯淡下来——旻王曾经为了她的病情,寻来跟她长得很像的孩子,冒充她的孩儿。骨肉血亲,血脉相连,她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旻王却略带激动地道:“这次是真的!皇上已经帮咱们核实了,的确是咱们的骨肉呢!你知道吗?那孩子的性格跟你在闺中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率真、善良、大方、聪慧! 她也继承了赵家习武的天赋,天生神力,能在我手中保持三十招不败——比君成那臭小子还强些呢!你说,等君成回来,发现自己还打不过自己的妹妹,会是什么表情?” 妹妹?不该是弟弟吗?旻王妃眉头轻蹙,陷入了纠结之中。她那日披着皇后的衣裳,引开了追兵。跑了没多远,肚子便开始疼痛起来。她生产的时候,已经被追兵赶上,身边刀光剑影,一派兵荒马乱。孩子刚生下来,她便用匕首割断脐带,用衣服草草过上,拽下胸口的玉佩,连同孩子一并塞给了冰洁…… 当时她也没仔细看,直觉告诉她应该是个男婴。可现在,夫君却告诉她是个女儿?难道……是她弄错了? “你知道吗?咱闺女还救过皇上呢!”旻王兴致勃勃地将林微微如何救下元庆帝,元庆帝又如何通过玉佩,查明那姑娘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 “会不会……太巧了些?”旻王妃不糊涂的时候,精明得吓人。她想到建朝以来的种种艰难,忍不住阴谋论起来。 旻王咧嘴笑道:“我一开始也觉得太巧了!在皇上派人去北地核实的时候,我曾经多次跟那丫头有接触——那丫头的性格,可不适合当奸细。你见了就知道了!” 旻王妃心思电转:既然皇上已经查明,那姑娘的身份绝对是没问题的。难道……她当初真的生了个女儿? “雪儿?你不高兴吗?”旻王拉拉杂杂又说了好多,嘴里都是女儿如何如何好——她做饭的手艺是一绝,还会做好吃的点心,熬制的药茶治好了皇上的胃病…… 旻王妃含笑听着,闻言她点点头,道:“高兴啊!只不过,突然间听到孩子找回来的消息,我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你不是常说‘母女天性’吗?等你见到她,就踏实了!”旻王的笑容带着几分傻气——这傻瓜,平日里总是装作不在意地守着她、安慰她。原来,他也跟她一样期盼着他们的孩子回来…… 旻王妃唤玉霜给她更衣,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她要回京,回旻王府! 旻王傻呵呵地道:“不用那么急,女儿跑不了!等你身子好些,再回去也不迟!” “我喝了你带回来的补气血的果茶,身子已经好多了,能坚持得住。这一日,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不想再等了!”旻王妃从夫君口中拼凑出一个鲜活又烂漫的小姑娘。她真的是她的女儿吗?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成长成她喜欢的模样——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旻王又是一阵傻笑:“这果茶,咱闺女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等认回女儿,让她多熬一些,表表孝心。” “你舍得?就不怕累着咱闺女?”旻王妃心情显然不错,露出几分往日的娇俏。从闺中一直跟着她的玉霜,忍不住红了眼眶。十五年了,她熟悉的小姐,终于回来了! “不是有下人吗?如果什么都让咱闺女事事亲为,要府里那些下人干什么?”旻王盯着王妃脸上浅浅的笑容,多少年了,他终于又看到雪儿的巧笑嫣然。 东西收拾妥当,旻王抱着旻王妃上了马车。在马车中,担心马车太过颠簸,抱着王妃的手一直未曾松开…… 旻王去温泉庄子接旻王妃的时候,元庆帝吃了一条兔腿,让德全把剩下的手撕烤兔分成四份,一份送去给皇后娘娘,一份给皎皎小公主,一份留给太子,还有一份赏赐给七皇子——七皇子已经在宫外开府独居。这孩子虽然惫懒、气人,但还算有孝心,每次遇到好东西,都会往宫里送两份。 “另外,把太子叫来!”元庆帝喝了一口果茶,冲淡口中烤肉的味道——他因为肠胃不适,已经很久没吃这么过瘾了。香香辣辣、大口吃肉的感觉,真是酣畅! 这都归功于姓林的丫头熬制的果茶。他喝了一罐多,胃病再没犯过,食欲和增加了不少,饭量见长,皇后和皎皎小公主很是替他开心,都要赏赐做果茶的人呢! 的确该赏!如果不是这果茶,别说是吃麻辣味的烤兔肉了,就是平时稍微吃得不舒服,他就要忍受胃痛、腹泻的折磨。那就……如她未婚夫所愿,赏她一个尊贵的出身吧! “父皇,听德全说,您吃了不少辣味的兔肉,真的没问题吗?”太子从御书房外走进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父皇向来自律,今日怎么犯了嘴馋的毛病? 第521章 指腹为婚的小娇妻? “最近半个多月,你什么时候见过朕发病?无妨……你跟我出去一趟。”元庆帝受不了皇后和太子,把他当做重病号管着。他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清汤寡水的饮食了! “出去?父皇,您又要微服出宫?上次您就因为出宫跑马,被前朝余孽钻了空子,这次又……”太子两道好看的眉蹙成一团,满脸不赞同。 啧!这臭小子,爱操心的毛病跟谁学的?才多大年纪,就这么唠叨,真不可爱! 元庆帝哼了哼,道:“哪有那么多反贼?即便有,他们跳出来送死不是更好吗?放心吧,我这两趟出宫都会有暗卫跟着。就怕反贼不来!” 太子双眸圆睁:“什么?您什么时候又出的宫?父皇,您可是大夏的天子,国家的支柱。您要是有个好歹……” “行了!没有这么多‘要是’!你去不去?不去老子自己去!”元庆帝不耐烦地打断儿子。再让他说下去的话,天都要黑了! “去!”有个总想往宫外跑的父皇,太子表示心好累。他既然知道了,又阻止不了,只能跟着了。 见父皇只带了德全和俩侍卫,太子有些不太放心——暗卫呢?每次父皇出宫有几个暗卫跟着?人手会不会太少?安不安全?年轻的太子,为了他不着调的父皇,简直操碎了心! “父皇,咱们去哪?”这个时间,除了去旻王府还能去哪?可是这条路,压根就不是通往旻王府的呀! 元庆帝坐在马车中,看着向外探看的太子,笑了笑,道:“去看你指腹为婚的小娇妻!” 太子故作老成的表情瞬间破碎,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家父皇:“什么?指腹为婚?什么时候的事?儿臣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你还在你母后的肚子里呢!”元庆帝欣赏着儿子惊讶的表情,眼中满是恶趣味的笑意,“你母后跟旻王妃一前一后怀孕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她们曾经约定,如果是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就义结金兰。要是她们肚子里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 “有这事?儿臣怎么没听母后说过?”太子不太相信元庆帝。他从小到大,没少被这个不着调的父皇欺哄。玩儿子,成了元庆帝解压的一种表现。所谓的指腹为婚,不会是他临时编出来的吧? “还有,旻王妃那个孩子,不是丢了十几年了吗?”太子突然眼睛睁得跟猫儿似的,“父皇,你的意思是……旻王的孩子找到了?” “是啊,找到了!”元庆帝对扮作车夫的暗卫道,“马车停在永安巷巷口,朕跟太子步行过去。” 当林微微打开门,看到元庆帝的时候,心中暗道:见鬼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走了旻王,又来了个元庆帝。 “黄大人,您来的真巧,手撕烤兔马上就要出炉了!”唉!今天不宜烤兔,烤了也保不住。六只兔子,第一炉烤的三只,一只他们吃了,剩下两只旻王打包全拿走了。第二炉的三只马上出炉,接过皇上又来了。 “父……父亲,你们认识?”太子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五官中瞧不出与旻王叔和旻王妃相似之处,这身高倒是随了赵家人,在女子中算是高的了! 林微微的身高,已经超过的一米七,身材比例挺好,身形颀长纤瘦,很有模特的气质——典型的衣服架子。 “当然认识,林姑娘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元庆帝走进院子,嗅着从烤炉中飘散出的麻辣浓香——好得很!他方才还心疼一只烤兔没吃几口,就被分了出去呢。听那丫头的语意,他应该能打包一只带走。 太子睁大了双眼,眼前这个看上去清清秀秀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是制服疯马,救下父皇的那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多谢姑娘救了家父,大恩不言谢,改日定当相报!”太子冲着林微微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皇上的儿子,至少也是个皇子级别的,林微微哪敢受他的礼,稍稍侧身躲过,她屈膝回礼,笑着道:“公子不必多礼,适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 小书生快来,这文绉绉的对话,可不是她的风格。她的舌头都要打结了……救命! “学生见过皇上、太子殿下!”元庆帝已经在江陌寒面前表明过身份,称呼上不必再遮遮掩掩。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跟林微微说呢。 “啪嗒!”林子言手中装有烤料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张口结舌:“什……什么?皇上?太子?” 他身边的锁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努力回想戏文中的桥段和对白:“草民……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林子言也朝着地上跪去……林微微眼疾手快地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你看看地上!膝盖不想要了?” 林子言朝地上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面前一地碎瓷片,这真要跪下去,肯定会发生流血事件。 太子殿下瞪大眼睛看着林微微:这姑娘好大的力气,居然一只手就把一位百十斤的少年提了起来。眼见为实,他这才相信小姑娘有救下父皇的能力。 元庆帝和蔼地笑笑,道:“朕此番是微服出宫,不必行此大礼!江解元,寻个方便说话之地!” 江陌寒见状,知道他的来意,便把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爷俩,请进了他简陋的房间里。林微微以为皇上找小书生有要事,沏了三杯茶水送进去,转身便要离开。 “林姑娘请留步!这件事跟你有关!”元庆帝冲她点点头,道。 林微微指了指自己,无声地问了一句:“我?” “正是!”元庆帝待她在江陌寒身边坐定,又拿出那块跟她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的玉佩,“这个,你见过吗?” 林微微朝着自己脖子下按了一下,松了口气,道:“这个跟我的玉佩一模一样,刚刚我差点以为我的玉佩弄丢了呢!好巧,民女居然跟皇上有一样的玉佩,真是三生有幸。” 第522章 小书生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丫头,你说“三生有幸”时候的笑容,能不能再假一点?江陌寒移开了视线,表示没眼看。 “不是巧!你的那块,和朕手上的这块玉佩,同出自一人之手,那个人就是朕!”元庆帝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含笑等着小丫头的反应。 林微微立刻把视线移到江陌寒身上:你的玉佩居然是皇上亲手雕刻的呢!难道狗血的剧情,要发生在她的身边——小书生是皇上在民间的私生子,现在认祖归宗了!而她,马上要成为皇子妃了? 就在她暗暗吐槽“剧情”撒狗血的同时,只听到元庆帝继续道:“你那块,是我送给结义兄弟旻王的……你懂朕的意思吗?” 哦!原来她弄错了!懂了,懂了!小书生居然是旻王的孩子。旻王被封为亲王,他的孩子至少也是个郡王。哈哈!她要成为郡王妃啦!旻王居然是她的公公,这是什么样的孽缘啊! “旻王十五年前,丢了一个孩子。不错,那个孩子就是……你!”元庆帝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什么?”林微微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仁安镇十里沟人,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怎么可能是旻王的孩子?” 她刚想说出玉佩是小书生所有,手却突然被江陌寒抓住了。她看向江陌寒,见他几不可见地朝她摇了摇头——啥意思?玉佩明明是小书生送给她的。他们之中要真有一位是旻王的孩子,那也是小书生啊!为啥不让她说出来? 元庆帝笑道:“这就是旻王妃托付的那个丫鬟的聪明之处了!你养母黄氏生产的时候难产,生下一个死婴。当时便是冯娘子给她接生的,于是就用你换下了死婴。林家上下,都以为你就是林家的骨肉……而你幼时痴傻,也是因为旻王妃阵前匆忙产女,落下的后遗症。” 林微微又看向江陌寒:皇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差点就信了!小书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皇上串通好了玩我,是吧? 这事儿要换了别人,早被这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个晕头晕脑,不知该怎么高兴呢。这丫头倒是有趣,居然没被糊弄住。管她呢,到时候让她未婚夫跟她解释吧。她现在,只要静静地听着她的“身世”就好! “朕知道,你一时之间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没关系,等朕将冯娘子从十里沟接过来,让她再细细跟你解释。”元庆帝道。 林微微指了指江陌寒,问道:“皇上,您说民女是冯姨为了隐瞒我的身份,更好的保护我,换给林家的。那……小书生呢?他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江陌寒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冒”出来? 元庆帝嘴角向上勾起,道:“战乱之中,不乏被遗弃的孤儿。他啊,是冯娘子顺手在路旁捡的!”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小书生,你好可怜哦,成了父母口中捡来的孩子。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你是孤儿,但不是没人爱! 直到这个时候,林微微还是将信将疑。她的直觉告诉她,皇上说的这些话,可信度很低。至于皇上为什么要混淆她的身世,那就不得而知了——旻王不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吗?为啥要坑他? 太子殿下却皱着两管眉:不是吧?眼前这个力气很大的小姑娘,曾跟他指腹为婚?旻王叔肯定不会让他的女儿做太子侧妃的,难道……他要娶这个能一拳打趴下他的小姑娘做太子妃? 元庆帝看懂了儿子的微表情,恶趣味地道:“太子,来,给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认识一下……” “啥?”“什么?!”林微微和江陌寒同时站了起来,失声喊道。 林微微双手都摇出残影了:“什么指腹为婚?我……我不要做什么旻王府的姑娘了。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 江陌寒却看着元庆帝,一字一顿地道:“皇上,学生可不知道‘指腹为婚’这件事!” “怎么?你敢质问朕?谁借你的胆子?”元庆帝脸色一寒,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反抗。 江陌寒却顶住了压力,咬着牙道:“皇上,微微是学生的未婚妻!” 元庆帝玩得兴起,挑眉道:“结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微儿的父母是旻王和旻王妃,这门亲事不是他们定下的,不作数!” 林微微眉头紧锁,眼睛中闪烁着怒意,如果不是江陌寒拉着她,就拍案而起了。她紧紧拉着小书生的手,看向元庆帝:“养恩大于天!即便我真是旻王府失散的孩子,我娘依然是我娘!我娘给我定下的亲事,难道不是父母之命?” 元庆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对战乱中拼死生下你,又辗转找了你十几年,落下一身病痛的旻王妃公平吗?” “皇上,我也没说不孝敬旻王和旻王妃啊!可是,我的爹娘,在战乱中、饥荒中,哪怕再艰难,也从未想过抛弃当时是痴傻儿的我。我爹为了养活我和家里的孩子,在深山中失踪。我娘,为了省下一口吃的给我,严重营养不良,差点把自己饿死!如果我找到所谓的亲生父母,就抛却他们的恩情。那不是比白眼狼还不如?这样的我,旻王和旻王妃敢认回去吗?” 林微微目光坚定,说话铿锵有力,很直白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娘永远是她娘!她不会抛弃她娘给她定的糟糠夫的! 元庆帝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抬眸看向林微微:“你可想好了!是做旻王府的小郡主,将来的太子妃?还是回到穷乡僻壤之中,当一个穷书生的妻子?” 林微微斩钉截铁地道:“如果真的一定要选择,我选择后者!旻王和旻王妃,地位尊贵,身边丫鬟仆从如云,还有个旻王世子在膝下尽孝。没有我,他们也能过得很幸福。皇上也知道,十里沟是个穷苦偏远的山村,我娘和我的弟弟们,更需要我!” 第523章 因为那个人是你啊 林微微没有丝毫犹豫,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她的人生,不需要依靠别人来成就! 太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元庆帝道:“父皇,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呢?旻王叔和旻王妃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他们不会阻止女儿孝敬自己的养母。‘指腹为婚’也只是母后跟旻王妃的一句戏言,何必当真?” “太子殿下英明!”林微微bli gbli g的眼睛,感激地看向太子。瞧瞧,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都懂的道理,皇上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就想不通呢? 元庆帝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朕不英明了?” “您逼我退婚,逼我在旻王府和林家选择一个。您觉得呢?”林微微豁出去了。她就不信了,自己若真是旻王丢了十几年的孩子,皇上还能砍了她不成?再说了,她可是救过他的命的! 元庆帝眉头紧皱,眼中闪烁着怒意,冷笑道:“还没人敢这么对朕说话呢!你真当朕不会治你的罪?” “怎么?朝堂上就没人敢讲真话了?那太悲哀了!”林微微抿着嘴,一脸倔强,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她若是退一步,就把小书生给弄丢了。他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到手的…… 江陌寒拍拍林微微的手,缓缓地开口了:“微儿,皇上是在逗你呢!外有运筹帷幄之才,内有安邦定国之策的大夏开国皇帝,又岂是昏聩之君?” 林微微睁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盯着元庆帝:“皇上,您这拿民女逗乐呢?” 元庆帝换上恶趣味的笑容,颔首道:“棒打鸳鸯的戏码,难道不有趣吗?” “您怎么这样?!”有趣吗?不觉得!没想到看上去严肃端方的皇上,居然有这样的一面。 林微微想了想皇上先前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试探着问:“皇上,我真是旻王的孩子?没搞错吧?” “朕说你是,你就是!有什么好怀疑的?”元庆帝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道,“这件事朕已经告知旻王,不日他就会来与你相认。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父女相认的纽带,不给点谢礼吗?” “谢礼?我们只是山村的农家女和穷书生,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如果送太差的礼物,那不是有辱皇上尊贵的身份吗?”还有脸要谢礼?就是一块石头一片叶子,她都不愿意送他! 元庆帝说出的话,让太子殿下忍不住想捂脸:“正所谓‘礼轻情意重’!这刚刚出炉的手撕烤兔不错,朕不嫌弃!” 林微微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馋就嘴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哼!本来打算皇上离开的时候,送两只烤兔给他的。现在只有一只了!谁让他吓唬人的? 旻王从马车上把旻王妃抱到他们的房间,给她盖好被子,迫不及待地道:“我这就去永安巷,把闺女接回来。等你见到她,肯定不会怀疑,因为她跟你跟我实在是太像了!” “你这样贸然前去,不怕吓到她?”旻王妃也想早些见到夫君口中的那孩子。如果真如夫君所说,即便那孩子不是他们丢的那个,跟旻王府也很有缘分哪! 旻王不无骄傲地道:“咱们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吓到?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楚家的小院中,皇上和太子两尊大神一离开,林微微马上揪住江陌寒的袖子,盯住他的眼睛,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成了旻王家的孩子?说实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林子言闻言大惊:“什么?我二姐是旻王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二姐是我娘亲生的,出生的时候难产,憋得时间久了,脑子才不清不楚十几年!谁说的?造谣!” 江陌寒笑着拨开她腮边的一缕碎发,轻声道:“皇上不是说了吗?他说是,就一定是!” “不可能!怎么可能?二姐不是我亲姐姐?那为什么大家都说她长得像我爹?我不信,我不信!”林子言抱着头蹲在院子里,眼中满是痛苦——皇上没有理由骗他们,难道二姐真的不是林家的孩子? 林微微想要去安慰他,却被江陌寒拉去一旁。江陌寒向她坦白了实情。他认为,夫妻之间应该坦承,免得误会越积越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林微微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把小书生拉进他的房间,压低了声音道:“这么说,你才是旻王府失散多年的孩子。这么尊贵的身份,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让出去了呢?” 江陌寒摸摸她柔软娇嫩的小脸,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容:“因为,那个人是你呀!” 林微微拿开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别对我使美男计!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抛弃得可是郡王的身份啊!有了这个身份,背靠旻王府,你将来的仕途,绝对是一片坦途……” “身份是双刃剑,也许会影响我的前途,也不一定。你听我说,我有信心,不靠身份、背景,能达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说过为你挣来一品诰命,不会食言的!”江陌寒握着她柔软的小手,笑得如春花灿烂,耀眼夺目。 林微微被他的笑容闪得头晕目眩——这小书生,誓要将美男计进行到底了?她移开视线,免得自己被他颜值左右想法:“可是,这么一来,我总觉得自己偷了你的人生。如何心安理得?” “夫妻本是一体。你不是说过吗?你的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身份、地位、名利,会消磨一个人的斗志,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考验!好了,别担心,别难过了,我的小郡主!”江陌寒捧着她的小脸,用食指摩挲着那如凝脂般的雪肤。 林微微突然扑上去,抱住了小书生的蜂腰:“小书生,我知道你为什么做此决定。你是想送我一个尊贵的身份,不被觊觎你的京中闺秀冷嘲热讽、冷眼相待,让我活得更恣意、更明媚。这些我都知道!”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 第524章 只有亲亲能止住 江陌寒轻轻地拥着她,手抚摸着她柔滑的秀发,轻声道:“是我现在身份低微,护不住你。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呢?再说了,我的决定正合皇上的心意——你只需记住,你是被冯娘子替换给林家的旻王府的小郡主,就足够了!” 林微微眼中泪花闪呀闪的:“可是,我还是很想哭。我的眼泪,只有亲亲才能止住……” 江陌寒:“……”你想亲就亲呗,何必把锅甩给眼泪? 江陌寒温暖柔软的唇,印在小姑娘的腮边,吮去一颗泪滴,轻声哄她:“我的小郡主,莫不是天上花仙下凡吧,眼泪都是甜的!” 林微微噗嗤笑出声来,竟吹出一个鼻涕泡泡——好丢人哦!竟然在她男神面前出这么大的糗,太损形象了! 江陌寒摸出一个帕子,帮她擦鼻涕。他脸上的笑容更盛:“我的小郡主,就连鼻涕泡泡,都吹得比别人圆,吹得如此恰到好处……” “不许再说了!”林微微脸蛋通红,“我命令你忘记刚才的一幕,以后再也不许想起、提起!” “遵命,我的小郡主!”江陌寒弯腰向她行礼,仿佛一位忠实的骑士,永远不会违背他的公主的意愿。 林微微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小书生真是太会了!撩得她小鹿乱撞,差点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了。林子言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二姐,旻王来了——” 林微微一出房门,就看到一脸喜气洋洋的旻王,在林子言的脑袋上撸了一把:“干嘛哭丧着一张脸?年轻人,要乐观积极有朝气!高兴着点儿!” 林子言哭唧唧:你是高兴了,可是他马上就没二姐了,能高兴起来才怪。 以前二姐脑子混沌的时候,他心中虽然把她当累赘,内心很是厌弃,可从未想过失去她。二姐清醒的这一年多,为家里做了那么多,使本来清贫如洗的林家,变成有数千两家底的富裕家庭。 他以前要靠着抄书来赚笔墨银子,甚至还要从嘴里抠一些补贴家用,现在却可以一心无二挂地读书,顺利考取了秀才,还能跟着来京城长见识……这些都是二姐的功劳。呜呜呜呜,旻王你行行好,不要跟我抢二姐,好吗? “二姐……”林子言带着哭腔,那神态仿佛即将被主人丢弃的狗狗,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微微。 林微微走过去,也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男子汉大丈夫,哭唧唧的像什么样?放心吧,只要你认我,我永远都是你的二姐!” “认,认!二姐,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们?小二娃还等着你接他来京城,一家人团聚呢!”林子言知道二姐最疼惜的,还是自家小弟。虽然平时心里酸溜溜的,但他现在无比希望二姐对小二娃的感情再深一些,这样就不会舍得离开他们了! 林微微看向旻王,轻柔却坚定地道:“不会,娘养育了我十五年!即便咱家最艰难的时刻,也从未想过抛弃我这个累赘!娘和你们,将永远是我的亲人!” 旻王嘴咧得老大,附和地点点头,道:“我闺女说得对!人,要懂得感恩。小家伙,你爹娘于小微来说,有养育之恩,也对旻王府有恩!以后,两家就当亲戚走!本王不会阻止小微跟你们来往的!” 林微微闻言,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笑容:“看吧,旻王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小孩子,心思不要那么重,遇事不能总往坏处想!” 旻王不太满意,半真半假地抱怨:“还叫‘旻王’?” 林微微张了张嘴巴,回头看了江陌寒一眼,有些艰难地喊出了“父王”的称呼。她转念一想,如果认祖归宗的是江陌寒,她嫁给他之后,还是要改口称“父王”的。这么想着,接下来的“父王”倒是没那么难出口了! 旻王乐得像捡到宝的孩子,满脸的络腮胡子都飞扬起来:“哎哎!乖闺女!走,父王带你回家……你母妃还在家中等着呢!” 什么?这么突然的吗?林微微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扭头看向江陌寒——虽然她表现得一向很独立,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希望有坚实的臂膀可以依靠的。此时,小书生就成了她的主心骨。 旻王不乐意了:“闺女,你老看他做什么?咱老赵家的孩子,无需看别人的脸色!以后,有父王在,你可以尽情地任性、张扬、嚣张、恣意!别人看不惯,给我憋着!” “父王,有您这么教育孩子的吗?你就不怕把孩子宠坏了?”林微微最讨厌仗势欺人的纨绔、贵女,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瞧瞧,他闺女多懂事!不像京中有些闺秀,狗眼看人低,捧高踩低,要么骄纵要么势力!旻王看自家闺女,哪哪都好! 江陌寒想起前世占了他身份的冯秋帆,被认回之后,一跃成为京中权贵子弟之首,虽然也有人背地里笑他在小城镇长大,却不得不捧着他,希望通过结交他,拉近跟旻王府的距离…… 微儿回到旻王府之后,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他倒是希望她能像旻王所说的,傲气一些、刁蛮一些,才不至于被那些后宅中战斗经验丰富的闺秀们蒙蔽和利用。 林微微退了两步,拉着江陌寒的袖子,跟他并排而立,看向旻王道:“父王,我可以跟您回旻王府。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旻王死死盯住江陌寒的袖子,几乎能烧出一个洞来。他做了个牙疼的表情:“什么条件,说出来父王听听。” “小书生是我定下的未婚夫,也是我喜欢的人。您不能棒打鸳鸯,逼着我抛弃糟糠夫!” 糟糠夫?什么鬼?江陌寒打量一下自己——他不该是闪闪发光的明珠吗?怎么就糟糠了?难道年纪大了,颜值下滑了? 旻王似乎牙疼得更严重了:“闺女,婚姻大事,可要慎重考虑。挑选夫君,不能光看脸。若是危险面前,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咱要他何用?” 第525章 旻王他总想棒打鸳鸯 “我已经很慎重地考虑过了!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没有人比小书生对我再好的了!”为了她能活得更肆意潇洒,连旻王府的出身都置换给她了,她又怎会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旻王用近乎苛刻的目光,审视着江陌寒:这小白脸倒是好手段,居然哄得他闺女死心塌地地对他。自古文人多薄幸!这小子长就了一张沾花惹草的脸! “闺女啊!你以前接触的圈子太小,这京中的才俊比比皆是,何必困在一棵歪脖树旁边?”旻王苦口婆心地劝着闺女。 林微微攥着江陌寒衣袖的手更紧了:“小书生即便是歪脖树,那也是为我遮风挡雨的宁静港湾。我愿意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见旻王还要再说什么,林微微心一横,决定任性到底:“父王,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对小书生有这么大的意见,可你要是真心疼爱我,就要爱屋及乌,接受我喜欢的人!你要是坚决反对,我……我就绞了头做姑子,终身不嫁!” 旻王有些头疼——闺女这执拗的性子,也随了赵家人。唉!女儿刚刚找回来,对他和旻王府还没多少归属感,他即便再不满意这个未来女婿,总不能第一天就逼得女儿跟他离心吧? 旻王挑剔地看着江陌寒,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行吧!父王知道你主意正,不勉强于你。有旻王府给你做靠山,量这小子也不敢欺负你!”旻王捏得指关节啪啪作响。 江陌寒:“……”他这是被威胁了? 旻王搓搓手,小心翼翼地看向林微微:“闺女,现在能跟父王回旻王府了吗?” 林微微看看天色,心中有些忐忑,拽着江陌寒袖子的手又紧了紧:“今天太晚了,不如明天再说?” 旻王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向全京城宣告:他闺女回来了!他也有闺女了!!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分什么早晚?哪怕是半夜,旻王府的大门,也会朝着你敞开的!走,跟父王回家!”旻王上前一步,就要上手去拉她。 林微微敏捷地躲到江陌寒的身后:“可是……我,我的行李没收拾呢……” “旻王府什么都为你准备好了,啥都不用带,只要人回去就行!”粗心的旻王,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安,忙道,“闺女,父王知道你还不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过不要紧,有父王在,你尽可以在京城横着走。谁要是欺负你,父王给你找回场子!” 林微微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父王……我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当然!”旻王斩钉截铁地回道。 林微微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那……我能不能把小书生,和我弟弟打包带进旻王府?您看,他们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未婚夫,我去旻王府享尽荣华富贵,把他们抛弃在这儿,传出去多有损女儿的名声啊!” 旻王皱着眉看向面容俊美,气定神闲的江陌寒——这臭小子,给他闺女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他闺女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却躲在女人的背后。好气!可闺女喜欢,他能怎么样? 旻王瓮声瓮气地道:“行!就带上吧!”进了旻王府,把这臭小子安顿在外院最偏的院子,让他没有机会进内院。日子久了,女儿眼界宽了,对臭小子的感情温度降下来,再给她挑个军中才俊。 旻王始终认为,爱好相同的两口子,才能过得长久。他武将出身,闺女又有练武的天分,嫁给一个文弱书生,日子久了,一个嫌对方迂腐无趣,另一个先对方粗鲁莽撞,最终相看两相厌。不如早些结束这段错误! 林微微让锁头和芽儿看好门户和行李,明天再命人来接他们。 锁头和芽儿喏喏地送走了旻王和林微微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天他们过得跟做梦似的。先是皇上和太子驾临,接着又爆出二妮儿是旻王府丢失的姑娘……这,这也太玄幻了吧? 郑婆婆和楚老头,偷偷摸摸地打开门,朝着院子里看了又看,人的确走了,才敢踏出房门。郑婆婆问芽儿:“怎么回事?林姑娘咋就突然成了王爷的女儿?” 幸好,她对林姑娘一直挺客气的。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她家老头子说话不中听,希望林姑娘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芽儿摇摇头,也一脸懵圈:“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姑娘在十里沟生活了十来年,林家叔叔和婶子,因为她情况比较特殊,对她比对其他孩子更好。没听说她不是亲生的呀?” 林家和冯娘子娘俩来十里沟的时候,锁头已经六岁了,隐约有些印象。两家人结伴而来,挑选地基的时候,也选了紧挨着的,成了门邻。没想到,是冯娘子偷偷把旻王的孩子换给了林家。 林家养育了旻王府的小郡主,二妮儿又是念旧情的。那……以后林家岂不是鸡犬升天了?谁能想到,以前十里沟最贫穷、最困难的人家,一跃成为旻王府的亲戚?锁头看看芽儿——那以后芽儿岂不是成了旻王府的下人了?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大户人家贴身大丫鬟,比小门小户的闺女还要威风呢! 突然……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馅饼太大,把他们砸得晕乎乎的…… 锁头呐呐地道:“总归……是好事,不是吗?” 芽儿点点头道:“是啊!想不通就别想了!姑娘不是说了吗?明日派人来接我们。咱们也不能闲着,把行李收拾收拾搬上马车——这些都是姑娘和江解元用惯了的,送到旻王府由他们处理。” 郑婆婆看着芽儿和锁头忙里忙外,愁绪爬上眉梢: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好不容易寻到合眼缘的租户,这才租了一个来月就要搬走了。说实在的,她还挺舍不得呢! 最让她舍不得的,是她卖卤肉的买卖。这秘方是林姑娘的,人家去旻王府享福了,哪能看上卖卤肉的仨瓜俩枣?唉!每天几百文的进项,马上就要没了…… 第526章 我,我害怕 旻王府,是前朝一手遮天的权臣之府邸。为了彰显自己尊贵的地位,那权臣改造王府的时候不惜成本,极具奢靡之风,整体建筑庄严肃穆,明廊通脊,比亲王府都更胜一筹。那人曾经极为嚣张地说过这样一句话:“皇宫里有的,他都有;皇宫里没有的,他也有!” 大夏建朝之初,元庆帝毫不犹豫地将这处全京城最好的府邸,赐给了旻王,足见旻王之功绩,以及元庆帝对他的信任爱重! “闺女,这就是你以后的家了!”旻王站在王府的大门前,让下人开了大门迎接自家闺女——足见他对女儿的重视。 林微微看着恢弘大气的王府大门,朱红的门,上面镶着金色的门钉。两只雄伟的狮子,昂首挺胸立在门前。门开后,一溜下人恭敬地迎出来,那数量看着令人眼晕。再看看下人身上的衣料,有些比她身上的还要好——啧啧,每季度光下人的衣裳,得多少银子啊! 果然,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王府三路五进,由好几个院子组成。林微微牵着江陌寒的袖子走进去,穿过一个条条亭廊,经过布置了名贵石木的院落,就仿佛在古建筑中游玩一样,三步一画,五步一景,时时变化,开合有致。眼睛几乎不够用的了。 尤其是亭台殿阁所用的木料,竟然是整根的金丝楠木,雕刻着精美的工艺。随便一小根拿去现代,都价值连城!林微微好容易才忍住抱柱子的冲动——这些可都是银子啊! 在进入内院的垂花门处,旻王横着眼睛看江陌寒:“你们先在外院候着,本王带微儿见过她母妃后,再来安顿你们!” 正在摸门上雕花的林微微,马上跟小兔子似的,窜到江陌寒身边,再次牵起了他的袖子:“不行!小书生要跟我一起……我,来到陌生的环境,我害怕!” 王妃是小书生的亲生母亲,在那样的环境中,拼死生下孩子,为了孩子她不顾刚生产的身体,不顾自身的安危,吸引住了所有的兵力,为孩子争取逃脱的生机。这样伟大的母爱,她怎能剥夺她见亲生儿子的权利呢? “闺女,你回了自己家,有什么好害怕的?”旻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女儿——她对未婚夫,是不是太依赖了点儿? 江陌寒淡淡地道:“虽说旻王府就是微微以后的家,毕竟她是第一次进府,府里的一切,无论任何事,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心情忐忑、不安,都在情理之中。” 林子言也点头道:“对,对!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我二姐也能安心些!” 林微微眨巴着bli gbli g的大眼睛,冲着旻王卖萌。旻王实在拿她没办法,冲着江陌寒没好气地道:“行吧!你就跟着吧!” 一行人缓缓地朝着梓桐苑走去,虽然已是冬日,亭台轩榭、奇山怪石,还有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依然颇有观赏价值。 江陌寒两世以来第一次进入旻王府。前世,旻王和旻王世子相继战死,旻王妃悲痛欲绝之下,病情加重,跳入后花园的荷花池中。窃取了他人生的冯秋帆,鸠占鹊巢,成了旻王府唯一的主人。 冯秋帆那人心思狭隘,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邀请他来旻王府做客呢? 原来,旻王府极盛之时,是如此的美轮美奂啊! 他们从大门走到梓桐苑,足足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其间,旻王还问过林微微,要不要乘轿子。林微微这才知道,小说中写得并不夸张,那些内宅的娇小姐,走这么远的路才能到自己的院子,不坐轿子能累个半死…… 不过,她是真不需要。在十里沟时,每天山里山外地跑,这点体力还是有的。林微微看向江陌寒——要不……你坐轿子? 江陌寒:“……” 他真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文弱书生,别把他想象得这么弱,好吗? 梓桐苑到了,旻王看向江陌寒刚想说什么,可看到女儿紧紧牵着的袖子,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雪儿,你怎么没睡一会儿?”旻王进入内室后,见王妃半躺在拔步床上,忙走过去对她嘘寒问暖一番。 一旁的玉霜笑着道:“王爷,王妃听说小姐找到了,高兴着呢。奴婢怎么劝,她都不肯休息,生怕错过了跟小姐的第一面。方才,王妃还吃了一块青鸾姑娘买来的红枣糕呢!” 旻王听了大喜:“想吃东西就好!雪儿,我把微微带来了。你别激动,躺着就好!林微微,是咱们闺女的名字,随了你的姓。她是你拼死生下的,因为她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这名字咱就不改了,以后都跟你姓!” 林微微可算见识到,什么叫“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了。旻王在他的王妃面前,瞬间从凶猛的狼,变成了温顺体贴的大狗。声音都放柔了,生怕自己惊到了王妃。 “微微快过来,见过你母妃。”旻王坐在床边,冲林微微招招手。 床上的旻王妃皮肤白皙,大眼琼鼻,容色美艳,只是略显苍白,身形也极为瘦削,跟身边魁梧的旻王一比,显得异常娇小。 旻王妃虽然病得很严重,但看过来的目光,却异常清明,仿佛能透过她的皮骨,看进她内心的最深处。 眼前这位伟大的女性,是小书生的亲生娘亲。林微微并未因为自己是冒牌的,就心虚地躲开对方的视线,反而坦然地迎上去,濡慕地看着她——这就是她亲婆婆,她以后会代替小书生孝敬她、爱重她、陪伴她的! 旻王紧张地看着王妃的反应,生怕她又像前几次一样,突然发疯,把人赶出去。转念一想,他紧张个什么劲儿?前几次都是他找来的冒牌货,这次他带回来的是亲闺女! “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旻王妃嘴角含笑,轻轻地冲林微微招招手。 林微微紧走两步,来到床边,缓缓地蹲下来,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旻王妃——王妃可真好看!能生下小书生这样妖孽颜值的母亲,能差哪去? 第527章 急吼吼的介绍给家人 玉霜赶紧拿了一个小杌凳过来,让林微微坐下。然后站在一边定定地看着这位小姑娘——皮肤好好哦,白皙又细腻,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这点随了王妃。五官挺秀气,组合在一起,很是耐看。 王爷说,姑娘从小在农家长大,可身上的气度却一点都不像,没有半点小家子气。果然,龙生龙凤生凤,王妃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玉霜是真心替自家王妃娘娘高兴。 江陌寒紧紧跟在林微微的身后。林微微在床边坐下后,他的身形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旻王妃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除了觉得这小书生长得真好外,莫名对他还有一种好感——那是打心底里透出的亲切感。 旻王妃把目光从他身上重新回到林微微那儿,柔声问道:“微微,他是谁啊,不给我介绍一下?” 林微微迫不及待地回头扯住小书生的衣袖,把他带到床边,满面含笑地道:“王妃,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家是邻居,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对了,他还是今年鹤州和中州两府的解元郎呢。” 旻王妃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小姑娘这么急吼吼地挑明他解元的身份,不是就想获得家里人的认同吗? “这么年轻,就是解元了呀!微儿挑选未婚夫的眼光可真不错!”虽然她自己还未肯定眼前这小姑娘的身份,不过却跟以前不同,心底却没有任何的反感和抗拒。 林微微咧嘴笑得更欢了:“王妃,你不知道,小书生在我们那可抢手了。他跟我定亲的时候,村里的小姑娘芳心都碎了一地呢!” 林微微急切得想让旻王妃知道小书生有多优秀!不是为了自己和小书生的将来,而是单纯地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杰出! 旻王却不想把话题一直停留在那臭小子身上。他打断林微微想要继续安利小书生的话语,笑着道:“微儿,你怎么还叫王妃啊?叫母妃!不习惯的话,叫‘娘’‘母亲’都行!快,把你的玉佩给你娘看看!” 旻王见王妃对女儿的态度不够热情,唯恐她因没看到玉佩而怀疑闺女的身份,他忙不迭地提醒林微微。 林微微从领口将玉佩拉出来,又将它从头顶拿下,放到旻王妃的手中:“这块玉佩是……冯姨给我的。” 她本来想说是小书生给的,在江陌寒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后,又改口了。 旻王妃细细地端详着玉佩。玉佩还带着小姑娘的体温,白如凝脂的玉料闪烁着温润的光华——一看就知道主人经常拿出来把玩。玉佩没问题! 旻王妃把玉佩重新放回林微微的手中,轻声问道:“你口中的冯姨,是冰洁吧?难为她,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中,把你带出险境,还长得这么好!” “是啊!冯姨很厉害的!她绣的花就跟真的一样,做的衣裳也很好看。您瞧,我身上这身,就是出自她的手呢!”林微微站起身来,在旻王妃面前转了个身,笑嘻嘻地道。 旻王妃轻轻摸着裙摆上的绣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带着几分怀念地道:“是啊!冰洁擅长女红刺绣,我还在闺中的时候,许多衣物都是她绣的。” 林微微点点头,又道:“冯姨凭着绣活,不但在乱世中养活了他们母子,还供出了一名解元呢!” 得!三句不离她的小书生,真是没谁了! 旻王妃目光柔和地看着江陌寒,心中对皇上对于孩子身世的言辞不以为然。因为以她对冰洁的了解,那个一根筋的丫头,只会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养,别人她谁都不信任!那么,这位容色秾丽的小书生,才更有可能是她儿子吧? 可是,为什么皇上派去查明真相的人却带回了微儿才是她孩子的消息?是被人买通了?还是皇上有意为之?相比之下,她更相信是后者。 旻王妃倒不觉得元庆帝做此决定,是对旻王府有什么不满和恶意。那么,他到底是何用意呢?算了,待冰洁回了京城,便能问出孩子的真相。至于皇上的目的……以后再从长计议吧!至少现在确定孩子还活着,他已来到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孩子大讲特讲小书生如何如何优秀的林微微,察觉到旻王妃露出的疲色,忙问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旻王立刻紧张地看着王妃,轻声道:“你从庄子会来就没休息了,要不先睡会儿?等吃药的时候我再叫你!” 旻王妃看了看江陌寒和林微微,也不强撑着。来日方长,先养好身子再说。她轻轻拍着林微微的手,笑道:“叫声母妃听听!” 刚刚从小姑娘生动的讲述中,得知她是那孩子自己做主定下的未婚妻。嗯,是个好孩子!将来注定要成为一家人,这声“母妃”她早晚要叫。 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小小声地道:“母妃,您先歇着。等你醒来,咱们再继续聊!” 聊什么?聊小书生呗!她才刚刚讲到为了一支灵芝,她和小书生被困山崖呢! 扶着旻王妃躺下,林微微细心地给便宜母妃掖好被子。 旻王:“……” 闺女,你抢了你爹的活儿!旻王作幽怨状。 从旻王妃的卧室出来,林微微看向旻王,眼睛湿润:“父王,母妃的身子成这样,都是孩儿的错。孩儿想帮母妃煎药,请您成全孩儿的孝心。” “好……好孩子!你想表孝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像煎药这样的粗活,交给下人去办吧!”旻王妃的药,向来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寒露亲手煎制,从不假他人之手。 林微微却红着眼眶坚持:“父王,你是不是担心女儿煎得不好?在十里沟的时候,娘身子不好,她的药都是我煎的!至亲之人煎的药中,有亲情的力量。母妃喝了,心情好,病自然就好了大半。父王~您就让女儿试试吧!” 第528章 以后不会再缺席 林微微轻轻摇着旻王的胳膊,嗲里嗲气地撒娇。旻王啥时候经历过这阵仗?女儿哭红的眼眶,和甜甜的撒娇他如何能抵抗得了? “好,好,好!父王跟你一起去!”旻王没坚持一刻钟便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了!他征战了半辈子,从未这么快就放弃抵抗过。 “好啊!父王跟我一起,双倍的亲情,母妃肯定好得更快!”林微微挎着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仿佛亲父女一般。旻王是两世以来,林微微获得的第一份父爱。有一个宠爱自己的父亲,原来这么幸福啊!她回头抱歉地看了江陌寒一眼——不好意思,霸占了你的亲情。 江陌寒看懂了她这一眼中包含的意思,回她一个笑容——不是霸占,是我心甘情愿赠与你的!你不是也替我尽孝了吗? 得知刚认回的小姐,要给王妃煎药。寒露当然不放心了!且不说她信不信任这位小姐,煎药的火候不同,药效也有差别。王爷也太胡闹了,怎么就答应了呢? 既然王爷都开口了,寒露不好阻拦,却不妨碍她一直守在旁边。如果“小姐”真不行,她拼着得罪小姐也要拦住她的胡闹! 林微微细心地刷了煎药的砂锅,然后用转身的空当,把煎药的水换成了空间水。身边有几双眼睛盯着,她不好替换空间中的药材,不过这空间水对身体是很有帮助的。 寒露见小姐煎药的手法还挺老练,渐渐放下心来。一副药煎好至少要一个时辰,小姐没有一丝的不耐,全部心思都在煎药上。光这份耐心和专注度,让寒露颇为赞赏。 终于,浓浓的药汁煎好了。旻王抢先将药碗端在手中:“让父王来,别烫了你的手!” 房中,旻王妃已经醒来。旻王脚还没跨进内室,声音先到了:“雪儿,这是咱闺女亲手给你煎的药。说是里面包含了浓浓的亲情,你吃了能好得快呢!看,女儿多孝顺!” 旻王妃招呼林微微到床边坐下,轻轻拉着她的手道:“微儿有心了。” 林微微含笑看着旻王给王妃喂药,闻言笑道:“母妃,这是孩儿应该做的。孩儿的孝心已经迟到了十五年,以后不能再缺席了。母妃的药,往后孩儿都会亲手煎制的!” 旻王妃听了,眼中含笑地道:“倒也不必如此。你的这份孝心,母妃已经知道。以后煎药还是由下人来吧!” “那不行!孝心可不只是嘴上说的,必须有所行动。”林微微低头看着旻王妃枯瘦的手,语气十分坚决。旻王妃这身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得好好调养一番才是,“孩儿会做一些点心和药膳,母妃就当疼疼孩儿,给孩儿一个展示的机会。” 旻王妃喝完药,用清水漱了漱口,柔柔地笑道:“微儿亲手煎的药,的确不一样,吃过之后,浑身暖洋洋的,也有了些力气。” “以后孩儿天天给您煎药,母妃很快就能好起来的!”林微微把脑袋轻轻靠在旻王妃的肩膀上,声音脆脆的,笑容甜甜的,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旻王有种想哭的冲动——太好了,女儿找回来了,还这么孝顺懂事。雪儿往常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今日或许是心情好,到现在精神都很不错。太医说,雪儿的病大半是心病。有女儿的陪伴,希望她的病能很快痊愈。 旻王妃倒不排斥小姑娘的亲近。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忽悠人家小姑娘的,或许她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她亲生的母亲!看着小姑娘娇俏的模样,旻王妃忍不住想——有个女儿也不错! 玉霜看着主子脸上的笑容,眼睛渐渐湿润:多少年了!自打孩子丢失以后,王妃的脸上就再也没出现过笑颜。以前,王妃最爱笑了……现在王妃久违的笑容,终于回来了! 梓桐苑小厨房的梅影,也是旻王妃陪嫁的四大丫鬟之一,她厨艺不错,管着院里的小厨房。 旻王府的下人们,已经知道府里多了个主子。梅影看见林微微依偎在王妃身边,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自从病重之后,就连伺候惯了的人,王妃都不喜她们近身——这难道就是母女天性? 梅影给屋里的人一一见礼,看着自家王妃,轻声问道:“王妃,燕窝粥、人参大枣汤、百合红枣银杏羹,您晚上想喝哪一种?” 如果直接问王妃想吃什么,王妃肯定摇头说什么都不想吃。每次梅影都会给她提供三四个选项,无论她选哪个,都能多少吃上几口。梅影为了王妃的饮食,头发都快愁秃了。 “母妃,百合红枣银杏羹孩儿会煮,而且味道很不错哦!您要不要尝尝孩儿的手艺?”这道药膳有补血养阴的功效,林微微曾经给黄氏煮过。味道是经得起检验的! 旻王妃见她跃跃欲试想要露一手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好啊!那我就尝尝到底是微儿的手艺好,还是梅影的技艺高!” 林微微干劲十足地捋起袖子:“放心吧,孩儿绝对不会让母妃失望的!” 看着林微微活力充沛的背影,旻王妃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这小姑娘精力充沛、精灵古怪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影子呢。 见江陌寒和另外一位小少年,对她们一揖为礼,准备离开。旻王妃忍不住叫住了他们:“两位小公子,坐下来陪王爷说说话吧!” 旻王心中很是不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才不需要那臭小子陪他说话呢!不过,既然王妃开口了,他自不会驳了她的兴致。 “这位白衣小公子,是微儿的未婚夫?”旻王妃看着举止文雅、进退有度的小书生,缓缓地开口问道。 江陌寒欠了欠身,微微点了点下巴,声音温雅柔和:“回王妃,确是如此!” “既然早晚是一家人,我就托大唤你一声‘寒儿’了。那……这位小公子呢?”方才林微微口中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她未婚夫,对林子言只字未提。 第529章 你要管着我一辈子 林子言心中略感委屈,却有礼有节地起身道:“回王妃,学生林子言,是……二姐的大弟弟。” 旻王妃点点头,道:“那也不是外人,坐下吧,都不必拘束。子言,跟本妃说说你二姐,本妃想了解她过去……” 旻王妃已经察觉江陌寒是个清冷的性子,言语不多。如果问他的话,估计三言两语就聊到头了。所以选择了另一位更小一点,性子活泼些的小书生询问。 林子言还是有些拘束,略带腼腆地道:“学生家境普通,家父还在的时候还好,一家人尚能填饱肚子。家父进山打猎失踪后,家境一天比一天艰难。家母省吃俭用,拉扯我们姐弟四人长大……若是对小郡主有照顾不周之处,请王爷王妃勿要见怪!” “傻孩子,怎么会怪罪你们呢?微儿说了,她那时候头脑混沌,不知节制,倒是拖累你们了!”旻王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在那样艰难的境遇中,一个弱女子拉扯四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哪怕自己饿得爬不起身,也不舍得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即便对方头脑有缺陷。有那样善良慈爱的母亲,才会教养出如此贴心懂事的孩子。 林子言赶忙道:“不!二姐很能干的!”接着,他又说起林微微清醒过后的所有丰功伟绩——家里的肉脯作坊、村里的松子加工厂、码头的仓库,还有跟宁记合伙做的糕点买卖…… 旻王妃含笑静静地听着,等他讲完后,她感叹一句:“原来微儿说的会做点心和药膳,都是真的呀!” 林子言重重地点点头,道:“千真万确!我娘头些年身子亏损得厉害,梁大夫说如果调养不好的话,顶多还有三年的寿命,而且余生都要躺在病床上。二姐在山上捡到一只鹿、挖到一根人参,跟梁大夫学药膳,每天都会给娘做适合她吃的药膳。现在我娘已经痊愈了,比常人还要好一些。我们来的时候,她还跟冯姨一起张罗制作果脯呢。” 旻王听着女儿一桩桩传奇往事,心中忍不住涌上骄傲之情——瞧瞧,他的闺女,就是不一样! 听林子言说,他那被大夫定性只有三年寿命的娘,身子调养得比常人还要好,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雪儿的身子和病情,太医和许多民间的名义都束手无措。或许……可以通过药膳来改善,也说不定? 林微微端着炖好的百合红枣银杏羹走进来,旻王妃正兴致勃勃地听林子言讲她以前的“传奇”故事,已经讲到她在互市以竹为箭,杀了好些东胡悍匪,救下不少百姓的事。 旻王听得比谁都认真,精彩处他不禁拍案叫好,连声道:“不愧是我赵家的儿女,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农女,也不失保家卫国的情怀!闺女,明儿爹带你到军营去溜达一圈,压压那些心高气傲的小将们的傲气!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旻王妃忙不迭地拦住他,道:“微儿是个姑娘,你那些手下一个个都跟狼一样,别吓着她!” “姑娘怎么了?咱旻王府的姑娘谁能小瞧了去?到时候谁吓谁还不知道呢!”旻王方才听得是热血沸腾,发出豪言壮语。 林微微用力点头——就是!谁吓唬谁还不知道呢!只要不是旻王这样的高手,她有信心对付得来——毕竟,一力降十会嘛! 江陌寒抬眸看向她——你还点头?莫不是真想跟军中将领打上一架? 林微微忙又摇了摇头,笑嘻嘻地看向旻王道:“还是不了!我怕父王那些手下,被打击得心态崩溃、全无斗志。” 旻王摸摸胡子:“也对!” 林微微将银杏羹递到旻王的手中:“母妃,尝尝合不合您胃口。” 旻王妃先前吃了几口红枣糕,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不过,毕竟是这孩子亲手烹制,便很跟面子的吃了几口——咦?味道还真不赖!羹里不知道放的什么佐料,竟唤醒了她沉睡多年的味蕾。一碗银杏羹竟吃下去半碗! 要知道平时,像这样的汤汤水水,她能喝上两口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梅影高兴得想哭——她只恨自己厨艺不精,委屈了王妃的嘴巴…… 她忍下眼中的热泪,把捧着的蒸蛋糕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王妃,这是蒸蛋糕,小姐亲手做的,你多少尝一口。” 林微微拿起一块色泽淡黄,海绵状的蒸蛋糕,笑着道:“条件有限,只做出这个。等母妃身子好些,孩儿给您做奶油蛋糕、烤牛奶、舒芙蕾……但凡您喜欢的,孩儿都给您做!” 旻王妃胃口很小,尽管已经吃饱了,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吃了一口,才不舍地放下:“甜松绵软、潮润可口,带着淡淡的鸡蛋香味。甚好!不过,母妃实在吃不下了……” 林微微拿起一个蒸蛋糕递给旻王,闻言道:“您现在肠胃娇弱,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以后想吃了,孩儿再做便是。父王,您也尝尝!” 然后,她不忘给江陌寒和林子言也分了一块。梅影见王妃不但多用了几口银杏羹,还吃了些蛋糕,很是替她高兴:“小姐饮食上可有什么喜好?奴婢吩咐大厨房去准备!” 林微微想了想,还没开口呢,旻王已经抢先道:“微儿随我,喜欢吃肉!也能吃辣!” 旻王妃白了他一眼,道:“到底是做她喜欢吃的,还是你喜欢的?你让微儿说!你这样的年纪,还是少吃些重口的为好!” 旻王乖宝宝似的点点头,道:“好,都听你的!你也知道我没啥自制力,你早些养好身子,管着我一辈子……” 旻王妃把雪白的柔荑,覆在旻王有力的大手上,唇瓣含笑:“好!我管着你,一直到你头发白了,牙齿脱了,腰弯背驼……” 啊!好浪漫,好温馨!林微微忍不住在心中轻哼“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等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做掌心里的宝!” 第530章 全家就旻王一个糊涂的 她把视线移到身旁的江陌寒身上,而此时他也正看过来。林微微借着袖子的掩护,轻轻拉住他的手——我一定会陪你到地老到天荒的! 这时候,旻王的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来,看着他们袖子中交握的手,竖起了眉毛:“放开!你小子休想在老子眼皮底下,占我闺女的便宜!” 林微微:“……” 父王,你太过偏颇,明明是我在占小书生的便宜! 林微微用手指抠了抠江陌寒的掌心,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旻王妃感到好笑,对旻王道:“他们是未婚夫妻,牵个小手算什么?你忘了,你年轻那会儿,每天在我们家门口溜达。每次我出门,我爹都会像防贼似的,恨不得拿笤帚把你打得远远的!” 旻王回忆起往西,咧嘴笑笑,又飞快地收起笑容,去瞪江陌寒:“有了女儿,我才体会到老丈人他的心情——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要被大灰狼叼走的愤怒与不舍!” 江陌寒:提醒一下,微微是林家养大的宝贝,旻王你一天都没养过!糊涂的旻王,有你这样棒打亲儿子的婚事的吗? 旻王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看向江陌寒,劝旻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微儿和寒儿两情相悦,你呀,不要妄加干涉,免得跟女儿闹僵了关系。你不也说了吗?女儿的性子随了你我各一半,她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吗?” 旻王脸色一僵,虽然带着几分不甘,却不得不顾念着跟女儿的关系:“好吧……不过,这小子如果要是对微儿不好,或者做出对不起微儿的事,我定然饶不过他!” “你呀,莫要杞人忧天。我瞧着寒儿,不是那样的人!”旻王妃微笑地看着旻王——赵家人都是专一的,深情的。哪怕她病了这么多年,位高权重的他,也未曾动过纳妾的念头。她相信,她的孩子也不会! “晚饭快要好了,带着孩子们去用饭吧。我乏了,想休息一会儿。”不知是心情原因,还是多用了些汤水点心,旻王妃只觉得浑身暖暖的,整个人舒服极了。 以前,每到冬天,都是她最难捱的时候。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浑身疼得受不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此时的她,却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把多年缺失的觉给补回来。 旻王却不舍得离开。难得今日雪儿精神头不错,也吃了些东西,还说了好些话——或许太医说得没错,雪儿的病情绝大多数是心病。现在孩子回来了,没了心病的她,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样了吧? 见旻王妃已经恬然熟睡,旻王依依不舍地带着女儿和俩书生出去。快要走到饭厅的旻王,突然一拍脑门,道:“啊!忘记带你去见你祖母了!走,走!咱们一起去陪你祖母用餐去!” 到了福荣院,早已得了消息,等儿子把孩子带到她面前的老太太:“……”这儿子还能要吗?都这时候了,才想起他还有个娘! “母亲,瞧儿子带谁回来了!”旻王心虚地偷偷瞟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还好,表面上风平浪静,应该不会在闺女面前,拿着龙头拐杖撵他揍他了吧?多少要给他这当爹的些面子。 老太太不理他,视线在三位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少女身上掠过。最终,她冲着江陌寒招了招手:“孩子,过来,让祖母看看!” 旻王赶忙把林微微往前推了推,道:“母亲,这才是您的宝贝孙女,咱们老赵家的血脉!”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林微微,眉心的褶皱稍稍深了些。再把目光回到江陌寒的身上——这孩子明明长得跟她婆婆有七八分相似。她婆婆年轻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儿子却告诉她,那小姑娘才是她失散的孙儿? “那……他是谁?”老太太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讲出来,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旻王表情有些不爽地道:“他啊,是微儿养母给她定下的未婚夫。另一位,是微儿养母家的弟弟!微儿,快去,给祖母请安!” 林微微见老太太的视线,依然疑惑地在小书生脸上盘旋,心中感叹老人家的睿智与敏感——旻王府目前的三位主子,仿佛只有旻王是个糊涂的,其他两人都不好糊弄呀! 不过,冒名顶替这事儿,又不是她愿意的。将来即便穿帮了,让她们找皇上去——这馊主意是他和小书生联手搞出来的,她可不背锅! “微儿见过祖母,祖母万福金安!”林微微上前两步,屈膝给老太太见了礼。 老太太一只手虚虚地扶了扶,让她免礼,从手腕上脱下一只羊脂玉的镯子,道:“拿去带着玩吧……禹安,听说微儿继承了你叔祖力大无穷的天赋。果真?” 旻王面露喜色,忙道:“比真金还真!微儿跟我对招的时候,震得我手臂发麻,不敢与之硬碰硬。咱们家的曜日弓,后继有人了!” 曜日弓,什么玩意儿?林微微表示很好奇。 江陌寒却是知道的。这曜日弓是赵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十石弓。一石弓,需要百斤的拉力才能拉开。十石弓的话,岂不是需要千斤的拉力?能拉开十石弓的人,只在传说中存在吧? 他不由蹙起眉头:旻王对微微抱着的期望,未免太高了些。如果微微达不到,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态度。 江陌寒希望林微微能够在旻王府得到全心的关爱和亲情,而不是深沉的压力和期许。他有些后悔——这一步到底走得对不对? “父王,祖母,我不会射箭,我只会甩飞镖!”林微微前世没有机会接触弓箭。这一世,黎青教孩子们和村里的护卫队时,林微微嫌自制弓箭不趁手,拉坏了两根以后,就没再尝试了。所以,她说自己不会射箭,并不是谦虚。 旻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没事,不会父王教你!还有咱们赵家的霸王枪,也很适合你!” 好吧,林微微以为武将家的小姐,都要经过这样的学习,点头道:“父王莫要嫌弃孩儿驽钝……” 第531章 林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旻王早已发现她身上学武的天分,见她如此谦虚,便笑着道:“父王有预感,你肯定比你哥学得快!” 她哥?她啥时候又多了个哥哥?林微微一时头脑没有反应过来。 老太太终于把视线从江陌寒身上移开,问道:“说起君成,他和军队快抵京了吧?” 旻王漫不经心地道:“应该快了,就这两天的事……母亲还未用晚饭吧?儿子和您孙女,陪您用晚餐。” 旻王又趁机跟老太太安利女儿的丰功伟绩——他虽然心比较粗,但也觉察到老太太对女儿不怎么热络。还没有对他收养的赵青鸾亲近呢。那肯定是老太太不知道女儿的好,时间久了,就能分清亲疏了! 在此时的旻王眼中,他女儿哪哪都好!如果你没get到,那是你对她不够了解…… 林微微对老太太待她的态度,已经很满意了。哪怕看出她身上的不妥之处,也未曾当面挑明,态度也算和蔼,一见面还送了她一副贵重的玉镯子。 旻王府的三个主子,她都见过了,目测都不难相处。另一个主子——她便宜哥哥旻王世子,欠她一条命,更不用担心了。 挑选院子的时候,她婉拒了旻王推荐的,跟梓桐苑一墙之隔的梅园,选择了最靠近外院的“春雨轩”。当晚,江陌寒和林子言被安置在外院。林微微则躺在熏得暖暖的锦被中,久久未曾入眠…… 第二日,旻王还未来得及向外宣告,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被找回来的事。皇上又先他一步,下了圣旨,封林微微为郡主,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下来。 这下,京城的权贵、官员们炸开了锅。没想到,替太子挡灾,出生在两军对阵之中的旻王的孩子,竟然真的被找回来了。而且,这位旻王府的小郡主,还救过皇上的命。这不等于,皇家最尊贵的父子俩,都欠小郡主的一条命吗? 旻王府本就尊贵,现在又多了这两条,这位未曾在众人面前露面的小郡主,在京城那绝对能横着走! 小郡主跟太子同年,应该只有十五岁吧?不少善于钻营的权贵大臣,纷纷把视线转到自家适龄的嫡子身上——谁跟旻王府结亲,那绝对水涨船高,不用担心被新帝清算了! 在有心人的打听之下,很快旻王府小郡主的传奇人生,在京中流传。前十三年痴傻,一朝清醒改善养母家的境遇,带领村民安然度过灾年,帮助中州府守军镇压叛匪,在互市中力敌东胡人…… 国子监祭酒家,正一家人围在一起用午饭。丁灵儿也从父亲口中得知旻王府小郡主的事迹,越听越觉得熟悉:“大哥,二哥,十里沟不是林姐姐的家吗?松子加工厂,不是林姐姐一手创办的吗?” 丁祭酒看向这个让他颇为头疼的小女儿,问道:“什么你林姐姐?成天就听你林姐姐、林姐姐的。听到啥都能联想道你林姐姐!旻王府的微微郡主,岂是咱们能攀得上的?” “微微郡主?林姐姐的闺名就是微微啊!”丁灵儿捧着脸惊叫道,“不会吧!林姐姐是旻王府失散多年的小郡主?我不是在做梦吧?大哥,你快掐我一下!” 丁祭酒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夫人曾带着孩子们回仁安镇。住上好几个月,开春才回来。自打从仁安镇回来后,女儿口中就不时出现她的林姐姐。什么林姐姐做得菜很好吃啦,什么林姐姐教她做点心啦,什么林姐姐做的点心京城见都未见过啦…… 前几日出去一趟,还带回一锅红枣糕,说是林姐姐来京城了。难道这位存在于女儿口中的林姐姐,就是旻王府刚找回来的孩子? 他忍不住看向大儿子,想听听他的判断。丁宇真想了想,道:“如果旻王府的小郡主,真如传言中力大无穷,进山能打虎,出关能杀敌的话……应该就是那位林姑娘没错了!孩儿陪同小妹去十里沟做客,村里人都说,林姑娘扛起一只五六百斤的野猪,都不带改色的!” 丁夫人给女儿夹了她爱吃的蘑菇,叹了口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怎么样?旻王府那样的门第,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 然后她讲起辅国公家的小姐递帖子,想要邀请旻王府的小郡主到她府中赏梅,却被小郡主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 “旻王府的小郡主回府不过三日,已经拒绝了七八个邀约了。都是二品以上的人家。她又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样的清贵之家呢?”丁夫人摸摸女儿的脑袋,生怕她热脸贴上去,却被人冷冰冰地拒绝。 丁灵儿放下筷子:“不可能,林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身份变了,人心也会变的!”丁祭酒希望能给女儿当头棒喝,让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丁灵儿眼睛慢慢变红,她不相信父母说得话。她跟林姐姐的感情,不可能如此功利性。别人被拒绝,是因为她们接近林姐姐的目的不单纯。可她不是!在她心中,林姐姐还是那个在十里沟给她做好吃的,手把手教她做点心的好姐姐! 丁宇真想了想,道:“有些人,在功成名就之后,最忌惮别人提起以前……不过,我相信林姑娘那样心思广阔的人,应该不会这样。要不……你也尝试着往旻王府递个帖子?” “只怕我们这样的人家,帖子在大门处就被拦下,未必能到小郡主的手中!”丁夫人感叹夫君把三个孩子教得太过理想化了。 丁灵儿闷闷不乐地吃了午饭,回到房中对着镜子发了会呆,最终还是决定写个帖子,让身边的丫鬟送了过去。 京城卢府中,卢文钧像中了头等奖似的,冲进了爹娘居住的正院。他娘见到他,打趣道:“哟!挺会掐着饭点儿回来的啊!你不是说要去永安巷访友吗?怎么?你朋友没留你吃饭?” 卢文钧一屁股坐在饭桌旁,没有搭腔,只是对着一桌的饭菜发起呆,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咧嘴傻乐。 第532章 梦想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卢父和卢母对视一眼——这孩子咋了?在街上被人敲闷棍,把脑子给敲坏了? 卢大公子招手把跟他一同出去的清风叫过来,问道:“怎么回事?二公子受什么刺激了?” 清风也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他喃喃地道:“林……林姑娘,她……居然是旻王府的小郡主……” “小郡主?”卢父、卢母和卢大公子捕捉到清风话中的重点。最近两日,旻王府失散多年的小郡主认祖归宗的事,已经在京城传遍了。他们想不知道都难——莫非……老二跟这小郡主有什么瓜葛不成? 三人齐齐地把视线集中在卢文钧的身上,卢父清了清喉咙,问道:“老二,你是不是得罪过旻王府的小郡主?别怕,你说出来,一家人一同想办法!” “啥?你们想什么呢?”卢文钧思绪被打断,端起桌上的漱口水,咕嘟咕嘟灌了一气,才开口道,“你们一定不会想到,皇上新封的微微郡主是谁!?” “谁?你喜欢的人?”卢母有了个巨大的脑洞。 卢文钧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娘,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行了,我就不卖关子了。旻王府的小郡主,就是在仁安镇救了孩儿的那位力大无穷的姑娘。咱家那些供不应求的开口松子,就出自她的方子!” 卢文钧刚开个头,卢大公子就知道是谁了:“母亲,就是那位你曾开玩笑说,要收她为义女的林姑娘!” “对!就是十里沟的林姑娘,做点心很好吃……我前几次带回来的肉脯和饼干,就是她亲手所做!”卢文钧觉得很不真实,谁能想到一个偏远山村的农家女,一跃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小郡主呢! 卢母懊恼地道:“早就说请这位林姑娘到家里坐坐了。毕竟人家救过老二不止一次……现在嘛,人家的身份咱们只有仰望的份儿!”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去年若是对那姑娘重视一些,认真一些,她岂不是多了个小郡主做义女? 当初,她还担心这个傻儿子看上人家了呢!谁知这傻子是个不开窍的…… 不开窍的卢二公子,突然眼睛闪亮亮地看向他大哥:“大哥,你说咱们跟小郡主合作,做开口松子的买卖,如何?” “不如何!”卢大公子思忖片刻后,分析给他听,“首先,咱们这儿不产松子,运送成本太高。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你能肯定人家小郡主就一定会跟咱合作?这个提议,你要是在小郡主回旻王府之前提,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现在嘛……不是我打击你!京城比咱们实力雄厚的商家多了去了!他们想要巴上旻王府尚且没有门路,更何况是我们?” 卢家的实力,在京城众多商贾中,顶多算是中层。旻王府是什么存在?朝中哪怕是一品大员,他们都未必放在眼里! 卢文钧却不这么认为——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呢?他干劲十足地道:“爹,大哥!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万一要是成了呢?” “行!你放手去尝试吧!银钱、铺面和人员都不用你操心!”难得小儿子如此有干劲儿,卢父当然要鼎力支持喽!不成的话,也没啥损失。都说傻人有傻福,万一让他攀上旻王府这艘大船,卢家的祖宗都能高兴得从祖坟里跳出来! 袁翰林的家中,袁学士和袁觉也在谈论着旻王府小郡主的事。不过,他们的侧重点在小郡主的未婚夫身上。 “没想到江解元有如此福气!”袁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年纪轻轻就考了个解元不说,本来定下的农女未婚妻,此时一跃成为旻王府的小郡主。 本来,他就羡慕江陌寒有口福,未婚妻厨艺非凡。现在嘛,他想羡慕都羡慕不来了。这江解元莫非是老天的亲儿子吧? 袁翰林却摇摇头,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今后,江解元在士子之中,要承受的压力,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希望江解元不是清高、迂腐之人。” 袁觉听了,瞬间又不羡慕了。想象着如果他今后取得的成就,都会被人冠上“裙带关系”的明目,别人不知道会怎样,他是受不了的! “对了!师公不是说,待江解元抵京,告知他一声吗?他老人家为何不自己留封信给江解元呢?”袁觉心中略感疑惑。 “可能是……不想跟江解元牵扯过深吧?”袁翰林想起前朝皇帝对师兄弟们的迫害。当时他未曾入朝为官,只在江南侍奉恩师,都被波及到了。可见前朝皇帝是有多忌惮恩师…… 袁觉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道:“可是……当今圣上求贤若渴,应该不会像前朝那样,自掘根本吧?” “现在或许如此,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恩师怜惜江解元的才华,这是未雨绸缪呢!”袁学士自认不善于揣度圣意。他入朝为官,不过是为了有更多的财力、人力和资源来寻找恩师。如今恩师找到了,待他把儿子培养出来,就辞官侍奉在恩师身边,一如往年…… 林微微对于自己在京城形成的动荡一无所知。这几日,她尽心尽力地守在旻王妃身边,端茶倒水煎药,从不假他人之手。因为旻王妃胃口不佳,她还专门熬制了开胃的果茶,甜甜地带着草莓的香味,旻王妃很是喜欢。饭量上,也每日俱增,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 林微微还让人在她的院子里砌了个烤炉,比她在十里沟的还要大,还要正规。温度控制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善。她烤制的小心点很是用心,不但味道好,还针对旻王妃的体质选择配料。 旻王妃每天都有些小期待——她家微儿今日会做什么小点心呢?当然,她的膳食也由林微微精心地调配,即便不亲手烹制,也会跟梅影交流很久。 第533章 小书生是谁家的?瞎啊! 林微微每天进梓桐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厨房的用水,换一半空间水进去。空间中的灵泉水,在空间升级后,灵气明显提升。她担心灵泉水太过强大,引起别人的怀疑…… 旻王这几日又是开心,又有些不爽。开心的是女儿孝顺,王妃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不爽的是,女儿太孝顺,霸占了他在雪儿身边的位置。 所以,林微微回府的第四天,他把刚刚帮王妃煎好药的女儿叫到面前,指着一堆帖子问道:“这些都是各府姑娘邀请你去玩的帖子,年轻小姑娘不要总猫在家里,多出去走动走动。” 林微微随手翻了翻,不感兴趣地道:“不是赏花,就是品茗。人又都不认识,不想去!” “去几次,不就认识了吗?别担心,你现在是旻王府的姑娘,没有谁敢不长眼地欺负到你头上。去吧,去吧!”旻王怂恿着。 林微微摇摇头道:“大冷天,不想出门!” 旻王眼珠子转转,道:“对了,你不有两个下人还在永安巷吗?那里还有些行李,你不去交代一番吗?” 林微微想了想,对梅影道:“我教你的姜汁撞奶,你学得差不多了。今天两餐间的点心,就这个吧。不过,只能一小碗。你不能总是心软,任母妃予取予求。点心毕竟是点心,吃多了影响正餐的摄取。” 旻王妃闻言冲她摇了摇手,道:“赶紧出去玩吧,别老在我面前晃悠,烦都烦死了!” “您是烦我管着你吃点心吧?您要是再偷吃点心,影响了吃正餐,我以后可不给做新式的点心了!”林微微没想到旻王妃这个传说中的女英豪,有时候为了多吃口点心,如同耍赖的孩子。 旻王妃对旻王道:“瞧瞧,这就是你找回来的好女儿!还威胁起母妃来了,不孝子!” “孩儿要是由着您,不管您,才是最大的不孝!”林微微一点都不怵他们,反正她是占理的一方,“等您身子彻底养好了,孩儿天天给您变着法地做点心,有您吃腻的一天。现在啊,您得乖乖吃药,好好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别在这晃悠了,眼晕!”旻王妃像个吵架吵输了的孩子,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懒得看她的样子。 林微微嘴角噙着笑意:“好,好,好!我走!你们这是嫌弃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旻王咧咧嘴,佯装斥道:“胡说什么!没大没小,等你母妃身子好了,看她不打你屁股!” 林微微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母妃才不舍得呢!” 她出了梓桐苑,到外院叫了江陌寒和林子言,结伴出府去了。经过侧门时,门房殷勤地迎上来,把手中的一张帖子递给她,恭敬地道:“郡主,国子监祭酒家的姑娘递了帖子过来,邀您明日去茶楼喝茶。” 旻王府的下人都知道,府里主子们的地位,是老太太和王妃并列排第一,接着才是王爷,最后是世子。自打旻王府的小郡主找回来之后,她的地位已经一跃超过世子,稳居第三了。 自打她回来后,王妃的身子也一天好过一天,而且再也没发病。府里的老人儿都说小郡主是有大福气的,还会把福气传给身边亲近的人。王爷本来就喜欢这位小郡主,现在更是把她当眼珠子疼。 府里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对小郡主的事儿,都上心着呢!这几日递帖子的人多,小郡主一个也没应,但门房也不敢怠慢。哪怕他心里对国子监祭酒家的帖子有些不以为然,还是尽职地递了上去——他难得有机会在小郡主面前露一次脸呢! “国子监祭酒?谁啊?听着怪耳熟的!”林微微接过帖子,在手中翻看着,却没看出个头绪来。 江陌寒提醒了一句:“国子监祭酒姓丁……” “丁?哦!我知道了,是灵儿妹妹下得帖子吧?你去丁祭酒家跑一趟,就说我明天一定准时到!到时候给灵儿妹妹带她喜欢的点心!”林微微把帖子递给身后的春杏,吩咐道。春杏是旻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旻王妃见她身边没个丫鬟伺候,便将春杏赐给了她。 春杏心中有些诧异:这几日下帖子的闺秀,哪个身份不比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高?小郡主接了帖子后,都随意往桌子上一扔,压根就没有要回的意思,却答应了丁家的邀请……听话音,小郡主跟那丁家小姐是旧相识呢!这丁家的姑娘,可真是个幸运儿! 春杏领命而去。林微微顺着内城的街道,溜溜达达地往外城而去。旻王府的车夫,赶着马车跟在小郡主的身后,想请她上车,有怕扰了小郡主的兴致。 江陌寒对如同散步一般的小丫头道:“以你这个速度,就是到天黑也到不了永安巷。你确定要步行过去?” 林微微闻言,麻溜地爬上了马车,回头嘿嘿冲他一笑,道:“我这不是好几天没出门了,想先撒撒欢、放放风嘛!小书生,快上来……要我拉你一把不?” 江陌寒站在马车旁,呆呆拿着上马凳的车夫,这才有了用武之地。他摆好马凳,江陌寒缓缓地踩着马凳,登上马车…… “咦?你是谁家公子?以前在内城怎么没见过你?”一个骑着枣红色骏马,一身艳丽骑装的少女,拉紧缰绳,停在了旻王府马车旁。她那双秀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江陌寒的俊脸上。 林微微从车辕上拿起马鞭,敲了敲马车上旻王府的标识:“你瞎啊!哪家的,不会自己看?”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们县主如此无礼!”艳丽少女身后的丫鬟,冲着林微微厉声呵斥! “县主?很了不起吗?”林微微歪着脑袋看向江陌寒,“小书生,我见识少,你说是县主大,还是我这个郡主大?” “你一个有封地的郡主,干嘛跟空头县主比?这不是自掉身价吗?”江陌寒从她身畔钻进了马车之中。 第534章 嚣张跋扈的感觉,真好! 艳丽少女的意识这才慢慢回归——什么?有封地的郡主?大夏唯一有封地的郡主,便是旻王府刚刚寻回的女儿。她转眸看向马车上的标识,心中一惊,忙笑着赔礼道:“原来是旻王府的微微郡主啊!下人无礼,还望郡主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本郡主自然不会跟一个丫鬟一般见识,不过嘛!你刚刚盯着本郡主的未婚夫,就跟苍蝇盯着美味的点心似的,让本郡主很不爽!”林微微一般情况下都是很大度的,不一般的情况嘛,大多都牵扯到她的小书生。觊觎她家小书生的美色,不能忍! 艳丽少女能屈能伸,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不知道那位是郡主的未婚夫,多有冒犯,改日定当登门向郡主请罪……” “不用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微微轻叹一声道,“登门请罪倒也不必,本郡主奉劝县主一句,管好自己的眼睛,免得哪天看了不该看的人或事,惹了不该惹的人!” 艳丽少女最佳的笑容有点僵,眼中闪烁着怒意,却能忍住不发。她一字一顿地道:“多谢郡主教诲,芙蓉铭记在心!” 林微微招呼林子言上马车,吩咐了车夫一声,旻王府的马车便平稳地行驶起来。 芙蓉县主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的丫鬟朝着旻王府的马车“呸”了一声,道:“乡下来的果然是乡下来的,粗俗又无礼!” “麻雀,永远变不成金凤凰!”芙蓉县主低声在丫鬟耳边耳语几句。没多久,京中就流出旻王府小郡主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传闻。 马车中,林子言有些不安地问道:“二姐,刚刚那位县主是哪个府里的?你这样,会不会给旻王府惹来麻烦?” “惹麻烦?本郡主的未婚夫被人调戏了,要是不敢有任何反应,那才是给旻王府丢脸呢!别担心,我父王说了,谁要是敢惹我,让我尽管打回去。还说谁要不服,找他去!我这还没动手呢!”林微微觉得,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江陌寒用那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淡淡地一笑,道:“东平侯不过是投诚得早,皇上才赏他一个空爵位。此人志大才疏,后代也尽是些纨绔子弟,不足为惧!” 林微微一脸小得意地道:“回头,我要告诉我父王,就说东平侯府的县主瞧不起我,当街拦我马车羞辱我,就连她的丫鬟也出来恶心我!” 林子言睁圆眼睛看她——二姐,你颠倒黑白的本事见长啊! 林微微的确理直气壮地告状了。旻王气不打一处来——竟然看不起他家闺女……他不能跟一个小辈计较,养不教父之过,他拿东平侯出气!于是乎,旻王踹开东平侯府的大门,把酒囊饭袋的东平侯给揍了一顿,这是后话! 马车走到西城和南城交界处,林微微便下了马车,决定步行过去。一路走过来,随处可以听到关于“旻王府小郡主”的八卦。 她表情尴尬地听完说书人口中的一段“小郡主奇遇记”,脚趾几乎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来。妈呀!虽然这些事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不过经过艺术的加工——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她有这么厉害,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她几乎成了一出生就自带一甲子内力的欧皇,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闪烁着bli gbli g的主角光环! “他们口中的小郡主,是我吗?这传得也太离谱了吧?”林微微拐进了熟悉的永安巷。 因为卤肉太好卖,早早收摊回来的郑婆婆,不知第几次被人询问关于旻王府小郡主的事了。她依然兴致不减:“可不是嘛!老婆子也没想到,租我们房子的居然是旻王府失散多年的小郡主。” “你问她人怎么样?那还用说,小郡主人可好了!老婆子这卤肉的方子,就是她给的!小郡主一手好厨艺无人可比,再简单的食材到了她的手中,做得比大酒楼里的还要美味。她还会做点心,东城抢着买的红枣糕,就是她想出来的!就连西城的大官,也曾经来过老婆子的家中,品尝小郡主的手艺呢!” “小郡主人特别和善,对我们老两口也照顾有加。有天晚上,我老伴儿突发疾病,要不是小郡主出去找来大夫,我老伴儿那次就悬了。小郡主没离开前,家里的水缸每天都是满的。还有……” “郑婆婆,今天生意怎么样?”林微微打断了她的话,要不然郑婆婆不知道还要彩虹吹到什么时候呢。 郑婆婆听到她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一变,手中的竹筐掉落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腿还有点抖…… 那几个邻居老太太,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其中一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是怎么了?”林微微赶紧上前,把人给扶起来。 那老妇登时就哭出来了:“郡主饶命,民妇不该背后谈论您……” 林微微哭笑不得:“没人要你的命啊!怎么吓成这样?”她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求助地看向江陌寒。 江陌寒板着一张脸,打起官腔道:“背后枉议权贵,是要打板子的!念你们是初犯,这次便饶了你们。都散了吧!” “多谢郡主,多谢……郡马!”几个老妇人瞬间鸟兽散,生怕晚走一会儿,郡主就改了主意,治她们的罪似的。 “郡马?”林微微戏谑地看着江陌寒,在他的死亡凝视中,改为唱,“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行了,别贫了!办正事要紧!”江陌寒拿这个鬼马精灵的小丫头没办法。 别的老妇人都离开了,郑婆婆略显忐忑不安地要给林微微跪下请罪——刚刚江解元不是说,妄议勋贵是要打板子的吗?她这把老骨头,几板子下去还有命在吗? 林微微在她跪下去之前,将她搀住:“郑婆婆,咱们回家去吧。” “回……回家,好,好!”郑婆婆见她并没有发怒的意思,心神定了定。 第535章 小书生莫要入了盘丝洞 小郡主真是好人哪,非但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态度一如往日般和气。 “郑婆婆,最近几天生意不错啊,这么早就卖完回来了?”林微微接过郑婆婆手中的竹筐,顺手递给林子言。 郑婆婆受宠若惊,略显惶恐地回道:“托小郡主的洪福,卤肉卖得很好,每天都供不应求……小郡主的那份,老婆子都留着呢……” 郑婆婆真想往自己嘴上拍两下,人家小郡主现在的身份,是在意她这仨瓜俩枣的吗?自己这样说,不把人给看轻了吗?小郡主……不会不高兴吧? 林微微笑着道:“我给你留的那些卤料,快用完了吧?我一会儿把方子写给你,你年纪大了,不要太累,忙不过来的话,可以雇个人帮你。” 哎呀,小郡主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心善和气。小郡主已经帮她很多了,她怎么能收下这能源源不断生银子的方子呢?郑婆婆连连摇着手,道:“不,不!这方子太珍贵了,老婆子不能要!” 江陌寒懒得看她们一个坚持要给,一个推辞不敢收的戏码。他对郑婆婆道:“这方子是郡主赐给你的!拿着吧!” 郡主的赏赐?那可是无上的荣誉啊!郑婆婆哪里再舍得拒绝?她又想跪下来谢恩,被林微微拦住了。郑婆婆千恩万谢地道:“多谢郡主赏赐,多谢郡主!”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郑婆婆的小院。小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林微微问道:“郑婆婆,锁头和芽儿呢?” 郑婆婆道:“他们啊!去东城市场摆摊去了……郡主回王府的这几日,芽儿姑娘一刻都没闲着。郡主的点心方子好啊,每天光预定的都要十几锅。她男人也跟着帮忙……俩人都是实在、能干的!郡主,您先坐会儿,他们一般晌午的时候能回来!” 林微微想着在这儿干等着也没啥事,便问江陌寒和林子言:“你们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林子言摇摇头,江陌寒想了想,道:“我到中州会馆去一趟?” “中州会馆?什么地方?武馆吗?”林微微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江陌寒笑笑,道:“中州会馆,是中州府那边的商人,成立的一个商会,在异地他乡有守望相助之意。中州来京城赶考的学子,若是遇到困难,求到会馆,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得到一些帮助的。” “哦——会馆里都是咱们中州老乡呀!那的确应该去瞧瞧!”林微微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去会馆瞧个新鲜也挺不错的。 “那个……小郡主,一会儿您还回来吗?等老头子回来,让他退你们押金……”郑婆婆想着,人家是小郡主,有王府可住,自己这小院这么寒碜,实在是委屈了小郡主了。 江陌寒率先开口了:“这院子,我们约好租半年,不会违约的!” 林微微扭头看向他:“小书生,你不会不住旻王府,住这儿吧?” 江陌寒眸中闪着柔光,低头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顶,道:“咱俩未曾成亲,我住进旻王府名不正言不顺。最重要的一点——我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会试上夺魁……” 林微微知道,他不需要攀附任何权贵,也能大放异彩。住进旻王府中,小书生难免会被学子们诟病。这些她都知道,可是想到以后就不能时时刻刻见到他了,她有些后悔回旻王府了。 江陌寒把她热乎乎的小手牵在手中,柔声道:“大夏对女子比较宽松,那些勋贵家的闺秀,骑马、游猎、出行都不受限制。你想见我,随时可以过来的!” “可是……我从未跟你分开过,一想到不能每日见到你,我心里就好难受!”林微微嘟起小嘴,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江陌寒捧着她的小脸,眼神温柔地安抚着她:“我们都同在京城,怎么算分开呢?我答应你,每隔几日便接你出来。听说,圣安寺的雪梅甚为有名,待下雪的日子,我们去圣安寺踏雪寻梅,我再以你为主角画一幅画……这次,肯定没有猛虎来打扰我们!” 林微微摸摸自己曾经受过伤的胳膊,好在她每日泡灵泉水,胳膊上原本狰狞的伤疤淡了许多,再过些时候,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 她知道,平日里看似都是她拿主意,一旦小书生决定的事,便很难改变。她也不想因着自己的关系,对他的前途和名声有什么影响。 她蔫嗒嗒地道:“好吧……不过,你要小心京城那些蜘蛛精,别被她们骗进盘丝洞,把你这唐僧肉吃干抹净……” 林子言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面对林微微幽怨的死亡凝视,他赶忙举起双手道:“二姐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二姐夫!我虽然没有金箍棒,却愿意舍命保护你的御弟哥哥!” 江陌寒:“……” 中州会馆在城东。他们重新坐上旻王府马车,很快来到了会馆门口。会馆看门的,一看马车上的标识,倒抽了一口冷气——旻王府的马车,怎么在他们会馆门口停下了? 旻王府的标识,在京中几乎无人不识,谁让旻王身份特殊,位高权重,而且被皇上当做兄弟一般宠信着呢? 很快,会馆的主事人小跑着迎出来。看到马车上下来两位书生打扮的少年,和一位明丽飒爽的少女,主事人想起市井流传的关于旻王府小郡主的传闻。他强忍住心中的激动,小心地上前问道:“敢问可是小郡主和中州府的江解元?” 林微微笑着看向江陌寒道:“我们这么有名的吗?还没自我介绍呢,就被人认出马甲来了!” 江陌寒轻轻颔首道:“小郡主,你现在是京城舆论的焦点,我和子言,不过是蹭你的知名度罢了!” 中州会馆的主事人忙乖觉地道:“是啊!这满京城,谁人不知我们中州府出了位小郡主,而且是本朝唯一有封地的郡主。我们中州会馆与有荣焉!” 他又看向江陌寒,笑道:“江解元,可把您给盼来了。这些日子,有不少中州的学子,来会馆询问您的动向,有问题向您请教呢!” 第536章 把绮念永埋心底 江陌寒把自己在永安巷的住处,留给会馆的主事人。虽说他对于本科会试稳操胜券,却不抗拒跟举子们的交流。考中之后,同年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维系的必要的。 前世他就是太过桀骜,把同年得罪个遍儿,落了个众叛亲离,被定罪的时候,竟无一人为他惋惜求情。唉,做人实在是太失败了! 会馆主事人默默记下来,心中有些纳闷:江解元不是小郡主的未婚夫吗?为何留的地址不是旻王府?他转念一想,要是留旻王府的话,中州府的举子们敢上门请教吗?即便去了,也未必能进得了王府——江解元真是太细心太周到了! “林姑娘,竟真的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林微微转眸看过去,也流露出喜色:“宁公子,你也来京城了?什么时候到的?” 终于寻到了要找的人,宁东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地。他笑着道:“才来没两天,刚刚在客栈安顿好,来会馆碰碰运气,能不能打探到姑娘和江解元的消息。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运河已经封了吧?宁公子从陆路过来的?”北地十月份就开始飘雪,宁东盛快进入腊月才入京,算算十月中旬应该就出发了? 宁东盛摇摇头,道:“我是从陆路转海运过来的,一路上还算顺利……对了,林姑娘……真的是旻王府流落民间的小郡主?” “这还有假?谁敢随便传旻王府的事?自然是真的了!”中州会馆的主事人,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宁东盛。 他也是宁家的旁支,跟宁东盛还沾着亲。原本他们这一支,远超宁东盛这一支。谁能想到,宁东盛这个不受宠的庶子,运气逆天,竟攀上了旻王府小郡主这尊大佛。看来宁东盛这一支,要兴起了啊! 宁东盛赶忙行了个大礼,口称:“小郡主,宁某如有冒犯之处,请小郡主降罪……” “降什么罪!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最烦这个。咱们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林微微眉头轻轻蹙起,不耐烦地道。 宁东盛熟知她心性,忙转为轻松的语气,问道:“林姑娘还没吃午饭吧?听说东城‘蜀香园’的饭菜味道不错,今日宁某做东,请林姑娘、江解元和林贤弟一同赏光前往,如何?” 中州会馆的主事人:“……” 郡主说客气话呢,你倒是真不客气,还请人家郡主和郡主未来夫婿用餐,你一个小小的中州府商人,多大的脸? “蜀香园?”林微微看向江陌寒,问道,“听着应该是川菜馆,不知道菜的味道地道不地道。要不……咱们去尝尝?” 蜀香园……前世江陌寒去过几次,味道一开始的时候还不错,后来换了厨子,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没几年就开不下去了。少东家把店面转了,回了蜀地老家。现在,应该是蜀香园最兴盛的时候。 江陌寒点点头:“可以一试!” 宁东盛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林姑娘即便成了旻王府的小郡主,依然如往日,什么事都尊重江解元的意见。 罢了!他心中的绮念早该在她定亲的那一刻,便决然地斩断。此时,他们的身份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更是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二哥,一同去吧?”会馆主事人宁东凌在他们那一支排行老二。能够跟旻王府的小郡主,和很有希望会试折桂的江解元一同用餐,求之不得。宁东凌按捺住心中的小激动,欣然答应。 到了蜀香园,本来抱着很大兴致和希望而来的林子言,等菜呈上来,有些大失所望——无论色、香、味,还是菜式,跟二姐做的川菜相比,都差得远呢!吃到嘴里,只能算还行吧——他的嘴巴,被林微微养刁了。 江陌寒吃着前世经常点的那几道,明明是一样的菜式,可吃到嘴里,却没有前世的惊喜和喜爱了——还是前些日子,林微微做的麻辣兔头和手撕兔肉,更符合川菜“辛辣鲜香”的特点。 饭罢,宁东盛让随从取来五本账本——短短的两年时间,宁东盛把本来偏远小镇上的宁记,已经扩展到五家,而且每家生意都爆火。鹤州府就有两家,宁家嫡支的家主,对他也颇为赞赏,有意培养他成为嫡支下一代的左右手呢! 宁家嫡支的老太爷,被皇上钦此永宁侯的爵位。而宁东盛所在的旁支,可以说是旁支中最不起眼的一支了。尤其是到了宁东盛父亲这一代,只能在小县城中做着微薄的买卖。能够巴上嫡支,一支是宁东盛父亲求之不得的心愿。 在来京城之前,宁东盛也颇为意动——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永宁侯府做靠山,“宁记”才能安稳地发展下去。 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嫡支的左膀右臂,说白了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到时候“宁记”还能不能由他说的算,还未可知。 眼前有更好的选择,他又何必拿自己两年来的心血,去冒险呢?宁东盛稳住心神,把银票和账本一同推过去:“这是今年的分成。林姑娘请过目。” 林微微接过银票,账本只是随便翻了翻,点头道:“宁公子的为人,我是相信的。谢啦!” “这是林姑娘应得的,何必言谢……”宁东盛斟酌过后,终于开口道,“不知林姑娘,有没有在京城开点心铺的打算?” “这个嘛……要等小书生殿试之后,看是留京还是外放了!”如果留京的话,在京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虽说宁记的分成还不错,谁又嫌手里的银子多呢? 宁东盛忍不住道:“若是开点心铺,林姑娘是打算自己经营呢,还是与人合作?” 林微微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笑着看向他道:“怎么?宁公子打算把‘宁记’开到京城来?” 宁东盛难掩心中的激动,搓了搓手,道:“那要看林姑娘是什么意思了。林姑娘如果要找人合作,不妨考虑考虑在下。” 第537章 属于她的甜蜜时光 “未尝不可!”反正林微微只出方子,不用考虑店铺啦、装修啦、人员管理啦、销售啦……之类的琐事,每年年底只要查查账,收收钱就行。虽说不如自己单干赚得多,但省事儿啊! 开店铺赚银子,只能算她的副业。她已经想好了,她的人生目标,是利用空间和她前世所学,培育出高产的新型良种出来。这个世界,既然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那么她也将尽自己所能,回馈这个时代。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那些辛苦、质朴又善良的老百姓们! 宁东盛大喜过望,他知道京城有多少商人想跟权贵攀上关系,跟林微微合作,就等于攀上了旻王府这艘大船,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他何其幸运! 宁东盛结结巴巴地道:“林……林姑娘,你的意思是,愿意跟在下合作?您放心,宁某定然不负姑娘所望,把点心铺做大做强,成为京城不可替代的存在!” 林微微点点头,道:“我相信宁公子有这个能力!” 宁东盛激动地搓手手:“多谢郡主信任……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糕点铺起一个响亮的店名!” “店名?‘宁记’不就挺好的?”这个对林微微看来,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手中这让人心花怒放的银票票! 宁东盛却郑重地道:“不行!大多数点心方子,是林姑娘提供的。店铺开业以后,许多地方要仰仗姑娘您呢!再叫‘宁记’就不合适了!要不……叫‘林记’?” 林微微摇摇头:“太普通了!不如就叫——‘甜蜜时光’糕点铺,如何?希望客人们在咱们的铺子里,都能寻到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光!” “这个店名好!独出心裁,又包含美好的寓意,好极了!”宁东盛举双手赞同。他又看向悠闲地喝着茶水的江陌寒,“江解元,这店铺的招牌……还要劳烦你了。” 江陌寒放下杯子,看着林微微,淡淡一笑,道:“旻王的字体,铁画银钩,自成一体。他最喜欢给人题字,京中他看得上的权贵,几乎送了一遍儿……” 宁东盛双眼骤然一亮——如果糕点铺的招牌,能够请到这尊大神的墨宝,等于给店铺上保险。将来,“甜蜜时光”风靡整个京城之际,也不敢有人敢打铺子的主意! 林微微自然也想到这个,她嘿嘿一笑,道:“这个好办,交给我好了!”不就让旻王写个招牌吗?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宁东盛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雷厉风行地道:“我这就去看看城东或城西,有没有合适的店铺。还有,点心师的培训也可以着手了……”他此行,带了一位手艺最精湛的点心师,可谓是有备而来啊! 江陌寒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对林微微道:“旻王妃的嫁妆铺子,这些年疏于管理,有些一直处于亏钱状态。旻王妃昨儿接见陪嫁的管事时,不是说要腾出来几间铺子租出去吗?” 林微微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小书生,你的意思是……让我开口向母妃提租铺子的事?不好吧?”她又不是旻王妃亲生的,怎么好意思打她嫁妆铺子的主意?旻王妃会怎么想? “有什么不好?你又不是不给租金。”江陌寒又道,“旻王妃的嫁妆铺子多在西城正阳街……” 正阳街是西城的主街,四周围住的多是权贵和官宦之家,消费水平可见一斑。正阳街的铺子向来不愁租,旻王妃刚有出租的意思,已经不止一家等着——看谁下手快呗! 林微微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回去姑且一试……” 天哪!这才几句话的工夫,就连铺子都有着落了!宁东盛突然有些心虚——他这是被天上掉的金馅饼砸到了!能够攀上旻王府这艘大船,他的人生即将要达到巅峰啊! 可是……方子是林姑娘的,店铺也是林姑娘找的,就连招牌也得林姑娘出马——有他什么事儿?人,一旦失去了价值,就随时后被替换的可能。宁东盛心底突然升起了危机感! “林姑娘,‘甜蜜时光’糕点铺的分成,您看……二八如何?”宁东盛跟嫡支接触过几回,知道京城不少铺子挂靠权贵,都是要许以重利的。三七、四六分成的都有。不过,那些被当做靠山的权贵,也不过起着震慑的作用,让某些人不敢打那家店的主意而已。 他们的糕点铺却不一样。所以,他给出了这么个非常有诚意的分成。 林微微轻蹙眉头,用疑问的语气道:“你二我八?” 宁东盛毅然地点点头道:“不错。林姑娘如果有异议的话,还可以再商量……” “你脑子没坏吧?都二八分了,还再商量?能商量哪去?你帮我做白工?你似不似傻啊?”你说这宁东盛,千里迢迢从北地来京城发展,却只赚两成的利润,还不如在北地多开几家铺子呢,来京城凑什么热闹? 宁东盛脸上挂上真诚的笑意:“宁某便是替郡主做白工,也是愿意的。这是在下的福气……” “切!别搞这些虚的!在商言商,这儿没有郡主,只有你的合作伙伴!”林微微眉头紧皱——搞什么搞!好像她以势压人似的。 宁东盛见她面露不悦,心中一慌,忙道:“依林姑娘所见,该如何分配为好?” “还按以前的五五分吧!”林微微略显不耐地道。 宁东盛苦笑道:“以前在北地,林姑娘只要出方子,其他的事情不用姑娘操心,定的五五分成还算公道。可是,在京城,咱们的铺子能开下去,还得仰仗您‘郡主’的身份。再说这铺子,也得您去出面……再按照以前的分成,别人会认为我在糊弄郡主,来找我茬……” 他并不是危言耸听,以旻王在朝中的声望和地位,大把的人想着讨好他巴结他。他最疼爱的小郡主,被人骗了,自然有人会替她出气…… 第538章 捡了个大漏 “那……就按四六分吧!”在林微微看来,她不用管理、不用经营,只到年底的时候收银子,四六分她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 可宁东盛却想卖个好给旻王府。他诚恳地看着林微微,道:“我打听过了,像蜀香园,他的背后是勇淳侯府,每年要拿出七成的利润,去换取勇淳侯的庇护。京中没有背景的铺子,也都是这么干的。所以,这分成就三七开,您看成吗?” 林微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别人合作,就尽可能地位自己争取权益和利润,到他们这儿,却恰恰相反。她又为那些平头百姓感到悲哀——没有靠山的老百姓,在这京城想要出头,真是太难了! 林微微拿着刚到手的分红,给王府的主子们都挑选了礼物:给老太太的是一根玉簪,送给王妃的是一套红宝石头面,旻王则是一把看上去很不错的宝剑——这个是江陌寒帮忙挑的,据说是前朝皇族的珍藏,挺有名气的。他们算是捡了个漏! 既然江陌寒决定回永安巷住,那儿的行李便不需要收拾了,锁头和芽儿,依然留在永安巷的院子伺候。芽儿现在做买卖做得有滋有味,想到去了王府,有很多规矩,若是有个言差行错,反而让郡主难做。 林微微收下她,本就不是做丫鬟的。见芽儿不愿跟她进府,便不在勉强。这几日,芽儿继续做红枣糕的生意,积累经验。待糕点铺开业之后,让芽儿进去跟掌柜的学习,直到她能独当一面。 芽儿一听,这是把她朝着女掌柜的方向培养啊!她谢过林微微之后,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不给郡主丢脸! 江陌寒今日并未留在永安巷,依然跟着林微微会了旻王府。林微微虽然没说什么,但两只月牙般的眼睛一直弯着,嘴角不停地上扬,足见她心情不错。 她才回王府不过几天,府里的人和事还不熟悉,如果留她一个人在王府,心情还是很忐忑的。 回到王府,正好赶上一家人一同用晚餐。旻王府主子不多,没有男女分餐的习惯。林微微入座后,发现老太太身边多了一位梳了妇人发式的年轻女子。 旻王察觉到她好奇的目光,便笑着道:“这位是你青鸾姐姐,父王认的义女。你青鸾姐姐前几日跟她夫君去了临县,她听说了你的事,刚下马车便赶了过来。” 赵青鸾接过丫鬟手中的果茶,递到老太太的手中,笑容温婉地看着林微微道:“微微郡主个子挺高啊,咱们京城十几岁的小姑娘,可鲜少能找到这么高的呢!” 旻王哈哈笑道:“微儿随了我们赵家人!” 的确,旻王父子的身材都挺高大魁梧的。旻王目测有一米八,旻王世子林微微也见过几次,比旻王还要高些。她忍不住看向江陌寒——小书生才十六岁,已经跟旻王差不多了。赵家的基因,的确挺强大的! 旻王妃这几日精神越来越好,她在床上早就躺腻了,此时也能下地,跟大家坐一起用饭了——用她的话说,大家一块儿吃,更有胃口,更利于她病情的恢复。 她的目光的,淡淡地扫过赵青鸾,拉起林微微的手,问她:“今日去哪儿玩了?” 林微微拿出自己给家人们挑选的礼物:“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按自己的心意,买了些首饰。父王,这柄剑是给您的!青鸾姐姐,不知道你今日来,礼物改日再补上。” 赵青鸾被旻王妃看了一眼,心中一紧,闻言忙笑着道:“今日是我来得太突然,郡主不必客气……” 她的话语被旻王惊喜的声音打断:“这是湛泸剑!微儿,你从哪弄到这宝贝的?” 林微微瞧着湛泸剑黑乎乎的剑身,挠挠头,傻傻的问道:“这剑是小书生做主让我买下的。很有名吗?” “当然!湛泸剑乃是越王勾践的佩剑,传说是欧冶子所铸。他铸成此剑后,曾潸然泪下,说他终于铸成一把无坚不摧而又不带丝毫杀气的兵器了!圆了他毕生的梦想……你看,它通体墨黑浑然无迹,实则大巧若拙。湛泸剑不但以锋利著称,还以其仁者无敌的恕道精神而闻名……”旻王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到演武场舞上一场。 旻王妃摸摸步摇上大拇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又看了一眼老太太手中通透雪白的羊脂玉簪,问林微微:“买这些花了不少银子吧?你手中的银子还够用吗?” 不是说林微微的养母,不过是小山村中的普通农妇吗?微儿再能干,清醒过来不过才两年,家中能有多少银钱?且不论那柄湛泸剑,就说这簪子和宝石头面,加起来至少也得几百两银子了。这丫头,不会把身上带的银子,都买礼物了吧? 林微微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票,喜滋滋地道:“今天在中州会馆,遇到了我的合伙人,他把今年点心铺的分成给我带了过来。除去买礼物的钱,还剩下不少呢!” “点心铺?那难怪了!微儿做的点心,我以前见都没见过,生意肯定好!”旻王抚摸着湛泸剑的剑身,问闺女,“这柄剑花了多少钱?几千两得有吧?一会爹补给你!” 林微微笑嘻嘻地露出一嘴小白牙,眼睛弯弯地道:“父王,你这柄剑是所有礼物中最便宜的一个,才花了一百两银子呢!”林微微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一根指头,那模样俏皮极了。 旻王目瞪口呆:“一……一百两?怎么可能?说一万两我都信!” 林微微带着小小的得意:“这要归功于小书生眼力好喽!我们走到当铺门口的时候,这把剑的主人刚巧被当铺的伙计赶出来。小书生认出剑身上的古字,捡了个大漏!” 旻王终于对江陌寒有了几分好脸色:“不错,那么多年的书,没白读!一百两,哈哈……明日我要带着这把剑进宫,馋馋皇上!” 元庆帝跟旻王有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收集古剑。皇上的寝宫中,还挂着元庆帝的心头宝——轩辕剑呢! 第539章 把小书生压坏了可怎么办 旻王妃闻言,白了自家王爷一眼:“你就不怕这柄剑,也被皇上‘借’过去把玩?” 之所以用个“也”字,是有先例的。大夏还未建朝之前,当时还是大将军的旻王,率领兵马攻破京城,在一个权宦的府中,搜出了一柄鱼肠宝剑。元庆帝知道后,说借去把玩几日,结果到现在还没归还…… 想到皇上的厚颜无耻,旻王顿时歇了嘚瑟的心思。他决定了,要死死捂住湛泸剑的消息,这可是宝贝女儿孝敬他的礼物,不能再让皇上那老小子坑了去! 旻王一高兴,把满桌子的好菜,一股脑儿地往闺女碗里夹。林微微吓得捂着自己面前的碗,连连道:“不行了,吃不了!再这么吃下去,我会长成大胖子的!” 她还深深记得,她刚穿来的那会儿,一身赘肉,跟一座肉山似的,走路都颤悠。她用了大半年时间,才将肥肉减下去,可不能再吃回来了……她要是再胖回刚来的那会儿,会把小书生给压坏的……嘻嘻! 江陌寒见她偷偷看自己一眼,低着头坏笑,便知道这丫头指不定又想到什么不健康的画面呢!他从林微微的碗里夹出她不爱吃的鸡胸肉,在旻王吹胡子瞪眼中,淡定地放在口中咀嚼。 旻王狠狠地瞪他一眼,又给闺女补上一个鸡腿,劝道:“胖什么?咱们赵家就没有胖人,吃完跟父王去演武场练上几个回合,指定胖不起来!” 旻王妃戳穿他的心思:“你不就手痒痒了,想找女儿陪你过招吗?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微儿可不是君成那个糙小子,随便你怎么折腾,要是弄伤了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妇,忍不住凑趣道:“对,雪儿你赶快养好身子,好好收拾他!” “娘,到底谁是你亲生的?”旻王赶紧给老太太夹了一块鸡汁酿豆腐——老太太最近上火牙疼,吃不得硬东西,“尝尝,这是微儿教小厨房做的,可合您的胃口?” “义父,您不是不知道,祖母向来不喜欢吃豆腐……”赵青鸾养在老太太膝下,自诩对她的喜好了若指掌,说话间含笑看了林微微一眼,“郡主刚来,不知者不怪。” 江陌寒眼神锐利,眯着眼睛看向赵青鸾——不知从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还真当自己是旻王府的主子了,夹枪带棒的,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了? 林微微却笑着看向老太太,道:“祖母,这是自家点的嫩豆腐,没有豆子的腥气,再用鸡汁煨过后,做成的酿豆腐。里面除了肉末,还放了香菇丁,虾肉和瑶柱,鲜嫩多汁,浓香可口。您赏脸尝上一口,保证不让您失望的!” 旻王妃配合地夹了一块酿豆腐,笑着道:“母亲,您只能吃一块哦,剩下的都是我的!” 自打青鸾出嫁后,老太太大多数都是一个人用餐,像这样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情况,一年都没有几次。虽说今日少了她孙儿君成,但光林微微一个人,闹腾劲儿就能抵得上十个君成,更何况今日旻王妃也在。 老太太心情大好,让伺候的丫鬟给她夹了酿豆腐,口中道:“我还真得尝尝,看到底多好吃的豆腐,能让雪儿兴起吃独食的念头!” 豆腐一入口,她便察觉出不凡来。不知不觉吃完一整块,她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巴,点头道:“不错,汤汁醇厚,鲜嫩滑润,口味鲜美。不说,还真吃不出豆腐味儿呢!” 老太太不喜欢豆腐的原因,一来是地锅豆腐做出来后,带着豆子浓浓的腥味。另外就是大多数外面买回来的豆腐比较老,口感不够嫩滑。 这豆腐,是林微微早上起来煮豆浆的时候,顺手点的。不一样的手法,再加上用的是灵泉水,味道自然不用说。老太太很给面子地又吃了一块才停下来。 林微微笑盈盈地道:“祖母,我在十里沟的时候,跟村里的梁大夫学过一些医理常识。适量吃豆制品,可以调节脾胃,虚补身体,强筋健骨,还能预防一些老年病,延缓衰老呢。” 赵青鸾却状似好奇地问了句:“郡主,这是你们村里的大夫说的?” 林微微放下手中的筷子,收敛嘴角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青鸾:“青鸾姐姐,你加重‘村里’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提醒我这个山沟里飞出的麻雀,不要用土法子糊弄老太太?青鸾姐姐,不是什么鸟,在梧桐树上停歇后,就能成为金凤凰的!” 赵青鸾没想到林微微不按常理出牌,说变脸就变脸,忙怯怯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轻声细语地道:“郡主您误会了……郡主若是介意,青鸾以后再也不提那两个字了!” “哪两个字?‘乡下’?‘村姑’?还是‘乡巴佬’?哦,抱歉,这是三个字!我从不忌讳曾经在十里沟生活过这件事,反而觉得引以为傲! 母妃为了国家,为了大义,舍弃小我,成就大我。我为有这样的母妃而感到自豪。同时,十里沟的养母以柔弱的身体,养育我、照顾我,我同样以她为傲! 无论是十里沟的村姑,还是旻王府的小郡主,这都是我!过去、现在、未来,凑成属于我的完整人生,哪一个阶段都不可割舍。青鸾姐姐,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为自己的过去而感到自卑。你觉得……我说得对嘛?” 收起你卑劣的想法,想在老太太、父王母妃面前让我颜面尽失?做梦去吧!林微微虽然不知道赵青鸾为何会针对她,但却不惧于她——任何阴暗在阳光下面,都会无所遁形! “郡主您别生气,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赵青鸾依然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表情中充满了委屈,好像林微微在欺负她似的。 好一朵散发着绿茶味儿的白莲花!林微微最烦这样的人,有本事,咱真刀真枪地干一架,或者破口大骂一场也行啊! 第540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因为那对我……不!重!要!”人生最大的屈辱,便是你把对方当做对手,而对手却从未将你放在眼里!你不过是旻王府收养的孤儿,妄图左右主子们的思想,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旻王最看不惯女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样子,他皱了皱眉,道:“青鸾,微儿性子直——这点随我!她说得这些也没错,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行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旻王妃拿起筷子,给林微微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轻声道:“微儿,尝尝这个,梅影的厨艺虽然比你差远了,这道西湖醋鱼,做得还算地道。” 林微微也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好消化,母妃也吃……母妃,水煮肉片太过辛辣,您现在还不能吃!” 旻王妃收回冲着水煮肉片蠢蠢欲动的手,笑着道:“我知道,我不是自己吃,我是给你夹的……唉!又多了一个人管着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太太让人给赵青鸾夹了她喜欢的菜式,却并未出言帮她说话。闻言,老太太对旻王妃道:“你呀,脾气跟小孩子似的,就得有人时时盯着你!你这身子好不容易好些了,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等你身子彻底好了,想吃什么都成!” “唉——老太太也管着我,头顶上三座大山啊,压得我翻不了身!”旻王妃认命地吃着调养身子的药膳,长吁短叹,顾影自怜…… 饭后,老太太的贴身丫鬟给她冲了一杯果茶。她对旻王道:“这果茶真不错,每天睡前饭后睡前喝上一杯,这胃口也变好了,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你从哪弄来这好东西?我一个老姐妹,前几日来看我,喝了以后觉得好,托我问问你在哪买的呢!” 旻王嘴巴咧得老大,得意地翘着胡子道:“不是买的!这是咱们家微儿亲手熬制的,一罐果茶足足要熬上两个时辰呢!” “哦?你那时候就认识微儿了?”老太太收到果茶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她想不透,一个王爷,一个陪未婚夫进京赶考的少女,怎么会有交集。 旻王点点头,道:“微儿不是救过皇上嘛!她脖子上的玉佩,被皇上看到了。皇上回宫后就跟孩儿说了……微儿还把我当坏人,当街跟我打起来呢!” 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祖母、母妃,你们评评理,要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凶巴巴的壮汉,一路跟着你们,你们会不会疑心他不怀好意?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您的旻王嘛!” 老太太听了,点点头道:“你说你,跟在人家女孩子后头,不被打才怪!” 旻王妃看他的大胡子早就不顺眼了:“就你这土匪模样,人家没报官抓你就算好的了!赶紧把你这胡子处理掉,都能吓哭小孩子了!” 老太太、旻王妃和林微微,就着旻王的胡子又是一番打趣,闹得旻王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讨饶:“我回去就刮掉,行了吧?” 赵青鸾看着人家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心中酸涩无比——还说把她当亲生女儿,自己亲闺女一来,就把她仍在一边。原来,这些年她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心中虽然充满不满,却不敢再贸然开口了。老太太那双睿智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那些小心思,哪能逃过她老人家的法眼? 从老太太的福荣院出来,林微微美其名曰“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其实是为了送小书生他们去外院,珍惜跟他短暂的独处时间——如果林子言这个碍眼的电灯泡没那么亮就更好了! 话语间,说到了赵青鸾,林微微撇撇嘴道:“这赵青鸾,无冤无仇的,没事针对我做什么?” “因为你现在获得的一切,是她求了十几年求不来的!嫉妒,让人变得丑陋!”江陌寒冷笑一声道,“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林微微耸耸肩,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不过是旻王府的养女,即便人家亲女儿找不回来,也轮不到她啊!你看她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说自己不是那意思,当别人都是傻的吗?非要把以前的情分,全都败坏光,才高兴吗?” “是啊,你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老太太和旻王妃这样从宅斗中磨炼出来的人呢?不必放在心上!” 林微微突然扭头盯着江陌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都能看出来’?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吗?” “不,我不是在怀疑,而是已经确定,‘智商’这玩意儿,对你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江陌寒一本正经地揶揄她。 “好哇!你说我笨!让你尝尝我的‘天马流星拳’!”林微微气呼呼地抡起小拳头——我捶,捶,锤死你! 林子言大惊:“二姐,你悠着点儿,别把二姐夫给打坏了……” “你当我是泥捏的吗?”江陌寒最忌讳别人说他弱,他伸出自己结实的小胳膊——瞧这紧梆梆的肌肉,哪点弱了? 林微微上下其手,中肯地评价:“不错!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我喜欢!”她对那种肌肉纠结的壮汉,真心欣赏不来。 江陌寒拍掉她的手,耳朵尖红红的:“别动手动脚的,注意影响!” “你担心啥影响啊,我的郡马大人?”林微微笑嘻嘻地凑过去,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林子言无语地道:“你们够了啊!要是让旻王知道,更加不待见二姐夫了!二姐,你说二姐夫这么优秀,为啥你父王就看不上他呢?” “不光你二姐夫,无论换了谁,旻王都看不上!在当爹的心中,女婿这种生物,是来跟他抢女儿的!小书生,赶紧讨好我,只要讨得本郡主的欢心,这个郡马的位置,你稳稳的!”林微微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小嘚瑟。 江陌寒推开她越凑越近的大脸:“怎么?若是我不去讨好你,你还准备换未婚夫不成?” 第541章 金榜题名后,便是洞房花烛夜 “换是不会换滴,毕竟嘛,像你这么漂亮,又这么爱我的男人,世间不能说是独一无二吧,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个。我懒,就这么凑合着用吧!”林微微一句三叹地道,似乎很惋惜不能换个未婚夫似的。 “凑合?”江陌寒气笑了,“小郡主,您如此尊贵的身份,千万别委屈自己。你也别拿懒当理由,你但凡露出这么点意思,有人会帮你寻来符合你心意的男人!” 林微微见小书生有些恼了,赶紧灭火:“这世间最符合我心意的,莫过于你了!我干嘛要换?咦?下雪了……” 风灯昏暗的光线中,一片轻盈的雪白,落在江陌寒浓密纤长的睫尖上。他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颤抖着,像是蝴蝶抖落翅膀,扑簌簌把落在睫毛尖上的雪花抖落,琥珀色的瞳孔被风灯晕染,在这雕梁画栋之中,仿佛一幅泼了墨的山水画。看得林微微呼吸为之一滞,世间万物仿佛定格在这一刻,成为她心中的永恒。 见她看自己看得呆了,江陌寒微恼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就连声音都轻而柔:“进入腊月,飘雪不很正常吗?” 林微微点点头,看向飘雪的夜空,喃喃地道:“去年,十里沟十月刚过半就下了第一场雪,初雪那天,娘、冯姨、大妮儿、小二娃……还有咱们围在一起包饺子。当时我许了个愿望,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一辈子不缺银子用……” 前面听着还挺感动的,后面这句,把江陌寒和林子言都逗乐了——果然是林微微风格,就连许愿也离不开银子! 林子言笑着笑着,突然背过去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二姐,我想家了!娘要是知晓你成了旻王府的小郡主,不知道是难过呢,还是该为你感到高兴……” “我也想娘和冯姨了……小书生,其实做小农女挺好的,生活单纯而快乐……”林微微把头轻轻靠在江陌寒的胳膊上,看着身边的亭台楼榭,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怀念在十里沟,每天忙忙碌碌,开开心心数银子的时候了。 江陌寒理解她的心情。这丫头心思单纯、善良、热烈、直接,最烦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如果可能,他希望能让她一辈子远离这些糟心事。 可是,他毕竟是要走仕途的,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有时候会波及后院,她早晚要接触这些。所以,他才会给她一个足够尊贵的身份,让那些跳梁小丑不敢到她面前蹦跶…… “我也想她们了……待明年我金榜高中,派官之后会有一个月的祭祖探亲假,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如果留在京城,我们就把你娘和弟弟接过来;若是派到地方,我们在十里沟成了亲之后,带着我娘、婶子和小二娃上任……”江陌寒揽着小丫头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林微微抬起头,眼睛晶晶亮,笑嘻嘻地看着江陌寒:“小书生,你刚刚说什么?我们成亲后?是不是在许诺,待你金榜题名后,便和我洞房花烛夜?” “什么洞房花烛夜?不晓得害臊!”江陌寒笑容清浅,“你想啊,若是我留在京城还好,租个离旻王府近的院子,你想我了随时能来见我。若是我被外派到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做官,你势必要跟着我去的。我怎么舍得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满大夏的跑?” 林微微嘻嘻一笑,道:“好!等你考中之后,我们就回十里沟成亲。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十里沟已是大雪封山,小二娃的学堂已经放假半个多月了。外面雪大,他没有出门,拿着一本书坐在黄氏的身边,眼睛却没往书本上看…… 他把手上的书往炕上一丢,又哭了起来:“娘,我还是想不通,二姐为什么突然不是我二姐了?” 冯娘子放下手中的绣活,看向面露哀戚的母子俩,安慰道:“谁说微儿不是你二姐了?微儿若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给你一个爆栗子吃的!” 小二娃揉揉眼睛,吸吸鼻子道:“我还是想不通,二姐怎么就成了旻王府丢的孩子了?” 那天,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向他打听二姐的事。他心怀警惕,并没有告诉对方实情。没想到,那人又找到了冯娘子……然后,然后就揭开了二姐的身世之谜——娘生二姐的时候难产,他的亲二姐一出生就没了,爹生怕娘伤心,就用冯娘子带着的那个孩子充当他二姐…… 可是,他不相信!他最喜欢、最引以为傲的二姐,突然间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接受不了! 黄氏比他更难过。那人是皇上派来的,皇上说什么,她们小老百姓只有听着的份儿!旻王位高权重,旻王府富庶高贵,二妮儿去了,应该比在她身边幸福。自己和这个家,只有拖她后腿的份儿…… 冯娘子安慰道:“明年春暖河开,咱们一同去京城。到时候,不就能见到二妮儿了吗?” 黄氏想了想,摇摇头道:“还是不了!我一个小地方的乡下婆子,别让孩子为难,招别人笑话,丢了她的面子!” “嫂子,你多虑了!旻王府的小郡主,那是什么身份?人人争着巴结她还来不及呢,有几个敢笑话她的?听我的,一起进京,说不定啊……还能赶上放榜呢!难道你不想看看进士游街的盛景?不想见识见识皇城的风貌?不想再跟二妮儿说说话?不想参加微儿和寒儿的婚礼?”冯娘子极力鼓动她。她相信林微微也很想再见到黄氏的! “我就是担心……二妮儿不想见到我!”黄氏放下手中给林微微做的鞋子,眉眼染上轻愁。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二妮儿本该是旻王府千娇万宠的小郡主,却阴差阳错之下,跟她吃了那么多苦,还从山上掉下来,差点送了小命。二妮儿会不会怪她没本事,没有照顾好她?会不会不想再回忆起十里沟的一切?会不会…… 第542章 这未婚夫还是换了为好 冯娘子轻轻摇摇头,笑着安慰黄氏道:“你对微儿就这么没信心?微儿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你做了她十几年的娘,自己饿得都快站不起来了,依然把最后一碗糊糊让给她……微儿这么善良、有情义,她不会忘记你的养育之恩的!” “这……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黄氏又在逃避了。似乎她不说不想,一切就还如以前一般。 小二娃愁眉紧锁:“冯姨说得对,我相信二姐不是那样的人!京城实在是太远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二姐身边保护她、安慰她。还好,大哥和陌寒哥哥在她身边,否则,她指不定有多无助呢!” “你也别把旻王府当做龙潭虎穴,旻王目前就她和世子两个骨肉,疼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苛待她?”冯娘子心中也有些不确定。她家姑娘向来聪慧,若是微儿的身份被看穿了,姑爷向来又是姑娘说什么是什么,微儿难免会受些委屈…… 黄氏悠悠地叹了一声,道:“只要二妮儿过得好,我便心满意足了……”二妮儿是不是她的孩子,难道她这个做娘的不清楚?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默默地祝福她了! 旻王府中,旻王听了春杏回的话,高兴地道:“什么?微儿跟那臭小子吵架了?” 春杏想了想,道:“也不能算是吵架吧?顶多是在……斗嘴?”然后,她又把换不换未婚夫的话题,跟王爷王妃学了一遍。 旻王妃笑道:“这哪能算是吵架?倒像是在打情骂俏呢!这对小儿女的感情还挺好的嘛,陌寒瞧着斯文有礼,却没有文人的迂腐和酸臭,还挺会疼媳妇的……” “什么疼媳妇?他明明仗着微儿喜欢他,把微儿拿捏得死死的!不行,我得跟微儿说说,这个未婚夫还是换了为好!”旻王却满心不爽。那小白脸有哪点好?还让他闺女哄着他,捧着他!不像话!微儿的弟弟说得不错,本王就是看不上他!! 旻王妃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行了!谁让微儿喜欢呢?你也别打着为微儿好的幌子,拆散人家一对小儿女。有什么比识于微末时的感情最真挚?” 旻王妃真对眼前这个粗线条的家伙无语了!认错了孩子不说,还一个劲儿地扯亲儿子的后腿!真是没救了!!至于皇上为什么非把微儿塞过来给他们做女儿……待她身子好了,去宫里跟皇后娘娘聊聊——难道皇上不可免俗地对旻王府起了戒心? 春杏又讲到小郡主似乎想家了。旻王眉头皱得更紧了:“想家?旻王府才是她的家!” 旻王妃白了他一眼,道:“微儿回旻王府才几日?她毕竟跟着养父母生活了十几年,那儿留着她满满的回忆——这只能说咱们的微儿重情义、念旧!过些日子,派人坐海船过去,把微儿养母一家和洁儿都接过来……” 这旻王倒是不反对,微儿跟养母的感情再深,还抹不去她是赵家血脉的事实! 福荣院中,赵青鸾偎在老太太身边,帮她捏着腿。老太太轻轻抬起手,慈祥地看着她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赵青鸾红了眼睛,轻声道:“祖母,我好像惹郡主不高兴了……” 老太太揉了揉她的脑袋,缓缓地道:“你夫君不是升了永宁府守备吗?你也跟着去任上吧?你们成亲也有三年了,聚少离多的,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 赵青鸾心中大惊——老太太这是厌了她吗?她知道,她在这旻王府中,能够仰仗的只有老太太了。旻王虽说是她义父,在府里的时候少不说,心也粗,府里的人和事,除了王妃谁都入不了他的心,现在又多了个微微郡主。 至于旻王妃,一直都病着。小时候,她曾被旻王妃发病的样子吓着。打那以后,旻王妃便不怎么待见她了…… 若是老太太也放弃了她,那这旻王府捧高踩低的下人,该爬到她头顶拉屎了! “祖母,青鸾舍不得您,青鸾想留在您身边尽孝……”赵青鸾把头轻轻放在老太太的膝上,红了眼眶。 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是出嫁的姑娘,哪能总是留在娘家呢?放心,无论你走到哪儿,尽可以把要板挺直,你永远是旻王府嫁出去的姑奶奶!” 赵青鸾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老太太的心意。再说了,她嫁给夫君三年而无所出,夫君家中看在旻王府的面子上,暂时不敢给夫君房中塞人。可若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夫君的心她也拢不住了。赵青鸾揉揉眼睛,强笑道:“我听祖母的!” 待赵青鸾回了她闺中时住的东厢房,老太太就着李嬷嬷的手站起来,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一声。人心哪,是最不容易捉摸,又极易变化的。 李嬷嬷知道她心情不好,心中埋怨青鸾姑娘看不清时务,在老太太面前上郡主的眼药。一个是老太太的血脉之亲,一个不过是养在膝下的外姓人,孰轻孰重,自己也该掂量掂量。 次日,林微微起来后,看到满目玉树琼花,处处玲珑剔透。她披了斗篷,跑去梓桐苑的小厨房,一阵忙活过后,把一早上的“成果”藏在身后,去了旻王妃的房间。 旻王妃正在用早餐,看到她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过来,斜睨着她道:“微儿,身后藏了什么好东西?” 林微微把手从背后拿出来,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母妃,今天不是下雪了吗?孩儿灵光一闪,做了一个雪人奶油小点心。您尝尝。” 旻王妃看着她手中幼童巴掌大的小点心,撇撇嘴道:“的确挺‘小’的,你若做的再小点,我得眯着眼去找!” “母妃,难道这个小雪人不可爱吗?难道这块奶油小蛋糕的香味不诱人吗?”林微微装作悻悻地收回点心,“母妃若是不喜欢,孩儿拿回去自己享用了!” 第543章 母妃的快乐,她想象不到 旻王妃接过林微微手中的小蛋糕,白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一直劝我少吃些点心,多用正餐吗?今日特地做了点心送过来,显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旻王在也旁笑着道:“为了这小小的玩意儿,闺女忙乎了一早上。你咋能将闺女的孝敬曲解呢?别寒了孩子的心!” 林微微却露出一嘴小白牙,笑得无比谄媚:“是有点很小很小的事,想要询问母妃……” 旻王妃给了旻王一个“你看吧”的眼神,用小勺子舀了一口蛋糕上的奶油,眉毛微微挑起,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听说母妃在西城正阳街的铺子,想要对外出租……”林微微说到这儿便停了,嘿嘿地笑着。 旻王妃几口便把蛋糕吃完了,她接过玉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对旻王道:“瞧瞧,这是打上我正阳街铺子的主意了!寒露,把那两间铺子的房契拿过来……” 林微微一双大眼睛往外冒问号:“母妃,我的意思是想让您把那两间铺子租给孩儿,您拿房契做什么?” 旻王妃很壕地将房契塞到她手中,道:“自家人,谈什么租不租的?拿去,随便你怎么折腾去!” 林微微向后退了两步,笑笑道:“那什么,我真没向您要铺子的意思……要不,我还是去问问别家的铺子去?” 旻王妃看着马上要退出房间的林微微,一挥手:“给我逮住她!” 玉霜和寒露憋着笑,一人一边拿住林微微的胳膊。旻王妃挑眉道:“你跑什么呀!我这房契它烫手还是怎么滴?你有没有把自己当做旻王府的人?有没有把我当母妃?我这些嫁妆,它早晚都是你的,现在先给你两间铺子,它能咬你怎么着?” “我,我……”林微微真不知该不该收下。她如果真是旻王妃的女儿,肯定毫不犹豫就收下了。关键是,她知道自己是假冒伪劣品啊!这不是欺骗人家感情,又欺骗人家财物嘛!这房契,她真没脸拿! 旻王拿过房契,塞进女儿的手中:“你这孩子,母妃给你就拿着!乖,出去玩吧,别惹你母妃生气!” 土豪的世界,她这个贫民不懂啊!一出手就是京城最繁华地带的铺子,还是两间!不收还气得要打人——好吧,她先收着,租金也替旻王妃存着,将来找机会再还给她便是。 林微微小心地收好房契,对旻王道:“父王,厨房里还有奶油蛋糕。您自己吃就好,千万别再禁不住母妃的歪缠,给她吃太多的点心……那样,反而害了她!” 旻王妃气得一个靠枕扔过来:“你个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小东西,给老娘滚远远的!” 林微微嬉皮笑脸地道:“谨遵母妃之命,孩儿这就圆润地滚离你的视线——孩儿今日约了小姐妹去茶楼品茗,中午别等我吃饭了!” “去吧,去吧!”旻王冲她摆摆手。 旻王妃喝了一口带着蓝莓果香的果茶,看着旻王道:“你闺女才来京城几天,就结识到要好的小姐妹了?你就不担心?” “担心啥?咱闺女聪明着呢,不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闺秀蒙蔽……玉霜,去问问,昨天郡主回了谁家的帖子!”旻王嘴里说着不担心,却很诚实地关心着闺女的动向。闺女太单纯、太善良,他这个当爹的得帮着把把关! 没多久,玉霜又回来了:“小郡主是去赴的国子监祭酒家丁姑娘的约。” 旻王闻言,松了一口气,对旻王妃道:“哦,是那姑娘啊!丁家的姑娘,是咱们闺女在仁安镇便认识的。那姑娘人还不错,从看低咱闺女,还经常跑到十里沟做客。咱闺女来京城后,两人也互有来往,微儿还教她做点心呢!不过,那丫头不太灵光,学得实在不怎么样!” 旻王妃点点头,道:“不错,微儿看人的眼光,比你这个当爹的还强些!” 旻王不服气地道:“我不就是错信了一个人吗?这都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旻王妃斜睨着他,道:“怎么?我还不能说你了?” “能,能!你想怎么说我都成!等咱们白发苍苍,老得牙都掉光了,你再陪我回忆那些糗事——咱们就这么约好了,谁都不许失约,好吗?”旻王握着王妃的手,眼中有水光闪烁——有雪儿陪着畅想未来,真好! 林微微披了斗篷,来到前院,问江陌寒和林子言,要不要去茶楼喝茶。江陌寒知道她跟丁灵儿约好了,两个姑娘家喝茶,他们跟着不方便,便借口留在家中看书,拒绝了她的邀请。 林微微坐着马车,来到西城的品茗斋,丁灵儿已经早早地等在雅间中。见林微微推门进来,丁灵儿站起来迎上去:“林姐姐,下雪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这点风雪,怎么能阻挡得了我赴灵儿妹妹邀约的脚步呢?”林微微握住小姑娘的手,两人一同在桌边坐下。 丁灵儿等她喝了两口热茶,放下杯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姐姐,你怎么就……成了旻王府的小郡主了?” 林微微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也还没闹明白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旻王府,一脸懵地被封了郡主——到现在,我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呢!” 丁灵儿见她依然还是自己熟悉的林姐姐,噗嗤一声笑了:“林姐姐,这可是别人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好事,怎么到你这儿,反倒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林微微摸摸自己的脑袋,道:“就怕我这细弱的脖子,禁不起这么大的帽子啊!不过,你也别替我担心,旻王和旻王妃对我挺好的。今早,旻王妃还送我这正阳街上的两间铺子呢!” “那就好!我听说旻王妃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战场上失散的女儿,现如今你被找了回来,王妃肯定心疼你。这两间铺子,或许就是她对你的补偿吧?王爷王妃对你好,底下的下人肯定不敢怠慢,那我就放心了……”丁灵儿剥了一颗瓜子送到嘴里。 第544章 太……太……惊喜太意外了 丁母得知女儿约了旻王府的郡主,特地让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王嬷嬷跟着。王嬷嬷闻言,心中万分焦急:我的小姐诶!人家郡主的事,可不是你能操心得了的!你跟郡主说话的方式,也太不见外了吧?人家是旻王府的小郡主,身份高贵,你放心个什么劲儿? 林微微看向窗外,雪又飘飘洒洒地下了起来,她用手撑着脑袋:“灵儿妹妹,咱们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喝茶啊?” 丁灵儿看向窗外,眼睛突然一亮,笑着道:“林姐姐,这时候大觉寺后山的梅花应该开了,要不……咱们去踏雪寻梅吧?” 踏雪寻梅?林微微可没这个雅兴,不过,折几枝梅花带回来给小书生,让他读书读累了的时候,嗅一嗅梅花的清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啥?两个女孩子,跑到城外去看梅花,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们怎么向旻王府交代? 王嬷嬷刚想出言阻止,便看到林微微站起身来,雷厉风行地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丁灵儿看了一眼王嬷嬷,犹豫地问道:“真……真去啊?可是……就我们两个小姑娘,万一……” “深山老林我都去过,京城秩序这么好,能有什么万一?放心吧,有林姐姐在,不会让这个‘万一’发生的!”林微微披上斗篷,回头看向丁灵儿,“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啊?” “去,去!”丁灵儿不去管王嬷嬷的暗示,笑嘻嘻地跟了上去,“林姐姐可是打死过猛虎的,如果有不开眼的凑上来,打得他娘都不认得他!” “哈哈!对,把他打成猪头,卖给猪肉铺子!”林微微让春雨下去把账结了,邀请丁灵儿坐上旻王府的马车。 丁灵儿爬进马车,嘴里抱怨着:“林姐姐,说好我请你喝茶的,怎么你把钱给付了呢?” “你请客,我买单。没毛病!”林微微自诩是能赚银子的大人了,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买单呢? 丁灵儿不纠结这么多了,看向马车里的一个食盒,问道:“原来林姐姐早有准备啊?” “准备什么?这是给你带的点心,我早上刚做的。一会儿饿了,正好能用上!”林微微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的雪人小蛋糕——比旻王妃吃的那个要大上一倍,“妹妹要不要先尝一块?” 马车里就林微微和丁灵儿两个人,丫鬟婆子们都被她们赶到丁家的马车上了。丁灵儿彻底放开了,没再客气。她小心地取出一块,放在手中欣赏着——浑身雪白的小雪人,红通通的鼻子,黑溜溜的眼睛,还带着一个红色的三角帽,显得憨态可掬。 “林姐姐,你做的点心太好看了,让人怎么舍得下口?”丁灵儿爱不释手,手中的小勺子不知该从哪下手。 林微微笑道:“点心再好看,那也是吃的!”说着,她拿着丁灵儿的手,一下子把雪人的头给铲下来,送到丁灵儿的嘴边。 丁灵儿张开嘴巴,吃到香甜的蛋糕,眼睛慢慢红了。她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小声地道:“林姐姐一点都没变,真好!” 林微微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凶巴巴地道:“你眼睛没问题吧?谁说我没变?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变好看了吗?” 丁灵儿看着她身上更精美更华丽的衣裙,用力地点点头,道:“看出来了,林姐姐变得更漂亮了呢!” “你这张小嘴,哄死人不偿命的!”林微微捏了捏小姑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马车已经出了城门,原野茫茫、漫天雪花,却挡不住人们赏雪寻梅的雅兴。通往大觉寺的路上,往前面看,马车就有好几辆。 “咦?怎么停下来了?”丁灵儿吃完一块点心,跟林微微下着五子棋,一路上并不无聊。她掀开车帘,几片雪花调皮地钻了进来,外面依旧是一片雪白的原野,大觉寺还没到呢!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郡主,前面有辆马车陷进雪坑里,挡住了去路。” 林微微跳下马车,想去看看是哪个倒霉鬼,大雪天的把车赶到雪窟窿里——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有没有事? “你们几个过来,抬着车轮。车夫,控制住马匹,听我指挥,一、二,使劲儿!”发号施令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林微微溜达着过去,懒洋洋地问道:“要不要帮……太……太——太惊喜、太意外了!竟然在这里遇上黄公子!” 娘嘞!太子怎么在这儿?难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皇上爱往宫外跑,带着太子殿下也不安分?你说你,大雪天不好好待在宫里,往城外跑什么? “泉儿,这位姑娘是……”马车内传出一个柔中带威的女声。 “母……母亲,是旻王叔家的微微郡主。”太子也感到很意外。他往林微微身后看去,竟然一个侍卫都没有。旻王叔心真大,就这么放心刚寻回来的小郡主,冒着风雪往城外跑? 母亲?太子殿下的母亲,那不是…… 林微微一脸惊讶地盯着马车。突然,从马车的车窗中,露出一张稚嫩的俏脸。小姑娘笑嘻嘻地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个能在旻王叔手下走三十多招的微微郡主?” 能够跟皇后娘娘一辆马车,年岁还比太子小两岁……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皇上膝下唯一的皎皎公主了吧? 林微微谦虚地笑笑,道:“那是父王让着我呢!” “那你也很不错,父皇身边的侍卫统领,在旻王叔面前,都撑不过十招呢!”皎皎公主跃跃欲试地看着她,又道,“改日咱们练练?”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莽的吗?见面不说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上来就要挑战人的身手…… 林微微看向陷进雪窟中的车轮,转移了话题:“车轮被石头卡住了,要先把石头敲碎,才方便把车挪出来——要不……让我来试试?” 几名御前侍卫心道:我们几个大男人,试了半天都没成功。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干啥? 第545章 确定不是在羞辱他? 林微微见其中一名侍卫,手中的武器是棍子,便接过来,对着那块石头,稍微一用力——棍子和石头同时裂开。 御前侍卫们:“……” 如果不是他们敲了半天,都要以为那块石头是面粉做的了。 林微微:“……” 她抱歉地看向借她棍子的侍卫:“抱歉,把你的兵器弄坏了。改日让我父王,给你打一根纯铁的……” 使棍子的侍卫:“……” 微微郡主,你确定不是在羞辱在下?纯铁的棍子,他拿起来都吃力,还怎么用? “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把马车抬上来吧?”林微微说话间,一只手拎在马车后面的木栏上,稍稍一用力——哎?马车就像个玩具似的,一只轱辘悬空被拎了起来。她就劲儿往前一推,连同前面的马匹都被她推得在雪地上滑行了几步。 太子殿下、众侍卫:“……!!” 林微微:“……” 她本以为两匹马拉的马车,再加上皇后母女俩,一定挺重的。才会吆喝侍卫们一起,谁知道……这母女俩一定在减肥,轻得可以在掌上起舞了吧? “哇!哇!微微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父皇说你力气大,我还不服气,想着一个女孩子,力气再大能有男人大?没想到,你这力气一个人能抵十个男人啊!” 皎皎公主半个身子都从马车的车窗中探出来,对刚刚林微微的拿一手,她简直是惊为天人——原来这世上真有天生神力的人存在啊! 太子殿下、众侍卫:“……” 刚刚一起抬马车未果的众人,有被冒犯到! “小公主,您过奖了……小心!”原来皎皎公主太过兴奋,瘦小的身子失去重心,眼看着从马车的车窗里,脸朝下坠落。林微微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拎住小公主斗篷的帽子,把人提溜在空中。 皎皎公主两只小脚在半空中蹬了蹬,指了指越勒越紧的斗篷带子。林微微忙把人放下——差点将小公主给缢死,罪过,罪过! 皎皎公主星星眼地看着她:“微微姐姐,你居然一只手就能接住我……不对,不该用‘居然’这个词,你刚刚单手能把马车都抬起来,接住我自然不是难事。微微姐姐,你是我第二崇拜的人了!第一崇拜的是旻王叔!” 好嘛!她家包揽了小公主崇拜榜之前二,不知道皇上知道了,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林微微给皎皎公主拍了拍她身上的雪,道:“外面冷,别冻着。快上车吧?” 皎皎公主看到后面旻王府标识的马车,笑嘻嘻地冲马车里道:“母后,我跟微微姐姐坐后面的马车喽~” 没等皇后回答,她就催着林微微:“快走,快走!”能跟偶像一辆车,小姑娘显得异常兴奋。 林微微向皇后和太子告了声罪,便被小公主拉走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公主,你知道我们去哪儿吗,就上马车?万一不顺路呢? 小公主不用别人扶,利利索索地爬上了马车,钻了进去。看到里面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陌生小姑娘,她歪着脑袋看着她:“你是谁啊?微微姐姐的朋友吗?” “公……公主?臣女拜见公主殿下!”丁灵儿没想到林姐姐出去帮忙,却带回一位小公主,赶忙起身叩拜。 “免礼!出门在外,不必如此多礼。你……也是官家闺秀?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皎皎公主见林微微上来了,便在她身边坐定。看到马车内有一食盒,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两眼。 丁灵儿有些拘谨地回道:“臣女是国子监祭酒之女,姓丁名灵儿……”公主哪是随便什么人能见到的?她爹不过是从四品的官职,他们连参加除夕宴的资格都没有。公主没见过她是理所当然的。 每次有公主出席的活动,她的身边总是被那些名门贵胄、朝廷重臣家的姑娘们环绕着。像丁灵儿这样的,只能远远地看着而已。没想到,今日沾了林姐姐的光,能跟公主同乘。 “哦,丁姑娘啊!你跟微微姐姐是怎么认识的?”皎皎公主不认为丁灵儿这么神通广大,微微郡主才回旻王府几天,就能巴上她! 丁灵儿定了定神,在林微微鼓励的目光下渐渐平静下来。她把跟林微微在仁安镇相识的经过,细细地讲给公主听。皎皎公主听到她们进山打猎的事,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哇!好好哟!上次七哥去北地赈灾,我要是跟着去就好了!说不定也能认识微微姐姐,跟她进山去猎野兔和野鸡……”皎皎公主用bli gbli g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微微,“好姐姐,等雪停了,我们去冬猎吧?” 皎皎公主是皇室唯一的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林微微可不敢应承,她含含糊糊地道:“如果皇上组织冬猎的话,旻王府肯定在邀请之列……其实,我打猎的功夫也没灵儿妹妹说的那么好,巧了而已……” 皎皎公主就当她已经答应了,又听丁灵儿讲述林微微帮隔壁村消灭野猪的事。小公主忍不住感叹道:“我要是有微微姐姐这样的本事,也会为民除害的!微微姐姐,你还会做肉脯啊!我什么时候能尝尝微微姐姐的手艺呢?” 丁灵儿没想到公主如此和善好相处,她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的奶油点心:“现在就可以呀!这是林姐姐做的小蛋糕,这白色的是奶油,蛋糕里还放了黄桃夹心,香香甜甜的,可好吃了!” “哇!这是吃的?你不说我还以为是雕出来的艺术品呢!”皎皎小公主看着一块块蛋糕,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下手。 丁灵儿小心地取出一块,送到公主的手中,又给她一个木头做的小勺子:“公主,您尝尝……” 这么精致的小蛋糕,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皎皎小公主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道:“天哪!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点心!微微姐姐,你怎么这么能干?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斗得过山匪、打得了野狼!就没有你不会的吧?” 第546章 有本事的人都不擅长这些 林微微被小公主夸得不好意思,便道:“公主谬赞了!我不会得可多了,例如琴棋书画啦、吟诗作对啦……京城小姑娘会的,我都不会……” “哎呀!会那些干啥?饿了的时候能当饭吃?还是坏人来了能用琴和棋盘打他们?自然是微微姐姐会的这些顶用啦!”小公主也烦这些,可父皇和母后却总逼着她学。 林微微想了想,小小声地道:“我还不会做衣服、绣花……我娘教我做荷包,我五根指头都戳得都是窟窿眼。那荷包简直是用我心血浇灌出来的……关键还丑得不能看!” “哈哈!”皎皎小公主很不地道地笑开了花,见林微微有些懊恼,她忙安慰道,“没关系!衣服、荷包这些,以后有丫鬟来做,哪能劳烦咱们亲自动手?我也不会刺绣,我悄悄告诉你,旻王妃和我母后,好像也都不擅长这个!嘻嘻……” 林微微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结论证明,有本事的女性,女红方面都不怎么擅长!” 擅长刺绣的丁灵儿:“……”好吧,貌似她只是普通闺秀,的确不算有本事! 骑马走在前面的太子殿下,听着身后马车中传出小姑娘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没想到一向不太爱搭理京中闺秀的皎皎,跟旻王叔家的微微郡主,还挺能聊得来呢! 不多久,马车在大觉寺门前停下。林微微跳下马车,把两个小姑娘扶下来。看着大觉寺宏伟的大门,她笑着道:“幸好大觉寺不在山上,否则,光雪天上山就屏退了大半香客。” 皎皎小公主把斗篷的帽兜带上,接过宫女送过来暖手炉,笑吟吟地道:“没想到,雪天来大觉寺的人还挺多的!幸好我们早早就差人定了大觉寺的斋饭……微微姐姐,大觉寺的斋饭可有名了。尤其是每逢五的日子,是了如大师父亲自掌勺,每次寺庙里都爆满,稍微迟一点都定不到呢!” “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沾皇后、太子和公主的光喽!”因为雪天,马车走不快,到大觉寺已经接近晌午。这附近又没有饭店啥的,她们带的几块点心,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太子陪同皇后娘娘礼佛,皎皎公主坐不住,拉了林微微和丁灵儿,去后山赏梅花…… 说是后山,不过是一个小土丘罢了,大约有二三十亩的样子。大觉寺的梅花,每年开得都比较早,不乏京中闺秀和文人墨客前来赏玩。 看着有丫鬟拿了小罐子采集梅芯雪,林微微忍不住想起去年她跟小书生进深山采梅雪的一幕。 “微微姐姐,你在想什么?叫了你两三声,都不回应。”皎皎小公主凑在一枝梅花上,轻轻嗅着上面的芳香。 林微微忍不住跟她们讲起深山寻梅,遇见老虎的事。两个小姑娘听得惊叫连连,皎皎小公主听到她打死了猛虎,顿时热血沸腾,恨不得飞到那一刻,见证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梅林深处走去。因着不想被别人打扰,看到其他赏梅的人,便远远地绕开。 林微微趁着周围没有人,把自己选中的梅枝小心地折下来,放进袖子(空间)中。皎皎小公主也有样学样,折了一枝,藏在宽大的衣袖中。两人像做贼似的,不时往四周看看,然后相视而笑。 从梅林中出来,三人来到皇后娘娘休息的禅房中,皎皎公主献宝似的,将梅枝送给母后。皇后娘娘笑道:“大觉寺后山的梅枝是不允许折取的,你呀!又淘气了!一会儿去佛祖面前上柱香,免得佛祖怪罪!” 皎皎小公主小声地道:“不过是小小一枝梅花而已,佛祖大度,才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呢……好吧,一会儿我多捐些香油钱,以后多做善事。佛祖肯定会原谅我的!” 大觉寺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尽管冬天素食可选择的种类不多,可大师傅依然置办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斋饭来。林微微吃得很尽兴,有两道她很感兴趣,琢磨了好久,准备回去做给王妃吃。 大觉寺的斋饭好吃,可一桌斋菜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得起的。不过,来这儿用斋的,都是些不差钱的,就当是给寺庙捐香油钱了。 丁灵儿这顿饭吃得是又紧张又兴奋。她做梦都没想到,她的人生中会有一日,能跟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还有太子一桌用餐。她激动得筷子差点都拿不住了。 最后,还是林微微给了她力量的源泉,让她很快平静下来。林姐姐也是第一次见皇后、公主,她却能应对得当,举止从容。跟她相比,自己简直弱爆了! 王嬷嬷这一天过得也是晕晕乎乎。本来觉得陪着小姐来见郡主,在她看来已经是攀不上的大人物了。没想到,小姐的一时兴起,去大觉寺的路上,居然遇上了太子、皇后和公主。哎呦喂!她可真是积了大德喽!一天见到这么多大人物! “什么?灵儿见到皇后、太子还有皎皎公主了?”丁夫人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上,她一脸紧张,“灵儿,你在皇后娘娘面前没失礼吧?没说错话吧?” 丁灵儿认真回忆一下,然后确定地摇摇头,道:“皇后娘娘只简单询问了我两句,其余时候都是跟林姐姐在说话。女儿跟皎皎公主说得比较多一些,话题也大多围绕着林姐姐在十里沟时的一些趣事……放心吧娘,我很小心的,不会给咱们家招祸的!” “那……旻王府的小郡主,对你的态度如何?”丁夫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问了句。她知道,今日女儿是托了小郡主的福了! 丁灵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林姐姐对我还跟以前一样,还给我带了一盒点心呢!不过,林姐姐做的点心太美味,都被皇后娘娘、皎皎公主分了吃了!林姐姐还约我去她府上做点心呢!到时候我给娘带些回来尝尝!” 第547章 你有没有需要坦白交代的? 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忽然,她想到什么般,收敛了笑意,对丁灵儿道:“你说你胆子多大?就两位小姑娘,带着几名丫鬟婆子,就跑到城外去赏什么梅花?万一旻王府的小郡主有什么损伤,咱们可担待不起呀!” 丁灵儿被训地低下了头,却小小声地反问道:“林姐姐可是打死过猛虎的,马车上还有旻王府的标识,哪个不开眼的敢开罪她?有林姐姐在,比带了好几个御前侍卫还安全——嘻嘻,娘,你是没瞧见,林姐姐单手把陷进雪窟的马车推上来时,那些侍卫的表情……真是好笑极了!就连太子殿下,都不时看林姐姐一眼呢!” 丁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问道:“太子殿下,他很关注微微郡主?旻王妃跟皇后娘娘情同姐妹,旻王又军权在握。夫君,你说她会不会跟旻王府联姻?” 丁灵儿闻言,忙道:“不可能!林姐姐有未婚夫的!两个人关系很好,这次林姐姐就是陪她未婚夫进京赶考,才有机会跟旻王相认的!” 丁大人听了,对丁夫人道:“你切莫听风是雨。以后关于皇室的话题,万不可妄议!” 丁灵儿巴巴地看着她爹,道:“爹,那……我以后还可以找林姐姐玩吗?会不会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 丁祭酒沉吟片刻,道:“你跟郡主早就相识,她若一直待你如初,你以前如何现在便如何,倒不必刻意保持距离。” 丁灵儿喜滋滋地道:“那太好了!林姐姐说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弄了个大烤箱,平时可以烤些点心,有时候还会烤鸭子和羊腿呢!爹、娘,等我学会了,回来做给你们吃!” 丁宇真忍不住吐槽道:“你上次蒸的红枣糕,软塌塌、黏糊糊的,跟你带回来林姑娘做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这学做糕点,也是需要天分的!” 丁灵儿气呼呼地道:“我上次做双皮奶,是谁一连吃了三份的?大哥你既然嫌弃我的手艺,以后我做的什么,你都别吃!” …… 林微微回到旻王府,直接去了外院。江陌寒坐在桌边奋笔疾书,她从空间中取出梅枝,蹑手蹑脚地走到小书生身后,想用手捂着他的眼睛给他一个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不料,她刚踏进房门,江陌寒就开口了:“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坏事呢?” 林微微走到他身边,把梅枝插到桌上的梅瓶中,笑嘻嘻地道:“你就不能假装没发现我,配合表演一下吗?” 江陌寒停下笔,看着瓶中的白梅,问道:“你不是跟小姐妹越好喝茶吗?怎么跑到大觉寺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大觉寺了?难道有千里眼不成?”林微微伸着脑袋,看向桌上他写的内容——好像是关于算术的,古代的算术题好拗口——看不懂,眼晕! 江陌寒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肩颈,道:“这时节,京城也只有大觉寺的梅花开了。你看旻王府后花园的,只吐出小小的花苞。你这枝梅花不是大觉寺,还能是哪儿的?” 林微微小脑袋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俊脸猛看,冲他挤眉弄眼地道:“小书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坦白交代的?” 江陌寒用一根手指抵着她的脑门,把她推远些:“哦?我需要坦白什么?譬如?” 林微微道:“你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平日里单独出门的时候不多,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今日如果不是灵儿妹妹说去大觉寺赏梅,我都不知道大觉寺的梅花,比别处早开呢!” “我知道我事多,是因为我处处留意,时时用心!如果你把逛街的劲头,用在留心周围人的一言一行,你也能对京城多几分了解!”江陌寒从梅枝上摘了一朵寒梅,簪在林微微的鬓边。 林微微笑着坐在原本他坐着的椅子,支着脑袋看他:“谁说我没有留意?现在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旻王世子率北军凯旋而归。你哥要回来了,你有什么感想?” 江陌寒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是你哥!他是武将,凭军功建功立业,我一介文人,能有什么感想?我的未婚妻,难道你打算让我弃笔从戎?” 林微微天马行空地道:“也不是不可以!你坐镇指挥,运筹帷幄,我给你当先锋,你指哪我打哪!咱俩珠联璧合,所向披靡,打得敌人恨不得爹妈给他多生两条腿!” “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将军梦!”江陌寒用那双澄亮的眼睛看她,“你不会真想女将军,冲锋陷阵吧?” 林微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的事!我就说说图个嘴痛快而已!我这人,胸无大志,最大的梦想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定国安邦这样的大事,还是交给朝中那些大人物吧!” “其实,你若真想上战场,旻王未必不能实现你的愿望!”江陌寒试探地道。 林微微毫不迟疑地继续摇头:“那些打打杀杀,血流成河的场面,真的不适合我。你忘了,我上次英勇了一把,还吓得发烧了呢!其实,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女人,向往安逸的生活。” 江陌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摸着林微微凉冰冰的小脸,道:“好!我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臭小子!把你的手给老子放下!!”旻王在窗外看到了这一幕,爆喝一声,随即像捉奸似的冲进了房间。 林微微站起身来,冲旻王龇牙笑道:“父王,你猜我今天在去大觉寺的路上遇到了谁?” “谁?”旻王凶狠地瞪了江陌寒一眼,回过头面对女儿时,又换了一副面孔。那速度比川剧的变脸还快! 林微微神秘兮兮地一笑,道:“你一定猜不出来——我遇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了!还有皎皎小公主!” “哦!是他们呀!”旻王想了想,皇后信佛,皇上这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她一定是去烧香还愿的。 第548章 世子爷彻底失宠了 “他们的马车陷进雪窟中,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抬了半天都没抬出来,白长了一身腱子肉!”林微微小脸露出得意的表情。 江陌寒忍不住道:“你不会一个人把马车抬上来了吧?” 林微微洋洋得意地道:“我还以为多重呢,结果一只手就抬上来了!哈哈哈!太子殿下的表情好搞笑,我都快憋成内伤了!皇后娘娘还邀请我们一起用斋菜呢!哎呀,大觉寺的斋菜,一桌素菜居然要一百多两银子,价格秒杀京城大部分酒楼呢!” 旻王表示赞同:“可不是嘛!又贵又寡淡,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捧!有那银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香吗?” 林微微笑得咔咔滴:“父王,咱俩是不是没有慧根的那一类?大觉寺的大和尚们听了,肯定把咱父女俩列为拒招待的类型!” 旻王也跟着笑了,他又瞪了江陌寒一眼,对林微微道:“你母妃等着你用晚饭呢!今儿皇上赏了半只鹿,让小厨房做了炙鹿肉,和鹿筋花胶汤。” “好呀,我好几个月没吃鹿肉了呢!”林微微跟在旻王的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十里沟猎鹿的英勇事迹,还有狼群经常给他们送礼的事情,“鹿肉剩的多吗?多得话,我做些鹿肉脯,您带着。饿了的时候吃上几片垫垫肚子。” “好!早就听说你做的肉脯好吃,终于有机会尝尝了!”旻王笑着摸了摸下巴——有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真不错。君成那臭小子,一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闺女回来后,家里热闹多了! 林微微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他光溜溜的下巴:“父王,你怎么把胡子给剃了?” “你母妃说,我留着胡子的样子像土匪。我就给剃了……留了这么多年,还真有些不习惯呢!”旻王摸着自己的胡茬,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林微微无比诚恳地道:“我也觉得父王剃了胡子更精神些,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你留胡子的时候,跟母妃站在一起,乍一看去跟父女俩似的!” “真的吗?”旻王很庆幸自己把胡子给剃了。本来雪儿就比他小上三四岁,他再留胡子真会让人以为他们是老少配呢! “现在不像了!等世子回来,你们站一起跟兄弟俩似的!”林微微那张小嘴,哄死人不偿命的。 这不,旻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他轻轻敲了敲女儿的脑壳:“什么世子?那是你哥!后日你哥就要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你被找回来,不知道多高兴呢!” 林微微也想知道,当旻王世子得知自己救命恩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次日,林微微让人把宁东盛叫到西城的铺子前。铺子已经清空,两间铺子门挨着门。林微微指着中间的墙:“这边可以打通,一边卖点心,这边卖果茶和奶茶,再设几个雅座,供人坐着吃茶点。工匠我已经吩咐府里的下人去找了,今天下午便可以开工。” “林姑娘辛苦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在下吧!”没想到林微微这么快就把铺子的事解决了,就连工匠都找好了,只剩下盯着工期和人员培训的事,宁东盛自然不会再麻烦她的。 接下来,林微微的事很多。旻王府的世子马上要凯旋而归了,她这个做妹妹的,要去迎接吧?还有,旻王妃的身子好了大半,正跟手下的得力的丫鬟商议着,办个隆重的认亲宴呢!顺便帮儿子庆祝他凯旋归来。 旻王世子:“……” 原来他只是顺便!他不过去边疆打了一仗,谁知道回来就物是人非,彻底失宠了! 定北军凯旋,满朝同庆,就连皇上和太子,都出城相迎。旻王和一干重臣也都随行。林微微沾了自家父皇的光,也跟在他的身后,出现在迎接的队伍之中。 皇上、太子站在最中间,旻王凭实力位列其左,林微微拼爹紧挨着他站着。也就是说,她跟皇上也就隔了个旻王而已。 要换成别家闺秀,那不激动坏了。林微微却一脸笑容,淡定自若。激动啥?又不是没见过,她还跟皇上和太子一桌吃过饭呢! 她回过头,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抹如清风明月般的身影。万千人众,他依然那么耀眼,一如群星环绕的朗月般,让人无法忽视。林微微冲着他粲然一笑。 “那位就是旻王府的小郡主吧?跟旻王长得不太像呀!” “人家小姑娘,自然像母亲多一些!要是长得像旻王,还嫁得出去吗?” “人家可是旻王府的小郡主!就是貌似无盐,也有人排队等着娶她!更何况,小郡主还是个清秀小佳人……旻王府的门槛儿,不知道会不会被媒人踩平。” “咦?小郡主对我笑了!” “你少臭美了!就你那三寸丁身材,小郡主能看得见你吗?明明……人家是冲着咱身边这位公子笑的!” “嘶……那位公子容貌堪比潘安宋玉,我要是女人,也冲他笑——你笑什么?不冲他笑难道冲你笑?” “行了,吵什么吵?旻王最护犊子,要是让他听到你议论小郡主,三条腿都给你打断!定北军过来了……” 随着这声喊,城门外的老百姓们,纷纷把视线集中在一个方向——果然,浩浩荡荡的军队,雄赳赳地从远处缓缓而来。马蹄声、踏步声、兵器和铁甲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壮丽的乐章! 近了,更近了。最前面的,是旻王世子和几位将军。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旻王世子银色的盔甲,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着冰冷的光芒。他的身后,是数万大军,气势如虹——真是帅呆了!这冲天的气势,是再好的电视剧也演不出的。 旻王世子比林微微上次见他,黑了些,更精壮了些。那锐利的眼神,如同草原上翱翔的鹰,凶狠中带着几分血性。旻王世子的眉眼跟旻王有七分相似,又融合了旻王妃的优点——英俊中带着一丝帅气。没见两边的小姑娘们,都红了面颊,亮了双眼吗? 第549章,这都什么事儿,闹挺 年轻的将军,威武的将领,得胜归来的军队……过处,百姓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欢呼和呐喊,迎接英雄们凯旋。 元庆帝脸上露出欣慰地笑容,对旻王道:“禹安,你后继有人哪!也是国之幸事!” 旻王乐得嘴巴合不拢,笑着道:“皇上,你就别夸这臭小子了!他但凡跟我苦练本领,也不会被南司的药人给伤着……幸好,被人救下。啧!被一个小姑娘给救了,你说丢不丢人!” 嘿嘿!林微微在一旁偷着乐:父王,那个救人的小姑娘,就在你身边呢!她不禁感叹古人消息滞后…… 元庆帝脑中灵光一现,眼睛移到一旁的林微微身上——等会儿,救旻王世子的是一位小姑娘,而且力大无穷……当时,旻王世子正在中州府宝清县主持赈灾工作……不会这么巧吧? “小心!”旻王府抽出腰间的湛泸剑,劈开射过来的羽箭。然而,一阵箭雨从军队中射出,直冲着元庆帝和他身边的太子而来…… 林微微动作快过脑子,她一把扯下肩上的斗篷,一个箭步冲到皇上和太子身边。她大力抡起手中的斗篷,斗篷随着她的动作,几乎幻化成虚影。虚影所过之处,飞射而来的箭矢,有的被斗篷卷起,有的被弹射开去…… 在四散逃窜的百姓中,艰难地往这边靠近的江陌寒,只见到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的小姑娘,像天上的神祇一般,用自己纤瘦的身躯,挡在箭雨前。她手中的斗篷,仿佛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身后之人护得密不透风。 军队那边,反应也很迅速。旻王世子很快擒住为首之人,躲在士兵中的奸细,也一一被他们身边的士兵和将领拿下。 旻王世子和几位军中将领,跪在元庆帝身前请罪。谁能料想到,定北军中竟隐藏着前朝余孽,而且隐藏得如此之深。被拿下的奸细,大多是在军中数年的老兵,甚至还有一位是百夫长…… 一直被旻王父女护在身后的元庆帝,毫发无伤,镇定自若。他淡淡地一笑,道:“前朝余孽处心积虑,想要朕的性命。可惜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要以失败告终!前朝叛党,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喽!” 元庆帝是从枪林箭雨里杀出的马上皇帝,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阵仗。他并非毫无准备,只是……他看了一眼身边抖落着斗篷的林微微——只是这丫头动作太快,埋伏在一旁的暗卫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林微微看着斗篷上的窟窿眼,小眉毛皱得紧紧的:这件斗篷是刚刚做的,用料、绣工都数上乘,尤其是帽兜上的雪貂毛……在外面这一件斗篷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呢!才穿一天,可惜了! 突然,她眼神一凝,身子往皇上的方向倾了倾,左手一扬,手心中多了一根精铁做的羽箭。跪在皇上面前的旻王世子和将领们,倒抽了一口冷气——羽箭的箭头,正抵在元庆帝的心口处。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这小姑娘及时抓出射过来的这根羽箭,元庆帝此时已经被一箭穿心。 林微微看向数百步以外大树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再次扬起手,手中的羽箭甩了出去。那棵大树附近的士兵和将领,听到一声闷哼,一个黑影噗通从树上落下来。一名将领飞快地跃过去,按住了被羽箭射穿肩膀的刺客! 旻王眉毛拧得死死的:“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准头,刺客绝对是一位臂力过人的神射手!” 元庆帝摸着有些刺痛的胸口,心有余悸——只差一点点,他就被射中要害一命呜呼了!他不由感叹道:“禹安啊,你女儿又救了朕一命。” 旻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极力掩饰得意的心情,口中却道:“皇上,能为皇上效力,是小女的荣幸!” 太子殿下心神很快稳定下来。刚刚那场箭雨,目标大多冲着他父王去的,太子顶多算是被波及。不过,能在如此危机的时刻,保持镇定,的确有储君风范。 他看向依然挡在他们这对皇家父子面前的小姑娘,忍不住感叹:“要说臂力和准头,微微郡主岂不是更胜一筹?” 旻王眼神中的得意更盛:“太子殿下谬赞!小女不过甩箭甩得准了些。微儿,你在互市杀东胡人,也是用的甩手箭吗?” 林微微摇摇头,道:“那时候哪有羽箭?我用的是临时用竹子削成的竹箭,分量有点轻,不怎么顺手……” 不顺手你还射杀了几十个东胡人,救下不少互市的商人和百姓?这绝对是凡尔赛! 旻王世子垂头丧气地跪在皇上和太子面前。林微微见状,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又生怕有漏网的刺客,不敢离得太远。她垂眸看着名义上的哥哥——这都什么事儿!本来大军凯旋,把东胡人打回草原深处,多么荣耀的一刻,却给军队中的老鼠屎给搅和了!闹挺! 不过,元庆帝可不是不辨是非的昏君,该赏还是要赏的!至于军队中混入前朝余孽的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整顿军队,肃清叛党! 皇上和太子,对定北军的将士们,进行一番嘉奖和勉励后,便被御林军和御前侍卫们护送着回宫了。 旻王世子这才有机会跟自家父王见礼。他终于看清救驾的功臣,忍不住露出惊诧的表情:“林姑娘,怎么是你?” 林微微揉了揉泛红的手心,笑容灿烂:“对啊,就是我!” 旻王纳闷地看着他俩:“你们俩……认识?” 旻王世子点点头:“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待孩儿从宫里出来,再跟父皇详说……林姑娘住哪儿?改日在下定当登门拜谢!” 林微微朝他笑笑,道:“我就住在旻王府呀!” 旻王催儿子:“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你赶紧进宫去吧!” 大军在城外驻扎,旻王世子和一众立功的将领们,骑着马往皇城而去。终于从人群中挤进来的林子言,望向旻王世子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用力揉了揉眼睛——他一定是看错了…… 作者说0/200 2000-2020?中文在线 第550章 撒娇卖乖的金刚芭比 江陌寒来到林微微身边,把随身携带的药膏,涂在她手心的红肿处。射过来的箭速度太快,她的掌心还是被箭身擦破了! 林微微见小书生的表情不太好看,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垂下了小脑袋:“那个……我不是故意逞强的!当时那种情况,我不上也会被箭雨波及。我那是自救,顺带救人……” “皇上身边那么多侍卫,还有隐藏在附近的暗卫,需要你救?当时情况有多危险?但凡有一根箭矢漏网,你就……你想过后果没有?你怎么答应我的?每次都是说得好听,遇到事情冲得最快的还是你!”江陌寒气狠了。 方才他在人群中,心脏都快停摆了。那挥舞着斗篷的小身影,几乎湮没在如雨般的箭矢中,让他怎能不担心? 林微微脑袋越垂越低,都快埋到自己的胸前了。 旻王看了有些心疼,心中憋着一股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你闭嘴吧!我闺女做得对与错,哪有你置喙的份儿?还没嫁给你呢,就对我闺女这么凶,你让我怎么敢把闺女交给你?” 林微微拽了拽旻王的衣袖:“父王,你别训小书生。这次的确是我违背以前的约定……我的错!” “你是错了!但也轮不到他数落你!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何处?”旻王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也开启批判模式,“你说你!有父王在,哪用得着你冲在前头。万一……呸呸!不会有万一……反正,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有爹呢!你千万别再往上冲了,记住了吗?” “哦!知道了!”林微微这会儿要多乖有多乖,还不时拿眼睛去瞄江陌寒的脸色。见他的气还没消,她扯着小书生袖子的一角,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 旻王摸摸她的小脑袋:“刚刚吓坏了吧?回去让厨房给你煮一碗安神汤……” 江陌寒想起这丫头,在宝清县外救下旻王世子后,当晚就发烧了,便略带担心地看向她。 林微微眨巴着大眼睛,老实地道:“其实吧……我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已经过去了!就是现在想起来,有些小小的后怕!” 她是怎么了?这么危险的事,她怎么就头脑一发热,冲上去了呢?还有她斗篷去挡箭矢……一定是前世古代神剧看多了——幸好她力气大,斗篷舞得速度快。否则啊,她岂不是就成刺猬了! 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不能只凭一腔孤勇,做事不过脑子! 林子言把那个熟悉的身影抛之脑后,关心地问道:“二姐,你没事吧?刚刚吓死我了!军中怎么会有人想要皇上的命……” “嘘!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回去吧!”林微微偷偷瞄了眼江陌寒那张布满寒霜的俊脸。完了,小书生这回气狠了,怎么才能把他哄好呢? 她不顾旻王紧皱的眉头,哧溜钻进江陌寒乘坐的马车中。她坐在江陌寒身边,屁股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见他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又朝他身边挨了挨。 林子言表示没眼看:“二姐,你快把二姐夫挤车厢上了!” 林微微不理他,她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突然捧着自己擦了药油的手,哎呦哎呦地叫起来:“小书生,我的手好疼。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肿起来了?” 江陌寒不为所动,脸转向一边,后脑勺对着她。林微微叫疼的声音更大了:“大娃,你看我的手腕是不是也肿了?那刺客好大的劲儿,不会也跟我一样天生神力吧?那一箭,不会伤了我的腕骨吧?” 林子言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好像……有点肿。二姐,你疼得厉害吗?咱们先别回去,让马车直接去医馆吧?” “好疼啊!呜呜呜呜!小书生,我可疼了——可怜没人疼哪!”林微微唱念做打,演得一出好戏。 江陌寒明知道她在装腔作势,视线却忍不住瞥向她受伤的手——这只手,曾经在坠落山崖的时候受过伤,后来又被老虎咬过,不会真伤筋动骨了吧? 他顾不上生气,捧着她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叹了口气,问道:“这样疼不疼?” 林微微哭唧唧的表情,瞬间被笑脸取代:“你肯理我,它就不疼了!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不理我的!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头脑发热,一杆劲儿地往前冲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的保证,我一点都不相信。你自己算算,你向我保证过几次了?”江陌寒轻轻戳了戳她红肿的手心——疼?知道疼还舍命去救人?这次还好,只是被箭矢擦伤了手心。万一要是漏了一支箭,在你身上戳个血窟窿,就不是疼的事了! 林微微竖起三个手指:“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不信,你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江陌寒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现在的保证,是真心的。可是,每到危机时刻,这份保证便抛之脑后……你知道吗?那次在山谷寻梅时,你被老虎咬伤,半边身子染血的那一幕,我看得心都要碎了,恨不得以身替你。还有刚才,如果不是逃散的百姓挡着,我一定扑上去挡在你的面前!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请你下次以身犯险的时候,考虑一下爱你的人的感受!” 林微微抱着他的胳膊,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他肩膀上,乖觉地道:“我错了!我以后会牢牢记住,我的命不只是属于自己,还属于你,属于所有疼我爱我的人。你狠狠骂我一顿吧,打我也行,但不要不理我,也不要把气憋在心里,会伤身体的!” 江陌寒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叹息,他怎么舍得打她骂她,他真不知对她该如何是好。江陌寒伸出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对她道: “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我只是气自己没能耐,每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身处险境,却又无能为力。你说,我作为男人,作为你的未婚夫,是不是很失败?” 第551章 单身狗不配发言 “不,你是我心中永远的骄傲!你知道吗?当你提出要跟我定亲的时候,我悄悄跑到后山上,上蹿下跳开心得像个猴子!在我心中,你是那样的高不可攀。我现在有时候还会有不真实的感觉,不相信自己能摘下你这朵高岭之花!” 林微微见江陌寒俊美的容颜上,染上一抹懊丧,赶忙表明自己的心迹——在我心中,你是最棒最棒的! 林子言很煞风景地开口了:“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心情,好吗?” “单身狗不配发言,闭嘴吧你!”林微微白了他一眼——身为一个超大型号的电灯泡,能不能别这么亮? 临近中午的时候,旻王世子载着满身的荣誉,从宫里回来。早上的刺杀,并未抹杀定北军的功绩。元庆帝该赏赏,该封封,上至旻王世子,下到一些立了功勋的低级将领,都得到了该有的荣耀。 旻王世子进了王府,径直去了梓桐苑。看到在房中,被丫鬟扶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旻王妃,他一个箭步走过去,跪在母妃面前:“孩儿见过母妃……母妃,你的身子大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旻王妃摸摸儿子的脑袋,笑着道:“快起来,让母妃看看……哟,瘦了,也黑了!不能再黑了,再黑就不好找媳妇了呢!” 旻王世子站起身,扶着她的手,陪她在屋里绕圈圈:“孩儿是男的,黑一点没啥?父王也不白,都能娶到母妃这么好的媳妇,孩儿为什么不能?” “母妃这么优秀的女子,天下间就这么一个,你想照着母妃找,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旻王妃身体好了,恢复成往日的精神头儿。 旻王世子满脸笑意,心中欣慰不已——真好,母妃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他很好奇,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府里发生什么好事了,让母妃去了困扰她十几年的心病? “母妃,哪位神医医好了您的病?孩儿给他包个大红封!”一个多月前,他受到府里的信,还说母妃的病情恶化了,大多数时候都不认得人。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时间,母妃非但不糊涂了,还能下床了!旻王世子真心感谢这位大夫! 旻王妃笑道:“的确,这个大红包,你躲都躲不掉……” “母妃,花胶螺片玉竹煲炖好了!这道药膳不但能滋补身子,还能美容养颜呢!”林微微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母妃?这旻王府中,除了他,还有别人唤府里的女主人“母妃”?他不在的时候,母妃认了个闺女? 厚厚的门帘被丫鬟掀开,林微微捧着药膳进来。看到旻王世子也在,含笑冲他点点头:“世子回来了?厨房饭菜快好了,马上就能开饭了呢!” “林……林姑娘?”林姑娘怎么会在他们府上?刚刚口呼“母妃”的,是她?还有,今日皇上出城迎定北军,林姑娘为何在他左右,及时救下了皇上和太子?旻王世子一脑子问号。 旻王妃见自家儿子呆住了,笑出了声:“还叫林姑娘?她是你妹妹!失散了十五年的亲妹妹!” “妹妹?母妃不是说,失散的是弟弟吗?”旻王世子表情更呆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弟弟怎么突然变妹妹了?还这么巧,是他认识的林姑娘! 旻王妃白了他一眼,道:“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我生下你妹妹,连脐带都没剪,哪有空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后来不是糊涂了吗?自然记不住自己生的是男是女。你妹妹身上有我留给她的玉佩,皇上也特地派人调查过,还能有假?傻儿子,还不接过你妹妹手中的汤碗,别烫着她!” 旻王世子赶紧接过药膳,放在屋里的桌子上。他看着林微微,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要是早知道林姑娘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也不会让你在北地,多受这一年的苦……” 旻王妃挑了挑右边的没忙,问道:“你一年前就见过你妹妹?” 旻王世子点点头,道:“不但见过。林……妹妹还救过我的命呢!”说着,他便把他在宝清县,被药人攻击,差点性命不保。林微微凭借自己的神力,控制住药人,给了他可乘之机,终于制服药人,保住性命的事,细细讲给旻王妃听。 旻王妃冲着林微微招招手,拉着她的手道:“没想到,你们兄妹俩还有这样的渊源。微儿,多亏了你!要不然,这旻王府可就没了世子喽!” 林微微忙道:“母妃言重了!世子武功过人,身边还有高手护卫在旁,即便没有我,制服药人也是早晚的事。您可别跟孩儿来煽情的这套,我浑身不得劲儿!” “你呀!”旻王府看向旻王世子,笑道,“这孩子的脾气,跟我年轻时候可像了!对了,微儿,你还叫你哥世子?” 林微微挠挠自己的脸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小声地喊了声“哥”。旻王世子含笑应了一声。 林微微对旻王妃道:“母妃,药膳要趁热喝。我尝过了,这玉竹煲,味道鲜美,没有一丝您讨厌的药味儿。其实,好的药膳,不但对人体有良好的营养作用,还要能激起人的食欲,给人余味无穷的魅力。母妃,您评判下,孩儿这药膳做得如何?” 旻王妃轻轻吹了吹药膳,喝了口汤,满意地点点头,道:“微儿的手艺又精进了!” 旻王世子看着母妃,一勺一勺将药膳吃得精光,心中诧异不已。要知道,以前母妃吃药膳,简直跟要她的命似的。每次都一副仇大苦深的表情,跟父皇斗智斗勇,赖掉一顿是一顿。倘若一错眼,她就能将药膳给倒掉。没想到,现在居然把药膳乖乖吃完,一点不剩。 旻王妃从旻王世子的表情中,看出他心中的疑问,忍不住笑道:“成儿,你方才不是问谁把母妃的病治好的吗?呶,眼前这位便是你口中的神医,你不是说要给她包个大红包吗?” 第552章 嘴里拒绝,身体却很诚实 林微微谦虚地道:“母妃,我哪算什么神医?只不过会几道调养身子的药膳而已。您的病,根本在于生产时没有将养好,又郁结于心。心病好了,再佐以药膳,身子自然也就好了!” 旻王妃放下汤盏,拉着她的手,道:“我这心病,也是你这个‘心药’给医好的。我们微儿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成儿,快,红封包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言而无信哟!” 旻王世子把皇上刚赏赐给他的一斛明珠,送给这位刚相认的妹妹:“这些珠子,妹妹拿去镶首饰吧!” 林微微看着匣子中指肚大小的珍珠,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来。 “对了!”林微微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个物归原主。” 旻王世子把玉佩推回去:“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凭着这玉佩,你去我名下的铺子,看中什么尽管拿,不用给银子!” 旻王妃笑道:“这才有当哥哥的样儿!微儿,拿着吧!你哥难得大方一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对了,他跟人合伙开的首饰铺子,里面有不少从蒲甘运过来的石头制成的簪子、镯子,看上去还挺别致,别处买不到的!” 旻王世子笑着道:“母妃,那不是石头,是翡翠!翡翠近几年,在京中还挺受欢迎的。现在卖翡翠的,不光我那一个铺子……妹妹,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这些银票你拿着,看中什么就买下来,当做哥哥送你的礼物!” “不,不!”刚刚收了一匣子东珠的林微微,怎么好意思再要旻王世子的银票?她又不是他亲妹妹…… 她带着旻王世子硬塞过来的银票,来到江陌寒的书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搞得好像我在骗世子银子似的……” “这怎么能叫骗?你啊,就当他给未来弟妹见面礼了!”江陌寒看着林微微手里的银票,和桌上弹珠大小的珍珠——旻王世子还挺大方的嘛! “再说了,你可是救过他的命的!而且不止一次!这些财物买他的两条小命,我还嫌少呢!”这么一算,的确不多! 林微微纳闷地问道:“我不就从药人手中救他一次吗?怎么变成两次了?”她还救过旻王世子?她怎么不知道? 江陌寒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她道:“你想过没有,如果皇上和太子今日死在定北军手中,遭殃的是谁?不但旻王世子性命堪忧,就连旻王府也要受挂落。这不是又救了他一次?” 的确,定北军在旻王世子麾下,他自然难逃其咎。说不定,还会有朝中大臣,趁机诬陷旻王府蓄谋已久,想造反呢!哎呦喂,当官真是个高危工种,哪怕身处高位,也随时有被拉下马的危险! 林微微皱了皱鼻子,道:“这前朝余孽就跟苍蝇一样,咬不死人恶心人!皇上政治清明、爱民如子,老百姓经历了多年战乱,好不容易得以休养生息。若前朝乱党得手,只怕刚刚稳定下来的天下,又要起战乱了!” 江陌寒把她的眉心抚平,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道:“前朝乱党蹦跶不了多久了。这些事不是你能操心的,你呀,老老实实地当你的旻王府小郡主吧!” 林微微揉揉自己的脑门,凑到书桌前,奇怪地道:“又在写算术方面的注解?你还打算出书不成?” “知我者,微微郡主也!”江陌寒的《九章算术》注解,已经写完,进入校对环节。过几日,他打算拜访京城最大的书商,将这本注解版《九章算术》印出来。 林微微看了看他写的注解——原文都是拗口的古文,她看不太懂。林微微挠挠下巴,问道:“这种书,有人买吗?” 她到书店里问过,比较畅销的书,首先是一些科考能用到的书籍,其次是有趣的话本,还有名人诗集、游记等等……关于算术方面的,一直鲜有人问津。小书生怎么想起写这个? 江陌寒冲她神秘一笑,道:“有没有人买,你很快就知道了!” 腊月十二,是林微微认祖归宗的日子。这一日,赵氏一族开了祠堂,将她的名字写进了族谱,拜了祖宗。 拜祖宗牌位的时候,林微微生怕赵家的祖宗半夜来找她,默默在心中虔诚地祈祷:冤有头债有主,这事都是皇上的主意,她不过被赶鸭子上架罢了。你们若是有意见,直接去宫里找他,不管我的事哦! 接下来就是盛大热闹的认亲宴。旻王很少跟朝中大臣来往,不过,这次他高兴,给不少高官贵胄下了帖子。他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失散多年的孩子找回来了,他有女儿了! 认亲宴,几乎朝中五品以上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都来了。有的收到帖子,前来贺喜。有的没有帖子,也送上了礼物——万一能跟旻王府搭上边呢? 这些大臣们纷纷前来,最大的原因是,皇上派太子代替他到旻王府祝贺,足见他对旻王和其女儿的看重。 这些官员的女眷们,也隆重以待,因为皇后娘娘和皎皎公主,也会出现在旻王府的认亲宴上!她们到了旻王府,没想到主持大局的,不是王府的老太太,而是旻王妃!! 看着跟皇后娘娘并排坐在主位上,容光焕发的旻王妃,各家夫人和小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是说旻王妃病得快不行了吗?听说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疯上一场。眼前这位笑靥嫣然,精神抖擞的旻王妃,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难道传言有误? 辅国公夫人,乃是旻王妃待字闺中的密友。旻王妃病好了,她真心替好友高兴:“雪儿,你的病全好了?” “好了大半,再养些日子,便可与常人无异。我这身子,不能久站,未曾远迎,还请各位夫人见谅!”旻王妃喝了一口果茶,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今日竟觉得浑身充满了精力与活力! 第553章 怕疼的女汉子 首辅夫人笑着道:“王妃久病初愈,可以理解。不知王妃从哪请的神医?老身年纪大了,入冬后身子骨总感觉不太舒坦,想请这位神医给开个调养的方子。” 旻王妃笑道:“帮我调养身子的,可不是什么神医,而是我那刚刚认回来的闺女。微儿,来……” 她招手让跟皎皎公主相谈甚欢的林微微过来,拉着她的手道:“我这闺女,跟隐世的神医,学了些粗浅的医术,会好几种药膳的方子,我这身子就是吃了她做的药膳,一天天好起来的。 皇后娘娘,你方才不是问我皮肤为什么这么好吗?那是因为每天都喝我闺女制的果茶,美容养颜,由内而外地调养,能使肌肤细腻有光泽。” 皇后娘娘拉着林微微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来,笑盈盈地打量着她,道:“没想到,微微郡主还有这本事!小神医,来,帮本宫看看,喝什么茶合适?” 林微微看了看她的气色,轻声问道:“娘娘最近是不是睡得不怎么安稳,没来由的就心烦、盗汗?” 皇后娘娘惊讶地看着她,道:“还真是个小神医,光看脸色,就能瞧出症结来。真被你说中了,最近本宫很难入睡,半夜还容易醒,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白天精神不足,还总想发火!” 林微微点点头,道:“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这样。这种症状是可以缓解的。皇后娘娘可以多喝‘大麦黄芪大枣粥’或者‘地黄枣仁粥’,再搭配我熬制的果茶,不出十日,症状就能减轻……” 首辅夫人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道:“郡主,有没有适合老身吃的药膳或果茶?” 林微微听了她的描述,知道老夫人有点风寒湿痹引起的关节痛,以及老年人比较普遍的高血压,便道:“您可以尝试‘鸡汁海底松汤’和‘海蜇猪骨汤’。果茶的话,适合喝蜂蜜桑葚膏。” 其他夫人见状,也有些意动。不过,人家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首辅夫人又年长德高,她们让微微郡主帮忙配药膳和果茶,身份和年龄在那。其他人?如何好意思劳动旻王府的小郡主? 帮忙招待年轻女眷的赵青鸾,走到旻王妃身边,轻声道:“王妃,前院一切准备就绪,请皇后娘娘和王妃移驾。” 原来,认亲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最隆重的一步——滴血认亲。当林微微得知有这道程序的时候,脑门上垂下无数条黑线。滴血认亲,是最不科学的好不好?而且具有可操作性——光她知道作假的方法就超过三个! 好吧,这是皇上要求的,说是为了堵悠悠众生之口——林微微有理由怀疑,这滴血认亲的步骤,皇上肯定做了手脚!要不然,他何必派他身边亲信太监德全来监督? 皇后娘娘、旻王妃,带着几位上了些年纪的夫人、老夫人,来到前院“承前堂”。其他的女眷留在了内院中。 承前堂正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装了清水的玉碗。旻王招呼女儿过去,笑道:“别怕,就在手指上轻轻扎一下,不疼的!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还弄这一套,不是多此一举吗?” 来观礼的大臣们:“……”也就旻王,敢对皇上发牢骚了! 德全笑着道:“皇上说了,事关赵家子嗣血脉,慎重些为好!旻王、微微郡主,请开始吧?” 林微微随着旻王往八仙桌旁走了几步,看到江陌寒站在人群中,冲他甜甜地一笑。 江陌寒用眼神安抚着她,朝着她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别担心,就是走个过场,皇上会安排得妥妥的! 旻王已经用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往玉碗中滴了一滴血。在他将银针递给林微微的时候,不知谁推了林微微一把。她没站稳,扑在八仙桌上,把那只玉碗给打翻了。 旻王赶紧拎起女儿,查看她的手:“没事吧?针呢?有没有伤着?谁推的微儿,站出来!!” 赵青鸾双目含泪,略显惊慌地道:“义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往前两步,亲眼见证义父和郡主认亲的一幕,没想到踩到了裙摆,所以……” 德全看着赵青鸾,脸色有些难看。旻王紧皱眉头,林微微“善解人意”地开口了:“父王,我没有受伤,就是稍稍受了些惊吓而已。青鸾姐姐她不是有意的……您别怪她,大喜的日子,您别气坏了自个儿!” 德全蹙眉道:“水被打翻了,这认亲仪式……” 林微微左右看了看,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看到一把茶壶,顺手拿过来。她摸了摸水壶的外壁——lucky!热的! 她笑着看向德全:“这不是有水嘛!” 说着,她把水注入玉碗中,冲旻王俏皮地一笑,道:“父王,可惜您刚刚那滴血白瞎了。劳烦您再赏一滴呗!” “你个小促狭鬼!不就一滴血嘛,什么赏不赏的?”旻王又往玉碗中挤了一滴血。 林微微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劳烦父王,我……我怕疼,自己下不去手!” 太子殿下嘴角抽了抽——怕疼?那个在箭雨前站出来,用一件斗篷,力挽狂澜的女汉子,居然说自己怕疼,不敢用针刺手指? 旻王拿着针,在女儿的手指上比划了半天,把这个艰巨的使命交给了自家儿子:“君成,你来!”他也不舍得下手。 旻王世子被赶鸭子上架。林微微把头扭向一边,对旻王世子道:“我准备好了,哥,你快点儿吧!”马上水凉了,再起事端! 旻王世子面无表情,快速地在林微微的中指上刺了一下。鲜红的血珠滴在清水中,在众人关注的目光和德全略显紧张的神情中,与方才旻王滴的那滴血,缓缓地融合在一起…… 众大臣纷纷向旻王道喜,恭喜他寻回失散多年的孩子,了却了那段遗憾。 旻王妃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她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碗里已经融合在一起的两滴血——难道,微儿真的是她亲生的骨肉? 第554章 比老虎更厉害的,是母老虎 旻王妃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难道是她记错了?她生的其实是个女儿?可是,那个让她有亲切感,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江陌寒,又是谁? 旻王跟个二傻子似的笑得一脸荡漾,嘴里不停地道:“好女儿,爹的好女儿!” 妖孽七皇子摇着金丝楠木扇骨的扇子,凑到旻王世子身边,笑嘻嘻地道:“君成,知道自己是被自家妹子救了的感觉,如何?” 旻王世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不如何!只是遗憾当初没能将她认出来,让她多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 两人都想到第一次见到小姑娘时,她向他们推销猞猁时的一幕……旻王世子突然看向七皇子道:“你养在别院的猞猁,卖给我。” 那只猞猁,是他妹妹冒险去山里捉回来的,听说,妹妹居住的村子后面的大山里,有狼群,有虎豹,还有熊瞎子呢,野猪更是成群出没……如果不是穷到一定的份儿上,谁会不顾危险进山打猎? “那怎么成?我好不容易养熟了的,还指着它给我长脸呢!”七皇子第一次牵着猞猁出现在他那群狐朋狗友面前时,那些宗室子弟、权贵纨绔眼珠子掉一地,让他很是风光了一把。这只猞猁,他养出感情来了,出再多银子他都不会卖的。。 “君成,你要是想养猞猁,让你妹妹再给你捉一只呗!她可是连猛虎都打死过的……啧啧,果然比老虎更厉害的,是母老虎!”七皇子想到眼前这丫头,连药人都不怕——还是个女人吗? “什么母老虎?七殿下家有母老虎?”林微微跟在旻王身后,一一向客人们见礼——她的面子不小,来得可都是些跺一跺脚,朝堂都能抖三抖的大人物。确切的说,是她便宜爹的面子大! 终于有机会脱身,她朝着江陌寒走去,走到便宜哥身边,就听到七皇子说什么母老虎不母老虎的,便凑过来好奇地问了句。 七皇子把手中的扇子合拢,斜楞着眼睛看她:“说什么呢?本皇子还没娶亲,哪来的母老虎?不,不!本皇子怎么可能娶母老虎?!” 林微微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七殿下还没成亲?” 她的表情赤.裸裸的,好像在说:你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没混到个媳妇?太没用了吧? 七皇子气乐了,用扇子敲她脑袋:“你那什么表情?我跟你哥一样大,他不也没给你娶个嫂子回来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哥那是常年驻守边疆,给耽误了。七殿下你呢?难道是被自己的花容月貌给耽误了?”林微微身份上去了,胆儿也肥了,居然敢拿七皇子开涮。旻王世子在一旁微笑不语,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七皇子用扇子点了点她,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被自己的花容月貌耽误的?要是说不出个一二来,本皇子可饶不了你!” 太子殿下见他们说得热闹,也信步走了过来。闻言,他道:“七皇兄,微微郡主得罪你了?你怎么个饶不了她法?提醒一句,旻王叔最是护犊子了,你想欺负微微郡主,得问问他的拳头同不同意!” 七皇子嘴角抽了抽,道:“我欺负她?你问问君成,我俩到底谁欺负谁?她……她胆子可肥了!敢打趣本皇子的容貌,真是岂有此理!” 林微微冲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道:“不是打趣,是称赞!七殿下这样,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夸你长得漂亮还不乐意,矫情! 七皇子用扇子指着她,哼了哼道:“你给本皇子说清楚,我怎么就被自己的容貌耽误了?” 林微微做了个揽镜自顾的动作:“每天对这自己这张脸,再看看身边的闺秀,没一个能比得过自己的,自然没有想娶的意思……” “太子,你听听,她说的这话,气不气人?”七皇子眼角瞥见一个芝兰玉树、俊美无双的身影,转怒微笑道,“谁说没一个能比得过本皇子的?这不就有一个?他长得比本皇子还要漂亮,不也眼瘸看上别人了吗?”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冲他甜甜地一笑,道:“他怎么是眼瘸?小书生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的!他看中的是我的内涵,而不是外表——当然,我这颜值也还算不错滴!” “内涵?人格魅力?本皇子怎么看不出来?”七皇子撇撇嘴,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啧啧!脸皮够厚的,这张脸顶多算不丑,哪来的颜值可言? 林微微看出他眼中的不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嘛,眼瘸的并不是他……”是谁?不言而喻! “君成,你别拉着我……我想揍人!”七皇子没想到自己打嘴仗还有输的时候。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旻王世子按住他的胳膊,提醒道:“七殿下,我要是不拉着你的话,被揍趴下的不知是谁呢!你能有南司药人厉害?” 七皇子的挣扎骤然停止——呃!对面这位,可是赤手空拳打死过老虎的狠人,叛党的箭雨都伤不了她分毫,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揍人反被揍,到时候尴尬的还是自己。行,他忍! 皇后娘娘看着这边聊得热闹,笑着对旻王妃道:“孩子们聊得挺开心的,看到他们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七皇子:“……” 母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感情好的?没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林微微终于跟小书生说上话了。江陌寒双眸含笑,看着她柔声道:“开心吗?” “开心!谢谢你……”她现在可是连七皇子都敢怼了,用旻王的话,现在的她尽管在京城横着走!这些,都是小书生帮她谋划来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咱们将来可是一家人,我的不就是你的?咱们两个说什么谢?”江陌寒想起方才的滴血认亲,低声在她耳旁问道,“不过……你和旻王的血,为什么会相融?这其中有什么奥妙?” 第555章 全天下都盼着两人散伙 “道理其实很简单,两个活人的血液,时间稍长,都是会融合在一起的。就是拿狗血、鸡血和人做实验,最终结果也是会凝为一体。如果是温水的话,会加速两滴血的融合……明白了吗?” 林微微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到江陌寒的耳朵,她新奇地发现,小书生的耳朵尖,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嘻嘻,小书生害羞了呢! 江陌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在旻王吹胡子瞪眼中,朝着旁边挪了挪。他想到什么似的,又悄声提醒林微微:“你以后离七皇子远些……” 前世的七皇子,性格极度扭曲,很记仇,睚眦必报。比他这个满手血腥的首辅,名声还差。小丫头大大咧咧,他担心她不小心得罪了七皇子,被记恨。 林微微却脑补出一出夺嫡的大剧:难怪七皇子跟旻王府的世子走这么近呢,原来这长得妖孽的七皇子,竟有如此野心。不过,七皇子的心思注定白费,旻王府是地地道道的保皇党,不可能站队的! “圣旨到——”众大臣心中一惊,旻王这位新找回来的闺女,不是已经被封为郡主了吗?赏赐也没少给,怎么又有圣旨? 呼啦啦,前院跪了一地。宣旨的是副总管太监,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德全——总管太监出宫替皇上办事,他才能代替他来旻王府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总管太监很快宣读完旨意。圣旨大致意思是,微微郡主救驾有功,天资清懿,性与贤明,加封为“微微公主”,还把宁王刚上缴的封地,赐予微微公主…… 前来贺喜的王公大臣们,议论纷纷。旻王更是皱起了眉头:皇上啥意思?跟他抢闺女呢?他这闺女丢了十五年,才刚找回来,还没焐热乎呢,怎么都来跟他抢?皇上,你不是有皎皎公主了吗?还不知足? 皎皎公主兴冲冲地跑到林微微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道:“微微姐姐,你是微微公主,我是皎皎公主,我们两个听上去像不像亲姐妹?太好了!我以后再不必羡慕别人有姐姐了!” 林微微还有些懵:被封郡主,在她看来就很了不得了!现在居然有更大的馅饼砸到她脑袋上。公主?不该是皇家人吗?皇上怎么想的!难道想收她为义女? 还有这封地……她看了一眼喜滋滋的皎皎公主——这位皇上的亲闺女,都没封地呢!宁王刚刚交上来的封地,居然落到她的手中?林微微觉得有些烫手,不敢接! 不少大臣都见识过这位微微……公主,一件披风在箭雨中救驾的风姿。她救了皇上和太子,封个公主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封地……好吧,宁王西北的封地,貌似还挺贫瘠的,据说连最起码的田税都很难收上来…… 林微微晕乎乎地被皎皎公主拉着回了内院,一进二门,耳边便全都是恭喜她的声音。那些名门闺秀们,羡慕得都快成红眼小白兔了——朝中唯二的公主!原来不是皇家人,也可以被封为公主的! 唉!她们怎么没这命呢?转念一想,她们也没那个本事,能从前朝余孽的箭雨中,救下皇上和太子两尊大神……这么想想,心里稍稍平衡一些。 那些家中有跟微微公主年岁相当的儿子的人家,夫人都有意无意向旻王妃透露想要结亲的意思。这旻王府的后台就够硬的了,谁知道人家微微公主自身更硬,救了皇上两次,只要这丫头没有谋反的心思,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啊! 听闻各位夫人隐晦地打听女儿的亲事,旻王妃笑着道:“微儿的养母已经给她定下一门亲事。” 皇后娘娘眉头轻蹙,开口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微儿的养母是个农妇吧?微儿还小,她的亲事,不急!” 言外之意,一个乡下的农妇,能给微微公主定什么好亲事?即便不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顶多是个乡绅、地主啥的,跟微微公主现在的身份相差太大,门不当户不对的。 各府妇人也是这么寻思的。旻王妃难道舍得自家闺女,嫁给一个乡野农夫?这亲事,迟早要掰。虽说女子退了亲,名声上有损,但以旻王府这样的门第,微微公主背后还有个皇上做靠山,上门提亲的绝对不乏少数。说不定,皇上还会给她赐婚呢! 旻王妃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对皇后娘娘道:“微儿的未婚夫,是中州和鹤州两府的解元,这风力龙骨水车,就是他改良出来的!还有那滤水之法,在军中已经普及开来,大受将士们的好评!” 改良龙骨水车的江童生——哦,现在已经是解元了——皇后娘娘是知道的。早在他还的童生的时候,皇上已经关注他,说朝廷就需要这样务实的官员。还说,若是他屡试不中,便破格将他提拔到工部,发挥他的特长!朝廷现在太缺实干的人才了! 能够被皇上看重,他再努力些,即便会试补种,将来前途也不会差。皇后娘娘笑道:“若是此子能中进士,倒也勉强配得上微儿。不知此人品性如何?家中可有负累?” 寒门难出贵子,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此子高中进士之后,得了官身,家族中人身份骤然改变,不能自正其身,成为此子的拖累。 前朝有个典型的例子,倾一族之力培养出一位进士,赴任的时候族里人都想沾光,拖家带口跟着进士去上任。那些人多是进士的长辈,在他求学赶考路上,都曾给予他帮助,不好太过约束。他的爹娘也是短视的。在其任上,发生了族人霸占良田,逼死人命的事。这位进士不但官途断送,还落了个流放的下场! 本朝也有贵女下嫁寒门状元的例子,婆婆小姑子难缠,吃着用着她的嫁妆,还东施效颦让她立规矩。在她怀孕被小姑子推倒,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后,愤而跟夫君和离…… 第556章 你这是夸呢,还是贬呢? 贵女嫁入寒门,生活习惯、处事方式,两方都有很大的差异,幸福美满的很少,大多熬成了一对怨偶。皇后娘娘担忧的不无道理! 旻王妃知道皇后娘娘是真心替微儿考虑,便细细地介绍江陌寒的家世:“微儿的未婚夫,跟她养母是近邻。此子家中只有一位……母亲,跟林家一样都是逃难到十里沟的。两家人处得跟一家似的。 微儿未婚夫的母亲,从小看着微儿长大,微儿的衣裳、绣鞋,都是她给做的,两人处得跟亲娘俩似的,就连微儿的养母看着都吃醋呢!” 旻王妃停下来,喝了口果茶润润唇,接着道:“微儿的未婚夫,也是一表人才……对了,不知皇后方才注意到没有,就是微儿跟七皇子说话时,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全场最俊的那位!” 全场最俊?各府夫人从旻王妃的神态和语气中,能够看出她对微微公主的未婚夫还挺满意的。看来,退婚捡漏的事,不会发生了。各府夫人深表遗憾。 皇后娘娘点点头,道:“哦,就是那个身穿月白色长衫,比老七长得还扎眼的那位?看上去年岁不大啊!” 旻王妃笑着道:“才比微儿大一岁!” 十六岁的少年解元,还在皇上面前挂了名的,长得还好……此子如果高中进士,肯定是京中夫人们挑选女婿的热门人选。 微微公主虽说是旻王府的血脉,毕竟从小在乡下长大。她的身份,门当户对的人家,肯定不会为长子求娶。嫁给次子,前途未必就能及得上这位少年解元,人家舍得退婚才怪! 这边,皎皎公主拉着林微微,叽叽喳喳地说着秋猎时,她打到一只小鹿的英雄事迹:“微微姐姐,你那时候要是在就好了,听说秋猎上有人差点被熊伤到。姐姐在的话,肯定能一巴掌把熊瞎子拍死!” 自打林微微单手将她们连人加马车抬上来,皎皎公主就对她迷之信任。定北军凯旋献俘,她因为有些咳嗽,皇后将她拘在宫里。 当她听说林微微以一人之力,敌万千箭雨,甩出的箭还将对方的神射手给射落。皎皎公主更是将她当做天神般崇拜——还有谁能有微微姐姐这么厉害的?就连那些臭男人们也甘拜下风吧?微微姐姐真是女子的骄傲! 在场的闺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纷纷低下头去——皎皎公主,你这是赞微微公主,还是贬她呢?一手拍死熊瞎子,只怕只有南司的药人能做到吧?这么说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的好吗? 林微微在一众陌生的闺秀中,很容易发现那个熟悉的小脸儿——丁灵儿。这小姑娘坐在离她最远最末的位置上,周围并没有人跟她搭话。也难怪,在座的要么是宗室贵胄家的贵女,要么是一品二品大员家的女儿,四品官的女儿,和她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 这傻丫头,其他闺秀都往两位公主身边凑,她却远远地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在林微微眼中,跟个小可怜似的。 林微微冲她招招手:“灵儿妹妹,来,尝尝姐姐做的果茶!有你喜欢的蓝莓口味的哦!” 丁灵儿欣喜不已,在众闺秀诧异的眼神中,极力保持稳重的脚步,走到林微微和皎皎公主面前,屈膝一礼道:“灵儿见过两位公主……” 皎皎公主记起这位跟她一起去大觉寺的小姑娘了,她笑着道:“行了,别拜过来拜过去的了,我跟微微姐姐都不喜欢这些虚礼。快坐下——微微姐姐,我这杯果茶带着苹果的香味,甜甜的,也是你做的吗?” “是呀!这些果茶,是我偶然间得的方子,不但口感好,对身体也有好处。像皎皎喝的蜂蜜苹果茶,能轻身减脂,消除疲劳,使面色红润。这种蓝莓口味的,则有明亮眼睛、增强记忆力、改善体质,少生病的功效!” 林微微是根据果茶中用的水果,来推测它的功效的。最关键的,还是熬制的过程中,使用的是灵泉水,效果自然成倍增长! “听闻微微公主擅长药膳,我平日对药膳养生也颇感兴趣。不知,有没有幸向公主请教?”说话的,是安阳伯的嫡长女安羽清。几位闺秀不由皱了皱眉头,她们也正寻思着要不要借交流药膳,跟微微公主搭上话呢,没想到被她给抢了先。 林微微苦着一张小脸,用抱歉的语气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我可能都没有时间。我父王逼着我学赵家绝学——三十六点枪法。还说,身为赵氏子孙,怎么能不会赵家枪法呢?” 皎皎公主眼睛一亮,急切地道:“微微姐姐,你帮我问问旻王叔,我能不能跟着学?” 林微微笑道:“你学这个做什么?用来欺负你的皇兄们吗?” 皎皎公主撒娇地拉着她的手摇了摇,道:“我喜欢练武,可是那些教我的侍卫都不尽心,总是敷衍本公主!我早就想拜旻王叔为师了,可是父皇总骂我添乱!” 林微微笑道:“这个我做不了主,只要皇上首肯,你愿意跟着学,肯定没人拦着。”所以,小公主你不要本末倒置,先搞定最大的boss——皇上再说! 那几位闺秀见安羽清被婉拒了,眼眸中露出几分讥笑,同时也庆幸自己没开口。听着两位小公主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学武的事,闺秀们都插不上嘴。有几位武将出身的国公府、侯府小姐,寻思着要不要跟家里学几手功夫,至少跟两位公主有话题可聊! 认亲宴办得很热闹。尤其是林微微被封公主后,那些眼高于顶的京中闺秀,且不论心中如何想的,但面儿上都客客气气的。当然,也不乏想要跟林微微拉近关系的,不过做的都挺含蓄隐秘的。 晚上,旻王妃懒懒地半靠在床头上,笑着问她:“今天玩的高兴吗?有没有认识几个小姐妹?” 林微微眨巴着大眼睛,笑着道:“今日来的闺秀,姹紫嫣红的,我看着眼晕,能够将名字和本人对得起来的,还真没几个呢!母妃,是不是我太愚钝了?” 第557章 烛光中美男出浴图 “记不住名字没什么?这只能说明,你跟她们不对脾气!你这点随了我,我也不擅长记人。交友贵精不在多,真正性情相投的,就那么几个足够了!”旻王妃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林微微开心地点点头,看着旻王妃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韵味。不由想起江陌寒,虽然他长得跟旻王妃不太像,两人身上却具有相同的气质——贵气、从容、淡定。不愧是亲母子! “对了,听你未婚夫说,你生辰是二十六日?”见林微微点了点头,旻王妃含笑道,“我们微微小公主的及笄礼,自然要办得隆重些!” 林微微觉得不就是十五岁生日嘛,办不办的无所谓。旻王妃听了,剜了她一眼道:“你是我们旻王府的姑娘,及笄礼可是人生一大事,怎么可能不办?这事啊,交给母妃安排!” 旻王喝得醉醺醺的,这时候还没怎么醒酒呢。他捧着大脑袋,推门进来,见女儿也在,他一屁股坐在旻王妃身边,咧开嘴道:“微儿,我的好女儿!爹终于把你找回来了!!爹今天好高兴啊!” 林微微赶紧泡了杯果茶,往里面加了些灵泉水,送到旻王的手边,然后走到他身后,给他做头部按摩,口中道:“父王,微儿有父王、母妃疼,也高兴!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林微微前世在按摩店打过工,按摩她是专业的。旻王享受着女儿的孝心,瞬间觉得头不疼了,也不恶心了。他拍拍女儿的胳膊,笑着道:“放心吧,这不是一场梦。即便是梦,有父王护着,保你一辈子不会醒!” 林微微见旻王喝完果茶,笑着道:“父王、母妃今日辛苦了,早先休息,女儿先行告退……” 旻王脸一板,不高兴地道:“什么‘先行告退’,咱是武将之家,搞这些文绉绉的干啥?哼!都被你那个酸儒书生给教坏了!” 旻王妃拍了他一下,道:“你当咱闺女跟你似的,大老粗一个?谁说武将之家的闺女,就不能温温婉婉、斯斯文文了?” 旻王瞬间从狂狮退化为憨厚大忠犬,他嘿嘿一乐,道:“媳妇说什么都对!我都听你的!媳妇今天辛苦了,累不累?来,我给你按按肩……” “去去!”旻王妃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微儿还在这呢!” 旻王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你不是先行告退了吗?怎么还在?”很显然,在嫌弃闺女没眼力劲儿! 林微微在旻王妃捂脸的表情中,忍住笑容,俏皮地道:“父王,女儿这就告退!父王、母妃晚安!” “去吧,去吧!安,安!”旻王像打发什么似的,很敷衍地摆摆手。唉!跟别人比起来,她是宝贝闺女。但若是跟旻王妃一比,她就被秒成了渣渣! 不过,她还是挺羡慕旻王和旻王妃的伉俪情深的。旻王妃病了十五年,糊涂了十五年,旻王却不离不弃,对她的情意始终如一……真希望,她跟小书生十五年后,依然能像如今,相知相守共白头。 她从梓桐苑出来,一丝冰冷落在她的面颊,抬起头,飞雪漫天——京城第二场雪悄然飘落。春杏赶忙吩咐小丫鬟去取伞。 林微微突然加快了脚步,经过了自己的院子,却未曾停步。春杏见自家姑娘是朝外院而去的,便轻声提醒道:“公主,可是去江公子的院子?” 林微微停下步子,看了她一眼,道:“别唤我‘公主’,还是跟以前一样,称我‘姑娘’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时候去外院,不合时宜?” 春杏心中咯噔一下,忙道:“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看这雪下得挺大,提醒姑娘等丫鬟送来伞,再去也不迟……” 这些日子,春杏一直跟在林微微身边,知道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个很好伺候的主子。可但凡跟江公子有关的事,她却从不退让。 春杏在旻王妃身边,比不得寒露、玉霜这些从小就一直伺候王妃的贴身大丫鬟,跟梅影、雪玉这样的陪嫁丫鬟,更不能比。 微微公主是府里的新主子,王妃的亲生女儿,她身边本应有四个大丫鬟的位置,被选上可就是姑娘的亲信。府里下人们中间,风起云涌,都盯着姑娘身边的位置呢!她有幸被王妃派到姑娘身边,不知道被多少小姐妹羡慕呢!可不能惹姑娘厌弃…… 林微微看着她,轻笑道:“别这么紧张,我真不吃人!这个时候,小书生应该还没歇下,我跟他说几句便回。” 春杏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姑娘瞧着随和,有时候却自带威严,刚刚那一眼,差点没把她送走!春杏提醒自己,以后万不可轻慢,更不要想着干涉左右姑娘的想法——这本是做丫鬟的大忌! 林微微来到江陌寒的院子,见他的房间中透出烛光,敲了敲门道:“小书生,睡了没?我进来了哦!” 江陌寒刚洗完澡,乌黑的头发披在背上,略显潮湿。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轻笑道:“你都已经进来了,还问我睡没睡?” 烛光中看美人,而且是刚出浴的大美男,简直要了命了!林微微赶紧捏住自己的鼻梁,把头仰起来,生怕热血翻涌,鼻血狂喷。 江陌寒见状,赶紧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低头检查她的状况:“怎么了?那儿不舒服?”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微微被他身上清冽如梅雪的气息包围,她只要轻轻往前一靠,便能被他拥入怀抱……不能想了,再想下去,邪念可就压不下去了。春杏还跟着呢——唉,带着个跟屁虫,真碍事! 林微微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江陌寒的腰上摸了一把——手感真好!她若无其事地道:“外面下雪了,穿这么少,小心冻着。” 说着,她拿起江陌寒刚刚擦拭头发的布巾,让他坐下来,给他轻轻擦拭着湿发:“小书生,母妃说要给我办及笄礼。这事儿是你提起来的?” 第558章 除了你皆是庸脂俗粉 “嗯!我的女孩,怎么能少了一个隆重的及笄礼呢?”江陌寒看了一眼桌上古朴的木盒,里面有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他早就打算好了,即便没有回旻王府,他也会让她有个难忘的十五岁生辰的! 现在,她成了旻王府的姑娘,这及笄礼更应该郑重对待了! 林微微闻言,乐得合不拢嘴:“其实,及笄礼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拥有了全世界!” “可是,我希望你的世界,更加幸福,更加丰富多彩!”春杏听得是目瞪口呆——天哪!这还是清冷孤傲的江解元吗?说起情话来,真是让人面红心跳!难怪自家姑娘,对他死心塌地!这谁受得了啊! 手底下的黑发已经擦干,顺滑如丝,林微微的手穿过他的头发。坐在椅子上的江陌寒,随着她的动作,仰起头,星眸在烛光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林微微盯着他樱粉色的唇,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这种剧情,她应该俯身亲下去的。她眼角瞥过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站着的春杏,最终还是忍住了。唉!丫鬟什么的,真是麻烦!就是一超大号的电灯泡,坏她好事! 林微微一屁股坐在江陌寒的床上,问他:“及笄那天,我需要做什么?我担心那天会出丑!” “不必担心,到时候你就是一牵线木偶,别人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就行!即便出了丑,谁又敢笑我们的微微公主?”江陌寒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侧着脑袋看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面容姣好,唇红齿白,雌雄莫辨。 林微微像欣赏一幅名画,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道:“皇上封我为公主。我们成亲后,会不会影响你的前程?” “为什么跟你成亲,会影响我的前程?”江陌寒星眸中闪烁着疑问。 林微微皱着眉头,道:“不是说,驸马不能位居要职吗?” 江陌寒轻轻地笑着,仿佛春水淙淙,琴声袅袅:“你从哪听说的这个?这是多少年以前的老黄历了?这规矩前朝就已经废弃,而且只有皇上亲生的女儿挑选夫君,才被称为选驸马。” “哦!这样啊!”林微微挠挠头,看来这个世界跟她前世所了解的古代,还是有一定差异的。她俏皮地冲江陌寒一笑,道,“抱歉,不能给你驸马的称号!” 江陌寒秒懂她的冷幽默,回她一句:“没关系,我会努力,给你‘状元夫人’的殊荣!” 林微微看到他床头的桌子上,放着的一叠稿子,随口问道:“你这《九章算术注解》打算什么时候去印刷?” “就这几日吧?”江陌寒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合作的书铺选好了吗?”林微微盘算着,明天要不要问问旻王,比较有实力的书铺有哪些? 江陌寒很喜欢这种聊天的氛围,轻轻倚在椅背上,点点头道:“嗯!墨香阁挺不错,加上京城的三家,总共有十余家分店,可谓是遍布大江南北了!鹤州府就有一家!” 这墨香阁背后,是太子的外家。太子外公和七位舅舅,都在逐鹿天下的时候血战而死,只余下一位身有残疾的小舅舅。大夏建国后,这些开国元勋都被分封,太子外家被封一等镇国公,赐铁血丹书,世袭罔替。 陪着江陌寒聊了一会儿,林微微觉得自己浮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坐在床沿上,晃悠着两条腿,道:“小书生,你说赵青鸾打翻德全公公端上来的水,是无意?还是有意为之?” 江陌寒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淡淡一笑,道:“此人不过是王爷的养女,又已出嫁,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她若是故意,会有人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林微微耸耸肩,道:“真不知道那些后宅闺秀怎么想的,整天跟个斗鸡似的,不是斗这个就是整那个,不折腾点事出来心不甘似的。要不就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会抢了她的东西!要我说啊,都是闲的!给她们两亩地,让她们每天‘早起勤耕作,戴月荷锄归’,就不会有那么多闲心去争来斗去了!” 春杏听了,脑中浮现出一群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捋起袖子,扛着锄头下地耕种的情形——画面太美,不忍直视!不过,今日青鸾姑娘的举动,的确令人怀疑。难道,青鸾姑娘对姑娘的身世起疑?德全公公应该不会帮着姑娘作假吧?青鸾姑娘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群俗不可耐的庸脂俗粉罢了!”江陌寒看着自家未婚妻,愈发觉得她与众不同——率性、自然、善良,生得一双灵巧的手,和一颗聪慧的心。幸好他早早认清自己的心,把人定了下来。否则,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一众京中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她命定之人。 春杏:“……!”京中那么多才貌双全的闺秀,到江公子口中都成了庸脂俗粉,还俗不可耐!不知这些闺秀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看了看天色,春杏朝着跟江公子相谈甚欢的林微微看去。迟疑片刻,她还是很尽职地提醒道:“姑娘,时候不早了,您看……” 林微微瞪了她一眼——丫鬟什么的,最烦人!不但碍眼,还很扫兴!春杏垂眸而立: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是,一位合格的大丫鬟,有义务守护主子的名声,在她行差言错之际,出言提醒……呜呜呜!当丫鬟,好难啊! 次日,林微微吃过早饭,便跟江陌寒出门了。旻王得知女儿又被那臭小子拐了出去,气得一口气吃下一盘点心,成功把自己给撑着了! 旻王妃好笑又好气地让梅影给他煮消食汤:“你呀!女儿不过是跟寒儿出门了,又不是私奔,你气个什么劲儿?” 旻王不爽地拍着椅把手,气冲牛斗地道:“我亲闺女,对那个小白脸,比对我这个当爹的还亲近,你说气不气人?” 第559章 这声音,好听得能让耳朵怀孕 “有什么可气的?人家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意。你呢?才认识你闺女多久,一个月有吗?”旻王妃倒是看得很开。那对小儿女感情越好,她就越高兴! 旻王不服气地道:“我是她爹!亲的!血脉相融的那种!!” 旻王妃故意跟他唱反调道:“女儿再亲,终究是要嫁人的。跟她相伴一生的不是我们,而是她的夫君。她俩感情越好,我们当父母的越该替他们高兴才是!” “那臭小子现在还不是她夫君呢!小没良心的,胳膊肘子都拐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去查查,两人去哪了,这还下着雪呢,不老实待在家里,乱跑什么!”旻王不放心,生怕女儿被那有着漂亮脸蛋的家伙占了便宜。 不久,便有下人回道:“姑娘和江公子去了书铺!” 旻王妃笑道:“这下放心了吧?寒儿来年二月就要参加会试了,自然要多看些书了……对了,你书房那些藏书,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寒儿挑一些拿去看……” “寒儿,寒儿!你叫得倒是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多了个儿子呢!”旻王满心不爽,语气酸酸的。那臭小子不就长得好些吗?怎么他媳妇和闺女,都被他笼络去了! 旻王妃的青葱玉手,在他的脑门上点了点,轻笑道:“一个女婿半个儿!寒儿又没有父母亲人,可不就跟咱们儿子一样吗?说来,咱们赚了,不但寻回了女儿,还买一赠一,多了个儿子!” 旻王抓住她的手,嘴里却道:“哼!我自己有儿子,不稀罕!再说了,那小子现在还不是咱女婿呢!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 “你呀!想给咱微儿找个什么样的?门当户对的?咱家现在鲜花着锦,再接个高门第的亲家,你就不担心引来皇室的忌惮?再说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微儿嫁过去日子过得能舒坦?”旻王妃看了他一眼,拿起桌子上的小点心——微儿这孩子真是的,点心做得越来越小了,小孩子一口都能一个! 旻王不是不知道这些,可是,他刚刚找回来的小女儿,马上就要被大野狼给叼走了,他的心能顺吗? “你也看到了,在寒儿面前,微儿无论说话还是行事,都自在得很。这说明什么?说明寒儿从来不拘着她,就像你宠着我,放任我一样,咱闺女怎么开心怎么来!回首这半生,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和幸福。我相信,咱们微儿也会跟我一样,嫁给属于她的幸福……”旻王妃伸出手,摸摸旻王的脸,眼神中充满温柔的甜蜜。 旻王老脸一红,握住王妃的手,有些别扭却真诚地道:“不,能够娶到你,才是我的幸运,是我一生的幸福!” 旻王妃身边的丫鬟们相视一笑,默默退了出去…… 林微微跟在江陌寒身后,下了马车。春杏赶紧打开伞,撑在她的头上。看着眼前五间三层的小楼,林微微惊叹道:“这是书铺?好大呀!感觉像……藏书楼!”她想说图书馆来的,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慢点儿,小心阶梯滑。”江陌寒伸出手,林微微很自然地搭了上去。两人的动作成功引来进出书铺文人学子的侧目。 进了书铺,江陌寒寻来店里的掌柜,问道:“在下有一书稿,不知贵店可感兴趣?” 掌柜的看了江陌寒一眼——很陌生很年轻的面孔,长得真好! 一般墨香阁合作的文人、作者,都是有一定名望的。掌柜的确定眼前之人,他从未见过,便道:“书稿是你的,还是代别人送来的?” 江陌寒淡淡一笑,道:“是在下所书……” 掌柜的轻轻摇头道:“我们书铺不承接小规模的刻印。公子可以到对面的集文斋问问!” “我不是要刻印书稿,而是要跟贵店合作出书!”江陌寒知道,以墨香阁这样规模的书铺,对书稿的要求很高。但是,他对自己有信心! 掌柜的认真地打量着他,笑道:“实在抱歉,敝店暂时不缺书稿,公子还是另寻他途吧!” 林微微眉头轻皱,上前道:“掌柜的,这书稿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合作,就不怕错过一本好书吗?还是……你们墨香阁店大欺客,根本瞧不上年轻的学子?” 掌柜的刚想说什么,一个小伙计在他耳旁低语几句,他脸色一变,忙堆起笑容道:“姑娘教训的是,是老夫轻慢了!三位里面有请,我们东家要跟三位面谈!” 林微微跟江陌寒交换一个眼神——墨香阁的东家?太子的舅舅吗?没想到墨香阁背后大老板在店里,这样也好,直接跟东家谈也是一样! 掌柜的亲自把江陌寒、林微微姐弟引到后院的书房之中。通禀过后,里面传出一声清雅的“请贵客进来!” 林微微挑了挑眉——这声音还挺好听的,做声优绰绰有余!让堂堂国舅爷去做声优,亏你想得起来! 江陌寒在前,林微微和林子言紧跟在后。书房烧了地龙,里面温暖如春。林微微一进门,便认出里面对弈的其中一人:“太子殿下,您也在啊!” 三人跟太子见礼。太子殿下笑道:“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坐定,丫鬟送上热茶。太子殿下落了一子,看向江陌寒道:“江解元要出书?书稿可曾带了?能让孤看看吗?” 江陌寒将书稿呈上,太子殿下看着书页上的《九章算术注解》,忍不住抬眸又看了他一眼:“关于算学方面的书?江解元怎会想起为《九章算术》写注解?” 太子殿下心中纳闷:奇怪,昨日父皇才刚刚跟他提起,想在会试的考题中加入算学方面的题目。这江解元是如何得知的?不对!即便他立刻就能得知,也不可能一晚上的时间就把注解写完……难道,这只是巧合? 江陌寒缓缓地道:“回太子,鄙人之所以想出一本《九章算术》的注解,是因为微微公主。” 第560章 甩锅者,锅恒背之 因为我?我怎么不知道?林微微扭头看向小书生——好吧,她不是也经常甩锅给小书生吗?甩锅者,人恒甩之!因为我就因为我吧!这锅,她背了! “微微公主在仁安时,曾创办过松子加工厂和肉脯作坊,那面会有账务记录,因手下人识字不多,便创下新型记账方法……” “等等!你是说……你呈上来的颇具争议的记账数字和方法,是微微所创?”太子殿下看向一旁玩着自己手指的林微微。 林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很熟吗?微微,微微……我只是被封公主,又不是你的姐妹,叫这么亲热干嘛? 江陌寒神色淡然,轻轻点头道:“不错,微微公主的创意,鄙人根据她的想法,加以总结而成。微微公主对算学有兴趣,市面上关于算学的书籍《九章算术》便是其一。” 林微微神助攻道:“是啊,可是我学问不够,看不懂《九章算术》中的题目,便央小书生帮我讲解,于是便有了这本书的注解……其实,民间算学知识运用挺广泛的,可是却缺乏老百姓看得懂学得会的算学书。我便灵光一闪,让小书生把注解版《九章算术》整理成书,岂不是能给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带来便利?” “原来是这样啊……”太子殿下想起跟母后的闲谈。母后说这林家小姑娘莫不是生来带福吧?刚进京,就从疯马上救下皇上。回到旻王府后,旻王妃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定北军回京那次,也是因为她,皇上和太子才得以全身而退。 这江解元也是因为她,才想起出一本算学注解的书。现在看来,母后所言颇有几分道理——太子殿下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这本书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一不小心成了小福星的林微微:“……” 太子对面赢了棋的国舅爷,缓缓地转过身来——林微微瞬间瞪圆了眼睛,乖乖,这颜值,简直了!如果说小书生是清冷花美男,那么国舅爷就是成熟美大叔,有点像前世她看过的一部剧中演二郎神的那位。绝了! 江陌寒侧眸看了她一眼,对她“垂涎”的眼神表示不满——什么眼神,一个岁数快能当你爹的人了,你也能露出花痴的表情?太不挑了吧?他以为,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候,胃口眼界已经应该被养刁了才是。怎么还这么没眼光、没见识? 美大叔缓缓地开口了:“方才江解元说,这本书要跟墨香阁合作出书。如何合作法?” “据我所知,墨香阁跟作者合作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一次性给作者一笔润笔费,出售书籍所得跟作者再无关系。另一种是,刻印一批出来,去除成本,利润四六分成。”江陌寒有备而来。 美大叔一颗一颗收起棋子,含笑道:“不错!不过,这些合作方式,都是针对有名气的作者。江解元以为,自己能跟他们比肩?” 江陌寒淡淡一笑,道:“鄙人名气上虽远不及他们,但在算学研究上,却自信更胜一筹。” 美大叔轻笑道:“那……江解元想打算选择哪种合作方式?” “第二种!但除去成本,五五分账!”江陌寒的语气,仿佛在谈论风花雪月,一点都不像某些文人,自恃清高,轻鄙金钱铜臭。 美大叔翻开书稿,细细看了两页,良久才道:“前面这几章,我先留下寻人审阅。若真如你所言,这书稿有刻印的价值,冯某再跟江解元详谈!”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地饮上一口。 江陌寒起身道:“鄙人静候佳音!” 林微微放下用来焐手的杯子,站起来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请转告皎皎公主,明日我做奶油小方,欢迎她来旻王府品尝。太子殿下,国舅爷,微微告辞了!” 太子轻轻点点头,道:“我会帮你把话带到的……”这么说着,心中却满是疑问:奶油小方是何物?点心还是菜肴?这林微微也真是的,怎么只邀请皎皎,视我于无物? 从墨香阁出来,林微微由春杏伺候着披上斗篷。她长长地吐了一口白雾,道:“跟你们这些文化人儿说话真是费劲!我舌头都快缠到一起了!” “没人要求你咬文嚼字啊?你现在是大名鼎鼎的微微公主,不要总拘着自己,放开些。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江陌寒忍不住摇头。不过,他庆幸小姑娘在他面前,还挺能放得开的! 林微微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可以?” “当然!”江陌寒声音笃定,“你现在的身份,不必想着去迎合别人。别人不迎合你,就不错了!” “好吧!”林微微踩着松软的雪,看着两旁林立的铺子,步履匆匆的行人,不时驶过的马车——即便是雪天,京城的街头并不冷清。 春杏赶紧撑着伞跟上去:“姑娘,不回府吗?” 林微微比她高半个头,春杏举伞的手,显得分外吃力。江陌寒接过她手中的伞,撑在林微微的头顶,跟她并肩而行。 林子言看了一眼手中的伞,举在头顶,认命地跟在两个旁若无人的未婚夫妻身后。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比下人还不如! “咦?”林子言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寥若晨星的行人,没想到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二姐,你快看,那是不是卢公子?” 林微微顺着他的视线瞧去……果然,卢文钧正从一家炒货铺子中出来。林子言挥着手,扬声道:“卢公子,卢公子!” 卢文钧看到眼前三人,用力的揉揉眼睛——他正想愁着怎么能把林姑娘邀出来呢,没想到竟在街上遇见了! “林姑……草民卢文钧,见过公主殿下!”卢文钧双手交握,行了个九十度的拱手礼。 林微微冲他翻了个大白眼:“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屋顶上去?” 卢文钧见她待他的态度丝毫未变,紧张的心稍稍松了松。他朝着街道两边高高的屋顶看了一眼,小声道:“公主,草民有些恐高,若是再坠落下来,还得劳烦公主出手救我……” 第561章 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再‘公主’‘公主’的,我一脚把你踹南墙上,把你嵌在里面抠都抠不出来?”林微微抬起脚,露出精致的小皮靴。 卢文钧佯装露出害怕的表情:“林姑娘脚下留情,我这小身板儿,可禁不住这样折腾!林姑娘,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林微微点点头,道:“前面有个茶楼,坐下喝杯热茶吧!” 四人在茶楼的雅间中坐定。卢文钧给林微微他们一一斟上一杯香茗,笑着道:“今日真是卢某的幸运日,出门遇贵人,心想事成!” “哦?卢公子想见我?有事?”林微微端着青花瓷的茶盏,并不喝,而是用来暖手。 卢文钧斟酌片刻,道:“不知林姑娘有没有意将开口松子和各种口味的瓜子买卖,做到京城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即便想做这两样生意,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松子和生瓜子呀!”林微微看向卢文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卢文钧没让她失望:“我秋日的时候,采买了一批松子和葵花籽。从草原回来的时候,我又转到十里沟去了,本来是想跟林姑娘谈这笔买卖的,没想到林姑娘和江解元已经进京了……” 林微微笑了笑,道:“没想到卢公子还挺有生意头脑的嘛!你早早就把松子和瓜子采买好,就这么肯定我会与你合作?” 卢公子搓了搓手,略显紧张地道:“其实,这是双赢的好事,我原本想着林姑娘应该不会拒绝的。可是现在……咳咳,不知道林姑娘还看不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 的确,十里沟由于原材料——松子有限,加工厂几乎是处于开工半年停工半年的状态。而且,今年她已经将加工厂交于村里,属于全村共同所有。 卢文钧从十里沟运来京城的开口松子,广受好评,即便价格比北地翻了一番,依然供不应求。若是在京城开一家松子加工厂,肯定比十里沟的那家利润要高得多!的确大有可为! “看得上!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怎么可能看不上?”林微微觉得腊月应该是自己财运月,这一个两个的,愣是把银子往她手里送哪!“卢公子打算跟我合作?” “是啊!你只要出方子,其他的不用你过问,利润嘛……咱们三七开?你要是不满意,咱们二八分也成!我二你八!”卢文钧急于表达自己的诚意,还没等林微微开口,便主动提了分成的份额! 林微微很是无语:“你既要负责原材料,又要管理,还得搞生产,只分两成?脑子没问题吧?” “我脑子清醒着呢!林姑娘现在的身份,多少人想要送份子给您而不得门路,您愿意跟我们卢家合作,是我们卢家的荣幸……”卢文钧想到对他的提议很不看好的父兄,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易,便让微微公主点头了! 要知道,微微公主现在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且不说她是旻王府的姑娘,就单单她舍命救下皇上和太子这件事,足够让她成为京中的风云人物。 何况,皇上还破例封她为公主,还是有封地的那种,足见皇上对她的看中!据说,皇后娘娘和皎皎公主,对她也另眼相待呢!微微公主的名头,可比京中一干权贵子弟,好使多了! “行了!别拿身份说事儿行不行?在商言商,你不觉得太亏了吗?”林微微放下手中的杯子,把手插进貂皮做的暖手抄中。 “不亏!”卢文钧敞开了道,“林姑娘,您看,这让松子开口的方子,如果没有您这尊大神镇着,我们小小的卢家,如何能保得住?这种商家和权贵之间的分成方式,是京中普遍的现象。并不是我为了讨好您巴结您,硬把银子往您手里送!” 林微微摆摆手,道:“行了!别说了!就按我跟宁东家的分成方式——三七分!回头我将方子写下来,让人给你送去!” 卢文钧没想到这么顺利,高兴得不能自已。他小心地收好方子,对林微微道:“放心吧,不处五日,我一定将炒货作坊弄出来!赶在过年前,咱们大赚一笔!” “行,那我就以茶代酒,预祝卢公子马到成功!”林微微端起茶水,跟卢文钧碰了一下杯子,轻轻沾了一下嘴唇——她还是不怎么喜欢喝茶,尤其是泡得浓浓的茶。苦死了,真不知道为啥有人会喜欢! 卢文钧却像捧着美酒佳酿一般,豪爽地一口闷去了大半杯,却被茶水烫得跳起来,脸憋得通红,眼中含着眼泪——这憨货! 林微微指着他开怀大笑。卢文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林姑娘虽然成了旻王府的微微公主,人却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平易和善! 从茶楼出来,雪已经停了。京城的气温虽然不如北地低,但冬天依旧干冷干冷的。林微微朝着手上哈了一口气,她身旁的江陌寒地上了暖手抄:“恭喜微微公主,又斩获一员大将!” “同喜同喜!”林微微两只手插进暖手抄中,冲着江陌寒不伦不类地拱拱手,“也预祝江解元早日出版,新书大麦!” 林子言捂脸,对他们道:“你们够了!” “不够!”林微微横了他一眼,道,“如果小书生留京的话,才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我要开一家大酒楼,有一百道特色菜,让人连着吃十天都不重样的那种……小书生,京中权贵能做生意吗?会不会被人弹劾与民争利之类的?” “你见那家权贵,亲自出头去做生意的?大多数都是像你跟卢公子、宁公子的合作一样,拿底下人的孝敬。也有一部分,把铺子挂在手下人的名下……”江陌寒跟她并排,走在雪后的街道上。 大街两旁的店铺,已经有人出来清扫门前的积雪。他们只清扫自家铺子前的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自扫门前雪”。 “得得得得……”一阵马蹄声,从他们身后传来。林微微伸出手去,轻轻把走在外面的小书生,往身边拉了拉。 第562章 熊孩子就得家长来收拾 马儿在他们身边停下,马上的人居高临下:“没想到微微公主如此有闲情雅致,下雪天还在街上瞎逛哒!” 林微微一抬头,看到七皇子那欠揍的表情,忍不住怼回去:“哪里哪里!不如七殿下的雪天当街纵马——也不怕马蹄打滑,摔掉大门牙!” 七皇子怒目,手中的马鞭指着她,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咒本皇子坠马!” “七殿下误会了!这怎么叫咒你呢?这叫善意的提醒。既然七殿下不领情,本姑娘收回刚刚的话便是了!”林微微侧着脑袋,看到七皇子身后缓缓而来的旻王世子,忙露出委屈的小表情。 旻王世子正看到七皇子盛气凌人的神情,和自家妹子受气包似的表情。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意,冷哼一声,道:“七皇子好大的威风!欺负一个柔弱女子算什么英雄,不若咱们到演武场上比划比划?” “柔弱女子?君成,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柔弱了?”七皇子先是被她骤然间的示弱搞得一愣,回头看到旻王世子,才知道这臭丫头装给谁看呢!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此时,恰巧一阵寒风吹过,林微微故意晃了晃身子,倚在江陌寒的胳膊上——小女子柔弱不能自理! 旻王世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轻轻拽了一把林微微的胳膊,对她道:“站好!你若是累了,让丫鬟扶着你去附近的茶楼歇会儿。” 林微微刚从茶楼出来,自然不想再品尝所谓的名茶。她赶忙站直了身子,道:“刚刚那阵风太大,我没站稳……哥,他欺负我!你要再迟来一步,他的马鞭就甩我身上了!” 七皇子气得手直哆嗦:“颠倒黑白,巧言雌黄!明明是你对我冷嘲热讽……” “七皇子,我好好啊街上走着,是不是你拦下我?是不是你先开口的?”林微微双手插在暖手抄中,气定神闲——所以说,是你自己找虐,怨不得别人! 七皇子冷笑道:“怎么?被封了公主,赐了封地,就端起架子来了?连本皇子都不能跟你说话了?” “哥,你看看,他刚刚拦下我,一开口就是这个调调。还说不是欺负我?哥,我觉得演武场这个提议不错,大冷天的,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好处!”林微微一口一个“哥”,叫得那个亲热哟!就连江陌寒都有些吃味地瞥了她一眼。 “妹妹言之有理,七殿下,请吧!”旻王世子看出来了。七皇子的阴阳怪气,招惹了小姑娘。小姑娘脾气上来了,伶牙俐齿,让七皇子招架不住。 不过,无论这事儿怪谁,自家妹妹的场子,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要给撑着。要不然回到家,他那个女儿控的父王,肯定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的! 七皇子有些下不来台,他用马鞭指指林微微和旻王世子,咬牙道:“本皇子才没那闲工夫陪你们胡闹!走开,好狗不挡道!” “哥,他骂我们是狗!太没素质了,还皇子呢!不行,我忍不了,我要告家长!”林微微恨恨地看着七皇子一骑绝尘的背影,磨了磨牙! 旻王世子笑了:“告家长?他的家长,那可是皇上和皇后!” “那又怎么样?熊孩子就得让他家长教训他!”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皇上给我了封赏,我是不是要进宫谢恩啊?我觉得明天是个好日子……皎皎公主说,宫里的梅花开了,邀我进宫赏梅花呢!” 江陌寒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方才不是让太子殿下传话,说明日邀请皎皎公主来旻王府,一同做新式点心吗?” “对哦!那就……先做点心。做完后,皇上他老人家的公务也差不多忙完了,正好带着皎皎公主亲手做的小点心,进宫给皇上他老人家请安。顺便告个小状!”林微微把明天计划得妥妥的。 旻王世子嘴角抽了抽,道:“妹妹,你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林微微跟七皇子杠上了!谁让这家伙,一见她就阴阳怪气的呢?她又没欠他的……难道是因为……她有封地他没有,所以嫉妒了? 说起封地,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宁王才刚刚把宁州交上来,他老人家转手就赐给她了。如果是富庶之地还好,听说宁州地处西北,土地贫瘠,人口稀少……皇上,你确定这是赏赐,而不是惩罚? 旻王世子觉得她有些胡闹,摇了摇头,道:“你何时遇见太子殿下,还让他替你传话?” 林微微咧嘴笑道:“在墨香阁啊!小书生写了一本书,准备刻印出来发售。太子殿下刚好在那,就聊了几句。对了,咱家没有不许跟皇子们打交道的禁忌吧?” “那倒没有!”旻王府是死忠保皇党,没人敢拉拢他们。再说了,以旻王府的功勋,也没必要去争什么从龙之功。无论将来谁当皇帝,他们旻王府都会忠于皇上,忠于朝廷,守护大夏国土和民众! 旻王世子见自家妹子,又安步当车,缓缓地在街道上溜达,便道:“妹妹想买什么?尽管挑,记在我的账上。” 林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给过我一叠银票了吗?哥,你这么大方,小金库还能坚持住吗?” 旻王世子笑了,道:“哥手中的私房银子的确不多,但给妹妹买些衣料首饰的银钱还是有的。”在他看来,小姑娘喜欢什么?无外乎吃的、穿的、戴的,能花几个银子? 林微微摇摇头,道:“不用了!我的衣服和首饰,母妃都已经替我张罗好了。哥,你要是硬要送我礼物的话,就给我定制一把兵器吧?最好是棍棒之类的……”她用惯了那根“金箍棒”,刀剑之类的,用不顺手! 旻王世子嘴角又抽了抽:妹妹的癖好……真是特别!平常小姑娘喜欢的胭脂水粉、衣裙首饰她通通不要,却要什么兵器!果然是他们赵家的血脉,骨子里流淌着武将的血液,难怪父王偏爱妹妹呢! 第563章 这都是咱们的命 “父王不是要把赵家枪法传授给你吗?那就打个长枪,如何?我在北地偶然间得了一块玄铁,就用那个给妹妹打造兵器吧?” 旻王世子想起她过人的臂力,估计普通铁枪满足不了她的需求。玄铁的重量,是铁的三倍,打出来的兵器,也只有妹妹这样天生神力的人能用了!旻王世子忍不住有些羡慕——为啥没让他获得神力的传承呢?太……浪费了吧? 林微微满足了自己逛街的欲望,又去了永安巷,把锁头和芽儿接了出来。她准备把芽儿塞到宁东盛身边,让她多学学管理铺子的经验和能力。锁头呢,则跟在旻王府的管家身边。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他的悟性了。他是要跟在江陌寒身边的,不光是跑腿的活儿,一些人情往来之类的工作,都是需要学习的! 回到旻王府,林微微的桌上,又出现了许多帖子。林微微真不喜欢跟那些大家闺秀打交道,个个都是宅斗的高手,心眼多得像筛子,嘴上亲亲热热,却时不时流露出一种优越感——一只只圈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墨青璃?这位不是跟她同船而来的可爱小姑娘吗?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小姑娘的性格也挺对她脾气的,林微微便把这个帖子挑了出来,对春杏道:“让人去宁王府回帖,说我明天上午有空。” 春杏心道:您不是答应了皎皎公主,明日一同做点心吗?还有……宁王毕竟是前朝皇族后裔,姑娘跟他们家小郡主来往,合适吗? 此时,宁王妃正劝着跟她怄气的女儿:“璃儿,如果林姑娘还是跟咱同船的林姑娘,你下帖子邀请她,或者登门去拜访,母妃都不会拦着。可是,她现在是旻王府的姑娘,皇上钦封的公主。只怕你这帖子,未必能到得了你林姐姐的手中啊……” 墨青璃背对着她,抹着眼泪,带着哭腔道:“为什么,为什么父王要把封地上交朝廷?为什么我们要来京城,每日像坐牢似的,被拘在府中?为什么我不能有挑选朋友的权利?这都是为什么?” 宁王妃听了,悲从心来,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谁叫咱们姓墨?这都是咱们的命啊!” 宁王捂着胸口,从外面进来,咳嗽了一阵,对宁王妃道:“跟孩子说这些干啥?皇上又没限制咱们的自由,你改日带着璃儿和瑜儿去大觉寺,后山的梅花开得正艳,正好让孩子们散散心。小孩子喜欢热闹,不要总拘着他们!” 宁王妃想了想,道:“真不会给你、给王府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现在就一个空头王爷,能影响到啥?大不了把我这王爷的帽子给摘了去!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咱们是主动归还封地,又不是被押解回京的,担心啥?”宁王又是一阵咳嗽。 宁王妃赶紧搀着他,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被热水,让他润润嗓子:“你这病还没好透呢,怎么又出来了?若是再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宁王喝了一口,放下杯盏,笑着道:“你不觉得我身子好了许多吗?你瞧,这来京的一路上,条件如此艰苦,我却一次病都没发。以往每年入冬后,都要病上几场,一卧床就是半个月以上。今年却只小小的病了一次,没吃几天药症状就减轻了不少。或许,这京城是我的福地,这趟咱们来对了!” 墨青璃来到宁王身边,乖巧地坐下,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父王,我能去找林姐姐玩吗?” 宁王不忍她失望,摸摸她的脑袋道:“你不是往旻王府递了帖子吗?你林姐姐看到了,肯定会给你回帖子的……” 墨青璃却撅起了小嘴,道:“可是,母妃说,我的帖子未必能到林姐姐的手中……母妃还说,林姐姐被旻王府认回来这么多天了,一张帖子都没有回应,她会不会也被旻王和王妃拘在家中了啊!” 宁王妃猜测道:“微微公主会不会在家里学规矩和礼节?” 宁王笑道:“你觉得旻王那个大老粗,会是重规矩的人吗?他闺女刚找回来,他舍得拘着她?那林姑娘是个有主意的,或许是不喜欢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吧?” “王爷,王妃,旻王府的下人送了张回帖过来……”宁王府的外管事,一接到回帖,就马不停蹄地送了进来。宁王回府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接到帖子呢!最最重要的是,这是旻王府的回帖!! 墨青璃一听,噌地跳起来,口中开心地叫到:“一定是林姐姐给我的回帖!太好了,林姐姐看到我的帖子了!!快,快把帖子给我!”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跑到外管事面前,一把抢过帖子,打开后,脸上的阴郁瞬间消散,她开心地在屋里转圈圈:“太好啦!林姐姐邀请我明天到她家去玩,还说带我一起做点心!啊!!皎皎公主也去呢!父王、母妃,你们说我给林姐姐带什么礼物好呢?” 皎皎公主?皇上唯一的一位小公主?女儿若是能跟她和微微公主交好,将来参加小姑娘们的聚会,就不会被忽视、被议论、被孤立了! 宁王和宁王妃对视了一眼,心中很是感激这位草根公主。宁王妃起身对女儿道:“走,去你的院子,母妃帮你挑一身衣服。” 幸好刚回京时,给女儿做了几身新衣服,打了些首饰。穿着旧衣裳登旻王府那样的门第,那就失礼了! 墨青瑜听说母妃去了姐姐的院子,也迈着小短腿,小跑着跟上去。后面的丫鬟婆子,口中不停地道:“小公子,您慢点儿!小心滑倒摔着!” 得知墨青璃要去旻王府找林姐姐,还要一起做好吃的点心,墨青瑜怀念起船上的那些美味的小点心来。他缠着宁王妃:“母妃,我也要去旻王府做客。您也带上我吧?” 第564章 这是你们的为客之道? 宁王妃笑道:“人家微微公主,只邀请你姐姐,母妃也去不了,怎么带你?” 墨青瑜一把抱住挑首饰的墨青璃,撒娇地道:“姐姐,好姐姐!你带着我吧?你做点心的时候,我可以帮忙……” “你会帮什么忙?帮着吃吗?”墨青璃在弟弟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我、林姐姐和皎皎公主,那是小姑娘的聚会,你个破小子,跟着算什么?改日有机会约林姐姐出来玩,再带上你!” 墨青瑜快要哭了:“姐姐不疼瑜儿了,呜呜呜……” 墨青璃哈哈笑道:“行了,别假哭了!明儿我跟林姐姐学会做点心,回来做给你吃,总成了吧?” “那……那好吧,姐姐你要认真学啊!”墨青瑜一听有点心吃,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那对大眼睛一点湿润的意思都没有。 宁王妃无奈地刮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头:“你呀!哪是想林姐姐了?是想她做的点心了吧?” 墨青瑜害羞地缩进父王的怀中:“林姐姐做的点心,很好吃,还买不到……父王,你说是不是啊?” 宁王搂着他软软的小身子,连声应是!宁王妃看着笑容满面,拿着帖子翻来覆去地看的女儿,还有跟夫君一问一答满嘴童言童语的儿子,心情不复先前的压抑。她现在只盼着:明日女儿的旻王府之约,能够顺利、开心…… 次日一大早,墨青璃便郑重地打扮好,带着伴手礼,坐上马车去往旻王府。宁王妃摇摇头,目送她离开,叹了口气,道:“谁这么早去赴约?若微微公主想睡个懒觉,岂不是冒昧地打扰了?” 宁王跟她相携着进了王府,笑道:“在船上的时候,你几时见过林姑娘睡懒觉的?那姑娘,每天乐呵呵地忙忙碌碌,一看就是个性子好的。放心吧,她不会委屈你姑娘的!” 宁王妃又担忧道:“不知道那个千娇万宠的皎皎公主是个什么脾气。璃儿性子太直,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若是冒犯了公主……” 宁王想了想,道:“既然林姑娘能跟皎皎公主投缘,公主应该不会很难相处的。再说了,不是有林姑娘在吗?相信她有能力平衡两个客人的关系的……” 话虽这么说,宁王心中也颇为忐忑。若皎皎公主真与璃儿产生了冲突,只怕林姑娘也不好明着维护璃儿的吧?只希望,璃儿能收敛自己的小脾气,跟两位公主和睦相处。 在这对父母心存忧虑之时,两辆马车同时抵达旻王府的门口。墨青璃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好奇地打量着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甜美小姑娘。 皎皎公主不耐烦地掀开斗篷的帽兜——这厚厚的斗篷,是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亲手给她披上的。唉!有一种冷,叫做母后觉得你冷!现在到了微微姐姐家,应该可以拿掉了吧? “我的小公主,等进了房间再脱掉!小心着凉!”皇后娘娘不放心小公主一个人出宫,派了身边的宁嬷嬷跟着。 皎皎公主皱着眉,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墨青璃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担心这位公主很难相处。 她犹豫了片刻,快步走了过去,像皎皎公主行礼道:“宁王之女墨青璃,见过公主殿下!” “墨青璃?”皎皎公主看向她,眉头松开了,迅速扮回高贵人设,“你也是来赴微微姐姐之约的?” 墨青璃担心她因为林姐姐约了别人而不高兴,忙道:“青璃不知公主与林姐姐有约,昨日往旻王府递了帖子……” 皎皎公主打量着她,问道:“你跟微微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墨青璃实话实说,将她家上京时,跟林微微一艘船,并且多蒙林姐姐照顾的事,一一说给皎皎公主听。 皎皎公主羡慕地看了她一眼:“你从西北宁州一路坐船过来的啊?一路上遇到不少有趣的事吧?”唉,好羡慕!她这辈子最远的地方,就是京郊围猎之所呢! 宁嬷嬷见主子,站在寒风中,跟宁王府的小郡主聊个不停,担心她吹了风受寒,可是又不好出言打断两个聊得开心的小姑娘,急得后背直冒汗。 这时候,一个声音如天籁般,把她从水火煎熬中拯救出来。 “我说你们,打算在我家门口,聊到地老天荒吗?还做不做点心了?”林微微站在侧门处,双手交叉抱胸,看着聊得热闹的俩客人——你们不是来旻王府做客的吗?自己倒先聊上了!这就是你们的为客之道? “微微姐姐!”“林姐姐!”两个小姑娘声音同步,表情也同步,同时看向林微微,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微微走下阶梯,一只手拉着一个,笑道:“赶紧进去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旻王府把皎皎公主和宁王府的小郡主拒之门外了呢!哟,这小手冻得冰凉!走,去我的院子暖和暖和!” 宁嬷嬷和墨青璃的贴身丫鬟,顿时松了一口气——微微公主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两位小客人,在林微微的花厅中坐定。花厅里早早燃起了地龙,室内温暖如春。皎皎公主终于可以摆脱肩膀上沉重的斗篷了! 春杏端来了茶点。她知道自家姑娘不喜欢下人贴身伺候,便邀请宁嬷嬷和墨青璃的丫鬟紫香,去旁边的耳房休息。 两人看向各自的主子,见两位小姑娘的注意力,已经被桌上的点心吸引,无奈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跟在春杏的身后出了花厅。 “微微姐姐,这个是什么点心?”皎皎公主看着小盘子中一个个奶黄色的小球,好奇地问道。 林微微拿起一枚,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指着里面流出来的奶油浆,道:“这个叫流心泡芙。里面的流心的原味的,我还做了草莓味和蓝莓味的,外表看不出什么,里面却有惊喜哦!” 墨青璃见林姐姐和皎皎公主都开始吃起来,也拈起一枚泡芙,咬了一小口,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林姐姐,我这个里面是粉红色的流心呢!应该是草莓味的吧?” 第565章 生活不易,公主叹气 皎皎公主羡慕地看着她——因为她吃的这枚也是原味的。外面酥酥的,中间软软的,里面的流心香香甜甜……太好吃了吧?跟微微姐姐的点心一比,宫里御膳房的点心师,简直被秒成了渣渣! “微微姐姐,今天我们学做流心泡芙吗?”皎皎公主很喜欢这种点心。心想自己要是学会了,就能天天做给自己和母后吃了! 林微微反问两人:“你们家有烤炉吗?” “烤炉?什么烤炉?”皎皎公主和墨青璃小郡主,一头问号。 林微微邀请两位小姑娘,参观自己的点心制作室:“就是这个,用铁皮和青砖制成,这个隔层可以放燃料,这个铁盘是放需要烤制的点心的……” 两个小姑娘表示连见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家里有了。墨青璃忙道:“我们回去可以让家里人砌一个!”皎皎公主也赞同地点点头。 林微微笑道:“砌一个烤炉要两三天的时间呢!不如今天,我教你们做一个不用烤炉的点心,不比你们刚刚吃的泡芙味道差!” 两个小姑娘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皎皎小公主有些忐忑地问道:“微微姐姐,点心难不难做?” “怎么?担心自己学不会?放心吧!名师出高徒,有我这个名师在,保证你们今天都能出师!”林微微拍着胸脯打包票。 墨青璃本来还担心皎皎公主难相处,此时已经完全放开了。她咯咯咯地笑道:“林姐姐,你还没说要教我们做什么点心呢!” “我没说吗?”林微微一脸迷糊地看向皎皎公主。 皎皎公主点点头,笑得捂着肚子道:“微微姐姐,你的确没说……哈哈哈,没想到微微姐姐也有犯迷糊的时候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林微微拽了一句文,对两个“小徒弟”道,“今天,师父教你们做一道好吃又方便的点心,名字叫——蓝莓千层!” “蓝莓?可是整个季节,上哪找蓝莓去?”皎皎公主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当当当当!这是我秋天时候做的蓝莓果酱,还有蓝莓果干,能保存大半年的时间。这个是我从北地不远千里背过来的,买是买不到滴!不过,傍晚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可以一人给你们带一罐回去。这个果酱,可以抹在馒头或豆沙包上吃,味道很棒的!”林微微献宝似的取出自己的秘密武器。 皎皎公主悄摸摸地伸出小指头,沾了点果酱,送到嘴巴里:“哇!好甜哦!” 墨青璃也被她带坏了,也偷尝了一小口。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带着一股浓浓的果香,好好吃哦!” “你们两个,不许再偷吃了!一会儿做点心,不够放!”林微微敏锐地捉住两只再次向蓝莓果酱伸出的魔爪。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地笑着,开心极了! 林微微佯瞪了她们一眼,道:“看好了!现在,先准备打发奶油的食材。鸡蛋四枚、牛奶半斤、糖三少、醋几滴就行!这个奶油,以后做奶油小方、生日蛋糕,包括刚刚的奶油泡芙,都能用到!” 两个小姑娘一听,立刻停止嬉闹——奶油的用处这么广泛,得好好学! “除了这些食材,你们还要准备一个膀大腰圆有力气的婆子或丫鬟!”林微微看着两个小姑娘的细胳膊细腿,轻轻摇了摇头道。 皎皎公主今天穿了身窄袖的衣裳,她比划着道:“微微姐姐,你不要瞧不起人,我是很有力气的!再说了,做点心又不是力气活,准备这样的婆子丫鬟做什么?” “小朋友,这婆子和丫鬟的用处,你很快就知道了!”然后,她示范打发奶油——蛋清,需要打发!加点醋之后,继续打发!加糖,还要打!再加糖,再继续打!加奶,打打打…… 不间断的高速机械运动,让皎皎公主很快体会到生活的不易——她的胳膊好酸啊!看看微微姐姐打出来的奶油,浓浓的,白白的,打蛋器都能立在里面。可是再看看自己的,还是蛋清,只不过比一开始的时候,多了些泡泡而已。 皎皎公主认清了现实——这打发奶油的事,还是交给丫鬟或婆子吧!墨青璃看着皎皎公主的尝试以惨败收场,自己也不敢尝试了,乖乖地记下步骤,回去让下人帮忙吧! “奶油打发好了!这个一次用不完,可以放在器皿中,用油纸封口,放在雪中冷藏。下次再用的时候,拿出来打发后就能用了!”林微微笑着道,“下面,第二步——做千层蛋糕的千层皮!” “鸡蛋,加入细细的白糖粉,用力地搅拌……” “又搅拌?”皎皎公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生活不易,公主叹气! “你以为好吃的点心,是凭空蹦出来的?”林微微笑! “然后,加黄油,加低筋面粉——这个黄油和低筋面粉,你们回去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带上的!”这些,也都是她以前从宁记搜刮来的,一直放在空间中,以备不时之需。 “再加入牛奶……这个皇宫和宁王府应该有吧?没有的话,一会走的时候也带上!”唉,教两个点心小白,心累啊! “赭石,搅拌均匀的面糊,过筛三次,然后在平底锅或者烙饼的鏊子上,摊成圆圆的薄饼,摊不圆也没关系,可以用大碗扣在上面,切成圆饼!”林微微不敢高估这些娇小姐们的手艺。 “最后一步:一层薄饼,一层奶油,一层蓝莓果酱和蓝莓干,铺成两寸多的厚度,再切成小扇形……送到嘴边,就可以食用了!” 林微微每说一步,皎皎公主便点一下头,那模样专注中透出点可爱。听她的最后一句,小公主笑了:“这个不用你教,我们都会!” 两个小姑娘觉得自己学会了,都跃跃欲试地要上手尝试。宁嬷嬷和紫香生怕公主(郡主)烫着,都在一旁焦急地想要阻止。皎皎公主不高兴了,把嬷嬷和丫鬟通通赶了出去,只留下她们三个小姐妹。 第566章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墨青璃也舒了一口气:“现在清净了!”说完,两个小姑娘又相视一笑。 皎皎公主先上手摊面饼。她看林微微弄,貌似很简单,可是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这里,却成了不可完成的任务——不是厚得吓人,就是薄的破了皮,折腾了半天,也没搞出一个能用的! 墨青璃也尝试了一下,手指被烫了一下,也没能完成。林微微忍不住摇摇头,道:“没关系,这个也可以让下人去弄。最后的步骤,你们来把握就行!这个蓝莓酱,还可以换成草莓果酱,蜜汁黄桃……皎皎公主,南夷那边有没有进贡过弯弯的勾玉形状的水果,是黄色的?” “有啊!怎么了?”皎皎公主歪着脑袋看她。 林微微继续道:“那个是不是叫芒果?果肉放进里面,就成了芒果千层。我们这个,可以起名为‘蓝莓千层’!如果有榴莲就好了,榴莲千层才是我的最爱!” “榴莲?榴莲是何物?水果吗?北方的特产吗?好吃吗?”皎皎公主觉得自己才是乡下回来的那个,被圈在紫禁城这片狭小的四角天空中,她多么渴望出去走走。哪怕是像宁王家的小郡主一样,辛苦地坐船从北而南,至少能饱览两岸的风景! 林微微笑笑道:“榴莲嘛,的确是一种水果……我也是偶然间才尝过一次。喜欢的,爱的不行。不喜欢的避恐不及——我这个蓝莓千层做好了,谁先来尝尝?” 两个小姑娘同时举起手:“我!” “别急,都有!”林微微拿起小小的瓷盘,给两人分别装了一块,又递给她们一个小勺子。想了想,她又切了两小块,把春杏叫过来,“去给祖母和母妃送上一块!” “好吃!”皎皎公主和墨青璃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哇!奶油口感绵柔,千层皮带着奶香,蓝莓酱果香十足,其间点缀的蓝莓蜜饯,更是增加了点心的嚼头。这口感好丰富呀! 林微微见有现成的奶油,又做了几个奶油小方,松软的鸡蛋糕,上面裹了一层甜甜的奶油,每个奶油小方上,都有一朵粉色的花,还点缀着紫色的蓝莓酱……这哪里是点心,简直就是精美的艺术品。皎皎公主和墨青璃两位小姑娘,看直了眼睛。 林微微不仅教两位小姑娘做点心,还指导她们每人做了一道菜。皎皎小公主学的是虾仁蒸蛋,墨青璃学会了炸里脊条,中午留在旻王府用餐的她们,把自己做的菜全都吃光了。墨青璃甚至还要把自己炸的里脊条,带回府让父王和母妃尝尝呢! 宁嬷嬷和紫香面面相觑,自家公主(郡主)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中连水果都是下人削好送到手边,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亲自做点心,亲手体验做菜的快乐?不过,两个小姑娘被微微公主指挥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这是不是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傍晚时分,皎皎公主和宁王府的小郡主,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旻王府。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一个小食盒,里面装着她们亲手做的蓝莓千层,还有平生第一次用奶油挤出的花朵——尽管这花朵有些畸形…… “母后!”皎皎公主回到宫中,拒绝了宫女要帮她拎食盒的好意,小心地护着她的点心,飞快地朝坤宁宫跑去。 皇后正在跟元庆帝说话,太子也在。看到她兴冲冲地跑进来,便道:“你慢点儿,小心摔着。怎么样?在旻王府玩的开心吗?” “开心,开心极了!我学会了做蓝莓千层,还亲手做了道虾仁蒸蛋……改天我去御膳房做给父皇和母后吃!看,这就个蓝莓千层是我亲手做的!虽然样子不怎么样,但很好吃!父皇、母后,太子哥哥,我切了给你们尝尝!”皎皎公主小嘴嘚吧嘚吧,开心得像只欢乐的小云雀。 太子笑道:“让宫女去切,哪用得着你?” “不行!万一她要是把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千层切坏了呢?”皎皎公主不假他人之手,把蓝莓千层切成歪歪扭扭的六小块,吩咐宫人去拿餐具。 在小太监跑去御膳房拿餐具的时候,她又一脸得意地展示食盒中的奶油小方:“母后,你看,这个小花漂不漂亮?”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惊讶地道:“这飘雪的时节,竟然有鲜花开得如此漂亮?你微微姐姐不会是,把旻王给雪儿用暖房种的花给祸祸了吧?还别说,用这种紫色的小花点缀点心,还挺好看的!” 太子殿下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微微不会被旻王责罚吧?” 元庆帝哼了哼道:“他呀,现在有女万事足,不时到朕面前显摆他闺女怎么怎么样!好像全天下只有他有闺女似的!禹安他疼闺女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责罚她?” 皎皎公主咯咯地笑着,道:“母后,这个不是真的小花,是用奶油掺了蓝莓酱调色,然后裱花而成。您瞧,这一片一片的花瓣,都是微微姐姐用她的巧手捏出来的!” 说着,她用小勺子,挖了一朵小花,送进嘴巴里,细细品了品,笑眯眯地咽了下去。 这时候,餐具被呈了上来。皎皎公主小心地给宫里最尊贵的三尊大神分点心。一口蓝莓千层吃下去,元庆帝夸赞道:“不错!虽然样子看着不怎么滴,味道还挺特别的。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 皎皎公主笑道:“微微姐姐说了,等黄桃下来,用糖水煮过的黄桃代替蓝莓干,更是别有一番味道呢!” 太子殿下起身来到食盒旁边,看着几朵精致的花朵中,那个惨不忍睹的一坨,忍笑道:“这朵花开得倒是挺……与众不同的!” 皎皎公主知道他什么意思,有些羞恼地道:“微微姐姐说了,我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是很有天赋的了!璃儿妹妹做的,还没我的好看呢!哼!太子哥哥你先别笑话我,改日跟我去旻王府,你还未必能做成我这样呢!至少……至少能看出是一朵花!” 第567章 漏风的小棉袄 太子殿下:“……” 他堂堂太子,去跟你们几个小姑娘一起学做点心,像话吗?他打死不承认,自己会做得比妹妹差——他绘画和雕刻都受过太傅的夸赞的! 元庆帝见他的小公主不高兴了,忙拿起最丑的奶油小方,笑道:“这可是我们皎皎做的第一朵小花,多么有意义啊,朕一定要尝尝……你们谁都别想跟朕抢!” 皎皎小公主闻言,展颜一笑,道:“父皇,还是你最疼皎皎!就像旻王叔疼微微姐姐一样。你们都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皇后忍不住笑着摇头道:“你呀,就是个小马屁精!” 元庆帝挖了一大口,放进嘴巴里,一边品尝一边道:“你这是嫉妒!嫉妒我们皎皎跟朕亲!好吃!别看这点心样子不怎么样,味道是真的好!尤其是这里面松松软软的点心,松软香甜,美味无比!果然不愧是朕的女儿,第一次做点心,就如此成功!” 皎皎小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叫蛋糕,是微微姐姐做的……不过,这蛋糕是女儿切成方块,然后铺上奶油,又挤上花朵的。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做出来的了!” “当然!我的小公主就是能干!”元庆帝不遗余力地夸赞道。难得皎皎如此开心,他不忍扫她的兴。 皎皎小公主高兴起来了,她跃跃欲试地道:“我还学会了虾仁蒸蛋呢!父皇、母后,我这就去御膳房,大显身手一番,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啊?”元庆帝想到自家皇后能毒死人的手艺,生怕女儿跟她一样没有做菜天赋,忙道,“今天有些晚了,改日吧?” “不晚,不晚!这道菜很好做,一会儿就好!”皎皎公主听风是雨,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皇后娘娘看着皇上略显难看的脸色,忍不住笑道:“让你夸!一会儿虾仁蒸蛋做出来,你可得全吃光了!要不然,你的小公主会伤心的!” 太子殿下生怕父皇好不容易好些的胃,又吃出事来,忙道:“父皇,您别担心,儿臣会帮你分担的——要不……咱把七哥也召进宫,一起吃顿饭?” “对,对!让人去老七的府上,把他召进宫,就说……皎皎学了一种新式点心,味道极好,让他来尝尝!”元庆帝心中祈祷,自家闺女做的蒸蛋分量小一点。他摸摸自己的胃,现在要不要先喝一杯养胃的果茶打打底? 御膳房的人,哪敢让皎皎公主亲自动手。最后是公主口述,他们操刀,做出的虾仁蒸蛋味道自然差不哪去。元庆帝和太子殿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七皇子进宫后,一口气将皎皎公主带回来的奶油小方,吃了个精光。皎皎公主从御膳房回来,欲哭无泪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控诉地看着七皇子。 七皇子见小妹要哭不哭的小表情,有些不好意地道:“实在是……点心味道太好了!我一时没忍住,就……也不光我一个人吃,父皇和太子也都吃了——好啦,好啦!皇兄明日去东城,给你买你最爱的红枣糕,总行了吧?” 皎皎公主撇撇嘴,道:“红枣糕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最爱了!再说了,你明天去也买不到红枣糕了!因为卖红枣糕的是微微姐姐的下人,她已经把人带进王府了!哦,对了!我今天带回来的点心,和红枣糕,以后在甜蜜时光都能买到。还有很多其他的点心,七哥如果真想补偿我,就多买些送进宫吧!” “‘甜蜜时光’?什么甜蜜时光?”七皇子和太子齐齐地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皎皎公主得意地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微微姐姐跟人合作,开了一家点心店,起名叫‘甜蜜时光’。对了,铺子就在西城,旻王婶婶的陪嫁,现在已经开始装修了,年前应该能开业!还有以前七皇兄买回来的开口松子,京城很快也有专门的铺子啦!” 七皇子想起这开口松子好像是从北地运来的,他不由问道:“这卖开口松子的铺子,不会也是你微微姐姐跟人合作的吧?” “是啊!开口松子是微微姐姐的秘方,她用方子入份子!除了开口松子,还有各种口味的葵花籽,有奶油的、五香的、十三香的、焦糖味的……微微姐姐还说,等铺子开业,她送我一张优惠卡,可以同时在点心铺和炒货铺使用,买东西能打八折呢!”皎皎公主洋洋得意地看着七皇子,仿佛再说——看,微微姐姐对我好吧?你羡慕不来滴! 七皇子口中小声嘟哝着:“才打八折!她要是大方,怎么不送你一张免费卡?再说了,本皇子买东西,何须计较那一星半点的折扣?” “哼!你这是眼红我有优惠卡你没有!!”皎皎公主一针见血,“微微姐姐跟人合作开铺子,是要赚钱的,都像你说得免费赠送,不亏掉底才怪!七哥,你千万别开铺子卖东西,否则非亏得底朝天不可!” 七皇子不愉地道:“你到底是我亲妹,还是她的?怎么老向着她说话?” 皎皎公主笑嘻嘻地道:“我倒是想有这么个厉害能干的亲姐姐呢!每天能给我做好吃的点心,美味的菜肴,还能保护我!可惜,旻王叔肯定不会同意,让微微姐姐进宫来给父皇当女儿的!” 元庆帝笑着道:“你就没动过想给你旻王叔当女儿的念头?” 皎皎公主叹了口气,道:“想倒是想过。不过,父皇您就我这么一个小公主,我要是离开了,您本来就忙碌辛苦的生活,少了我这个开心果,岂不是变得更加黯淡无光?” “是,是,是!皎皎说得太对了!”元庆帝呵呵地笑着。女儿没说错,她呀,就是个甜蜜蜜的小开心果! 皎皎公主看看他又看看皇后,道:“父皇、母后,你们就不能再生一个小公主吗?这样的话,我就能长期住在旻王府,跟微微姐姐作伴了!” 第568章 不知不觉间多了个姐姐 元庆帝脸上的表情一僵:说好的贴心小棉袄呢?怎么一瞬间变成漏风的老棉裤了!唉……都是微微公主惹的祸,没事做什么点心?还亲手张罗一桌好菜,瞧!把他家小公主的魂都勾走了! 皎皎公主很快抛却点心被吃光的烦恼,开心地对皇后道:“母后,过些日子是微微姐姐的及笄礼。孩儿主动要求担任赞者的身份,母妃,你教教我怎么给人梳头吧?” 皇后娘娘诧异地道:“微微及笄?算算,她不是八月份的生辰吗?比祥儿(太子)还大上一个月,这都腊月了……是雪儿想补偿女儿一场及笄礼吧?” 太子殿下心塞:原来他不知不觉间,多了个姐姐! 皎皎公主道:“微微姐姐说,这个生辰是她在林家的生辰。可能……是她真实的生日过去了,王妃婶婶不想微微姐姐留有遗憾,便按照她在林家的生辰,举办的及笄礼吧?” 皇后娘娘看了皇上一眼,心道:原来林家的孩子是腊月出生的啊!如果微微那孩子真是雪儿的,那时候都四个月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出生的吧?难道……雪儿的孩子早产,身子太弱的缘故? 她见皎皎公主缠着她要学梳头,笑着道:“好,好,好!母后让最擅长梳头的大宫女教你,总行了吧?放心吧,到时候会有丫鬟帮你的,你只需将簪子插入微微的发髻中便可!” 皎皎小公主还是很努力的学了,还不时溜出宫去,用林微微的头发做练习的对象。顺便蹭一顿午饭和点心…… 宁王府中,墨青璃刚直接拎着食盒,去了父王母妃的院子。宁王妃今天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的,生怕女儿进京后的第一次应酬翻了车,被打击了! 宁王放下手中的书,拍拍宁王妃的手,示意他来问。他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家女儿,柔声问道:“璃儿,你怎么从旻王府拎了个食盒回来?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 墨青璃脸上笑嘻嘻,献宝似的道:“这里面啊,有我亲手做的点心。父王、母妃,你们肯定没吃过!” “姐姐,姐姐!什么点心?好吃吗?”墨青瑜这个小吃货,爬上椅子,对着食盒虎视眈眈。 宁王妃见女儿眼睛格外有神,脸上的笑容不断,便放下心来,笑着问道:“没吃过?宁记也没有吗?” 墨青璃想了想,道:“我学会的那种没有!不过,宁记也有奶油小方卖,但是没林姐姐做的好吃!” 墨青瑜小脸骤然一亮,露出大大的笑容:“姐姐,姐姐!你给瑜儿带奶油小方了?太好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吃宁记的点心,都快忘记是什么味儿了!” 墨青璃打开食盒,用手沾了一点奶油,抹在弟弟的小鼻子上,笑着道:“很快京城就能买到宁记的点心,种类甚至比北地的宁记还要多!” 墨青瑜从自己鼻子上刮下奶油,馋猫似的用舌头舔舔——哇!就是这个味儿,好吃,好好吃哦! 闻言,他奶声奶气地问道:“京城要开一家‘宁记’吗?实在是太好了!” “是也不是!”墨青璃切开蓝莓千层,分给父王和母妃,拍掉弟弟去挖奶油小方上花朵的手指,道,“先尝尝我做的千层。味道不比奶油小方差哦!” 然后她继续道:“宁记的东家,跟林姐姐合作,在京城开一家点心铺,名字叫‘甜蜜时光’。林姐姐会的点心,以后都将出现在甜蜜时光哦!林姐姐还说,点心铺里还卖各种口味的奶茶、果茶,很适合小孩子的口味。大人也喜欢喝!” “对了!林姐姐还送了我两罐果茶膏呢!一瓶是给母妃的,说是喝了能美容养颜气色好;一瓶是给父王的,喝了能强身健体不生病!她也送了两罐给皎皎公主——皎皎公主说,她父皇天天喝林姐姐送的果茶膏,现在身体可好呢!” 墨青璃让下人送来温开水,给宁王和王妃一人冲了一杯,让他们尝尝。小青瑜吃点心噎住了,就着母妃的手喝了一口,星星眼地道:“哇!甜甜的,香香的!好好喝哦!母妃再给我喝一口!” 宁王妃生怕这果茶中有不适合小孩子喝的药材,忙询问墨青璃:“微微公主有没有说,这个果茶你们姐弟能不能喝?” 墨青璃笑着捏了一下小馋猫青瑜的脸,道:“林姐姐不喜欢别人称她为公主。她说这果茶无论男女老幼,都能喝,没有任何……任何……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副作用!就是不好的作用的意思!” 宁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他的这种果茶,味道清淡些,带着淡淡的蜜桃的清香,比他惯常喝的蜂蜜水,更适口一些。小青瑜此时又凑到他的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王,你的果茶我能尝一口吗?” 宁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他。小青瑜喝了一口,点点头,又把杯子还给了他,道:“父王的果茶也好喝,像桃子!不过,我还是喜欢母妃的那杯,更香更甜更好喝!” 宁王妃笑道:“这小家伙,因着小时候被桃子上的毛刺得全身都是包,就恨上了桃子。你那是蜜桃口味的,他自然敬而远之。我这个嘛,有淡淡的花香,像是从番邦进贡的玫瑰,还有一种水果的香甜味道,很独特,我居然尝不出是什么味儿!” 墨青璃笑着道:“林姐姐说,是草莓味儿的!旻王妃喜欢吃草莓,府里便在暖房里种了草莓,林姐姐每天都会采摘一些回来,今天我也陪着林姐姐去摘草莓了,刚摘下来的草莓可甜可甜了。林姐姐说,旻王妃的身子虚弱,直接吃草莓,肠胃恐受不住。便做成美味的点心和果茶,再给旻王妃送去。” “原来是草莓啊!那可是金贵的水果!这个草莓果茶,估计就是微微姑娘做给旻王妃的,你的那罐应该是跟皇上喝的是一个口味的!”宁王妃笑着道。 第569章 天花板级别的 宁王想起第一次见皇上时,他面容消瘦,脸色有些苍白,坐在龙椅上不时用手捂着腹部。近来,他虽未曾进宫见过皇上,却也没听说他身子不舒服,难道真如皎皎公主所言,是这果茶的功效? 墨青璃笑着道:“皎皎公主还说,林姐姐是小福星,她来了之后,连着救下皇上,皇上和旻王妃的身子,也变好了……我觉得皎皎公主说得颇有道理,父王,咱们跟林姐姐同船而来,一路上父王一次病都没发,来京城也很少生病,都是因为沾染了林姐姐的福气!” 宁王妃想了想,道:“还真是……王爷,你先喝上几天果茶,若身体有了好转,那微微姑娘真是宁王府的大恩人呢!” 墨青璃开心地笑着,道:“林姐姐还邀请我去她的及笄礼呢!赞者的位置,我没抢过皎皎公主,我自告奋勇当有司。林姐姐也答应我了!” “哦?微微姑娘及笄礼什么时候?”宁王妃想着库房里有什么好东西,庆贺微微公主及笄的礼物,要比别人厚上几分…… “腊月二十六,快要过年了呢!”墨青璃却想着,林姐姐这么高的个儿,居然才刚刚及笄。她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她要是能像林姐姐一样,长得高高的就好了! 宁王妃听到女儿小声地咕哝声,不禁笑道:“旻王的个子高,旻王妃在女子当中,也不算矮。所以旻王府的世子和微微公主,个头在男女中都是拔尖的。你们父王不算矮,倒是母妃拖了你们的后腿了!” 宁王妃是个地道的江南女子,娇小动人,温婉柔弱…… 墨青璃听了,马上道:“像母妃也挺好的!有种我见犹怜、楚楚动人之感。是不是啊,父王?” 宁王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果茶,听到女儿的话,自然忙不迭地点起了头。宁王妃白皙的脸上飞上了红云,她瞪了王爷一眼,对女儿斥道:“你从谁那听到这些词的?再乱说话,看我不打你手心!” 墨青璃赶紧跑到父王的身后求庇护,探出个小脑袋,道:“这两个词怎么了?不是形容女子美好的样子吗……母妃您消消气,放下戒尺,女儿知道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墨青璃改口得不要太快哦! 次日,旻王妃提前让人去林微微的院子,让她今日不要外出,要给她量体做衣服。 林微微一大早便跑到梓桐苑,在父王母妃的院子里蹭早餐。她吃了一只虾仁水晶饺,不由对梅影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水晶饺做得太鲜了,堪称蒸饺界的天花板!” “天花板?姑娘,何为天花板?”玉霜好奇地问了一句。 林微微指了指房顶,道:“就是用板材把屋顶封成平的。天花板级别,就说明是最高等级了!” 听她这么一说,旻王妃也忍不住尝了一只,点点头道:“味道的确不错,梅影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梅影忙道:“奴婢这是从姑娘做的灌汤包那儿获得的启发,虾饺的馅儿除了放虾茸,还放了些浓汤冻,一整只的虾尾,是增加虾饺的口感,让饺子入口更丰富!” “梅影,厉害!举一反三,颇有慧根哪!”林微微赞了一句,又吃了一只豆腐皮包子,“嗯!这个也好吃,里面放了猪肉、竹笋和香菇,调味也恰到好处。母妃,你也尝尝!” 就这样,在她的品评推荐下,旻王妃不知不觉吃下超过往常量的早餐,看得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眉开眼笑起来——自从姑娘回府后,王妃就再也没发病,姑娘总能哄着王妃多吃点东西。 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王妃的身子就大有改观。她现在每天都能在屋里走上几圈,精神头一天好过一天,瞧着跟常人没啥区别了呢! 姑娘性子很好,人也欢实,总能逗乐王妃。太医说了,王妃的心病去了,身体痊愈指日可待! 想起之前王妃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和愈来愈长的发病时间,她们都好害怕,王妃会撑不到寻到孩子的那一天。老天垂帘,让姑娘回到王妃身边,就仿佛给她注入了一股生机,让笑容重新回到王妃的脸上…… 吃完早饭不久,霓裳阁和珍宝轩的掌柜,便带着店里最珍贵的衣料和首饰来了。林微微瞬间化成了牵线木偶,任凭人摆布。确切地说,化身成芭比娃娃,满足旻王妃打扮闺女的欲望。 “母妃,已经选了五样衣料,三套首饰了,还不够吗?”林微微头顶插着嵌宝金簪,而且是好几种不同的,脖子上挂着各式璎珞圈,上面的美玉能闪瞎钛合金狗眼!更别说两个手腕上了,每个腕子都挂了三五只镯子:金的、玉的、翡翠的、金镶玉的……林微微感觉自己这不是戴镯子,反倒像是在戴镣铐一般! 眼前的衣料,那个叫姹紫嫣红、闪闪发光:丝的、绸的、锻的、锦的、绫的……在林微微看来,都没啥两样!她挂了一身,堪比人形圣诞树! “不够,光在及笄礼上就要换好几套衣服呢!还有这首饰……马上过年了,要进宫参加除夕宫宴,你本就没几件首饰,翻来覆去地戴那几样,人家会以为我们旻王府,穷得连给女儿买首饰的银子都没有呢!” 旻王妃向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着便宜女儿——这丫头五官单看不怎么出色,组合起来却异常有亲和力,尤其是那双一笑就弯弯的眼睛,特喜庆。还有这高挑的身材,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小姑娘的气质,穿艳色的,更突出呢!于是乎,旻王妃红的、粉的、紫的……又挑了好几套衣料,吩咐霓裳阁照着最新最流行的样式,加紧给做出来! 霓裳阁的掌柜,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虽说她们铺子从来不缺京中权贵的光顾,但地位超然的旻王府今儿却是头一次邀她们登门呢!想想也是,以前旻王府的老太太,静心礼佛,不问世事。旻王妃又病着,整日躺在病床上,做了新衣服也没有穿的机会…… 第570章 休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现在不一样了!旻王府家的姑娘被寻了回来,还救了皇上两次性命,被封为微微公主,又逢上及笄礼,可不就得多做几件衣裳嘛! 再看看旻王妃,一直兴致勃勃地帮着女儿挑选,人虽然消瘦些,脸色和精神都很不错。这次,她们给微微公主做衣服精心些,一定要把旻王府这个大客户给抓牢喽! 林微微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理,对旻王妃道:“母妃,这批料子挺不错,您别光顾着给孩儿挑啊!您也挑几件,还有祖母、父王和兄长,都做几件新衣裳。在民间,日子再艰苦,过年也会做件新衣裳,预示着好兆头!” 霓裳阁的掌柜,忙让人又拿来几匹料子。林微微拿起一块鲜亮的料子,笑着在旻王妃身上比划着:“母妃,这个红紫色挺不错。还有这个玫瑰色……您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旻王妃看了看她手中的布料,笑着道:“你挑的这些,太鲜艳了,我都一把年纪了,穿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母妃您年轻着呢!你跟我哥一起走在路上,肯定会有人误以为你们是姐弟!”林微微觉得旻王妃适合艳丽的颜色。她年轻时候,鲜衣怒马,英姿飒爽,性格像火一样感染着身边的人。 一只脚踏进门槛的旻王世子:“……” 他摸摸自己的脸,他不就是在边疆被风吹得有点黑,皮肤有些粗糙吗?有这么老吗? 旻王妃被她逗得直乐,笑着道:“你这张嘴哟!怕不是抹了蜜了吧?怎么这么会说话!行,我家微儿给我挑的这两种,留下吧!成儿,你来得正好,也挑两身吧!” 林微微笑着道:“这种青竹色,和晴空色,比较适合兄长。” 本来想挑黑色的旻王世子,犹豫地道:“这两种颜色,是不是太出挑了?” 林微微嫌弃地看着他身上黑不溜秋的衣物,道:“哥,咱们母妃显年轻,你若是再不好好倒腾倒腾。出门人家会误以为你比母妃还大的!” 旻王妃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给你哥挑衣料,干嘛还扯上母妃?不过,我赞同你挑的这两套,年轻人嘛,就要跟微儿未婚夫一样,多穿浅色衣衫……微儿,要不要给你家小书生挑两身?” 林微微跃跃欲试:“小书生的喜好我知道,他喜欢白色、月白色和浅浅的天青色,一会儿我把小书生的尺寸给你们。记住,样式要做得飘逸些,仙一点!” 霓裳阁的掌柜,虽然没听过“仙”这个词汇,却秒懂她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会让她满意的。 接下来,旻王妃和林微微一起,又帮着老太太挑了几套衣料。自然,也不会把旻王漏下…… 霓裳阁掌柜离开的时候,有些飘飘然——她做成了旻王府的买卖!而且旻王府的每个主子都从她们这定了衣服!以后,她们霓裳阁在京中的口碑,又要升上一个台阶了!这单买卖她得好好盯着,一定要让店里手艺最好的秀娘做。 珍宝轩的掌柜,羡慕地看着霓裳阁众人离开的背影,打起精神来——她这次带来了店里最珍贵、样式最新颖的首饰,肯定不会空手而归的。 旻王妃给林微微挑了几套首饰,轮到及笄礼上需要的簪子时,挑来选去,却一直不怎么满意。珍宝轩带过来的簪子,美则美哉,也挺名贵,但她觉得她家闺女值得更好的! 珍宝轩的掌柜,能理解她的心理。旻王府的嫡亲小姐,流落在外吃了十五年的苦,一朝回归,家里人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她。 犹豫片刻,珍宝轩掌柜最终还是开口了:“听说,前些日子薇灵簪现世了,不过很快被人买走……” “哦?确定是前朝才女戴过的薇灵簪吗?”旻王妃闻言,来了兴致。要知道这薇灵簪,是前朝最实至名归的才女陆雪薇所有。 这陆雪薇不但才华横溢,而且是百姓们最爱戴的“活菩萨”,她可以说用一己之力,救下一座城。让全天下女子艳羡的是,这陆雪薇有一位爱她至诚至深的夫君,两人蹀躞情深,共约白首,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薇灵簪,就是陆雪薇的夫君,搜罗天下最名贵的材料,历经数年,亲手制作而成。薇灵簪之所以有如此盛名,不光是因为它的材料,也不仅仅由于制作它之人的心意,而是此簪每一任拥有者,都一生顺遂、幸福美满。传言,薇灵簪是被神仙赐福过的,谁拥有谁就会获得神仙的庇佑…… 珍宝轩掌柜见旻王妃果然来了兴致,忙道:“确定!不光民妇去看过,不少京中有名的鉴宝师,都去鉴定过,结果确是‘薇灵簪’无疑!” “既是薇灵簪,为何它的主人会转让出售?”旻王妃将信将疑地问道。 珍宝轩掌柜也感到奇怪:“那灵簪的主人,虽然家道中落,我们去的时候,无论出多么高的价格,她都很坚决地拒绝了。当时,她是无意转售的!可就在前几日,突然传出消息说,薇灵簪被人买走了!不知是主人不胜其扰放出的假消息,还是确有此事……” 林微微对什么薇灵簪不感兴趣。在她看来,一枚簪子而已,即便用料珍贵些,也不过是死物。什么神仙赐福……十里沟还传言说她被山神赐福过呢!到底是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清楚? 旻王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挑了两支珍宝轩中最昂贵的簪子,又不顾林微微的劝阻,给她添了一大堆首饰。这些首饰,林微微连着戴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重样的!有一个出手大方的土豪母妃,林微微一边替她心疼一边幸福着。 林微微跪坐在椅子上,趴在江陌寒的书桌旁,向他展示自己新得的镯子:“小书生,我觉得吧,旻王妃一定是把我当洋娃娃一般打扮,满足她的少女心!” 江陌寒在画上添了几笔,放下画笔,把手上沾染的颜料,往她鼻头上点了点,笑道:“这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你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呀!” 第571章 一掷千金为蓝颜 说着,江陌寒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她面前,笑道:“托微微公主的福,墨香阁收了我的稿子,很快这本《九章算术注解》便能刻印面世了!” “哇!小书生好厉害,要出书了呢!”林微微捧着契约翻来覆去地看,心中却担心这本小众算学书的销量,盘算着要不要偷偷地买上几百上千本,免得销量不行,小书生不开心……哈哈,她这算不算一掷千金为蓝颜啊? 江陌寒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道:“不必担忧!我听说,皇上有意在会试中,加入三道算学题!” 皇上务实,算学所涉颇广,运用得当会如虎添翼。没看到,一个简单的新式记账方法,就能获得皇上的青眼,并在户部开始试行。天下学子算学学好了,将来任职的时候,事半功倍。 算学融入科考,不过是早晚的事!前世,就是这个时候,传出会试考算学的消息。那时候,即便在北地,广大学子们得了消息,都像蜜蜂见了花蜜一般,到处去搜罗有关算学的书籍、试题。哪怕只提了几句算学方面知识的游记,也被疯抢而空! 可是,算学方面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九章算术》对于没有什么算学基础的人来说,无异于天书。所以,江陌寒才会早早写下注解版本,小赚一笔的同时,也算是惠及天下学子了! 林微微挑眉看向他,道:“这算不算是内部消息?旻王府都不知道呢,你是从何而知的?” 江陌寒淡定地回视着她:“秘密……” 林微微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很久,然后吃吃地笑道:“我想……我应该知道你的秘密……” 江陌寒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是吗?难道你没有秘密?” “好吧……我也有秘密!咱俩扯平,谁都别去探寻对方的秘密,好吗?除非,一方心甘情愿地告诉对方!”林微微想着,如果他们能够相守到老,在他们老得都走不动的时候,她会告诉他一个很离奇很玄幻的故事。保证吓他一大跳! 江陌寒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和表情逗乐了:“怎么?你一点都不好奇我的秘密吗?还是……我对你已经失去了吸引,你连探寻我身上秘密的念头都兴不起了?” “小书生,你这叫不叫得了便宜又卖乖?”林微微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扯着他的面颊,往两边拉——哈哈,再俊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瞧,都变形了! 一阵笑闹过后,林微微建议道:“我觉得,你还应该出一本试题册。《九章算术》学透了之后,不得多练习巩固呀?多做题,才学以致用、熟能生巧嘛!” 江陌寒微睁着漂亮的眼睛,诧异地看着她,手在她的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赞许地道:“你说你这小脑袋瓜子怎么长的?不但鬼主意多,绝妙的法子一个接着一个!行,我这就出一套算学习题册,加紧刻印出来,跟九章算术注解一同推出!” 前世,他可是当过主考官的,出题嘛,尤其是算学方面的题目,根本就难不倒他。《九章算术》他早已烂熟于熊,该从哪些方面出题,不要太容易哦! 林微微见他信手在稿纸上写下题目,不由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他——专注的男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谁这么有眼光,抢到如此优秀的未婚夫?她!人是她的!○(^皿^)っhiahiahia… 江陌寒写下几页纸之后,活动活动手腕和脖子,这才发现,他的小未婚妻,正对着他流口水呢!他递过去一个帕子,道:“快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垂涎人类的大妖呢!” 林微微咂吧咂吧嘴,道:“我若是大妖,也是挑嘴的大妖,只有你这样肤白貌美有才华有魅力的男人,才能也引起我的食欲!” “那你岂不是得饿死?”人间像我这么杰出的男人,还能找出第二位吗?跟林微微相处时间久了,江陌寒的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 “所以我才舍不得下嘴,只对着你流口水啊!正所谓秀色可餐,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很是满足!”林微微突然捧着他的脸,“啾啾”地亲了两下,“这样就不会饿了!” 江陌寒扶着她的纤腰,生怕她从椅子上摔下去:“那可不行,饭还是照样要吃的,饿瘦了,我多心疼啊……” “姓江的!你手放哪儿呢?”旻王从京郊大营虐完兵将,回到府中寻女儿,见她的院子里没人,便来江陌寒这儿,却发现那小白脸的手,居然摸他闺女的腰。顿时火冒三丈,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江陌寒:“……” 您来的可真是时候,您“闺女”亲我的时候,还好你没看到。否则,肯定会认为是我引诱的!哎!旻王大人,你要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杀人是要偿命滴! 说时迟那时快,旻王那只有力的大掌,已经朝着江陌寒的面门而来。这要是被他打实了,江陌寒这张俊脸,可就被砸成大饼脸,彻底毁容了! “父王息怒!”林微微挺身而出,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没站稳,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等脚步站稳时,恰好挡在旻王和江陌寒中间。 旻王赶紧收力,已是来不及,眼看着一巴掌就要扇到林微微的脸上,江陌寒从后面抱住她,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接下这一掌——嘶……幸好旻王中途已经收力,要不然非把他打吐血不可。 林微微赶紧扶着他坐下,焦急地围着他转来转去:“打到哪儿了?后背?伤到脊椎了没有?內腑痛不痛?要不要给你请太医?” 江陌寒轻轻咳嗽几下,后背有些疼,肯定淤青了。至于骨头嘛,应该没伤到。他抓住想要剥开他衣裳,查看伤势的那双小手,冲眼眶已经湿润的林微微安抚地一笑,道:“没事,旻王没用劲儿!” 第572章 请不要以貌取人,OK? 旻王哼了哼,道:“算你还是个男人!知道保护自己的未婚妻!” 什么叫算他是个男人?他本来就是堂堂七尺男儿,好吗?他不就长得好看些吗?咋就碍了旻王您的眼了?请不要以貌取人,ok? “父王,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呢?小书生不是你手下那些军中糙汉,他一介文弱书生,打坏了可怎生是好?你难道想你女儿打一辈子光棍儿吗?”林微微生气了,决定三天不理旻王! 江陌寒轻声提醒道:“女孩子单身,不叫打光棍儿,那叫待字闺中……” “你闭嘴吧!不许当和事佬!父王,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这三天,您不要找我说话,不许吃我做的点心,也不给你吃我亲手做的菜肴!还有,我罢工三天,不跟你练枪法了!”林微微哼了一声,背过身,不去看旻王。 旻王捂着胸口,对林微微道:“我心好疼啊!父王这么疼你,你为了别的男人,竟然三天不理父王。太……太让我伤心了!” “我也伤心,你那一掌如果不是小书生替我挡下来,你疼爱的女儿就躺地上了,脸肿成猪头,说不定还会脑震荡呢!”林微微的手轻轻在江陌寒的背上摸来摸去——小书生被打的地方,好像肿起来了! “父王怎么舍得打你?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扑过来,我收势不及……好吧,爹不对,爹不好,吓到闺女了,你能原谅爹吗?”旻王的铮铮铁骨,在女儿面前一分一毫也施展不出来。 林微微看向江陌寒,她的意思是想让旻王跟小书生道歉来着。江陌寒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哪有老子跟儿子道歉的?旻王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了,如果林微微这话要是说出来,今后他的追妻路上,更是荆棘遍地了…… “那……您答应我,以后不许乱发脾气,更不许不问青红皂白,就拿自己人撒气!”林微微接收到江陌寒的讯号,采取迂回之策。 旻王哼了哼,瞪了江陌寒一眼——这臭小子还敢摸他闺女的手,真是色胆包天,不教训不行。他哼了哼,道:“他哪算哪门子自己人?” “他是你未来女婿,半个儿子,怎么就不是自己人了?父王,您连我弟弟林子言,都能欣然接受,为啥总看小书生不顺眼呢?”林微微表示很无奈——这对父子,前世莫不是仇人吧? 旻王磨了磨牙,道:“不为啥,就是觉得他配不上我闺女!” “父王,那你觉得你闺女应该配什么样的?军中优秀将领?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生起气来上演全武行?您不心疼您的得意爱将啊!”林微微用自己的小拳头比划比划。 旻王认真想了想,小声地道:“其实,军中有几位小将,脾气还是不错的!跟你哥差不多年纪,已经是四品将军了……” “跟我哥差不多大?我嫌他老!”旻王世子膝盖中箭——他才不到二十岁,老吗?好吧,比起妹妹和未来妹夫,的确大上好几岁。昨儿妹妹还说他跟母妃看上去像姐弟呢!他是不是该好好保养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旻王世子什么时候跟小书生这么好了?单独来他的院子找他?江陌寒表示:他们不熟…… 旻王世子看着气呼呼的父王,以及被妹妹按坐在椅子上的江陌寒,视线最终停留在不停帮江陌寒揉背的林微微身上——这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如胶似漆啊!当着父王的面,都敢如此亲昵,难怪父王会生气! 想起他跟妹妹在北地相遇的那几次,除了第一次卖猞猁,好像其他时候,有妹妹在,不远处就能找到江陌寒的身影。妹妹性子活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江陌寒就像是一块清透的冰,将火焰细细地呵护起来。而火焰又照亮了冰,让他变得有温度…… “我刚刚从宫里出来,听说皇上有意在会试中加入算学的题目,陌寒你早些准备起来……要不,让人帮你请一位算学先生吧?”旻王世子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呀! 林微微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还算有当哥哥的样儿,知道为自己妹婿打算。 “多谢世子,陌寒心中已经有了先生的人选。”江陌寒眸光柔和。前世,他跟这位旻王世子并无交集,只知道此人英年早逝。 他进京赶考时,随着世子逝去,旻王妃离世,旻王远走边疆直至战死,旻王府已经一落千丈,最终被冯秋帆鸠占鹊巢,袭了爵位。这一世,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他相信有微儿这个小福星在,旻王府的每一位主子,都会有全新的结局…… 旻王皱了皱眉,问道:“你才来京城几天,就选好先生了?世上欺世盗名的人多了,你小子可别被人给骗了!” 江陌寒将薛大儒拎出来挡箭:“陌寒在北地,有幸被薛老指点。他老人家就隐居在京郊……” “什么?薛老他也来京城了?”林微微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乡遇故知可是跟“金榜题名时”和“洞房花烛夜”并称为四大喜事之一呢!在古代这样落后的通讯和交通中,在他乡遇到熟悉的人,还真如大海捞针一般,的确让人心喜! “薛老?你说的可是为前朝培养了二十多位清正廉明好官员的薛大儒?”旻王和旻王世子对视了一眼:不可能吧?薛老在战乱中已经失踪多年,早就传言说他已离世,江陌寒这小子遇见的,不会是骗子吧? “正是!”江陌寒笃定地点点头,然后对林微微道,“前几日,我跟几位学子,去郊外赏雪,恰巧遇上。薛老示意我不要说破他的身份,并留下的地址,改日带你登门拜访!” “薛老在算学上,颇有造诣。你向他请教,定能获益匪浅!”旻王冲着儿子使了个眼色——改日带人去查查这个“薛老”,戳穿他的真面目!骗到旻王府未来女婿身上,胆儿挺肥的嘛! 第573章 本王就说微儿是小福星吧 林微微兴冲冲地道:“薛老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狮子头和东坡肉了!咱们哪日去?我预先准备好!还有一些小点心……葡萄酒没带这么多过来,再送两罐果茶吧?薛老年纪大了,得养生!” 旻王酸溜溜地道:“父王年纪也大了!战场上留下许多暗伤,你怎么不说关心关心父王?” 林微微无辜眼地看着他:“你不是每天都抢母妃的果茶喝吗?还有给母妃做的点心,你吃得比她还多。每次我做好吃的,大半都进谁的肚子里去了?至于您身上的暗伤嘛……要不,女儿给你配些药膳,给您养养身子?” 旻王看到女儿鬼精灵的表情,知道这所谓的药膳,肯定不是平日里她给王妃做的那种。想着以前太医开的药膳,他顿时生无可恋脸:“药膳就罢了,也给父王熬些果茶吧?微儿,你刚刚说的葡萄酒……也是你酿的吗?” “是啊!用大兴山上的野葡萄酿制的,甘醇无比。可惜路途遥远,不能多带些过来。等秋日葡萄下来的时候,孩儿再酿些给父王和兄长尝尝!”林微微笑呵呵地道。 还要等到秋天?那岂不是要等大半年?还不如不知道呢!武将没有不好酒的,旻王也不例外。不过,旻王妃没生病之前对他喝酒管得紧,有一次因为他喝酒,气得十天都没理他。从那以后,他就戒了。王妃生病之后,他更是没有心情喝酒…… 如果是女儿亲手酿造的果酒,度数不高,对身体无害,雪儿一定不会阻止他吧?旻王想到以后,每日可以小酌几杯,乐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旻王和世子,在江陌寒的房间中磨蹭了很久,才离开。走的时候,父子俩很有默契地拉上林微微,免得那小子又占小姑娘的便宜。 旻王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微儿,男女授受不亲。虽说你跟姓江的小子定亲了,但毕竟还不是夫妻。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距离,万不可让那小子近身。一切身体上的接触,都要拒绝!” 林微微老老实实地听着,很诚恳地点着小脑袋,心却不知道飘哪去了——不让小书生近身?她主动接近他,应该不算吧? 她攥了攥自己的拳头,为什么便宜父王总觉得是小书生占她便宜?明明自己武力值更高些,谁占谁的便宜还不明了吗?她如果不乐意,就小书生那样的,她一只手能撂倒二三十个! 没几日,会试考算学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朝廷也正式发了公文,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 这消息,仿佛一滴水落入滚热的油锅中,全京城的学子顿时炸开了锅,到处哀声一片——为什么他们这么惨,距离会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重头学算学还来得及吗? 京城的书铺,更是被学子们挤得水泄不通。市面上关于算学的书本就不多,此时被席卷一空,学子们想自己动手抄书,都找不到样本。但凡涉及到一点算学常识的书,不管里面的算学知识有没有误,都有人抢着买。算学方面的书,不但在京城、京畿,还是其他的州府,都一书难求! 就在这时候,墨香阁推出了《九章算术》的注解版,如大旱之后的甘霖般,缓解了学子们求书若渴之心。为了防止拥挤、踩踏,墨香阁规定购买《九章算术注解》的学子,必须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墨香阁掌柜和伙计们,一一向学子们保证,这本书刻印了数千份,足够每位学子人手一本的! 率先买到《九章算术注解》的,一般都是消息灵通的官宦子弟。他们拿到书以后,一看作者——江陌寒……谁?怎么没听说过?不放心的官家子弟,把这本书拿给精通算学的长辈、亲戚看。 即便是浸淫了几十年的算学大师,也对其中的注解叹为观止、交口称赞。大家都猜测着,这位名叫江陌寒的,是不是前朝隐世的算学大能。 元庆帝面前的桌案上,也摆放了一本。他把旻王宣进宫,指着桌上的《九章算术注解》,道:“禹安,你看看这个!” 旻王皱起眉,一脸敬而远之的表情:“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兵法书,其他的书籍,臣一看就想睡觉……” 元庆帝瞪他一眼:“不爱读书,你还有理了?这话要是被小辈听到了,看你好不好意思!” 旻王嘿嘿一笑,道:“这御书房中,不就咱俩吗?皇上,这《九章算术》是算学方面的书,您让我看什么?我也看不懂呀!” “看看这本书的著者!是不是挺眼熟的?”元庆帝手指在书册上点了点。 旻王这才把脑袋伸过去。看清作者的名字,他顿时瞪圆了眼睛,连声喊冤道:“江陌寒?怎么是这小子写的?皇上,这会试考算学的事,臣也是这几日才知道。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元庆帝看着他,带着一脸嫌弃的表情:“朕当然知道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十天前朕还在犹豫,为着考不考算学的事,跟朝中一些老家伙们扯皮。即便你那时候透露给你女婿,短短十天时间,他就是不眠不休,把吃饭的空儿都用上,也不可能写出如此精妙的注解!” 旻王嘴巴抿成一个“一”字,愤愤地道:“皇上,那小子还不是我女婿呢!那他是怎么知道要考算学的?总不会是掐指一算、未卜先知吧?” 元庆帝全身放松,靠在椅背上,看着旻王道:“朕问过子兴(国舅爷的字)了。他说,这本九章算术注解,是你未来女婿,从你闺女身上找到的灵感。换而言之,这本书其实是写给微微公主的!” “嘿!我就说我闺女是小福星吧?”旻王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皇上,不是臣迷信。就拿臣一家人来说吧,在微儿还未曾跟臣相认之时,她就从药人手中救下了君成。还有伊安镇的互市,没有她的话,互市的守卫肯定坚持不到守军增援!” 第574章 臭小子,算你有几分本事 旻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继续道:“远的我就不说了,就说这近的吧,雪儿的身子,也是她来了以后,一点一点好转的。还有我身上的暗伤,一到天气骤变,尤其是下雪天,伤口就酸疼,骨头缝都痛得钻心。喝了她给我配的药茶,最近明显减轻了不少。微儿的祖母,以前头痛失眠的毛病,也缓解了……你说,臣说她是旻王府的小福星,有没有言过其实?” 元庆帝心道:谁也没反驳你,说你闺女不是福星啊?你闺女一连救了朕两次,还养好了朕的胃。这么说来,小姑娘身边的人,的确都曾从她那儿受益颇多呀! “你想说,这本书的问世,是你未来女婿沾了你闺女的福气?”元庆帝问道。 “那当然!”旻王腰板挺得直直的,有种“得女如此,夫复何求”的自豪感,“不过嘛!能从皇上您口中得出‘精妙’二字的评论,说明那小子还是有些才气的。换了旁人,也写不出这样的算学书!” 旻王不得不说,姓江的臭小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别的学子,到处去寻算学方面的书,甚至为了抢一本算学书都快打起来了。这小子倒好,不声不响地写了一本算学书,在算学界的评价还挺高的! 他亲自调查过了,姓江的臭小子,去京郊拜访的那位老者,的确是前朝有名的大儒薛老。这小子不会是薛老的亲传弟子吧?这本算学书,不太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子能写出来的!难道……是薛老借臭小子的手,推出的这本书? 旻王还没找到机会问江陌寒呢,没两天,墨香阁又推出配套的《九章算术试题册》,里面针对性的题型,巩固了从注解版《九章算术》中学到的知识,达到了加深、理解的效果。 京郊,一个风景秀美、安谧祥和的庄子上,薛老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册,不住地频频点头。袁觉则在他的身边,奋笔疾书,努力地刷着试题册。 完成一个难题,袁觉把自己的答案拿给师公看。薛老对这个题目,也拿不准,便翻开试题册的最后几页。对照答案之后,瞬间恍悟明了。他不住地点头,道:“江小友这题出得精妙,答题的角度也刁钻,却能化繁为简,让人豁然开朗!妙哉!妙哉!!!” 袁觉愈发感觉到自己跟江陌寒的差距,他不死心地问薛老:“师公,江解元他在仁安镇的时候,未曾跟您交流过算学方面的知识?” 薛老抬眸看着他,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问老夫,有没有在算学上指点于他!老夫确定地告诉你——不曾!!江小友这算学水平,已经远远超过老夫!不得不说,江小友这天资、这才华,几百年难遇啊!” 袁觉心中忍不住感叹——人比人,气死人!江解元不但学问被师公夸赞,他的书法、绘画,也自成一家,为名家赞赏。就连最冷门的算学,他居然也十分擅长。他想知道,还有什么是江解元不会的吗? 袁觉有些灰心,他征求薛老的意见:“师公,会试突然家了算学题,您说我今年下不下场呢?” “如果你奔着状元去的,老夫劝你再等三年。毕竟,你无论经义、策论还是算学上,在江小友面前都不占优势!若是你不在意名次的话,金榜题名还是有希望的!”这个徒孙的才学,薛老考较他很多次,还是颇为了解的。不过,性子还得磨一磨,不够沉稳! 反观江小友,根本不像个年仅十六的少年。文章笔触老练,有些观点、看法就连他都有所不及。薛老愈发对江陌寒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袁觉想了想,眼神变得坚定,带着几分斗志道:“师公,徒孙想试一试!恳请师公帮我……” 薛老笑着点点头,道:“好!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冲劲儿,有斗志!接下来这两个多月,老夫会针对你的算学、经义和策论,给你辅导。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以你现在的学识,二甲绝对没问题!” 于是乎,袁觉进入了魔鬼式的刷题模式,即便是春节那几日,也未曾放松。袁学士见了,甚为欣慰! 不知不觉间,到了林微微及笄的日子。虽然,从准备到及笄当日,总共不到二十天,但这个及笄礼却十分隆重。 受邀请的宾客,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及家眷。及笄礼上的正宾是皇后娘娘,赞者是皎皎小公主,有司两人分别为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丁灵儿,和宁王府的小郡主墨青璃。 及笄礼上所用的一切,都是顶级的。旻王和王妃,几乎搜罗了大夏最珍贵的宝石、美玉,制成及笄礼上所需要的钗笄。三加所换的衣衫,也用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最美的配色……一切无不透出王府对这位微微公主的重视。皇上虽然没亲临,却赐了不少好东西,还派太子前来祝贺。 最让全场轰动的是,传说中福气与智慧的化身——薇灵簪居然在微微公主的及笄礼上出现。旻王妃震惊地看着托盘上的薇灵簪,不会错的,这通透空灵的玉质,这灵动的雕花,这精巧的设计…… 哪怕经历了数百年的传承,却依然光洁温润,只是增加了它的内涵积淀……皇后娘娘带着几分激动地拿起薇灵簪,看着上面隐秘角落刻着的小小的“微”字,跟簪子上雕刻的纹饰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设计的花纹呢! 皇后娘娘笑着对旻王妃道:“你呀,为了你这宝贝闺女,可谓是煞费苦心。薇灵簪现世的消息初传开,本宫就派人去寻,却得到薇灵簪已有新主人的消息。没想到,居然是被你抢先了一步!” 旻王妃脸上的惊讶已然淡去,她但笑不语,心中却纳罕不已:她去寻薇灵簪的时候,也跟皇后娘娘一样,空手而归。没想到这薇灵簪却出现在女儿的及笄礼上…… 第575章 收敛点,他又跑不了 难道是王爷的手笔?不对呀,这是好事儿,他没理由瞒着自己呀!以王爷的性子,薇灵簪已到手,肯定会到自己面前嘚瑟…… 莫非……是儿子?可是,成儿已经提前送了他妹妹及笄礼,若是薇灵簪在手,做成年礼分量足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这薇灵簪,到底是谁送给微儿的惊喜? 皇后娘娘将薇灵簪,插进林微微的发髻中,轻轻扶了扶,笑着道:“我们的微微公主,跟着薇灵簪还挺有缘分的。就连这簪子上的字,都映射着微微的名字。这薇灵簪莫不是老天,赐给微微的礼物?” 皎皎公主笑嘻嘻地道:“母后,不是老天送给微微姐姐的礼物,而是微微姐姐的未婚夫,赠给她的惊喜呢!微微姐姐,我刚刚看到了哦,是你那漂亮的未婚夫,将薇灵簪放在瑜儿妹妹手里的托盘中的!” 小书生?这漂亮的簪子,居然是小书生送的?林微微惊喜地扭过头去,看向默默用温柔眼神注视着她的江陌寒。这温暖又专注的目光中,仿佛除了她,再容不下别人。 在一声“礼成”后,林微微站在旻王和旻王妃身边,眼睛却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陌寒——这薇灵簪,听皇后娘娘的口气,应该很宝贵吧?小书生那时候还没有算学书的分成,哪儿来的银子?不会去借高利贷了吧? 旻王妃侧眸看了一眼自家闺女,轻轻拍拍她的手,戏谑地道:“眼珠子黏到寒儿身上了?你呀,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收敛点!不过,他能为你寻来薇灵簪,足见对你的情谊。你万不可辜负于他!” 林微微点点头,眼神依然未曾移开,她小声地道:“母妃,除了他,我上哪找那么好的人,能配得起我明明白白的青春?”得,古早歌词信手拈来,也没谁了。 旻王妃笑着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佯装嫌弃地道:“行了,去招待你那些小姐妹们吧!别看了,他又跑不了!” 林微微傻乎乎地咧嘴一笑,来到皎皎公主她们身边。路过几个闺秀身边的时候,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道:“什么薇灵簪,怕不是什么冒牌货吧?及笄礼上戴了个假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微微停住脚步,看向那名像醋缸里泡过的贵女看去——哟,芙蓉县主,老熟人喽!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芙蓉县主,轻声道:“原来是县主呀!好久不见……你的嘴巴还是这么贱!” “你!”芙蓉县主没想到她在自己的及笄礼上,依然丝毫不收敛,难道她不怕闹开了,毁了她的重要日子吗? “芙蓉县主,你说我这头顶的簪子是假货。难道你认为,皇后娘娘她……不如你的眼光,看走眼了?”林微微也没想到芙蓉县主这么蠢,居然想在她的及笄礼上,让她不痛快! 皎皎公主见林微微迟迟不过去,便走了过来,正巧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皎皎公主可不是什么好性子,她怒目看着芙蓉县主,斥道: “你敢质疑母后的眼光?这薇灵簪是真是假,明眼人一看便知——如果薇灵簪那么好仿制,只怕这天下遍地都是薇灵簪了!别的不说,光这玉质,你能找出第二块如此通透,还带着温度的暖玉吗?” “公主,您别听她挑拨,我没这意思!”芙蓉县主快要哭了,一个劲儿地向皎皎公主解释——质疑皇后娘娘,借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哪……是林微微这个黑心肝的,污蔑抹黑她。芙蓉县主心中将林微微恨透了! “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在人家的及笄礼上说三道四,这就是你东平侯府的家教?你不过区区一个县主,以下犯上敢侮辱父皇钦封的公主,谁给你的胆子?”此时的皎皎公主,哪里还有跟林微微和墨青璃相处时的随和,言语举止间带着几分威严。 芙蓉县主身边的几位闺秀,纷纷退开,免得被皎皎公主和微微公主的怒火波及。她们也很冤枉很无辜,谁能想到芙蓉县主会在人家及笄礼上说人家坏话,还恰巧让人听见了。微微公主会不会以为她们也在对她说三道四?若是这样,以后她们的聚会更约不到微微公主了!这几位闺秀,看向芙蓉县主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埋怨。 芙蓉县主正焦头烂额地解释着,哪里顾得上她们?最后,她不得不放下身段,“诚恳”地向林微微道歉……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过,打那以后,芙蓉县主在京中闺秀中的地位一落千丈,除了一些四五品小官的女儿,几乎没几个跟她真心交往的…… 林微微的及笄礼,却因为薇灵簪的现世,而轰动了京城。江陌寒想许她一个隆重及笄礼的心愿,因此达成了! 事后,听说了薇灵簪来历的林微微,好奇小书生是如何得此宝贝的。询问过后,江陌寒便以“偶然得之”回她。即便林微微以亲他作为要挟,他也没明说——咳咳,他还挺希望这个要挟能实现的! 前世,薇灵簪现世也曾引起轰动。江陌寒不过是提前一步,用“痴情”打动了薇灵簪前任主人,让这个传奇的簪子,成为她及笄礼上最闪亮的时刻。 林微微及笄礼过后没几日,便是新年。这是林微微来到大夏的第二个新年。去年,她在十里沟温暖的炕上,同黄氏、冯娘子、大娃二娃和小书生一起,过了毕生第一个热闹、温情的新年。 那时候她以为,每年都会这样,平淡却温馨。没想到今年,她在京城又收获了同样的温馨炽热的亲情。旻王、旻王妃、旻王世子,这些她以前需要仰望的高官贵胄,谁能想到会如此狗血地成为她的亲人?唯一不变的是,小书生依然陪在她的身边…… 林子言:还有我,二姐,你不能眼中只有二姐夫,看看弟弟吧! 林子言晕晕乎乎——他不会在做梦吧?这个梦好漫长,却又如此不真实。 第576章 如果是梦,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林子言真怕这是一场梦:一直挣扎求学,累得几乎要放弃的他,梦到一直傻着的二姐醒了,变得无所不能,带着全家发家致富。 梦到隔壁惊才绝艳的江童生,成了他二姐的未婚夫,指点他的学业,让他一举考上了秀才——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梦到未来二姐夫从江童生,一路考到了江案首、江解元,带着他和他二姐到京城赶考,让他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 梦到他二姐居然是旻王失散多年的女儿,因为救了皇上和太子,被封为微微公主,成为大夏唯二的公主之一。 他居然还梦到自己,跟着旻王府的主子们进了宫,参加了盛大的除夕宴——虽然宴会上的菜肴,比起二姐手艺差远了。但是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皇后,看着一众三品以上的大臣和他们的妻儿们,看着教坊姑娘们精彩的表演……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一个穷山沟里的穷书生,能够有一天坐在皇宫里,坐在旻王世子的身边,吃着御膳房的御厨准备的菜肴,不是做梦是什么?说出去谁信? 直到从宫里回到旻王府,跟旻王夫妇、世子围坐在一桌,吃着二姐亲手料理的火锅时,他才从恍惚中渐渐醒过来——这不是做梦!他也是住过旻王府,进过皇宫的人了! 林微微比他可淡定多了。除夕宴已不是她第一次进宫了。她被封公主后,进宫谢过恩。应皎皎公主的邀请,她到宫里的御花园中游玩过,而且不止一次。 她手中还有一块皇上赏的牌子,能够自由出入皇宫。这对于别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恩宠,可林微微却一次都没有主动进宫过。或许是前世宫斗剧看多了,她生怕自己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宫里被什么人给利用,惹下滔天祸患。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平添波折。皇宫这种高危地带,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林微微不去皇宫,皎皎公主只好来就她。皎皎公主跑旻王府的频率,让皇上都吃醋。就连上元节这样重要的日子,他的小公主不在宫里陪他,却跑去跟她的“微微姐姐”一块儿逛灯市! 元庆帝表示,他后悔了——后悔让微微公主出现在他家皎皎面前。自打跟林微微见过一面后,皎皎公主的嘴里、眼中都是她的“微微姐姐”,他这个老父亲在他家小公主眼中,地位不保啊! 元庆帝咬牙切齿地处理完公务,把笔往桌上一拍,对一旁躬身伺候的德全道:“走!陪朕一起逛灯市,赏花灯去!” 德全公公心中大惊:老天爷啊!这灯市人挤人,正是行刺的大好环境啊!皇上您这是嫌自己命长,自动送上门去? 德全公公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皇上,您要不要问问旻王有没有兴趣赏花灯?” “问他做什么?他一个大老粗,懂什么?再说了,他现在眼中只有他的王妃,哪有工夫应付朕?”说起旻王,元庆帝忍不住来气了。以前这老小子,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现在倒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哪还记得他这个孤家寡人? 不对,他这酸溜溜的心态,怎么跟个深宫怨妇似的?难道就他赵禹安有老婆?他也有好吗?! “去坤宁宫问问皇后,有没有兴趣同朕相携游灯市?”元庆帝想起他跟皇后刚成婚那几年,几乎每年上元节都会一同去出游,猜灯谜、赏花灯,其乐无穷——好怀念! 没多久,皇后换了便装过来了,一身的打扮,跟当年他们在北地游灯市时一般无二。元庆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抹笑容在看到她身后的尾巴——太子时,又转为嫌弃。 太子殿下:“……” 父皇,你满眼的嫌恶,变脸的速度,让孩儿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本来想跟王妃过二人世界的旻王,看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皇上、皇后和太子这三巨头时,表情甚为麻木:这大过节的,你们一家三口就不能消停点,来旻王府给他添堵来了? 看到旻王之后,德全才默默松了口气:有大夏军战神在,他终于不用担心皇上的安全了。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旻王您就牺牲一下吧? 元庆帝见只有旻王和王妃在,便问道:“皎皎和微微呢?” 旻王翻了个白眼,道:“你闺女拉着我闺女看花灯去了。我儿子担心两个小姑娘的安全,也跟了过去。同去的还有姓江的小子,和微微的弟弟!” 皇后拉着旻王妃的手,不无怀念地道:“说起来,咱们姐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一起游灯市了,要不要重温旧梦?” 旻王拒绝了孩子们的邀请,本打算跟王妃二人同游的,没想到突然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心情很的暴躁。 不过,喜欢热闹的旻王妃却觉得人越多越好,于是乎,原本打算的二人世界,成了五人一伙。 熙熙攘攘的正阳街两旁,都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小巧可爱的兔子灯、栩栩如生的莲花灯、精巧别致的走马灯、漂亮精致的宫灯……看得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猜出灯谜,引起小姑娘们侧目加羡慕的文人;有携着妻儿子女、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有三五个好友同游,恣意青春的少年;有在兄长们陪同保护下的小姑娘…… 皇后和旻王妃携着手走在前面,不时对两旁的花灯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皇上和旻王紧跟在各自的妻子身边,尤其是旻王,紧张地护着王妃,生怕她被挤着。太子殿下跟在他们的身后,再后面则是两家的侍卫。这熙攘的人群中,不知有多少暗卫隐藏其中呢! 旻王妃在一只琉璃走马灯面前停了下来,似乎对这只精巧的花灯颇感兴趣。旻王眼睛都不眨地道:“掌柜的,这花灯爷买了!” 那掌柜一眼便看出这一行人的不凡,却露出为难之色:“抱歉,这琉璃灯是猜灯谜的奖品,只送不卖!” 第577章 嘤嘤嘤,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旻王两道浓眉皱起,看上去凶巴巴的:“少废话,开个价,老子又不是付不起银子!” 掌柜苦笑着,连连作揖道:“真是对不住,这架子上挂的花灯,都是猜灯谜的奖品,并不是出售品。您想要的话……只有通过猜灯谜来获取!” 旻王还要说什么,旻王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近前朝谜面看去“风里去又来,峰前雁行斜”打一种花木,想了又想,颇为费解。 皇后跟旻王妃对视一眼,笑道:“他们老爷们,怎么知道这种花?还是咱们来吧!” 旻王妃淡淡一笑,道:“‘风里去又来’把风里面的去掉,‘又’来了,不就是个‘凤’吗?” 皇后接着道:“‘峰’字左为前,不就是‘山’吗?大雁在天上飞行,一般排成个‘人’字,人斜过来,再加上山,不就是‘仙’吗?谜底就是咱们以前在闺中的时候,用来染指甲的‘凤仙花’呀!” 皇上和旻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想大展身手,把走马灯赢回来送自家“夫人”的,没想到猜谜上反倒输给了两位巾帼。 旻王很光棍:我家王妃本就比他聪明。他是以武力著称的,又不是靠脑子!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雪儿还是他的军师呢!王妃猜出来了,他与有荣焉! 此时在同一条街上的林微微和皎皎公主,两手满满都是花灯——这些都是她们猜谜得来的战利品。 “微微姐姐,快看这个宫灯,上面画的四大美人好漂亮呀!”皎皎公主拉着林微微挤进人群,指着一只宫灯,巧笑嫣然。灯火如昼,人仿佛加了一层滤镜,增添了一种朦胧的美。 林微微踮起脚尖,看清上面的灯谜:“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 这题她会!林微微很有“男友力”地一把揽过皎皎公主的肩膀,挑眉笑道:“怎么了?喜欢这只宫灯?姐送给你!掌柜的,这题的谜底是‘针’!” 掌柜的拿下那只宫灯,递给皎皎小公主,笑着道:“两位姑娘猜对了,谜底就是针!” 皎皎小公主把手中其余的花灯递给侍卫,拎着新得来的宫灯眉开眼笑:“微微姐姐好厉害哦!” 她们身后的三位男士——旻王世子、江陌寒和林子言,瞬间沦为背景板。他们压根就没有用武之地好吗! “抓小偷!抓住他们!!”拥挤的人潮中,突然起了骚动。本来颇有秩序的人群,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林微微把手中的花灯,往江陌寒手中一塞,张开两只手臂,将小公主和小书生,同时护在身前。 林子言:“……” 他的地位又下降了。以前比不过未来姐夫也就算了,现在连皎皎公主都爬到他头上去了。嘤嘤嘤嘤,二姐,我还是你最爱的大娃不? 在林子言被人群挤走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到了林微微的身边——他就知道,二姐还是关心他的。抬头一看,那只手的主人却是旻王世子。林子言两只兔子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咬着小手绢——二姐,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林微微护着皎皎和江陌寒,逆着人流,一点点接近街边。她身前不远处,一个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被人群挤得跌跌撞撞。隔了大概五六个人的距离,她的家人正焦急地呼喊着。 “小心!”突然一个面带慌乱的男子,奋力推了那小姑娘一把,七拐八拐地钻进人群。失去了重心的小姑娘,眼看着就往地面上栽去。人群翻涌,此时若小姑娘摔倒在地,肯定会发生踩踏事件的! 林微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对旻王世子道:“哥,你去抓肇事者,我来救人!” 只见她一手一个,将小姑娘身后拥挤过来的人群扒拉开去。然后来到小姑娘身边,一把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小姑娘拎起来。 小姑娘只觉得斗篷的帽子一紧,整个人随着一股巨力离地而起。当她像只小兔子一般,被林微微提在手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而本来小姑娘身后的人群,被扒拉到街边,东倒西歪,脸上更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的表情。 “小妹!”“小姐!”小姑娘的家人和丫鬟,终于挤到小姑娘身边。林微微放开手中拎着的斗篷帽子,退到一边,深藏功与名。 她看了一眼被家人们嘘寒问暖的小姑娘,对星星眼的皎皎公主笑道:“走吧,去看看我哥抓到贼没有!” 说完,一手拉着皎皎,一手牵着小书生的衣袖,朝着混乱处走去。林子言认命地跟在后面,再亮的花灯都照不散他心中的阴霾——呜呜呜呜,他是没人爱的小可怜…… 本来拥挤的人群中间,围成了一个小圈。有林微微在,没有挤不进去的圈子!人群中,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位是林微微的便宜哥旻王世子,另一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子(古代男人咋这么爱留胡子?),看上去很陌生。此时,络腮男手中正押着刚刚推了小姑娘,差点造成踩踏事件的小偷。 “世子也来逛灯市?”很显然,络腮男是认识旻王世子的。 旻王世子点点头,对络腮男道:“是啊,陪妹妹一块儿逛灯市……林将军一个人?” …… 林微微挤到旻王世子身边时,两个同样不善言辞的男人,在尬聊着…… 络腮男看到有人过来,明显松了口气。他押着小偷,刚想向旻王世子辞行,看清林微微的样貌,他稍稍一愣——这小姑娘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络腮男本不是八卦的人,却忍不住问了句:“世子,这位是……” 旻王世子看向林微微,面含笑意:“我妹妹!” 原来这位身材高挑的小姑娘,就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微微公主”啊!再看向她身边娇小的小姑娘——咦?皎皎公主出宫了?怎么就带着几个人? 第578章 救命,有人想谋杀 “二姐,你等等我!”林子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排开人群挤了过来。他口中喘着粗气,在林微微的身边站定,开始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 “咦?大……大娃?”络腮男看清林子言的样貌,双眼顿时睁得老大,手也忍不住松开了…… 旻王世子眼疾手快地逮住想要逃跑的小偷,颇为奇怪地看着林将军——林将军多稳重、淡定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情绪外露?莫非他跟妹妹的拖油瓶弟弟之间,有什么瓜葛不成? 林子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乳名,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却看到一脸浓密胡须的林将军,诧异地仔细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不认识,应该不是叫他的! 林将军上前一步,贪婪地看着林子言的眉眼,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你……是不是姓林?” “是啊,你怎么知道?”林子言见大胡子将军有些激动,吓得连退了两步,没出息地躲在自家二姐的身后。 “你……是不是叫林子言?”林将军又朝着他逼近两步。 林子言从他的眉眼间,寻到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这回没有躲,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对啊,我是林子言。你……认识我?” “大娃!爹找得你好苦啊!”林将军虎目含泪,一把将林子言从林微微身后拽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爹?等……等会儿!”身量未曾长成的林子言,因为被抱得太紧,口鼻都被林将军胸前的衣料堵住。他拼命挣扎着——二姐,救命!有人占他便宜,还想谋杀他! 林微微上前掰开林将军的胳膊,将自家弟弟从他怀里挖出来:“林将军,不要激动!你冷静下来,有话慢慢说!” 林子言胡乱地点点头,道:“就是!虽然将军您也姓林,但这儿子不能乱认。我爹他早在六年前,就不在了……” “傻孩子!我就是你爹呀!你叫林子言,小名大娃。你还有个弟弟林子亭,小名二娃。你还有两个姐姐大妮儿和二妮儿,分别叫林蔷和林薇……”林将军贪婪地看着儿子,六年了,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小豆丁,长成了翩翩少年…… “等会儿!你怎么知道……你真……真是我爹?”林子言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对呀!娘说二姐长得像爹,眼前这个满脸蓬乱胡子的将军,在胡须中找他的五官都困难,怎么也找不到半分记忆中那个英俊慈爱的影子。 林将军哈哈笑着,又使劲抱了他一下:“是啊!我是你爹,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爹!爹!!”林子言回忆起爹刚失踪时,家中弥漫的哀伤和绝望,还有那五年中的艰难和对未来的迷茫,忍不住扑进林将军的怀中,泪流满面。 林微微悄悄挪动着脚步,凑到小书生的耳边,小声地问他:“他真的是我爹?” “不是!你爹是旻王!”江陌寒斩钉截铁地道。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在他耳旁低语着:“少来!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清楚?我对林爹没有仁和印象,你跟他门挨门住了好几年,难道也不记得?” “你弟弟这个亲儿子都不记得,还指望我这个平时见不到几面的邻居?”林爹的失踪对别人来说只不过是短短的六年,而活了两世的江陌寒,却已经是隔了四十多年了。印象中,林父很高,性子很直爽,是个热心肠……面容却早已模糊到连五官都记不清了! 林微微继续跟小书生咬耳朵:“什么只不过是邻居?一个女婿半个儿,你可是他的毛脚女婿呢!” “别说是半个儿了,就是亲儿子,也不可能从他的大胡子中,看出他原来的样子!”江陌寒偷偷捏了捏林微微的手。 皎皎公主不甘寂寞地凑过来:“微微姐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林微微神秘地笑笑,道:“既然是悄悄话,肯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尤其是未婚夫妻之间的私密话,你确定要听吗?” 皎皎公主皱了皱鼻子,道:“又显摆你有未婚夫!” 林微微一副我自豪我骄傲的表情:“是啊!谁让我家小书生这么优秀呢?不显摆我心里难受!” “微儿,收敛些,这还在外面呢!”旻王世子终于明白父王让他跟过来“保护”妹妹的真正用意了。合着不是防别人,而是防内贼呢! 林微微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道:“哥,是不是回到府里,就可以不用收敛了?” 旻王世子知道她嘴巴厉害,自己不是对手,忙道:“我可没说啊!” “薇儿?大娃,这是你二姐?”林将军从林微微的五官中,寻到了熟悉的眉眼——虽然瘦了许多,眼神变得清明了,表情灵动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二女儿。可是……她为什么叫世子“哥”?世子又为何介绍说她是他妹妹?难道二妮儿就是皇上盖章认定的“微微公主”?林父迷茫了——谁来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陌寒看了看四周拥挤的人群,不少人都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轻轻扯了扯林微微,对林将军道:“世子、将军,此处不是说话之处,还请移步再叙。” 附近的茶馆酒楼全都人满为患,旻王府的侍卫去了很久,也没寻到一处可以坐着叙话的地方。林微微小手一挥:“跟我来!” 皎皎公主牵着她的衣角,乐颠颠地跟上去:“微微姐姐,你在哪家定的雅间啊?真是有先见之明……”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便看到“甜蜜时光”四个大字。不知是不是皎皎公主的错觉,这家铺子门前的人好像更多了。 “咦?甜蜜时光?这不是微微姐姐跟人合作的点心铺吗?”皎皎公主踮起脚尖往里面瞧,“哇!人好多呀!微微姐姐,你的点心铺生意好好哦!” 林微微带着他们来到铺子的后门,转了进去。后院里飘着浓浓的甜香,十几位着装统一的女子,正忙着制作点心呢! 第579章 爹可不能随便认 负责总揽点心制作的管事,看到林微微赶忙迎上来:“东家,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宁东家在前面忙着呢,要不要把他叫过来?” “不用惊动他,王管事,帮我们准备个清净的房间歇歇脚。”点心铺除了各式点心,还经营奶茶和果茶,因此楼上设了五六个雅间,大厅里也摆了不少桌位。 王管事将她带到东家专用的雅间中,又体贴地呈上一壶香茗,摆上几盘点心:“东家,还有什么需要吗?” 林微微对他道:“给皎皎来一杯红豆奶茶,全糖加布丁。” 林子言忙道:“二姐,还有我!我要半糖的芋泥奶茶,加红豆加布丁……” 林微微想起小书生喜欢甜食,看向他问道:“你呢?喝奶茶还是清茶?” 江陌寒想了想,道:“红豆奶茶,半糖即可!” 林微微给他们叫了奶茶,自己却只点了杯清茶——过年吃得太嗨,她感觉自己体重有上升的趋势,她得克制自己! 林将军贪婪地看着自己的一对小儿女,迫不及待地问林子言:“大娃,你为什么会在京城?你娘、你大姐还有小二娃呢?薇儿的……病,什么时候好的?她怎么就成了世子的妹妹?” 林微微却伸出手阻止他绵绵不绝的疑惑。她看向林子言:“你能确定他就是咱爹吗?” 林子言看看那长满乱蓬蓬胡子的脸,犹豫地道:“我……也不确定,我记忆中的爹,是没有胡子的……二姐,应该……没人当街乱认儿子吧?” 林将军看向林微微——这位身材高挑俏丽,性子活泼爽朗的“微微公主”真是他家那个身形肥硕,眼神呆滞的二妮儿?除了眉眼间有些相似,如果不是大娃在,他真不敢认呢! 他露出一抹包容慈爱的笑容:“什么应该?谁会胡乱认别人家的孩子?我就是你们的爹!这是毋庸置疑的!!” 林微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林子言道:“或许他……醉翁之意不在你,而在……”说着,指了指自己。 林子言身上或许没有让人可图之处,或许有人曲线救国,想跟旻王府攀关系,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呢?她那便宜爹在武将中的影响力,可不一般哪! 一旁的旻王世子突然出声道:“林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林微微闻言点了点头,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将军。林将军似乎露出了一丝苦笑,为什么说是似乎呢?因为他的胡子实在是太长太乱了! 林将军把兄妹四人的生辰说了出来,见林微微似乎还存有疑惑,又接着道:“大娃的屁股蛋上,有一颗指甲大小的红痣。他小的时候,我给他换尿布,还以为是蚊子咬的,跟你娘抱怨蚊子真会挑肉多的地方下口……” 林子言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满脸通红地道:“你……提这个干嘛?这儿还有小姑娘在呢!”说罢,游移的眼神接触到皎皎公主好奇的大眼睛,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 “还有二妮儿……你……”林将军话说到这儿,被一阵刻意的咳嗽声打断。林将军看了发出提醒的江陌寒一眼,秒懂,赶忙把话题移到林子言和小二娃俩儿子身上——女儿大了,得尊重她的隐私。 他说的一切都对上了,林子言一阵激动,却没有立刻认爹,而是拿闪烁着泪光的眼睛,看向自家二姐。 林将军心中诧异——看来家里能做主的,是这个刚刚清醒一年多的二妮儿呀!这一年多,她都干了啥?让只比她小一岁的大娃言听计从? 林微微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看着林将军的眼睛,缓缓地道:“姑且当你是我们失踪多年的爹吧!我有个疑问——你能告诉我们,是什么原因,让你六年来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吗?” 她已经脑补了一出渣爹被将军女儿看上,抛妻弃子另娶他人的狗血大剧了!哼!这样的爹,官职再高,她们也不会认的! 谁知没有狗血,只有更狗血!原来,林爹在山里被野兽追得衰落山崖,被一位年轻的猎手救了,醒来后便失忆了。他在猎手家养好伤,朝廷征兵,两人便去投军谋前程。林爹的记忆,是一年前才恢复的。 “既然一年前便恢复记忆,为何不曾回家?即便军营中请不掉假,让人捎封书信,总是可以的吧?”林微微轻轻挑眉道。 林将军稍稍平复心中的激荡,看向林微微道:“谁说我没捎信回去?我刚恢复记忆那会儿,战事正紧,实在拖不开身,便让人捎了书信和银钱回去。可是,捎信的人回来说,仁安大旱,村子里的人十不存一,你们都离开十里沟逃难去了……” 林子言气得一拍桌子,道:“胡说!我们十里沟因着有二姐夫制作的龙骨水车,还有二姐带着全村人引水下山,压根就没有遭灾!二姐还带着全村的青壮年进山,打松子、采山货卖钱,十里沟成了仁安镇有名的富裕村子……咱们家加工肉脯、果脯、兔肉条,开松子加工厂,过得比谁都滋润!我们压根就没有收到您任何消息!爹,你让谁捎的信?你肯定是被他骗了!!” 林将军眉头渐渐皱起:“这件事,我会去调查的!” 林微微突然有一个脑洞:“林将军,你失忆的这些年,是否娶亲,或者纳妾?身边是否有红颜知己?” 林将军瞪了她一眼——这孩子,把他想成什么人了?他坚定地道:“没有!我那时候是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刀剑无眼,每天脑袋都别再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怎么可能去祸害人家姑娘? 再说了,你爹我虽然失忆,但并不傻。以我这个年纪,不可能没有家庭。当时就想着,等建功立业后,再去寻自己的来历,或许会更容易些!你爹我,现在还孤家寡人呢! 不对,将你们找回来后,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家有娇妻,子女双全!大娃、二妮儿,你们娘呢?也在京城吗?” 第580章 这头漂亮猪,拱了自家白菜 林子言嘴巴咧得老大,笑得傻乎乎的:“娘还在十里沟老家呢!我,还有我二姐,是跟着二姐夫来京城赶考的!” “二姐夫?你二姐嫁人啦?”林爹仔细地打量着林微微——不对呀,他家二妮儿还是小姑娘的打扮呢! 再说了,二妮儿才多大,刚刚及笄吧……他想起听到的旻王府那场盛大的及笄宴,心中懊悔不已——他怎么就没早些遇到孩子们呢?那样就不会错过二女儿最重要的日子了! 林子言笑着看向一旁含笑不语的江陌寒:“爹,您还记得隔壁那个特会读书的小书生吗?二姐跟他定亲了,您没想到吧?” “你是说那个长得特别漂亮,文静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江家小哥儿?”林父以前经常帮邻居干些力气活儿,自然记得隔壁住着的孤儿寡母。那小子平日里见到二妮儿,不都远远地躲着吗?两人怎么就勾搭……咳咳,凑到一起了呢? “陌寒见过林将军!”既然说到他,江陌寒自然不能继续装背景板了,起身向林爹行礼。 林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样貌出色、气质脱俗的少年——原来就是这头猪,拱了自家白菜呀!这孩子也太漂亮了些,长相比小时候更打眼,而且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举人了……这到底谁拱的谁,还不知道呢! 既然是孩子娘给定的亲事……他捏着鼻子认吧!林将军对林子言和林微微道:“你们住哪?一会儿收拾收拾,跟爹回家吧!” 旻王世子本不想打断这场认亲大戏,可妹妹马上要被拐走了,他不得不出声了:“他们住旻王府。林家替旻王府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君成铭记在心。但是……微儿现在已经是旻王府的姑娘,就不劳林将军费心了。” 不是,他家二妮儿怎么就成了旻王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了?林将军一头雾水。江陌寒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便把皇上编造的说辞向他讲明,还特地强调——林微微的身份,是经过皇上查验的! 说什么冯娘子换孩子,他一点都不信!他是亲眼看着二女儿出生的,绝对是他亲闺女无疑,可为啥成了旻王府的姑娘,就不得而知了。林爹本就是通透之人,既然皇上认定了,其中定有内情,他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看着林微微,因着二女儿一出生就跟别人不一样,他对她投入的心力是四个孩子中最多的。哪怕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引来村里人的耻笑,依然改变不了他对她的一腔慈父之情。 林爹感性地道:“二妮儿,不管你姓林还是姓赵,但是林家的大门一直是向你敞开的。你永远是我林勇翼的女儿!” 林微微笑着道:“我随母姓,还姓林!”旻王妃姓林,虽然她被记入族谱,却依然保留原名原姓,还叫她的——林微微! 林爹一听,更是欣慰——姓林好,姓林好!他们还是一家! 今夜太晚了,林子言决定明日再搬去林府。林微微认出林爹是那天最先冲过去擒住刺客的人。林爹这些年战功赫赫,虽然只是短短的六年,却从小兵升到了四品将军兼府卫指挥使,还因救驾有功被赐了宅子。 次日,林微微便如约带着林子言,去了林将军的府邸。林将军早早就在门前等候了,见到他们脸上焦躁的表情瞬间被大大的笑容所代替:“大娃、二妮儿、陌寒,昨天睡得好吗?”林将军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生怕这是一场梦,天亮了梦就会醒来…… “林大哥,这就是你昨晚遇到的一对儿女吧?快请他们进来呀!大娃,你爹连夜给你们收拾了房间,快去看看可缺了什么……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下人说。千万别见外……”说话的是位妇人打扮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衣着打扮瞧着不像下人。 林微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冷冷地盯着那妇人:“林将军是我们的爹,这里是我们的家,又怎会见外!倒是你,以什么身份跟我们说这些?” 说完,她蹙眉不悦地看向林爹——你不是说并未娶妻纳妾吗?这个以主人身份招待他们的女人是谁? 林将军赶忙解释道:“二妮儿……微儿你别误会,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妻子宋娘子。她男人临死前,将她托付于我照顾……” “原来府里的客人呀!这位大婶儿,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能不能别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林将军有什么呢!”林微微不客气地对宋娘子道。 宋娘子脸色一变,双眉轻蹙,眸中含着雾气,看向林将军:“林大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替你感到高兴,想把林公子和林姑娘招待得周到些……” “大婶儿!你还是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有主人对客人,那才叫招待。这府里到底谁是主谁是客?”林微微一眼就看穿她白莲花的本性——想勾搭林爹,那要看她林微微同不同意! “林姑娘,你误会了……林大哥,林姑娘好像不喜欢我,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父女不愉快。我想我还是搬出去好了……”宋娘子看出林微微不好糊弄,抹了抹眼泪,以退为进,试探着林将军的态度。 林将军皱紧眉头,颇有些为难地道:“我答应了张贤弟,要照顾好你的。你孤身一女子,能搬到哪去?” “林将军,你不是说你身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吗?你这样,让我如何能放心将娘交给你?”相比之下,林微微更讨厌对绿茶没有任何辨识性的男人。 林将军还想着解释:“微儿,你误会了!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娘一人。宋娘子,只是对朋友对恩人的一种责任罢了……” 宋娘子一脸凄迷地看向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五年了,她在他身边默默地陪伴照顾他整整五年的时间,他的视线却从未在她的身上停留。本以为,天长日久,总有一日能焐热这块顽石,却未曾想到在这京城之中,他竟能跟儿女相遇…… 第581章 担心你把二姐夫给欺负了 “林大哥,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父女的感情,这些年的多谢你的照顾,梅娘拜别了……”宋娘子捂着脸,洒泪朝着外面奔去。 林微微嘴角弯起一丝冷笑,叫住了她:“等会儿!什么叫因为你影响我们父女之情?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有,你若真心想离开,至少要收拾些衣物行李吧?你这样装腔作势,目的不过是想让林将军出言挽留罢了。演给谁看呢?林将军,表个态吧?” “林姑娘,我对林大哥,就像对亲大哥一样敬重,你为何总要歪曲我们之间的关系?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宋娘子梨花带雨,细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林将军,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一个孤身一人的将军,日子久了,难免不落人口舌!你照顾她或许只是为了责任,可人家心里未必只满足于此。”林微微真想拿锤子,把渣爹敲醒。 江陌寒见他的小姑娘生气了,抬眸看向林将军,淡淡地道:“林将军,微儿此言并不是多心。试想,她在你儿女面前,都以女主人身份出现,其他场合呢?你的战友、下属,会怎么看待她和你的关系?” 林将军想起好友每次看到宋娘子,冲他露出的“了然”的目光和戏谑的眼神。还有手下那些兵,对宋娘子的称呼——本以为那声“嫂子”,是冲着死去的张兄弟……这么说来,是他过于迟钝了! “还有,林将军有没有想过,你派去十里沟的人,为何会带回全家人迁离的消息?你和妻儿不得相认相聚,于谁更有好处?”江陌寒一矢中的,直指问题所在。 林微微没有错过宋娘子眼神中瞬间的慌乱。她瞬间没了认爹的心情:“林将军,你要理解做女儿的心情。我娘善良、单纯,我怎么舍得让她去面临她不擅长的后宅争斗,成为别人谋算的对象?” 林将军心中苦笑不已:你不舍得,难道我就舍得了?你是你娘贴心的小棉袄,到爹这儿怎么就漏风了?连声爹都不愿意叫…… “我知道,这件事我心中已有分寸!”林将军不傻,其中的蹊跷他怎会不知? “林将军,今日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林微微看向林子言,用眼神询问他是跟自己走,还是留下来? 林子言眼神复杂地看了宋娘子一眼,毫不犹豫地跟在林微微的身后,重新上了旻王府的马车。 “二姐,那宋娘子是想给爹做妾吗?”林子言高高兴兴地来,却败兴而归。昨晚他可是激动得半宿没睡呢,谁知道半道杀出个宋娘子。 林微微耸耸肩,道:“人家可看不上妾的位置,人家是冲着林府当家主母去的!” 林子言嗤笑一声,道:“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还真敢想!且不论爹有娘和我们呢,即便没有,他堂堂四品将军,怎么可能娶一个寡妇为正妻?” “可不可能,要看这个男人脑子清不清醒了!”林微微情绪有些低落,她轻轻地靠在江陌寒的肩头,好像在自语,又仿佛在询问,“男人,真的分不清绿茶和白莲花吗?” 江陌寒虽然不明白“绿茶”和“白莲花”有何深意,却知道她为何不高兴。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他柔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其他任何女人有恶心你的机会的。” 林微微听了感动不已,不顾林子言在场,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脸在他的肩窝上蹭了蹭,喃喃地道:“小书生,你真好!” 林子言本来心情不大好,现在更不好了:“我说二姐,你克制些!不要总想着占二姐夫便宜好不好?难怪出发之前,娘特地把我叫到面前,让我盯着你呢!娘是担心你把二姐夫给欺负了!” 林微微搂着小书生的脖子,侧过脑袋看他:“切!我要是想欺负他,你拦得住吗?我抱我未婚夫,又不犯法!” “是,不犯法,你继续抱着吧!”林子言见两个人你情我愿,的确不存在谁欺负谁,冲他们翻了个白眼。继而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二姐,你说爹能处理好那女人的事吗?” “他若处理得让咱们满意,咱们就认他这个爹;若是跟那绿茶女纠缠不清……咱们又不是养不起娘!”林微微态度很干脆——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才不舍得让娘去受闲气呢! 林子言却犹豫着道:“可……他毕竟是我们的爹啊……” “林大娃,你要是认贼作父的话,我就没你这个弟弟。娘我一个人养!”林微微瞧不上他不干不脆的态度,用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还有些不解气。 林子言揉了揉被踢疼的小腿,忙道:“二姐,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说得对,娘这些年为我们受了那么多苦,决不能看着她被坏女人欺负!我也相信,爹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当晚,林勇翼便从京郊大营中,把当年他派出去送信的手下拎出来,开门见山地道:“宋娘子给你什么好处,让你伪造我家人离开十里沟的消息?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想好了再说!” 一开始,那手下还想狡辩,林勇翼不耐烦地道:“我已寻到我的儿女,他们就在京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人终于老实交代了。原来他我宋娘子的远亲,宋娘子承诺他,若她成为林夫人后,就帮他吹枕头风,助他成为林将军的亲信。那时候,林勇翼已经赢得杜将军和旻王世子的赏识,前途无量…… 林勇翼第二天一早,便将宋娘子送往通州,那里有他买的一处小庄子。庄子上能自给自足,还有两房下人伺候,也不算违背恩人临终的托付…… 林爹的决定,林微微姐弟还算满意。林子言认了爹,不舍地从旻王府搬出来,成了林府中的大公子。不过,他大多数时候,还是跟江陌寒住在永安巷,方便让未来二姐夫给指点学业。 第582章 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不知道江陌寒是怎么跟林将军说的,林爹看向林微微的眼神慈爱中带着几分亏欠,几乎搬空林府库房的好东西,往旻王府送——他的家底虽然不能跟旻王府比,但对女儿的疼爱,不比旻王少! 旻王见孩子的“养父”对女儿都这么舍得,更不甘示弱。于是乎,林微微收礼物收得手软,院子里库房堆满了好东西,妥妥的小富婆一个——穿越古代当咸鱼的感觉,还不赖! 不知不觉间出了正月,迎来了二月。为了方便跟北地学子交流,江陌寒住进了永安巷,林微微本来也想搬过来陪他,可两个爹意见出奇的一致——坚决反对!他们毕竟只是定亲,还没有成亲,怎么能住一起呢? 于是乎,这对未婚夫妻成了被王母娘娘强行拆散的牛郎织女,一个住永安巷,一个住旻王府。好在他们之间没有天河相隔,林微微三不五时地到永安巷给她家小书生开小灶,免得饿瘦了,会试那魔鬼地狱般的九天坚持不下来。 在永安巷,林微微遇到不少熟面孔。最常见的,是那个无论院试、乡试都屈居江陌寒之下的“眼镜鱼”。更巧的是,元宵节那天林微微救下的小姑娘,是严景瑜的妹妹。 小姑娘从哥哥那儿得知林微微经常出入永安巷,也跟来亲自向林微微道谢。吃了林微微为江陌寒亲手做的点心后,林微微又收获一枚小跟班。 严家兄妹的爹是工部尚书,官至二品。江陌寒研制出龙骨水车,他的大名就被严尚书给记住了。如果不是他要考科举,严尚书早就奏请皇上,将江陌寒破格招揽到工部了。因此,严景瑜跟江陌寒的交往,严尚书乐见其成。 林微微认识的北地考生,冯秋帆也在其中。鹤州府的乡试,他也中举的榜单之中,只不过名次比较靠后。在仁安镇的时候,冯秋帆已经跟江陌寒疏远了,尤其是考中秀才之后,他去了县学求学,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林微微成了“微微公主”在京城传开后,同在京城等待会试的冯秋帆,邀了三五个北地学子,打着向“解元”请教的幌子,又往江陌寒身边凑——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这性子是改不了了! 江陌寒暂时没打算跟他撕破脸。前世冯秋帆仕途得意,不过是鸠占鹊巢,沾了旻王府的光罢了。这一世,失去了旻王府的助力,他是蹦跶不起来的! 皇上不是需要一把刀吗?江陌寒倒不介意在姓冯的身后推一把——他前世刀尖上兢兢前行的胆战心惊,也该让姓冯的尝尝! 会试在二月底。天公不作美,本来回暖的气温,竟在会试前急转直下。会试前一日,竟飘起了雪花。 帮着江陌寒整理考篮的林微微,皱眉抱怨地道:“这死老天,突然变这么冷,诚心不让你们这届考生好过啊?” 看着越临近会试越紧张焦虑的林微微,江陌寒忍不住笑道:“今年能穿厚羊绒衣料进场,已经好很多了。要是换成往年,只能穿几层单衣入场,很多学子撑不到会试结束就病倒的例子比比皆是。” 林微微把几个巴掌大的小袋子,塞入他的考篮,提醒他道:“这个是暖宝宝,你要是觉得冷了,就往衣服里塞一袋。记得要隔一层衣料,免得被烫伤。” “这就是你倒腾了几个月的成果?”江陌寒拿了一袋,贴身放在腰带的位置,不一会儿便觉得那处热乎乎的,像塞了个暖手炉在衣服里似的。他甚为惊异,将“暖宝宝”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林微微露出一丝得意的小表情,翘起小鼻子道:“暖宝宝只不过是附带罢了,最重要的是这‘自热锅’!” 林微微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向江陌寒演示使用方法。一边教他使用,一边吐槽会试的不人道:“这么冷的天,竟然除了蜡烛不让人升明火,穿不暖吃不好,简直不把考生当人待!” 江陌寒深以为然:“这考科举,不光靠才学,时运也占很大一方面。有真材实料,分到了不好的考号,或者身体因素落榜的,不在少数。” “小书生,你要是感到不舒服,不要硬撑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就再等三年嘛!”林微微听江陌寒说过,每年都有考生,生病了却硬撑着,还没出考院就一命呜呼了。她看着小书生瘦弱的小身板儿,怎么都放心不下! 林子言在一旁道:“二姐,咱能不能说些吉利的?二姐夫明儿就要进考场了,你说这些多晦气啊!” 林微微立刻朝着地上呸呸呸了几下,笑眯眯地看着江陌寒道:“有我的暖宝宝和自热锅加持,小书生一定马到成功、旗开得胜、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来,我教你用自热锅:先把这个纱布袋子放入铁盒子里,加入清水,这个小一点的铁皮盒放在上面,里面放米和水……” 林微微口述,江陌寒操作。林微微一再提醒小书生小心点,别烫着自己的手——考生的手那可宝贝了,伤着了又要耽误三年……呸呸呸!各路神仙保佑小书生会试顺顺利利…… 第二天雪是停了,可天气依然寒冷。不是所有的考生,都能买得起卢家的草原羊绒布做外衫的,那些穿着单薄的学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前来送江陌寒入考院的林微微,看着都替他们觉得冷。 她拿出一个“暖宝宝”,让江陌寒前后各塞一个:“前面队这么长,还有的排,用这个取暖,别冻着!” 江陌寒抖了抖厚厚的披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我不冷!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林微微的一颗心,就像什么东西压住似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内心的紧张,生怕传染给江陌寒。 终于轮到小书生进场了,林微微目送他进了考院,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开的大门之中…… 第583章 到底是谁在煎熬 江陌寒接受检查,一开始挺顺利。看着他考篮中的“暖宝宝”和自热锅的发热包,考官突然叫住了他:“等等,这个是什么?” 江陌寒从衣服中取出一个已经发热的暖宝宝,对考官道:“这个是取暖用的,里面是铁粉、蛭石、活性炭……” 考官让差役拆开一袋,见里面都是些黑乎乎的粉末,又每个都上手捏了捏,看看是否夹带。看到他考篮中带了食材,考官皱眉道:“考院的号舍中,是不能生火做饭的,你不知道吗?” 江陌寒点点头,道:“学生并未带生火的工具,食材似乎不在违禁物品之列吧?” 考官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火,你怎么处理这些食材?难道吃生的?看看眼前这位考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脸上带着几分稚嫩,显然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哼!当考院是什么地方?你是来野炊的吗?算了,不跟他多费口舌,进了考院后这黄毛小儿就受到教训了! 检查完考篮又细细检查了他的衣服,确定没有作弊的条件,便挥手放他进去了。拿着“暖宝宝”的差役,惊奇地发现,这个用小小的布袋,居然像暖炉一样,持续地发热。 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冻得心口窝都是凉的,他想起刚刚那名年轻的考生,是从怀中掏出此物的,便悄悄塞进自己的怀里——唔,好暖和呀!早知道刚刚多截留一个了! 江陌寒分到的号舍虽然不是臭号,却也是背阳的,有些阴冷。他用带进来的油布,小心地钉在号舍的房顶,以免遇上阴雨天号舍漏雨。又把考篮底下的厚绒布,铺在下面的号板上,文具摆放好,然后开始闭目小憩。 考题分发下来后,对江陌寒来说没什么难度,他上午答得都挺顺利的。中午,他把晾干的考卷收好,取出未婚妻给他准备的自热锅。 没多久,左右两边的考生,嗅到了一股米饭和蒸腊肠的香味。谁?谁在考院中做饭?不对呀,不是除了蜡烛外,不允许使用明火吗?这香味是哪来的? 下来巡视的考官,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主考官生气地看向负责检查违禁物的考官:居然有人在考场上做饭,炭这么明显的违禁物都检查不出来,要你何用? 几位考官循着香味,找到了江陌寒所在的号舍。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并未发现炭火之类的,可是号板上热腾腾的腊肠米饭是如何而来? 正在纳闷间,只见里面的小书生,不慌不忙地往铁皮盒子里放入一个纱布袋,倒了些水进去,一个装着水和几根青菜的铁皮盒子坐进里面,然后用油纸包紧……不到一刻钟时间,考官们惊奇地发现,油纸中居然冒出腾腾的热气。散热过后打开盒子,里面的青菜已经熟了。 如果不是考场上不允许与考生有言语上的交流,考官们肯定会问这名考生是如何做到的——没有火,居然能把菜煮熟,真是太神奇了! 江陌寒抬眸看了一眼号舍外围观的考官们,淡定地往青菜上撒了些调料,开始他的午餐。唔,米饭放的水好像有点多,腊肠是他未婚妻亲手做的,味道自然没得说。再吃几根青菜,补充维什么素?那丫头口中奇怪的词汇层出不穷,有时候真难倒他了! 他左右号舍的考生,闻着香喷喷的腊肠,啃着自己手中冰冷的干粮——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压根就没有菜!考官们,你们干看着做什么?怎么不抓他?内幕,肯定有内幕!! 到了晚上,号舍外的风,打着呼哨,号舍里冷得像冰窖一般。看着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好多考生都只啃了一两口,就蜷着身子躺下了。 “要命!我好像闻到了方便面的味道!”江陌寒左边的考生,捂着咕咕抗议的肚子。他也买了宁记的干吃面,知道这种面还可以用热水泡着吃。可是考院中不提供热水……不对,这谁在吃泡面?他出去后一定投诉考官包庇之罪! 江陌寒用自热锅烧了开水,将方便面放进去,又打了个荷包蛋,加入调料包,吃饱后在前胸后背都塞了个暖宝宝,放下号板拼成简易床,蜷着腿躺在上面——腿太长,实在不怎么舒服…… 会试的这几天,天气极为恶劣。才第三天,生病被抬出来的考生竟有十来个。林微微在考院对面的茶楼包了一间雅间,每天天刚亮就过来,一直坐到宵禁前才离开。每次有考生抬出,她都紧张不已,让锁头确认过后,依然放心不下考院中的未婚夫。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九天。最后一天,林微微一大早便等在了考院门口。小书生是最早一批出考院的,跟他一起出来的,好几个都是差役抬着出来的,还有的一出考院的大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微微一个箭步冲到考院门前,一手接过江陌寒手中的考篮,一手搀着他的胳膊,连声道:“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累不累?靠在我身上,我扶着你……” 林子言在另一边搀着他:“马车在那边,二姐去太医院给你请了太医……你一定会很惊讶的!” 每到会试,京城的大夫们都不够用。京城本地家有考生的,早早就请好了大夫。今年天气原因,大夫更是抢手。很少主动进宫的林微微,为了自家未婚夫,特地进宫向皇后讨了恩典,去宫里请太医在家中坐镇。 林微微半扶半抱,把江陌寒托进马车中,把装满温热灵泉水的水袋水杯递给他:“看喝口水暖暖身子。” 喝了几口水,江陌寒的脸色稍稍好了些。他对林微微安抚地一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一旁等候的“太医”,脸转向他,江陌寒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十里沟的梁大夫——林子言冲他挤挤眼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微微也没想到,她等来的太医,是跟她亦师亦友的梁大夫。 第584章 冷傲小书生被驯化为大暖男 据梁大夫说,林微微他们走后没多久,皇上派去的人寻到了他,把他请回京城,入职太医院——原来梁大夫说他祖上是太医,没吹牛啊!梁大夫的父亲,还给当今皇上治过伤呢! 梁大夫给他把了脉之后,捋着胡子道:“无妨,只轻微风寒而已,喝两副药,歇上几日便可无碍。” “大夫,有没有大夫!”一个凄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林子言跳下马车看过后,回来摇了摇头,道:“刚刚抬出来的一个考生,烧得都不省人事了。他家下人也没有提前请好大夫……” 林微微心软,便请梁大夫帮忙看看。梁大夫给那人把过脉之后,沉痛地摇摇头,道:“寒入肺腑……太迟了!” 林微微不太懂医术,在她看来,那位考生应该是烧成肺炎。这时代医疗条件太差,一场感冒都能要人命,更不用说急性肺炎了。 江陌寒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上下来了。他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把她带离生病的学子身边,柔声道:“每次考试,这样的事都有发生。明明可以放弃考试,早些出考院,却硬拖到最后……” “难道科考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林微微情绪有些低落。 江陌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想起前世的自己——如果不是遇上好心的酒馆老板,他还不如那重病的学子呢!人家至少有下人跟着,他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个收尸的…… 不是所有的学子,都有重来的机会。进京赶考一次,动辄数百两银子,多少寒门学子,因为贫穷而断了求学路……不成功,便成仁,是寒门学子对命运最后的挣扎。 林微微一抬头,看到江陌寒眼中的疲惫,想起他也刚刚经历过残酷的黑色九日,连忙扶着他道:“你怎么也下来了?快回马车歇着去!” 江陌寒摇摇头,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我没事!多亏了你做的‘暖宝宝’和自热锅,还有你给我买的这身羊绒长衫,才让我免于受冻饿之苦。” 说着,他牵起林微微的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烫伤留下的伤疤。自热包的配比,哪是那么容易就实验出来的?这丫头受伤了还刻意瞒着他,伤都好了他才知道——他真不是个称职的未婚夫! “都说夫妻一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状元夫人的头衔!”林微微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伤疤都快消失了,小书生还在自责呢!往日那个冷傲小书生,早已被她驯化为超级大暖男喽! 小书生的笑容越来越多……唔!看什么看?你谁家姑娘?能不能矜持点儿?盯着人家未婚夫看,不要点face!小书生太好看,有时候也挺让她苦恼的。好在她未婚夫对她忠贞不二、矢志不渝…… “江贤弟,你出来的挺早的嘛!你是在等我吗?”严景瑜跟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他有些近视,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难怪林微微给他起了个“眼镜鱼”的绰号呢! 出考院的学子越来越多,考院门前挤满了考生的家人和下人。严景瑜他们好不容易挤出来,没看到自己家的马车,倒是很凑巧地被挤到了林微微他们的马车前——也是因为旻王府的马车造型和标识都很显眼的缘故。 江陌寒认出跟他相扶着的人是袁学士之子袁觉。袁学士曾任中州府的主考,也算他半个老师呢!他见两人脸上带着病态,摇摇欲坠的模样,赶紧让林子言和锁头把两人扶上马车躺着。 梁大夫这位太医可没白请,又帮严景瑜和袁觉诊了脉。俩人的症状比江陌寒重些,身子更虚弱。马车中暖烘烘的,下面铺着厚厚软软的被褥,如果不是意志撑着,两人估计这会儿早就睡过去了。 林微微给两人用热水冲泡了果茶,看着他们喝下去,不由又感叹一句:“你们这科举考的,可真是遭罪呀!” 两人身上都穿着卢家的羊绒外衫,比那些只着单衣的学子好多了。严景瑜一杯果茶喝下去,长舒了一口气,舒服地靠在马车上:“林姑娘送的‘暖宝宝’可真是好东西,晚上冻得睡不着,前胸后背塞上一个,就跟揣了小火炉似的。答题的时候手冷,还可以拿出来暖暖手!” 江陌寒瞪了他一眼:送的?明明是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从我桌上打劫走的!铁面御史,你的脸呢? 袁觉感觉自己像掉了半条命,有气无力地道:“严兄,何为‘暖宝宝’?” 严景瑜眉飞色舞地道:“此物是林姑娘研制出来的,一对黑乎乎的粉末,装进细密的纱布袋中,搁着单衣贴着身子放,能起暖,你说神不神奇?我从江贤弟那儿拿的,被我用完了。你想见识的话,问他还有没有!” 林微微闻言,顺手递给袁觉一个。袁觉用两只手握着,不一会儿,冰凉的手指便感到一股暖意。他惊奇地道:“这可真是好东西。林姑娘,这个你怎么不多做些,放在‘甜蜜时光’出售呀!” 要是能买到这个,他在考场上何至于被冻成狗?三人中,他的风寒是最严重的,太医说了,得好好将养,免得留下隐疾。 “这个可不好做,一不小心有烫伤的危险。配比也很严格,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出错。”江陌寒连自家小丫头给他做暖宝宝都心疼,又哪会让她受累做了去出售?他们现在又不缺银子! 江陌寒的算学注解和习题册,在会试前大大地赚了一笔,手里攥着几千两银票,想着要不要在京中置办些产业呢……等殿试过后,若是留在京中,那就先置办一个院子。买个离旻王府近些的,西城的院子可不便宜,三进的还好,如果想买五进的,不知道他手中的银子够不够…… 恍神间听到袁觉抱怨:“本来以为有‘甜蜜时光’的考试套餐,会好熬一些。谁知道,不知道哪个遭瘟的,居然在号舍中煮饭吃,考官们也不制止,勾得我馋虫在肚子里抗议,都没心思答题了!” 第585章 这份情永生不负 江陌寒一问,原来袁觉的号舍,在他对面只隔了两间而已。呃……因为口腹之欲而影响了成绩,那还是学识不够,掌握得不牢靠! 江陌寒只在家中休息了一日,便被传至大理寺。原来,被他自热锅荼毒的学子,将他和考官们给告了,连皇上都给惊动了! 考官和考生勾结,公然违反考场规定?这还得了?于是乎,皇上亲临大理寺,亲自审理这个案子。当被告人捧着一个铁盒子上堂后,皇上不由睁大了眼睛:“江陌寒,怎么是你?” 他心念电转:难道是旻王担心未来女婿考场上受罪,提前为他打通了关系?不对呀!这届主考官不是跟旻王不对付吗?主考柳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看不惯皇上对旻王的宠信,不止一次上奏折挑旻王的刺儿……这俩人啥时搞到一起去了? 这个荒谬的案子,在江陌寒当堂演示了一遍自热锅的使用过程后,真相大白。堂内堂外的学子们,都惊呆了……这是什么神操作?什么?是旻王府的微微公主弄出来的?如果这个自热锅能普及开来,得造福多少学子呀! 皇上也觉得这个不错,还亲自尝了一口用自热锅做出来的米饭。他奇怪地问:“这短短的一刻钟,怎么把米饭煮熟的?” 江陌寒告诉他,这米并不是普通大米,要经过原料粉碎-加水调和-高温熟化-造粒成型-干燥脱水等一系列步骤加工而成。 元庆帝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他,道:“微微公主对你,可真上心!你可不能辜负于她!” 江陌寒拱手为礼,郑重地道:“皇上,微微公主之情,学生定永生不负!” 这下,江陌寒在会试的学子中算是出名了。最近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微微公主,旻王刚寻回的女儿,竟是这位寒门学子的未婚妻! “咦?刚刚堂上的被告叫什么?”一个学子缓过劲儿来,问旁边的学子。 “江陌寒啊!你莫不是会试考糊涂了吧?这一会儿工夫就不记得了?”同窗想摸摸他的脑袋,不会发烧了吧? “江陌寒……江陌寒……”那名学子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好熟悉呀……” “江陌寒?!!”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互相对视着,“江陌寒不是写《九章算术注解》和算学练习题的算学大师吗?” “是啊,是啊!你看,我随身带着《九章算术注解》呢,作者:江陌寒!没错!!”另一位学子拿出一卷书。 两人看向那名学子:“你真用功,考完了还随身带着算学书!” 那名学子苦笑道:“哪儿呀!会试不是有一题算学题跟《九章算术》上的一样吗?我学的不牢,没做出来!这届会试我是没希望了,决定苦学三年算学再战会试!” “你说的那题,我做出来了!还有一题跟习题册上的只换了个数字,幸好我节衣缩食买了习题册!” “是啊,是啊……咱们不是猜写着两本书的是算学大师吗?怎么成了跟咱们一同考会试的考生了?” “不会只是重名吧?”一名学子不敢相信。堂上那个学子才多大,还没及冠吧?从哪来的这么高的算学造诣? “你当‘江陌寒’这三个字是大白菜?哪有那么多重名的?” “可是……他不是寒门学子吗?算学从哪学的?莫非有神仙点化不成?”一个学子调侃地笑道。 “不管是不是他,我都挺感激这个‘江陌寒’的!没有他,会试的算学题,我不可能做出来。” “是啊,是啊!要是那样的话,只怕今年的会试,将被那些有底蕴的世家子弟垄断。咱们寒门学子……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 这一场官司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挺突然。不过,江陌寒的大名,放榜之前却在广大学子的口中传开了。 紧接着,江陌寒在等放榜的日子里,又跟着严景瑜和袁觉,参加了几次京城学子的文会,做了几首让学子们惊为天人的诗赋,使他的名声更盛! 放榜的日子在四月初六。江陌寒应邀去了状元楼。林微微和林子言自然不会缺席这个重要的日子,早早就盛装打扮,在状元楼的大厅定了一个视野不错的桌位,摆上自带的茶点。 江陌寒先跟严景瑜、袁觉、几位北地学子,以及新结识的京中学子相聚,再一同去状元楼。他们在状元楼包了个雅间。 一进门,林微微便从一众身高外貌都挺出众的学子中,认出自家未婚夫。她站起身来,用力地挥着手:“小书生,这里!这里!!” 严景瑜和袁觉,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江陌寒:“江贤弟,你是跟我们去雅间,还是留在这大厅之中陪……弟妹?” 江陌寒面色不改,微微一笑,对众学子道:“这大厅视野好,能第一时间知道放榜的名次。不如各位兄台,一同坐等放榜?” 严景瑜不等别人开口,便附和着道:“是呀,是呀!大厅多热闹!”他眯着二百度的近视眼,目光锁定林微微桌上满满当当的点心——目测好多都是“甜蜜时光”买不到的! 北地的学子大多都见过林微微,京中的学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微微公主?果然出身武将之家,就是不一样,没有一般女子的忸怩与羞赧。 学子们纷纷坐下,林微微热情地招呼大家:“昨儿宫里赏了半只鹿,我做成了鹿肉脯,尝尝味道如何。” 严景瑜和袁觉在北地的宁记吃过肉脯,知道这零嘴儿是林微微的拿手绝活,不客气地一人拿了一片。严景瑜笑着道:“这肉脯,有小半年没吃了,还挺怀念的。我就不客气了!” 林微微笑着道:“‘甜蜜时光’下个月推出猪肉脯,很快在京城也能吃到肉脯了。” 跟严景瑜和袁觉交好的京中学子,大多出自官宦之家。其中一位笑着道:“这‘甜蜜时光’糕点铺,才开了三个月,就取代了京中的老字号‘稻香阁’,成为最受喜爱的点心铺。” 第586章 三元及第再不是梦 严景瑜笑着道:“你也不看‘甜蜜时光’背后的东家是谁!” “谁?”这位学子好奇地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严景瑜朝着林微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甜蜜时光’所有新式点心,都是出自微微公主之手!” 说完,又把手伸向了另一种他以前没尝过的点心——唔,真好吃! 同桌而坐的学子们,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身上——“甜蜜时光”竟是微微公主的产业? “甜蜜时光”在腊月二十六开业以来,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内,秒杀了京中一众老字号糕点铺,成为糕点界的新贵。它在微微公主的及笄宴上一炮而红,迷倒了大片京中贵女、名门夫人…… 过年期间,无论走亲访友、还是招待客人,如果没有“甜蜜时光”的点心,会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正月里拜访亲友,最受欢迎的,不是贵重的珠宝和绫罗绸缎,而是“甜蜜时光”的点心。要知道,“甜蜜时光”的点心,每天都是限量出售,每样只有两百份,卖完不会再补,想吃的话只有等明天了。 这种饥饿营销的策略,使“甜蜜时光”的名气更盛——想要而不可得,才最珍贵。你带了“甜蜜时光”的点心登门,足见你的心意和诚意,所以才更受欢迎。 “甜蜜时光”的凭空崛起,让不少人都在猜测它背后是哪方势力,没想到竟然是旻王府刚认回的女儿,皇上钦封的“微微公主”! 几位京中学子吃了一口点心压压惊——唔,他们终于理解“甜蜜时光”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地席卷京城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放榜了,放榜了!!”随着一声高呼,状元楼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对面贡院外的张榜处。一队士兵护送着张榜官,排开人群,将榜单张贴到张榜处。 顿时,等在张榜处的人群,像第一滴水掉入滚烫的油锅中——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朝着榜单的方向涌去,其中也包括锁头和不愿坐等的林子言。 如果不是江陌寒在桌下紧紧握住林微微的手,她早就按捺不住冲向榜单了——她力气大,肯定第一时间挤到榜单下,再第一时间回到状元楼。她多么希望小书生的名次,能够从她的口中报出啊! 凳子上仿佛长了钉子,林微微坐立难安。不过,她不是唯一的,状元楼里的学子们,虽然强自镇定,但握着茶杯的手,都带着几分颤抖。等待,是一种煎熬…… 不过几瞬的时间,在他们看来却如此漫长…… 终于,有人从看榜的人群中挤出,飞快地朝着状元楼奔来。所有学子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他的身上。这个身材壮实的小伙子,一个箭步迈进了状元楼,口中高呼:“喜报!恭喜宝清县江陌寒江会元,高中杏榜之首!” “中了!小书生你考中了!考了第一名呢!!”林微微兴奋得一下子挣脱江陌寒的手,一跃而起,围着他转了两圈,原地欢快地蹦跶着。 江陌寒嘴角微扬,看向林微微的俊眸中洒落点点星光——是呀!他考中了!圆了他前世的会元梦!这份荣光,不仅仅是他的,功勋章上有他家未婚妻的一半! “恭喜江贤弟!”严景瑜最先向他道喜。从院试起,他就总是被这个比他还小了四岁的天才压了一头。这惊才绝艳的天才,生来就是打击人的!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万年老二的位置……咳咳,言之过早,京中、江南的学子高手如云,他能不能保持他的万年老二还是个问题。 就在众学子向江陌寒道喜之时,林微微从春杏手中接过荷包,塞进了报喜的小伙子手中。因着会试,兴起一种新的职业——报喜人。报喜人一般都是由健壮的年轻人担任,成功把喜讯报给学子,一般会得到五两银子的报酬。这堪比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当然,也会有出手比较大方的,譬如眼前者为新出炉的会元——小伙子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足足有二十两呢! 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也不容易,瞧他散乱的头发,凌乱的衣衫和光着的一只脚,就足以证明。 “二姐!中了!二姐夫中了会元!!”文生巾都给挤歪了的林子言,手舞足蹈地跑进状元楼,向自家二姐报告这个喜讯。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动作可真慢,等你来报喜,黄花菜都凉了!”她的目光中满是嫌弃——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也就能拿得动笔了,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状元楼的众书生:“……”有被鄙视到! 林子言嘻嘻笑着看向严景瑜:“严兄,你位列杏榜第二。”嘻嘻,这已经是第三次屈居二姐夫之下了,果然是“万年老二”。 不过,“万年老二”严景瑜却高兴不已,戏谑地看向林子言:“要不要给你报喜的钱?” 北地文风不盛,别说江南了,就是京城的学子都大有不如,往年会试三百人中能出三五个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想进前三更是一种奢妄。没想到今年会试前两名都是中州的,着实给北地学子长脸了。桌上的北地学子,羡慕之余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喜报,恭喜中州府严景瑜严贡士,高中杏榜第二!”报喜的人,看到开玩笑去接严景瑜手上荷包的林子言,登时愣住了——这小子是谁?从哪冒出来的?居然抢他的生意!不讲武德! 严景瑜的小厮,将荷包放入他手中,报喜人才收回凶巴巴的目光,喜滋滋地离去。桌上的学子,又是一轮道喜。 第三名,第四名也新鲜出炉了。袁觉双手紧攥在一起,心中愈发紧张了。这一届出了江陌寒这么个惊才绝艳的考生,袁学士的意思是想让儿子沉淀三年,一举高中榜首的。不过,袁觉却坚持参加了。 读书人,如果没有点迎难而上的勇气,将来怎么在官场立足?还没比就认输,可不是他的风格。 第587章 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这几个月来,袁觉更加刻苦努力,连袁夫人都心疼。再加上有师公薛大儒的指点,他自认为考个前三应该没问题的。谁知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看着一个个报喜的人进来,却始终未曾出现他的名字,袁觉的心沉了又沉——他的名次,不会掉出前二十吧?那样的话,让他有何颜面去见师公和父亲? “苏州府袁觉袁贡士,高中杏榜第五……”他的报喜人姗姗来迟。袁觉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在前十之中。他经过师公指点了小半年,才考了第五,这一届果然如父亲所言高手如云哪!不过,能跟这么多优秀的人做同年,也挺令人高兴的,不是吗? 他们这一桌,北地学子有两个考中的,其中一个便是冯秋帆,他考了一百六十二名。本来考中进士是每个学子梦寐以求的,可看到当初他看不起的穷酸江陌寒,高中第一,冯秋帆内心的喜悦打了几分折扣。 这一桌喜报频传,总共有七个学子榜上有名。大厅中其他桌的学子们,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榜的学子们吃着香甜的点心——微微公主在大厅定的桌位,果然是明智之举——实在是太爽了! 一位靠窗的学子,带着几分酸意地道:“江会元高中榜首,不表示表示,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吗?” 这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江陌寒是北地的寒门学子,有些不忿北地学子压倒他们江南学子高中杏榜之首,便想看江陌寒出糗,给他一个下不来台。要知道这状元楼今日聚集了数百学子,哪怕一人一杯茶水,也不是寒门学子所能支付得起的! 林微微早有准备,拍了拍手,对大厅的学子们道:“宝清县江会元,请大家吃‘甜蜜时光’的点心!”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芽儿,带着旻王府的一众下人,抬着一筐筐点心进来。点心是用精美的盒子包装的,里面有四种不同的点心,都是“甜蜜时光”畅销的品种。 识货的都知道,就这样的礼盒,在“甜蜜时光”点心铺中,就是五两银子。这状元楼的大厅里,光等放榜的学子就有二百六十多人,每人一盒算下来就是一千三百多两银子。从来没有哪位中举的如此大手笔,关键这点心有钱未必能买得到呢! “我们也有?”林微微这一桌的学子,也拿到了点心礼盒。落榜的学子,心中稍感安慰——点心治愈了他们的心伤。 林微微准备点心礼盒的事,江陌寒是不知道的,要不然就拦着她了——这未免有些高调。成绩已经知晓,江陌寒不想再坐这儿被人“观赏”,便跟同桌的学子们告辞,约好改日聚聚,拉着林微微和林子言出了状元楼。 “哎呀!本届的会元叫江陌寒?是《九章算术注解》和习题册的作者吗?没想到写这两本书的人,居然是跟咱们同年的考生!难怪人家能高居榜首呢!” “真的假的?我刚刚怎么就没将两人联想在一起呢?主要是会元郎太年轻了,不像是能出书的……” 就连第三名第四名也颇为懊悔,如果早知道会元是这两本算学神书的作者,他们就上前感谢了。如果不是苦读了两本书,他们这次会试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何止?人家的诗赋也非常出彩,他做的诗赋还被大文豪柳先生赞誉有加呢!几次文会上做的诗,出诗集肯定受文人追捧!” “江会元的两本算学书,在京城和周边都卖疯了,再版了好几次。听说润笔费跟墨香阁是分成的方式呢!刚刚谁说他吃软饭,沾了微微公主的光的?人家的润笔费,请大家吃点心绰绰有余!” “你们不知道吧?江会元就是山野书生,他的画在京城颇受追捧。光一幅扇面,就炒到了数百两呢!不少人捧着银子想求山野书生一幅画,却不得门路——现在想想,人家山野书生闭门准备考试,哪来的时间作画?” …… 那名想刁难江陌寒的江南学子,臊得脸都红了,匆匆结了账掩面离去——打脸来得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考中贡士的学子们,狂欢了几日后,便归于平静——努力做最后的冲刺,争取在殿试上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殿试在四月下旬举行。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皇上面前答题,需要偌大的心理承受力。尤其是前面二十名,可以说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答题,那个激动呀! 不!不能激动!!手不能抖!会影响卷面评分的。说不定皇上还会亲看他们的答卷,一定要稳住,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江陌寒的位置,距离皇上和众大臣最近。他只是淡淡地抬眸环顾了一眼——都是他前世的同僚,没啥稀奇的。考卷发下来,他便下笔如有神,稳得一匹…… 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看他的眼神就像饿狼盯着猎物。还不时地互相瞪视一眼——不许跟我抢!一旁的老首辅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人家可是会元,妥妥的一甲,是要进翰林院的,争什么争? 元庆帝见旁的考生,或多或少表露出激动和忐忑,唯独江陌寒旁若无人,就像在自家书房中一样自在,不由心中暗赞:不愧是禹安的亲骨肉,光这粗大的神经便无人匹敌。没想到禹安那个大老粗,竟生了个会读书的小儿子!那粗线条的家伙,只一根筋认准微微公主是他的闺女,对自己的亲儿子却不待见! 元庆帝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踱步到考生们中间。这个蓝袍小子,是工部严尚书家的吧?啧!定力不行嘛,他才刚站在这小子身边,草稿上就落下一滴黑墨。 会试第五名,是翰林院袁学士家的公子?啧啧!这手哆嗦啥?朕又不吃人! 元庆帝缓缓来到江陌寒身边。当他的影子笼罩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会元时,他竟抬起头来,视线跟元庆帝对上了。然后……这小子跟没人事儿似的,又低下头继续答题,笔下的字迹没有丝毫的改变! 第588章 这表白,他喜欢 元庆帝心中有几分不爽——怎么滴?跟你老子一样,目中无人! 这皇帝老儿,受他影响吧,嫌弃人家定力不足;不受他影响吧,又说人家不把他放眼里——太难伺候了! 殿试结束后,是紧锣密鼓的批卷环节。江陌寒的答案在批卷的官员中引发了一场激烈地辩论。他的思想和理念,在某些守旧的官员眼中,太过激进。而那些实干派和改革派的眼中,却是闪光的金子——字字珠玑! 最后,元庆帝力排众议,将江陌寒点为状元郎!元庆帝心道:就他那张祸水脸,最适合当探花郎。不过嘛,他殿试的那篇文章,真是深得朕心,不给他一个状元郎,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点江陌寒为状元,是元庆帝首次对守旧派的交锋,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他要让大夏,成为万国来朝的东方大国,改革痼弊在所难免! 榜眼是会试的第二名严景瑜,探花嘛……emmm,袁学士家的小子长得也不错,试卷答得颇为出彩,探花郎就他了! 大夏元庆六年的会试,一甲前三名,一水的年轻帅小伙子,最大的严景瑜也不过刚刚及冠而已! 走马游街的时候,两边酒楼上的闺秀们要疯了!香花、荷包、帕子、玉佩……如雨般朝着状元、榜眼、探花投过来。 最受瞩目的当然是长着一张妖孽面孔,俊得雌雄莫辨的状元郎了!无论道路两边百姓家的姑娘,还是京中贵女、名门闺秀,都不顾矜持,呼喊着“状元郎”,希望能得他一个青睐的眼神。 不过,年纪轻轻,长相俊美的状元郎,却像个清修的佛子,端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他身后的严景瑜和袁觉,接了不知谁扔过来的花,簪在耳边,互相挤眉弄眼地调侃着。 “来了,来了!”君悦茶楼二楼,视野最好的雅间里,林子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旁的丁灵儿不时看过去——真担心他一不小心从窗户里掉下去。 早就等得心焦的林微微听了,冲到窗户旁,将自家弟弟扒拉到一边,脑袋伸了出去:“母妃,游街的队伍过来了。快看,骑在枣红马上的,不就是咱家小书生吗?” 旻王妃被几个小姑娘拥在其中,裹挟着朝窗边走去,雅间里的四扇窗户,一扇被林微微占据,一扇立着旻王妃,另外两扇被丁灵儿、青瑜小郡主、皎皎公主和严菁菁(严景瑜的妹妹)霸占。林子言委委屈屈地缩在自家二姐身边,伸着脑袋朝外面望去…… 打马游街的队伍渐渐接近君悦茶楼,左右两边的雅间,传出阵阵兴奋的尖叫。林微微也不甘示弱,冲着第一位的状元郎大声喊着:“状元郎好帅!状元郎我心悦你!状元郎我要嫁给你!!” 隔壁的尖叫声骤然安静下来。走在前面的几位进士,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来——哇塞!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劲爆吗?这也太直白了吧? 严景瑜和袁觉辨认出声音的主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这对狗男女又开始秀恩爱了!微微公主,你想嫁给你未婚夫,回家说去,不要当街虐狗好吗? 江陌寒自然也听到自家未婚妻的声音,心中带着几分无奈,眼中却闪烁暖暖的笑意——这丫头,从来都不知道收敛。不过这表白,他喜欢! 走到君悦茶馆下,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眼中心中只有窗户边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娇俏身影。 “啊——”君悦茶馆临街的几个雅间,顿时传出小姑娘们的尖叫声,“状元郎看我了!状元郎好俊哪!状元郎——请收下我的花……” 林微微左右看了看,给临近窗户边的小姑娘一个凶巴巴的表情:“胡说什么?状元郎是在看你吗?那是在看我!你们是哪家的姑娘,小心本公主揍你!” 皎皎公主也凑趣地伸着脑袋道:“对,对!觊觎我家姐夫,微微姐姐揍得她娘都忍不住她!!” “喊什么喊?不知道状元郎名草有主了吗?!他啊,只能簪本未婚妻送的花!”林微微镇住隔壁的小姑娘,又喜滋滋地朝着下面的江陌寒道,“状元郎,你是在看我吗?” “是!”江陌寒微微一笑。又引来一阵兴奋地尖叫。 林微微把手中的红色蔷薇扔给他,看着他簪在状元帽下,咧开嘴笑道:“状元郎请留步,听我给你唱首歌吧?” 江陌寒轻轻勒住了缰绳,后面跟着的进士队伍也随之放慢了脚步。楼上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怎叹呐山有木兮那木有枝,心悦君兮啊君不知,可是前世与你错过太多事;怎叹呐秋有月兮那月有诗,也不及与你相守时,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听完了林微微的歌,江陌寒扬声回了她一句:“吾心亦然!” 前世他错过了她,人生中只有灰暗和冰冷。今生再美的风景,都不如与她相知相守,以后无需在梦中“山水在相识”,而是“携手共此生”! 得到回应的林微微,气沉丹田,宣示所有权:“未婚夫,余生请多指教!” 江陌寒回了她一句:“未婚妻,今生只慕一人!” 状元郎当着京中那么多小姑娘的面,表白未婚妻,瞬间让整个正阳街顿时好像下了一场酸醋雨,酸味都能把人给熏晕了! 江陌寒不能耽搁太久,深深地看了林微微一眼,又继续打马前行。他旁边的严景瑜冲着他挤眉弄眼:小老弟,你还挺会的嘛!平日里看着清清冷冷一个人,没想到这么会哄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严菁菁看着进士的队伍从楼下浩浩荡荡地走过,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话,突然想起:“啊!忘记把花扔给我哥了!微微姐,都是你,一连串的操作,看得我都呆住了!” 丁灵儿一脸梦幻,捧着小脸,星星眼:“啊!这才是爱情最该有的模样,我又相信爱情了!” 林子言忍不住怼她:“你才多大?说的自己好像对爱情失望过似的!” 第589章 送命题来了 丁灵儿瞪了他一眼,道:“如果男人都像你这样不解风情,我不但失望,我还绝望呢!” 严菁菁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听你们的对话,想我想到了一个词——‘欢喜冤家’!” 丁灵儿的脸瞬间爆红,伸手去挠严菁菁的痒痒:“小蹄子,休要胡说!我比他还大一岁呢!他应该称我为姐姐!!” “什么一岁,才几个月而已!别总想在我面前摆姐姐的谱!”林子言有些害羞,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地方摆。 “女大一,抱金鸡!正正好!”严菁菁笑着躲开丁灵儿的魔爪,咯咯地笑着,躲在林微微的身后,“你有微微姐这样的大姑姐多好,不会有弟妹和大姑子之间的矛盾!” 丁灵儿急得眼泪快要出来了,跺着脚道:“别瞎说!再说我永远不理你了!!” 皎皎公主却若有所思,突然她一拍手,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林子言,你给我当驸马吧,这样我就可以永远跟微微姐姐在一起了!” 林子言听了,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嘴里磕磕巴巴地道:“什……什么?皎皎公主……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是让你当我的驸马……别误会,我可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是看在微微姐姐的面儿上,勉为其难地接受你吧!”皎皎公主抱住林微微的胳膊,腻歪在她身边。 静静坐在桌边的旻王妃,看着一群闹腾的小姑娘,心中不禁感叹——年轻真好,瞧,多有活力? 看到一旁的丁灵儿稍稍变了脸色,旻王妃不禁摇头——小姑娘,总是口是心非。她忍不住开口提醒皎皎公主:“皎皎,你微微姐姐是要嫁人的。你即便招了子言做驸马,也不能一直留在微微的身边!” “对哦!”皎皎公主略显英挺的眉皱成一团,“那算了!就当我没说……微微姐姐,我姐夫家有没有兄弟呀?” 兄弟?有啊!旻王世子便是,目测两人年龄相差得有些大——不过嘛,在这时代老夫少妻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皇上同不同意自己的小公主嫁给位高权重还掌着军权的赵家! 林微微含笑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家小书生是独子哦!” 皎皎公主顿时像垂耳兔似的,耷拉着两只耳朵:“那太可惜了!” 打马御街,赴过琼林宴,便是给这批进士授官的环节。本以为状元郎会像前朝和往届一样,留在翰林院,成为内阁储备人才,首辅的接班人……没想到,有旻王府做后台的少年状元郎,竟然被派到西北一个偏远的大县做六品县令。虽说同样是六品,地方官哪有京官来得威风? 不少人都猜测着,皇上是不是瞧不上这个长相雌雄莫辨的少年状元郎。旻王甚至还想进宫跟皇上理论——他不是挺欣赏姓江的臭小子吗?怎么把人给贬到大西北去了?难道是因为这小子是他家的女婿? 只有江陌寒心中清楚并不是这样。授官前,皇上曾跟他秉烛长谈过。宁西县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县,是前朝的流放之地。那儿民风彪悍,时有悍匪出没。派过去的官员,不是送了性命,就是被架空,压根就无法开展工作。 宁西县有名的罪村,住着流放之人的后代,极难管理。要不是有看守流放之人的军队驻扎,早就乱了!这也导致,驻扎的军队拥兵自重,对朝廷派去的官员不屑一顾。 越乱越难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皇上对江陌寒抱有很大的期望,他给江陌寒的规划是!做三年六品知县,然后是五品知州,再到四品知府,后回京在六部中派个正三品侍郎的职位——工部和户部两位尚书,为了他差点打起来呢! 元庆帝寻思着,他退下来之前,要给下一任皇帝培养出一个称职的左膀右臂——而江陌寒就是他看好的下一任首辅的人选!至于武将嘛,旻王家的小子不错,有乃父之风,可堪大任!至于文臣武将都出自一家,元庆帝倒是不担心——旻王教出来的孩子,忠心是有的。 至于旻王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江陌寒……不是有微微那丫头在吗?那小姑娘正义、善良,肯定不会眼看着她夫婿作妖,引得国家动荡的! 于是乎,江陌寒成了大夏建国以来,唯一一位外放的状元郎。中进士后,是有一定时间的祭祖省亲假的。江陌寒的籍贯是中州府宝清县,这样一来,就有前后近三个月的假期。 旻王府中,林微微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去跟旻王和旻王妃辞行——她要回家啦!她马上要见到娘亲和可爱的小二娃啦!她想她们啦,也想十里沟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 或许是雏鸟情结,虽然旻王、旻王妃待她极好,虽然旻王府的条件比十里沟好上百倍,但是她心中依旧把黄氏当做她的亲娘,把十里沟看做自己的家! “父王,母妃,孩儿来跟你们辞行了!”林微微兴冲冲地迈入梓桐苑的正厅,肩膀上还扛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 “辞行?微儿要去哪?”旻王妃坐在桌旁,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去十里沟呀!小书生不是有三个月的探亲假嘛,我陪他一起回去,顺便把我娘和小二娃接过来!” “你娘?我不是你娘吗?”旻王妃故作吃味地道。 林微微放下行李,上前搂住旻王妃的肩膀,油嘴滑舌地道:“你是我的亲亲母上大人,您和娘亲都是我最最爱的人!” 旻王妃故意刁难她:“那你说,母妃跟你娘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这可难住了林微微,她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嘛……怎么办,我不会游泳,下水的话,还要劳烦母妃去救我——母妃,等我学会游泳,您再重新问我这个问题,好吧?” “你个小机灵鬼,就会耍小聪明!”旻王妃刮了刮她的鼻头,“瞧,这是谁?” 第590章 别人休想染指我的小书生 林微微视线的余光看到两个人影从帷幔后面走出来,定睛看过去……她发出一声喜悦的尖叫,朝着两人扑了过去:“娘!冯姨!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捎信给我,我去接你们!” 黄氏看到女儿后,脸上的拘束荡然无存,她紧紧地抱住二女儿:“二妮儿,你还好吧?让娘瞅瞅,瘦了没有?” “没瘦,你捏捏我腰间的肉肉,好不容易减下去的肥膘,又要吃出来了!娘,我好想你呀!”林微微抱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黄氏,像只猫儿似的,拿脑袋蹭她。 “二姐,二姐!你想小二娃了吗?”林微微的腿部,瞬间的多了个挂件。 “小二娃?小二娃是谁?”林微微故意逗他。 小二娃顿时泫然欲滴:“娘,二姐把我给忘了,这才半年多的时间,二姐居然不记得我是谁了……娘,二姐的病不会有复发的征兆吧?梁大夫搬走了,请谁给二姐看病呢?” 林微微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往空中抛了几下,挠他痒痒:“二姐怎么会忘记小二娃呢?这么乖巧、聪明、懂事、可爱的弟弟,上哪找去?” 小二娃瞬间破涕为笑。他不好意思地道:“二姐,快把我放下来——我已经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再大也是二姐的弟弟!你又不重……”林微微颠颠他,“小二娃,你是不是瘦了呀!” 小二娃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自从来了一个人,说二姐不是我姐姐,我就伤心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可不就瘦了嘛!二姐,你怎么就成了旻王家的孩子了?” “无论二姐是谁家的孩子,都永远是小二娃的二姐!怎么,你还打算跟二姐生分不成?”林微微拍了拍他肉嘟嘟的屁股。 小家伙瞬间满脸通红:“二姐,你也永远是我的二姐……可是,二姐,你能不能别打我屁股?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林微微放下他,笑吟吟地道:“遵命,小大人二娃童鞋!” 林微微又跑到冯娘子面前,搂着她的肩膀:“冯姨,有没有想你可爱的微儿呀?” “没有,微儿是谁?有这个人吗?”冯娘子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含笑看着她。 林微微大惊:“天哪!冯姨你得了健忘症了?看医生了没?嘻嘻,说正经的,娘,冯姨,你们怎么来了?咋没写信说一声?路上还好吧?” 冯娘子拍拍她的手,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王妃派人去接的我们,一路上坐海船过来的,有护卫保护着,没遭啥罪!” 林微微拉着黄氏和冯娘子坐下,将江陌寒考中状元派了官的事,细细地讲给她们听,然后高兴地道:“小书生赴任正好途经仁安镇码头,本来我跟小书生商量好了,过几日就打道回府,在十里沟住上一段时间,接了你们直接去任上。没想到你们过来了!” 旻王妃郁郁地道:“微儿,你个小没良心的,计划里都是她们,一点没考虑到母妃的感受!” “就是,就是!”旻王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不悦,“你这还没成亲呢,就胳膊肘子往外拐!还有,你跟姓江的臭小子还没成亲呢,哪有赴任带着未婚妻的道理?” 林微微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没成亲,成不就得了?现在不用回家探亲了,有小三个月的时间呢,准备婚礼绰绰有余!” “什么?我不同意!”旻王当场就炸了,“你才多大?咱旻王府的闺女,过十八才能成亲!不行,让那小子等着,你留在京城陪你母妃!” 旻王妃和冯娘子对视了一眼,她无奈地瞪着自家王爷——破坏亲儿子的好事,可真有你的! 林微微一想到要跟小书生分别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登时不乐意了——她不是不放心小书生,而是不放心那些不要脸的小妖女。不是说西北民风彪悍吗?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被哪个女人强迫了……不行不行!她都没用过呢,怎么能允许别人染指? 旻王见女儿叉腰瞪眼,忙道:“女子十八岁成亲,不是我说的,是宫里的太医说的。女子成亲太早,身子骨没长开,对身体不好!” 林微微有个两全的法子:“这个我知道,我跟小书生约定好,先成亲不圆房,不就迎刃而解了?” 旻王还是反对:“男人的承诺,那就是个屁!微儿,你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父王担心你吃亏。” 林微微亮了亮自己的肱二头肌,笑道:“父王,您多虑了。孩儿要是不同意,谁能勉强得了?您也知道,西北的男男女女都野得很,孩儿不跟着保护,小书生不知道会被他们撕吧成啥样呢!我得跟着过去贴身保护他!” “这事儿简单,父王给他多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旻王最疼这个女儿,怎么舍得她跟去西北遭罪啊! 林微微走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父王,我知道您舍不得孩儿。我有个好法子——前阵子,您不是说西北的回纥蠢蠢欲动,要打他个落花流水,扬一扬大夏的威风吗?我在小书生那儿看过地图了,回纥各部距离宁西县快马只要大半天的时间。到时候,咱把母妃也带上,一家人不就齐整整的了吗?” 旻王瞬间被带偏——对呀!他已经打定主意,过些日子向皇上请战。唯二舍不得的就是刚恢复健康的王妃,和失散了十五年刚刚找回的女儿。他去西北驻守,王妃和女儿也跟着过去……战争的空当儿,他还能不时回家陪妻女吃顿饭,挺好! 见他不反对了,林微微便和母妃、娘亲和冯姨热热闹闹地商量成亲的事,喜服啦、宴席啦、嫁妆啦、各种流程啦……被晾在一旁的旻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直到女儿成了亲,变成江家媳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既然他们一家人都去西北,干嘛还嫁给那小子?完了,被姓江的小子和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给绕进去了! 第591章 微微公主下嫁寒门状元郎 皇上得知微微公主要在状元郎上任之前出嫁,很壕地赐了一座宅子给状元郎做婚房。这座宅子距离旻王府只隔了一条街,走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是一座五进的院子,是从前朝一位一品犯官那儿查抄来的,一直都空着呢。 将一品制式的宅子,赏赐给六品的状元郎。京中那些官员们闹不明白了——皇上这到底是待见还是不待见状元郎。若说他不待见吧,赏了这么个逾制的大宅子给他;要说待见他吧?又将他派到偏远的流放之地为官。皇上实在是太任性,让人摸不清他的脾气。 旻王妃已经从冯娘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看向江陌寒的目光,总是带着欣慰和慈爱。小儿子要成亲了,她这个做娘的前面十五年没有尽到养育之恩,他的人生大事一定要给他办得妥妥的! 于是乎,她手中那些丰厚的嫁妆,铺子啦、庄子啦、良田啦……大半都放进林微微的嫁妆里。旻王妃听冯娘子说小儿子小时候的经历时,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尤其是小儿子在镇上书院受人排挤,一边努力读书,一边还懂事地抄书补贴家用……她不想再让儿子面临金钱上的拮据。其他的不好明着给,就将大把大把的银票,塞给冯娘子,还派了跟冯娘子要好的雪玉嬷嬷,去皇上赏赐的状元府邸帮忙。嘱咐她:什么东西好买什么,不要怕花钱! 前朝一品大员的宅子,虽说比不上旻王府,却像个小公园似的,亭台水榭、花木桥廊,美不胜收。本来,这座宅子,元庆帝是留给自家小公主的。每年都会从私库中拿出不菲的银子修缮,除了没有打家具,其他都是可以拎包入住的状态。 元庆帝担心时间紧,不能达到尽善尽美,还特地派了工部的人来帮忙。外面关于皇上不待见状元郎的谣言,彻底歇菜了。 林微微这边更不用担心。两个娘为她张罗嫁妆、嫁衣啥的。她只要做个人形模特,任人摆布就成——其他的,就是坐等她家未婚夫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了! 婚礼定在五月下旬。三媒六礼在十里沟的程序不算,旻王坚持又走了一遍。送嫁妆的时候,那叫个十里红妆。前头的嫁妆已经抬进状元府,后面的嫁妆还没从旻王府抬出来呢! 旻王打仗的时候,搜刮了不少战利品,摆了好几个库房。他清空了大半,来充盈女儿的嫁妆。抬嫁妆的箱子都是统一定做的,比普通的嫁妆箱子要大上一倍,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从军营中调来帮忙抬嫁妆的年轻小伙子们,两个人抬起来都有些吃力。 林微微拜别父母,被兄长背出来时,旻王眼泪哗哗的,在心里把江陌寒翻过来调过去地骂:他家宝贝闺女,才找回来半年,就被这该死的小白脸骗走了! 旻王妃却一脸欣慰:小儿子娶媳妇了!真好!她又嫌弃地看了背着林微微往外走的旻王世子——这都马上及冠的人了,还不知道去拱别人家的白菜。整天往军营里跑,军营能发个媳妇给他,还是能让她抱上孙子?唉!还不如比他小四岁的弟弟!! 这一天,京城的百姓都在津津乐道微微公主的嫁妆,和她“下嫁”寒门状元郎的事迹。有不知道两人先前关系的,还杜撰出微微公主榜下捉婿的风流韵事……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江陌寒就经历了俩,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拜了天地和高堂——冯娘子拉着黄氏和她并排坐着。她们在十里沟的时候,就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再加上冯娘子帮着旻王府抢走了人家抚养了十五年的闺女。亲闺女成亲的时候,当娘的怎么能不参加? 林爹委委屈屈地坐在一旁……由于闺女的怂恿,娘子还没有原谅他被一介妇人蒙蔽的事呢——谁让这是他招来的烂桃花?不过,二女儿成亲,而且是嫁给当朝状元郎,他比自己当新郎官那会儿还高兴。女儿女婿拜高堂的时候,他怎么说也挂了点边儿! 林子言帮着招待外面的客人,来的大多数是江陌寒的同年。今日江陌寒成亲,他的伴郎团——严景瑜、袁觉、丁宇诚、黎青可是出了大力的,面对旻王府的刁难,没有一个人退缩的。文斗,有这届新出炉的榜眼和探花呢;武斗,黎青的功夫可不逊于旻王世子。过程很激烈,结果却是很圆满滴! 一声“送入洞房”,江陌寒牵着林微微,进入了布置得很喜庆的洞房之中。挑了盖头,喝了合卺酒,江陌寒那些年轻的同年们,嚷嚷着要闹洞房,什么同吃一个饺子啦,吊着苹果让一对新人咬啦……闹得挺欢。不过,却未曾如愿,被自诩是林微微娘家人的黎青给撵了出来。 江陌寒亲手帮林微微拆了头顶的凤冠,替她捏捏僵硬的脖子,柔声道:“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吃食送来,你先吃点儿。若是累了,不用等我,先歇下吧!” 当江陌寒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洞房时,林微微早已卸了妆容,穿着一身红色的睡衣,慵懒地半靠在松软的被子上,手中拿了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江陌寒喝了口浓茶漱了漱口,来到自家小媳妇身边坐下,眉眼含笑地取过她手中的书,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看什么呢?” 他刚看一眼,脸上的表情骤变,耳朵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红——他家小姑娘看的,居然是一本图文并茂的小黄书。好吧,也不算小黄书,不过是每个出嫁的闺女,都会压箱底的“洞房教学指南”而已。 江陌寒感觉自己某处开始蠢蠢欲动,赶紧把书扔得远远的。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林微微:“你没事看这个干嘛?今晚又用不着?” 林微微捏了捏他红通通的耳朵,笑嘻嘻地:“先学习着,早晚有用得着的时候,不是吗?” 第592章 比打仗还累 江陌寒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在上面轻轻咬了一下:“你呀!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小东西!” 林微微哼了哼,道:“谁是小东西?你谎报年龄,还愣是在我面前充老大!咱俩明明是同一年出生的!” “我不是还比你大四个月吗?”江陌寒亲了亲她的小手,笑着道,“我一身的酒气,先去盥洗室沐浴。” 状元府在林微微强烈的要求下,重新修了浴室和卫生间。浴室有淋浴有泡澡的浴缸,卫生间则是冲水的——当然,这个冲水是手动的。 当江陌寒洗漱完毕,躺在林微微的身边时。林微微一个翻滚,伸长了双臂搂住他:“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啦,哈哈哈……” 江陌寒:“……”新娘子成亲之初,不应该含羞带怯吗?他家小娘子,也太与众不同了吧? 江陌寒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小微儿,你抢了我的台词。” “哈哈哈……那我换一句‘从今往后,我们就属于彼此啦!’”林微微搂着小书生的脖子,脸埋在其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小书生身上带着清冽的气息,就如雪中的寒梅一般,她好喜欢! 江陌寒轻叹一声:“你能不能老实点儿?再这样,我可就不保证会对你做些什么了!” 小娘子香香软软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呼出的暖暖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难免脑中会浮现刚刚瞅了一眼的“洞房教学指南”中的图画……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闭嘴!”江陌寒打断她妖里妖气的歌声,暗自磨牙:这妮子,生来就是考验他的——这才头一天,他就快把持不住自己了,不知道未来两年,他该如何自持! 林微微似乎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瞬间变得跟小绵羊似的,很板正地躺好,两手交错着放在胸前,细声细气地道:“小书生,你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 “住嘴,睡觉!”江陌寒听了,浑身又是一阵燥热——帮他?怎么帮?像小黄书上那样吗?打住!不能再想了,那儿已经开始充血了! “好吧!”林微微乖乖躺好。其实不圆房,她也可以用手帮他纾解的。不过想到小书生才十六岁,太早破阳对身子不好…… 林微微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着,谁知道刚闭上眼睛不久,就传出她均匀、细微的小呼噜声。今天一大早就被折腾起来,任人摆布了一天,不累才怪! “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江陌寒见识了她秒睡的功夫,忍不住苦笑着。他竭力平复内心的萌动,刚准备睡去,身边的小丫头又翻了个身,把腿架在他身上。他轻轻把她的腿放下去,没多久丫头的胳膊又缠上来——算了,不管她了,睡觉! 第二天,江陌寒早早醒来,感觉身上酸痛沉重。睁开眼睛一看,他家小娘子像八爪鱼似的,死死地搂住他,腿缠在他身上——难怪他做梦被枯树藤缠住了呢! 轻手轻脚地将小姑娘的胳膊腿搬开,他下了床伸展一下肢体,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咔嚓的声音——睡一觉比打仗还累! “嗯……”床上熟睡的小姑娘,睁开懵懵的眼神,环顾四周——这不是她的房间啊!难道她晚上梦游了?还是被坏人劫持?好红啊! “醒了?”江陌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林微微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目光呆滞地看了江陌寒三秒,这才想起自己嫁人啦——她拱了绝美状元郎这根好白菜,yes! “傻笑什么的?起来洗漱,咱们陪两位母亲用早餐去!”江陌寒从衣箱中,给她挑了一件红色的衣裙——刚成亲,要穿红戴绿一个月呢!不过,他家小娘子还挺适合红色,衬着她那对笑眯眯的月牙眼,显得特别喜庆,就跟……年画上的小童女似的。 对了,还要给婆婆敬茶呢!她看了看天色,不算太晚,幸好,幸好!林微微飞快地穿衣洗漱,画了个淡淡的妆容,挽着她家状元郎夫君的胳膊,朝着冯娘子住的院子而去。 冯娘子和黄氏,已经坐在一起,讨论着绣样了。林将军昨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跟林子言小二娃一起住在了状元府的外院——只要能跟妻儿在一起,他脸皮厚些又何妨? “兰儿,你真的要跟二妮儿和她男人一起去任上?西北的气候不太好,阳光强、风沙大,有的地方缺水严重,别说洗澡了就连喝的水都要省着喝。要不……你还是留在京城吧?” 林将军眼神停留在娘子娴静白皙的面容上——六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媳妇身上停留,她比六年前更年轻更漂亮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满是凌乱胡须的老脸,他要是跟媳妇站一起,会不会像她爹? 可是,皇上听说他家二妮儿五官随了他,愣是降下口谕,不让他剃胡子!皇上,你过分了啊!偷梁换柱抢走他闺女不说,还限制他剃胡子的自由……唉,谁让人家是皇帝的呢?他这个做臣子的,还能如何?只能听令行事呗! 黄氏看了一眼大胡子夫君,总觉得有些陌生感,相比之下,她还是更信她的二女儿。这两年,能干的二妮儿早已成为她的主心骨! “你……你问二妮儿,我听她的!”黄氏垂下头,手中的绣样揉得皱皱巴巴。 林爹心中满是无奈——他的小媳妇向来柔弱没啥主见,他才离开多久,就被二妮儿那臭丫头给掌控了。都说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听说对女儿言听计从的!女儿这都出嫁了,还要跟着女婿去上任,当他这个夫君是死的吗? 小二娃警惕地盯着林将军——林爹失踪的时候,他还没出生,自然对这个爹一点印象都没有。小家伙很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要跟二姐去西北的!那边再穷再苦,能有两年前咱家苦?二姐能在那样困难的情况下,把咱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能照顾不好咱们?” 第593章 咋还揪着不放了 林爹更显无奈,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林子言身上——大娃,爹小时候最疼你,你是家中的长子,表个态呗! 林子言躲开自家爹的视线,嗫嚅地道:“先生说我学问还行,见识却有所欠缺。我年纪小,二姐和娘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游学,我跟着去西北长长见识。有二姐夫在身边指点我,也不会荒废了学业……” 留在京中,他不过是个四品武将家的公子。京城中,二品三品多如狗,四品官家的孩子根本不够看的。跟着二姐,无论到哪儿,她都能护住他,他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爹,对不起了…… 林将军:“……”有种众叛亲离的赶脚! 恰在这时,江陌寒和林微微这对小夫妻相携而来。林微微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幽怨的目光。她看过去,不由挑眉:“林将军,你怎么也在?不用当差吗?” 林爹幽幽地道:“我闺女出嫁,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缺席?” “林将军,昨天没睡好吗?怎么瞧上去不怎么有精神?我这有提神的果茶,十两银子一罐,要不要来几罐改善改善?”林微微趁机推销自己的商品。 “我是你爹,十两银子也好意思问我要?”林爹瞬间觉得自己提前送过来的二十八抬嫁妆,喂了狗了!他在东胡部落里搜刮的好东西,都给这丫头送来了,区区十两银子也跟爹要? 林微微笑眯眯地道:“我只不过是提醒您果茶的价值,如果你身边有同样困扰的朋友、同僚啦,可以帮忙介绍生意,我一罐给您一两银子的提成!” “二妮儿,你非要跟爹分这么清楚吗?”林将军的声音幽怨中添了几分哀怨。不就是错信了一个女人吗?他真的跟她没啥?只当是兄弟的遗孀来照顾的。咋还揪着不放了? “二姐,他刚刚趁你不在,怂恿娘留在京城呢!”小二娃理直气壮地当着林爹的面告状。娘若是选择留下来,那他肯定不能跟二姐去宁西县了。不行,他必须跟二姐统一战线。 林爹伸长手,将小二娃拉到他身边,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告状精!什么叫‘怂恿’?你娘是我夫人,留在我身边天经地义!” “你有什么证明?有婚书吗?”小二娃用力挣脱,躲在二姐的裙摆后面,冲着林将军吐舌头。林将军打不过二姐,二姐是他的护身符! 婚书?婚书早就在当初逃难的时候弄丢了,让他上哪去找婚书去?这臭小子,就会跟二妮儿一溜神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林将军开始捋袖子。 “二姐,救命!”小二娃躲在林微微的身后,有恃无恐。 黄氏细声细气地道:“别闹了,二妮儿该向婆婆敬茶了……” 府里的丫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施了一礼道:“旻王和旻王妃到了!” 这女儿才出嫁一天,旻王旻王妃就追到亲家门上了。疼女儿也不是这么疼的!不合规矩呀! 冯娘子立刻站起身来迎了出去——别人不知道原因,她还能不知道?旻王妃这是想喝媳妇茶了! 最终,五位“爹”“娘”同坐在堂上。江陌寒林微微这对小夫妇,一一给他们敬茶。 “父王母妃请喝茶!”“婆婆请喝茶!”“娘……爹,请喝茶!!”一对是江陌寒亲生的父母,一位是把他养大的养母,还有一对是林微微的便宜爹娘,都是真心疼他们的。所以,这茶林微微敬得心甘情愿。 旻王瞪了江陌寒一眼,看向林微微时又换上慈爱的目光:“微儿,姓江的那小子,没欺负你吧?他要是不老实,你告诉父王,父王不修理好他!” 旻王妃、冯娘子和林将军都是知情者,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江陌寒。旻王妃不舍小儿子受委屈,瞪了王爷一眼:“陌寒知道轻重,还用你说?女儿大喜的日子,你别找事儿!” 旻王又狠狠瞪了江陌寒一眼——臭小子,害老子被王妃骂,等着! 江陌寒:“……” 他躺着也中枪啊!亲爹看他不顺眼怎么破?在线等! 小夫妻回门过后没多久,就启程去宁西县赴任了。因着有体弱的旻王妃和黄氏同行,他们选择坐船过去。 一艘坚固宏伟的官船,被旻王府财大气粗地包了下来。临行之际,来送行的人挺多。皎皎公主依依不舍地拉着林微微的手,哭唧唧地道:“父皇最坏了,他不同意我跟微微姐姐去宁西县,还派两个侍卫看着我,防止我偷跑!” 林微微听了,瞬间觉得皇上实在是太明智了。宁西县目前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个娇滴滴的小公主,跟去不是添乱嘛!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做点心!”林微微安慰着哭得涕泪纵横的小公主。 好不容易把皎皎公主哄好了,宁王府的青璃小郡主也红着眼眶凑过来:“林姐姐,宁西县离宁州府只有一天的路程。西北山匪悍行,不太安全。你拿着这块玉符,宁王府的护卫任你差遣!” 宁州府本来是宁王的藩地,现在皇上转封给了林微微。林微微不想要的,辞了几番都没辞掉。听说宁州府土地贫瘠,年年财政赤字,林微微严重怀疑,皇上赐给她是为了甩掉一个包袱! 宁王虽然把宁州归还了,那儿的宁王府朝廷并未收回,一众忠心的老仆人守在那儿。这块玉佩,是宁王让女儿带过来的,见了玉符如见宁王本人,这等于将宁王府的旧部,交到了林微微的手上。 “这怎么行?”林微微仿佛烫手山芋般,将玉符推了回去。 墨青璃硬塞回来,带着几分怅然地道:“有什么不行的?我们这辈子有可能都在京中生活了,让他们跟着你,也算有了新的去处。我父王担心他们会被别有用心之人鼓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些人都是跟了父王十几二十年的老人了。他不忍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第594章 都要成望妻石了 江陌寒想起前世宁王去世后,他的旧部给前朝余孽煽动造反,最后都抄家砍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在林微微看过来时,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宁王的好意,你便收下吧!” 林微微的许多小伙伴都来送行,丁灵儿、严菁菁,还有林婵儿。她万万没想到,这馋嘴猫林婵儿,还是旻王妃娘家的亲戚呢! 码头上送行的人,除了林微微的小伙伴、江陌寒的同年、旻王妃的闺蜜,还有跟林将军同生共死过的属下们——你们一定想不到,这林将军抛下京城的繁华,几次向皇上请命去西北,说是要跟旻王学些用兵之术。 还真让他谋算成了,旻王需要带兵前往西北,林将军便领了护送旻王妃、微微公主和状元郎去宁西县的差。旻王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林将军:媳妇儿女都去了宁西县,他怎么能缺席?虽然二女儿还没彻底接受他,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对兰儿(黄氏)的一片真心! “将军,您收敛点,没看到旻王大人恨不得拖你下船,狠狠打一通吗?”跟在林将军身边的,是他几个同生共死的兄弟,是可以将后背相交的副手。 旻王像只大狗狗一般,不舍地在旻王妃身边跟前跟后。旻王妃给交好的夫人话别,他插不上嘴,却苦哈哈地用眼睛盯着她——今日一别,至少一个半月见不到媳妇,多看一眼是一眼! 那几位夫人掩着笑,识趣地道别几句,便将旻王妃归还给她男人。旻王妃揪住狗男人的耳朵:“你害得我被湘湘她们笑话!” “谁笑话你,我去揍她男人!霸占我家娘子就算了,还敢取笑我家雪儿,谁借给她们的胆子?”旻王粗声粗气地道。 旻王妃白了他一眼,道:“你刚刚怎么不敢这么强硬?” 那群夫人可不是后宅只会柴米油盐的妇人,都是跟旻王妃一样,骑过马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他刚刚要敢这么说,不被那群泼辣货给撕了才怪。 旻王苦着一张脸:“雪儿,一想到后面一个多月见不到你,我这心哪,就跟有猴崽子抓挠似的。皇上也真是的,怎么不让姓林的小子带兵,我跟着保护你们?” “别小子小子的称呼林将军,人家不比你小多少!”旻王妃这些日子跟黄氏熟识了,两人相处得还挺不错,经常跟冯娘子一起,三人分享儿女们的趣事。林将军对黄氏的深情,让她看着顺眼不少——毕竟是自家抢了他们的闺女,待人家态度好些! 快要开船了,旻王犹在她身边腻腻歪歪。旻王妃也有些不舍:“要不……我跟着你一路骑马过去?” “那不行!你的身子才好些,若是路上累病了,我找谁哭去?”旻王知道,自家闺女为了此次出行准备得有多充分,闺女和梅影都擅长烹饪,王妃坐船过去,能少受很多罪。罢了,不就是一个多月的相思之苦吗?他忍!万不能让王妃再随着他受颠簸之苦了! 船缓缓地驶离码头,旻王站在岸边不停地挥手,直到官船从他视线中消失。旻王世子轻声道:“父王,咱们回去吧。” “唉!你母妃跟着你妹妹跑了,不要我们了!”旻王难过地道。 旻王世子:“……”你们抛下我,全部去西北了,我有说什么吗?到底是谁不要谁?微儿才是你们亲生的,我是捡来的吧? 从京城走水路去宁西县,途经仁安镇,林微微跟旻王妃商量着,在这里停留几日。旻王妃也想看看孩子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不同意的。 一个月以后,一艘豪华巨大的官船,缓缓地停靠在仁安镇码头。这一路顺风顺水,船又好,比来时候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呢。 刘二癞握着账本,站在码头边,准备上前询问需不需要搬运工。现在,码头这一块儿,刘歪子都交给他了。 看到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刘二癞走向前去,刚想开口,却惊讶地辨认出对方:“锁头?锁头!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东家和江解元呢?” 锁头下来,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笑道:“什么江解元?现在是状元老爷了!当然,你也可以称他为东家夫婿!” 刘二癞睁大了眼睛:“什么?东家跟状元郎成亲了?”江家哥儿中状元的事,他是知道的,喜报也传到了十里沟。报喜人的喜钱,还是大妮儿给的呢! 锁头点点头,对他道:“快去,找几辆好些的马车。状元和状元娘子要衣锦还乡!” 刘二癞马上吩咐人去租马车。他神神秘秘地凑到锁头耳边,小声地问道:“锁头,咱们东家真的是旻王府的小郡主?” 锁头推开他的脑袋,道:“你这消息过时了!咱们东家因着救驾有功,被皇上封为公主,还赐了宁州府为封地呢!” “乖乖!那岂不是跟戏文里一样,整个宁州府都是咱们东家的?”宁州府上下大小的官员,也都听东家的指挥?他刘二癞岂不成了微微公主手下的一员得力大将?怎么办,有点想飘了…… 锁头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提醒道:“东家的生母旻王妃也在,你好好表现!” “放心吧!”刘二癞挺直了胸膛。现下码头这一块儿他说话还挺管用的,肯定不会给东家丢脸!他一溜烟儿地跑去保长和镇上几个大户人家借来最好的马车。 赵保长一听状元郎和“郡主”回来,需要用马车,当即亲自驾着自家的“宝马”过来。这辆马车是他家最贵重的财物了,一般时候都是供着的,不舍得赶出来用! 到了码头才知道还有旻王妃和林将军两个大人物,脚都快要吓软了。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马车旁,刘二癞如果不介绍,旻王妃还以为他是马车夫呢! 旻王妃跟林微微一辆马车。江陌寒本来想与冯娘子一辆的,却被她赶去陪他媳妇和亲娘,冯娘子拉着雪玉和梅影坐一辆。 第595章 衣锦好还乡 林将军带着一妻俩儿乘坐另一辆马车,锁头、芽儿、春杏,以及旻王妃带过来的丫鬟婆子挤在两辆马车中。另外还有两辆运货的马车,承载着林微微给十里沟要好的人家准备的礼物。 浩浩荡荡的车队,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往镇上送货的刘大栓、雷雨,瞧着这阵势,心中暗暗纳闷:这些人瞧着好像往十里沟方向而去的,到底是谁家的客人?自从二妮儿去了京城后,就鲜有如此庞大的车队往十里沟去了! “大爷,我瞧着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的,好像是我姐夫!”雷雨的眼神很好,一眼就认出在车辕上坐着的熟悉身影。 刘大栓眯着眼睛看过去,看清楚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还真是!这么说……是二妮儿回来了?” 雷雨赶紧提醒道:“可不能再叫二妮儿姐的名字了,她现在是旻王府的小郡主……”谁说二妮儿姐配不上陌寒哥的?王府的小郡主配状元郎,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大栓咂咂嘴,道:“果然是旻王府的小郡主,瞧这阵势,多气派!两边骑在马上的,莫不是王府的侍卫吧?乖乖,足足有十几位呢!公主皇子出行,也不过如此吧?” 前面的车队停了片刻,从最前面的马车里跳下一个纤瘦的身影——原来林微微也发现了他们。 林微微带着芽儿,直奔他们而来,熟练地跳上刘大栓的马车:“大栓叔,好久不见,你和桂花婶子都好吧?”另一辆马车上,芽儿和雷雨这对姐弟也唠上了。 这声亲切的“大栓叔”,瞬间赶走刘大栓内心的紧张和拘束。他笑呵呵地道:“都好,都好!你婶子管着加工厂,每天乐呵呵地忙着。去年,咱们不同口味的瓜子一炮而响,周边府县的炒货店都来咱们村里进货呢!年底一盘账,几乎每家都有近百两银子的收入!” “你家的肉脯和果酱,都是大妮儿在管理。咱村和附近的村子,家家都养了几头猪,你不用担心肉脯断了原材料。你家后院的兔子,小让带着狗剩儿和木根儿,养得可好了!你大姐的丝缎作坊,又多请了几位织工,今年开春养的蚕,过了一倍呢!” 从大栓叔的口中,林微微得知即便她不在十里沟,家中所有的一切产业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黄氏被接往京城前,她本来是想把肉脯和果酱的买卖停掉的。 可是,她请来的几个妇人,都是村里的贫困户,如果停了的话,几家的生计要受影响。几番思考之下,黄氏将肉脯和兔肉条调料的配比,传给了大妮儿。家中的作坊,也保留了下来。 说话间,车队来到了十里沟的村口。在村口玩耍的一群小泥猴,看到这么庞大的车队进了村,纷纷不怕人地围上来。拎着一篮青草的木根儿,大着胆子上前打探消息:“你们从哪来,找谁的?” “木根儿!狗剩儿!小泥鳅,小土豆……”小二娃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朝着小伙伴们扑了过去。 “呀!小二娃回来了!还有林秀才……黄婶子和冯娘子也都回来了!!”一群小豆丁围在黄氏和小二娃的身边,口中高兴地欢呼着。 汪东强眼尖地看到林微微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尖叫一声:“二妮儿姐!是二妮儿姐姐!二妮儿姐姐回来啦!!” 他第一个冲到林微微身边,卖乖地道:“二妮儿姐,你一走大半年,我都想你了!!” 小二娃用肩膀撞了撞他,笑道:“是想我二姐,还是想我二姐做的点心?” “去!我当然是想二妮儿姐了!想吃点心,我不会去镇上买啊?”汪东强用胳膊轻轻勒住小二娃的脖子,“小二娃,你是咱们小伙伴中唯一一个去过京城的,快说说。京城啥样?大不大?人多不多……” 当马车停在林家门前时,老村长和村里人都得到了消息,纷纷迎了过来,又是一阵亲切的寒暄和问候。 林家的大门开了,林大妮儿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正要推门的林将军,她先是一愣,很快从他熟悉的眉眼中认出他来:“爹?是爹吗?” 林子言已经写信回来,说他找到了爹。要不然,面对满脸凌乱络腮胡的林将军,大妮儿还真不敢认! “蔷儿,是爹!爹回来了!!”林将军咧开嘴笑得挺开心——同样是闺女,二妮儿咋就不像大闺女一样温柔体贴呢? 林将军失踪的时候,林大妮儿都快十岁了,记忆中那个高大伟岸的身躯,跟眼前的大胡子重合起来。她顿时红了双眼:“爹,你还活着……真好!” 林微微挤过来,看着林大妮儿的兔子眼,调侃道:“哟!见我回来,这么激动?来吧,姐的怀抱向你敞开着!” “没大没小,跟谁称‘姐’呢!”林大妮儿被她一打岔,心中的伤感瞬间减半。她狠狠地白了林微微一眼。 林微微狠狠地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后背,由衷地道:“辛苦了!” 林大妮儿嘶嘶地喊疼,挣扎着推开她:“你自己多大劲儿你心里没数?你这是感谢吗?是谋杀吧?” 冯娘子在一旁提醒道:“二妮儿,你轻点儿。大妮儿成亲已经半年多了,万一怀上了。你这一下子,不得把你外甥给拍掉啊!” 林微微瞪圆了眼睛:“什么?大妮儿,你怀孕了?” “谁怀孕了?没影的事,别瞎说!!”林大妮儿羞红了一张脸,一把推开林微微。她现在负责着两个作坊,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哪有时间考虑孩子的事?她跟她家书呆子商量好了,过两年再要孩子,至少等她的丝织作坊稳定下来,再考虑其他的事。 跟林将军寒暄着的老村长,看着他们这一大帮人,忍不住开口道:“勇翼啊,你们家住得下吗?” 刘大栓没等林将军开口,便道:“住不下不是有咱们父老乡亲吗?我家的房子盖好,晾了好几个月,还没搬进去住……村里好些人家都建了新房子,放心吧,总能住得下!”乡亲们纷纷附和。 第596章 哈哈,登堂入室啦! 林将军抱拳道:“那林某就不跟各位父老乡亲客气了!林某从京城带了些小玩意儿,送给各位,多谢乡亲们这些年对我妻儿的帮助!” 老村长汗颜地道:“不敢当,不敢当!说来惭愧,你家二妮儿对咱们村的贡献更大。没有她,咱们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场旱灾呢!” 锁头爹凑过来,打量着眼前有些气质全然不同的林将军,略显激动地问道:“二娃爹,听锁头说你这些年去了军队,做了将军。将军是很大的官吧?” 上次郭将军带着军队来救他们,十里沟的乡亲们对将军有着莫名的亲切感。一听林勇翼做了将军,纷纷上前道喜。有婆娘感慨:林家嫂子终于熬出头了,女儿儿子有出息,就连失踪多年的男人,也当了大官呢! 刘大栓看向被村里的婆娘和小媳妇们包围的林微微,忍不住问道:“勇……林将军,二妮儿怎么就成了旻王府的姑娘?” 林将军看向昔日的好友,笑道:“刘大哥,你还是叫我勇翼吧!二妮儿她……”林将军把皇上和江陌寒编好的说辞,向众人细说了一遍。 锁头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王爷的女儿,那岂不是郡主?” “爹,是公主!姑娘救驾有功,被封为‘微微公主’,还有封地呢!”锁头从马车上卸着行李,经过他爹身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嘶~他们这小山沟沟里,居然飞出了金凤凰!公主……他们要不要跪下来给微微公主请安? 林微微那边,对昔日的嫂子、婶子、大娘们道:“啥公主?我还是你们看着长大的林二妮儿。以前怎么称呼,现在还怎么称呼,谁要是跟我生分了,我可恼了啊!来,给婶子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母妃,她身子弱,一路舟车劳顿,我先带她进屋歇会儿……” “王妃娘娘?”林微微这个草根公主,就像她自个儿说的一样,是在众婆娘眼皮底下长大的,倒没多少惶恐。可眼前这位贵气雍容的夫人,让她们莫名多了几分敬畏感。 桂花婶子结结巴巴地道:“快……快请你娘……你母妃进去吧?我们……民妇们告退!” “婶子们慢走,得空我去你们家,咱接着唠啊!”林微微送走了一群三姑六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有多累似的。 旻王妃被她搀扶着往屋里走,见她如此,便笑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又何必应酬她们?瞧把你给难为的!”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这些婶子大娘,以前挺关照我们家的。尤其是桂花婶子,是个热心肠!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大妮儿还要在这儿办丝织作坊,还有家里的肉脯作坊也要她们帮衬,这些应酬是难免的。” 旻王妃点头,环顾这座微儿生活了十几年的院子。三间土木结构的正房,左右厢房各两间。除了房顶是青瓦的,墙壁全都是泥巴糊成的……再看看隔壁,也是同样的泥瓦房,心中有些酸涩:小儿子小儿媳就是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中长大的啊!她家的下人房,都比这好上许多! 旻王妃成亲前是北地的大户,跟旻王算得上门当户对。旻王跟着元庆帝起事功成后,被封为王,赏的宅子更是全京城最好的,哪见过这样的房子? 房间内倒是收拾得挺干净的。不过,炕上的被褥和炕席,都是黄氏用旧了的。旻王府的丫鬟婆子,抱着崭新的铺盖、布料,换下炕上原来的,灰扑扑的桌子上,也蒙上新的桌布。 旻王妃上了久违的炕,对丫鬟们道:“行了,别穷讲究了。这就挺好的!兰儿、洁儿,都别忙活了,坐下来歇歇。” 林微微给他们泡了一壶茶送过来,又从肉脯作坊里拿了些猪肉脯和兔肉条:“母妃、娘、婆婆,你们先在炕上歪会儿。我去做饭!” “让梅影和丫鬟们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旻王妃见这丫头一路上闲不住,大事小事几乎都是她管着,一看就是操心的命! 林微微笑道:“梅影姑姑的手艺,哪有我的好?” 梅影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是啊!不过我的手艺虽差,给公主打个下手还是有这资格的吧?” 小二娃跟小让亲热劲过后,两个小家伙从后院挑了两只最肥的兔子,村里人送来了当季的蔬菜,再加上地窖里储存的猪肉和排骨,林微微张罗出一桌相当丰盛的晚餐。 本来,林微微是打算将母妃安置在刘家新盖的房子里的。不过,旻王妃坚持跟冯娘子一起住隔壁——她是想感受一下儿子从小过的日子,听冯娘子讲关于他的一些趣事。 林微微便安排旻王府的丫鬟婆子住刘家,林将军和手下和旻王府的侍卫,住老村长家新盖的院子里。虽然挤了点,好歹住下了! 林微微安顿好旻王妃,就习惯性地回隔壁林家她住的房间,被江陌寒一把抓住了:“去哪儿?你不会忘记自己已经出嫁的事吧?出嫁从夫,你说你该住哪儿?” 林微微掏了掏耳朵:“小书生,你说啥?谁从谁?” “我从你,行了吧?”江陌寒用食指点点她的小脑袋,“热水已经烧好了,快去洗洗吧!” 有丫鬟跟着,就这点好,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林微微洗漱完毕,在江陌寒的炕上滚来滚去——以前她到小书生的房间,不是端个茶点就是送个饭菜,像这样堂而皇之地待在房间中,还是第一次呢。哈哈!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了!! 江陌寒捏捏她的俏鼻子:“你知道你撒欢的样子像谁吗?像你们家小二黑!对了,你怎么安置你家的几个宠物?” 林微微想了想,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做下决定:“小二黑是狼,不是家犬,我想让它回归狼群。大金的话,我看它在山里活得挺滋润,而且能威吓鸟类保证村里的庄稼和大妮儿养的柞蚕的收成,它救留在这里吧。朱雀跟着我,无聊的时候能解解闷!你觉得呢?” 第597章 不要动手,自己人 “你安排得挺好!你明天要进山?”江陌寒脱掉外衣,在林微微的身边躺下。 林微微熟练地滚进他的怀中:“嗯,我去看看灰灰它们,跟它道个别!再瞅瞅有没有什么野味,弄点回来给母妃尝尝!” 小夫妻俩相拥而眠,第二天一早林微微便提出进山,林将军不放心女儿,自然也要跟上。小二娃这个小跟屁虫吵得林微微脑仁疼,也把他给带上了。这小家伙走了一半,便跟不上了,林将军把他扛在肩膀上,大步朝前走去。 小二娃从一出生就没见过爹,对突然出现的爹,除了好奇还带了几分警惕,生怕他的出现,会给他们家带来不好的改变。小二娃一直不太黏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林微微亲。 “那个……你放我下来,我还能走!”小二娃趴在林爹宽阔的背上,有些不好意思。原来被爹背着是这样一种感觉啊——很安全、很有力,父亲的肩膀就像一座大山,仿佛能承载所有! 林将军爽朗地笑道:“你两个姐姐和哥哥小时候,爹都背过,唯独没背过我们小二娃。你就让爹多背一会儿过过当爹的瘾吧!” 小二娃听了,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患得患失地道:“爹,你不会再突然不见吧?你会不会不要我们?我在京城听他们说,当大官的都娶妾,娶了妾之后就不喜欢正室和正室的孩子了。妾还会害正室的孩子……爹,妾是个坏东西,你能不能不娶妾?” “不娶!爹除了你娘谁都不娶!你说得对,妾是坏东西,咱家不可能有这种生物的!”林将军颠了颠小家伙的屁股,哈哈笑道。 小二娃认真想了想,道:“好吧,我暂时认你当爹吧!你要是违背了诺言,对不起娘,我就带着娘单过,我给娘养老!” 林微微在他头上 ua了一把,笑道:“有我跟大娃呢,轮不到你这个老儿子给娘养老!他要是对不起娘,咱们都不认他!” “那我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我都说了,不会做出对不起你们娘的事,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难道你爹我长了一张不可信的脸?”林将军一手托着儿子的屁股,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 小二娃嘎嘎地笑着:“爹,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像说书人口中的土匪,看上去不像好人!” “咋?只有你二姐夫这样的像好人?小二娃,你怎么能以容貌论英雄呢?”林将军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父子几个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红松林附近。林将军突然停下来脚步,四处查看了一番,对林微微道:“不要再往前面了,这儿是狼群的地盘。咱们绕道走!” 小二黑也跟着上山了。以往,它都是一进山就蹿得影儿都不见了,今日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微微的身边——好久没见主人了,它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 “嗷呜——”小二黑突然发出的狼嚎声,把林将军吓了一跳,还以为有野狼不知不觉地靠近了呢。他看了小二黑一眼,皱眉道:“这只狼犬叫声咋这动静?” 没多久,就听到一声长长地狼嚎,好像在回应小二黑。林将军戒备地盯着附近的密林,对林微微道:“这里不安全,撤——”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闪电般朝着林微微的方向扑过来。林将军敏捷地挡在女儿的身前,飞起一脚便朝着那身影踢过去。 狼王灰灰一个闪身,躲过了林将军的袭击。它两只前爪伏在地上,后腿有力地蹬着地面,裂开长长的吻,露出白森森的尖利牙齿…… “停!”就在战事一触即发时,林微微拦在一狼一人之间,“不要动手,自己人!” 小二娃从林将军的背上出溜下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一人多高的野狼,笑嘻嘻地看着林将军道:“爹,隆重介绍一下,这只是灰灰,灰灰是狼王哦!” 小二黑也凑过去,兴奋地围着狼王灰灰转圈圈。林将军的心刚要放下来,四周便出现了数十只狼,把他们重重包围起来。他戒备地看着这群野狼,却未曾动手。 一只灰色的狼,谄媚地绕着林微微转来转去。狼王灰灰张开大嘴,朝着它咬过去——本王还没喝到水呢,哪能容得你蹦跶? 林微微拿出一个破盆,往里面倒了些水,放在狼王灰灰的面前。灰灰傲然地看了她一眼,优雅地低下头,不过喝水的动作略显急切。大老灰急得直蹦跶,却不敢过来挑战狼王的权威。 狼王灰灰把盆里的灵泉水喝了大半,便让开了。它看向一头稍显娇小的母狼,目光中带着几分温柔。那头母狼走了过来,用身子蹭了蹭它,把盆里的水舔了个精光。 林微微走过去,往盆里添了些灵泉水,笑着问灰灰:“灰灰,这是你的王后吗?挺俊的!没想到,我们灰灰也娶媳妇了!” 狼王灰灰瞥了一旁的江陌寒一眼,仿佛在说:这只弱鸡都娶媳妇了,本王岂甘落于他之后? 跟狼王灰灰道别后。林微微又来到野猪的老巢,前两年她几乎把成年野猪一网打尽,只留了几只小野猪做种。野猪繁殖得还挺快,又发展到二十多只了。 林微微挑了一头最肥的打晕了,扛着往山下走。林将军看着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心中除了震惊,还带着几分羡慕:这天生的神力,若是在他身上,在战场上他绝对是“战神”第二! 下山的途中,又遇到鹿群,林将军一箭射倒一只,扛在肩上——打猎,他是专业的! 父女俩扛着猎物走在前面,江陌寒牵着小二娃的手紧跟在后。走到村口,有村民看到他们,笑呵呵地对同伴说:“二妮儿不在,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她祸祸野兽的身影啊!” “还叫二妮儿?人家现在是公主了!不怕公主砍你脑袋?”另一个村民戏谑地道。 村民笑着道:“二妮儿说了,还按以前的称呼。你说人家父女俩多能耐,一个打了几年仗打成了将军,一个是战神旻王的闺女。啧啧!我要是将这说给人家听,人家肯定觉得我在吹牛!” 第598章 呸呸,叫你乌鸦嘴! 另一位村民道:“林兄弟当初就是打猎的一把好手,虽然不像二妮儿有神力在身,我总觉得他会些功夫。要不然怎么在乱世中护着柔弱的妻子和幼小的儿女们?要不然每年那么多被征去服兵役的,咋没人混个将军回来?” …… 林微微他们在十里沟修整了五天,宝清县的王县令、县丞、主簿、仁安镇的保长,十里沟隶属的里长,还有些当地有名的乡绅,都来拜访江陌寒这位状元郎——哦,现在是宁西县的知县大人了。 江陌寒和王县令虽同为知县,但江陌寒是六品官,整整比王县令高上两级。再加上林微微是皇上钦封的微微公主,又是旻王府的姑娘,王县令自然要来混个脸儿熟。 王县令这人做官还算清廉为民,江陌寒和林微微这对小夫妻对他还算客气。 江陌寒在这五天内,还去镇上拜访了范先生、书院的山长和先生们。范先生生怕被派到偏远的县城而愤懑、不愉,开导他说皇上这是磨炼他,将来肯定是要重用他的。范先生看着这位得意门生,天时地利人和,他全占了,鲲鹏展翅扶摇直上指日可待啊! 林微微这行人启程西下之时,码头上挤满了送别的人:十里沟的乡亲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县里的官员们,就连田大叔都从府城的宁记赶过来给他们送行呢! 刘歪子也加入了随行的队伍。这五天他没少在林微微面前刷存在感,生怕她有了其他的手下,忘记他这个得力干将。微微公主,这可是个粗大腿啊,得抱得紧紧的! 刘歪子也是个能人,不但把码头上的仓库经营得很好,福安县的炒货铺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培养了得力的助手。就连林微微在边境伊安镇建的那几间铺子,也是他负责出租和收租的。伊安镇互市再一次扩大,林微微买的地皮盖的铺子,成为互市的中心地带,压根就不愁往外租,租金也是最高的! 这一年多以来,他还努力学认字写字,现在大多数常用字他都能熟练掌握了。不得不说,刘歪子以前虽然混,但人还是挺聪明,甚至精明的。林微微现在手底下缺的,就是得用的人! 刘二癞眼巴巴地看着船只从码头缓缓驶离。刘歪子已经把手底下的那些事儿,全都交给他,他终于完成取代歪子哥,成为林微微在仁安镇的管事了。可是,歪子哥却荣升为大总管,跟着东家去宁西县干大事去了!他也想成为微微公主的心腹啊,背靠大山多威风! 刘歪子刚成亲不久,娶的是锁头娘给介绍的那个妹子。他媳妇勤劳能干,对刘奶奶也孝顺,模样也好……要知道刘歪子可是十里八村抢手的王老五,能让他看中,肯定是不错的。 林微微打趣他:“歪子叔,你怎么舍得把新婚的婶子留在十里沟?” 刘歪子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哪能沉迷于男女之情……好吧,我是想着等那边安顿下来,再将婆娘接过去,我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接着,他又问:“后面那艘货船,运了那么多玉米过去……东家是想做粮食买卖?” “不是,我那些都是玉米良种。我听说西北多贫瘠的沙地,农作物产量低,那儿的老百姓每天都面临着饥荒。玉米不挑地,产量也还不错,我先试着在那儿种一茬,如果能适应西北的气候,咱们就做玉米良种的买卖,岂不是更有意义?” 林微微心中盘算着,抵达宁西县差不多七月中旬,西北日超充足,空间中的玉米种子生长期短,今年应该能种上一茬! 官船又走了三日,拐进了一条支流。水面变窄,水流湍急,官船放慢了行船的速度。林微微和江陌寒并肩站在船舷边,两岸的青山深幽,怪石嶙峋,不时传出怪鸟的嘶鸣声。 林微微开玩笑道:“小书生,我要是山匪,肯定会选择这样的地带埋伏,而咱们恰恰就是山匪眼中的肥羊!” 江陌寒淡淡一笑,道:“山匪下手的对象一般是商船或民船,像咱们这样的官船,不在他们打劫的范围内。你可能要失望了……” 他的话音未落,十几艘快船掀开伪装,飞快地朝着官船而来。林微微指着最前面的那艘船,笑着道:“小书生,这些船不会是来欢迎你这个县太爷的吧?” 江陌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拉着林微微退往船舱的方向:“小心,他们手中有弓箭。” 林微微返回船舱,拎着她那几百斤的曜日弓出来,拉弓搭箭,瞄准最前面的那艘穿,冷笑道:“说的好像谁没有箭似的!” 林将军带着几名手下,全副武装,站在船边戒备。他见自家闺女瞄准了为首的贼船,提醒道:“微儿,稍安勿躁,对方还在射程之外呢……好吧,当爹没说!” 原来,他开口之际,林微微已经射出一箭。曜日弓是旻王府祖传的神弓,没有十二石的臂力是拉不开的。旻王都拿它没办法,只能供在家中当摆设。 林微微天生神力,旻王便把此弓拿给她一试,她轻松拉开,还把演武场旁边的假山给射穿了。旻王大喜之下,便把此弓送给她,这次她也带来了。尽管贼匪在射程之外,林微微还是将站在船头上的那人一剑穿喉——这准头劲儿,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大当家!”没想到隔了数百米的距离,大当家居然被人一箭射死,“大家小心,船上有神射手!兄弟们冲啊,给大当家报仇!” 江陌寒耳力过人,没想到他家小媳妇射死的,居然是水匪的头头。他侧眸看去,只见小姑娘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儿,拿出两支箭,同时搭在曜日弓上。这次她没有瞄准船上的人,而是对准对方的船…… 林微微把弓拉得满满的,猛地一松弓弦。两支箭破空而去,带着明显的哨声,直冲着对方船只下面的船板而去。 第599章 老伙计,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只听得一声巨响,对方的船板仿佛被炸开似的,破了个大洞,湍急的江水瞬间朝着船内涌去。 “漏水了!快堵上,快!!”水缸口那么大的洞,怎么可能堵得上?很快,为首的船只歪歪斜斜地朝江水中沉下去。 林微微咧了咧嘴,继续取箭射对方的船板,不大会儿工夫,水匪已经损失了七八艘船。林微微摸向装箭的袋子——却摸了个空,原来,她带的箭矢已经被她射光了。 这时候,对方的船只已经到了普通弓箭的射程之内,旻王府的侍卫们,一队拿着盾防守,一队握着弓进攻。旻王府的侍卫,都是军队中千锤百炼出来的,箭术自然不在话下,水匪们纷纷中箭。 江陌寒看到对方船只上跃下十几个穿水靠的水匪,叫道:“不好!他们要凿船!” 林微微抢过一个侍卫的箭,搭弓指着水面,想趁着水下的匪徒唤起的工夫,收割他们的性命。不过,这些水匪水性极好,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浮出水面。 江陌寒出现在她的身后,前胸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双手从身后环过她——这这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腻歪?不合适吧? “注意,朝我指着的方向射……”江陌寒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好吧,是她想多了! 小书生的视力极佳,林微微曾经怀疑他是远视眼,但他看近处又没有任何妨碍,真是奇怪。 “想什么的,快射!”江陌寒一只手指着水面,另一只手捅了捅林微微的背——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走神儿! 林微微一箭射过去——咦,居然射空了?她脑中突然闪过水面折射原理,在小书生给她指另一个“水鬼”时,她的箭偏了些角度。果然,水面翻出了红色的水花。就这样,她又收割了不少“水鬼”的性命…… 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林微微只觉得身后传来巨大的力量,她向侧面踉跄了几步,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耳朵,射到她身后船舱的木板上。好险!差点脑袋开了花! 旻王府拿着盾牌的侍卫,赶紧移过来,挡在了林微微和江陌寒的身前。如雨般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很快,有人受伤了! 船下,也传来凿船的震动。林将军带着几个熟悉水性的手下,从船上一跃而下。船舱中的黄氏,担忧地看着这一幕——相公虽懂水性,可是比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水匪,却是差远了。相公他……不会有事吧? “微儿!”黄氏陡然站了起来,她看到林微微也从船舷上翻下去——微儿她从未下过水,怎么也跳下去了……不行,她要下去救女儿! 冯娘子一把抓住她,道:“微儿不是莽撞之人,她既然下去,肯定有她的道理。咱们帮不上什么忙,也别跟着添乱了!” 旻王妃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佩剑,这支剑已经跟着她二十多年了。她看着搭了梯子,正要往船上攀登的水匪,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老伙计,你休息得够久了,咱们又有机会并肩作战了! 林微微跳下水,双臂划拉着,很快熟悉了水下的感觉。她前世是会游泳的,但在水下作战,还是第一次——前世和平年代,她跟谁作战? 她潜下水底,努力朝着官船下游去,肺里的空气快用光了,她就闪身进空间,大口大口地吸两口,再出去继续游动。她睁大眼睛,看到一个正在咔咔凿传递的水匪,悄咪咪地游过去…… 水匪发现了她,握着手中的匕首,朝她狰狞地一笑。水匪已经认出她就是射杀了他们很多兄弟的臭娘们,或许在陆地上,他斗不过这臭娘们,在水底嘛……定让她有来无回! 当水匪的匕首,朝着林微微挥过来时。突然,眼前的女子从他眼前消失了。水匪吓得灌了几口江水,他睁大眼睛四处找寻——人呢?刚刚还活生生一个人在他面前,怎么突然不见了?难不成……他遇到找替身的水鬼了? 林微微隔了一分钟,从空间中出来,正好出现在水匪的身后,她一把扼住水匪的咽喉,手上一用力,硬生生拗断了对方的脖子。她从对方尸体的手中,夺过那把匕首,又去寻找其他的目标…… 她在水下如鱼得水,却急坏了船上的人。江陌寒不顾自身的安危,探着身子朝水面看去,如果不是黎青拽着,他就跳下去了——他万分后悔,前世为什么没学游水? “呜呜呜……”春杏忍不住哭了出来,向旻王妃禀告说,“姑娘下水都快两刻钟了,一次都没有浮上水面。船家说了,再好的水性,也不可能在水下憋这么久。王妃……姑娘她……不会,不会……” 黄氏听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冯娘子拎起手中的峨眉刺,怒竖起双目,对旻王妃道:“王妃,婢子出去看看!雪玉,保护好王妃!” 冯娘子和雪玉从小跟旻王妃一起学武,虽然功夫比不上王妃,但也有自保之力。在乱世中护着一个小婴儿,在十里沟落户,没有些本事怎么行? 旻王妃也坐不住了——微儿这丫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对陌寒那孩子也是个沉重的打击。这对小儿女之间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拎起长剑,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候,甲板上已经出现了许多水匪,旻王府的侍卫,和林将军的几个不会水的手下,跟水匪们战在一起。黎青这边不但要对敌,还要提防江陌寒往水里窜——他太难了! 这次,黎青也跟过来了。他搜集到仇家忠义侯跟前朝余孽来往的证据,北地的战事,也跟忠义侯和前朝余党有关。证据江陌寒已经帮他递交到皇上的手中,忠义侯一个叛国之罪是少不了的,抄家灭族也是早晚的事。 在江陌寒的提示下,黎青也寻到了他的妹妹。黎青的妹妹被好心人收养,嫁给同村的青梅竹马,小两口日子过得不错。 第600章 女人哪,虚伪又善变 黎青见了,也没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只要知道妹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幸福,就足够了! 了无牵挂的黎青,便去京城投奔救命恩人和她的夫君,本打算给救命恩人当个侍卫啥的……好吧,恩人压根儿不需要别人护卫。那……他退而求其次,委屈一下自己,保护她家夫君吧! 林微微又解决了一个水匪,救下受伤的林爹。两人在水下游了一圈,没发现别的水匪,便潜出了水面。 林微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拽着胳膊受伤的林爹,朝官船游去。打劫的水匪损失惨重——不但损毁了七八只船,还损失了大当家和几十名兄弟。宁西县的线人不是告诉他们,官船上是来上任的穷知县吗?怎么这么多武艺高强的侍卫?还有人高喊什么“公主”什么“王妃”的,难道线人给的消息是错的? “点子扎手,快撤!”所剩不多的水匪,从官船上跳下去,爬上自家快船,灰溜溜地逃走了。 浮出水面的林微微见状,将手中的匕首朝最近一艘船扔过去:“还给你们!”匕首成功带走一名水匪的性命。 当她被拉上官船时,她哭丧着一张脸,扑向小书生,求安慰求抱抱:“人家今天造了许多杀孽,死后会不会下地狱?好怕怕,怎么办?” 黎青翻了个白眼,刚刚跟个杀神似的,勇猛得很,这会儿又装小女人了。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虚伪和善变! “不会,这些水匪每个人身上都有人命。你灭了他们,相当于拯救了许多将来丧生于他们手中的人,这是积功德的事,将来定然是要升天继续做你的小仙女的!”江陌寒不顾身边那么多人围观,紧紧地将小姑娘搂在怀中——他怕了,怕她不能再浮出水面,回到他的身边。如果失去她,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林微微听了,扑哧一声笑了,扬起小下巴弯着月牙眼看他:“我去天上做小仙女了,你呢?我们岂不是要分开了?” “他是文曲星,也是要回到天上去了,你们就可以长久为伴了。这么多人,咱别腻歪了,成么?”林将军接过子言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头发。他看着林微微湿漉漉的衣裳,道,“赶紧进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女子的身子可不能受寒。” 林微微不以为然:“爹,这大夏天的,热得我恨不得再跳进水里游上几个来回,怎么可能会受寒?” 黎青故意道:“下面那么多尸体,难道你愿意跟尸体一块泡澡?” “啧,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苍蝇不咬人——它膈应人……阿嚏!”林微微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江陌寒脸色一变,他就要解腰带,把外衫脱掉给小媳妇披上。林微微赶忙阻止他:“别,你里面只穿了薄薄的亵衣,遮不住什么的。你脱掉外衫,岂不是便宜了别人?我这就回船舱换衣服去,你……千万别脱啊!” 江陌寒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衣服透一点算什么?这穿上除了丫鬟婆子就是长辈,能便宜谁?这丫头每次都搞错重点! 林微微正在船舱中换衣服,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一扭头看到江陌寒,赶紧披上外衫。只见她紧紧抓住自己领口的衣服,一副害怕被恶霸玷污的小白兔模样:“你……你想干嘛?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江陌寒轻笑着摇头,道:“你这又演得哪一出?” 林微微“切”了一声,对他道:“你应该这么说:你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的确,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进来。大家只会担心你会不会对我做什么!”江陌寒当着林微微的面,脱掉外衫。 林微微透过若隐若现的薄亵衣,看向小书生精瘦的身体——别看小书生瞧着文弱,身材还挺有料,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这个“肉”是肌肉哦! “哎呦,你干嘛脱衣服啊?不会真想对我做什么吧?快穿上,羞死人啦!”她嘴里这样说,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江陌寒的身躯——自家老公,不看白不看!咱是合法滴! 黄氏已经醒过来,听到隔壁小两口的动静,有些担忧地看向旻王妃:“寒儿……不会真对微微做什么吧?微微还小呢!梁大夫说,女子年满十八岁再生育,对身子好!” 旻王妃笑道:“不会的,寒儿那孩子有分寸!”对于小儿子这点,旻王妃还是满意的。她看向冯娘子——这都是冰洁教养得好! “洁儿,你可有嫁人的打算?王爷好些手下,都是单身汉呢!”冰洁早已过了而立之年,雪玉的孩子都十岁了,她还孤身一人。是自己误了她呀! 黄氏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王妃怎么这么问?劝亲家改嫁,未免太失礼了吧? 冯娘子笑道:“我都能抱孙子的年纪了,再嫁人去伺候别人一家老小,想想都觉得可怕!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黄氏顺着她的话道:“像咱们这个年纪,即便再找一家,对方大多是殇家有孩子的。后娘难为啊!寒儿孝顺,微儿又跟你处得跟亲母女似的,他们将来肯定孝敬你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妃,您不会瞧着微儿跟我关系好,嫉妒了吧?”冯娘子开玩笑道。 旻王妃看向她,叹了口气道:“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话间小夫妻俩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林微微去船尾的小厨房,跟梅影张罗今日吃什么。有这两位厨艺大师在,这一路上虽有劳顿之苦,大家精神却很好。即便是柔弱的黄氏,和久病初愈的旻王妃,脸色都红润,瞧上去还胖了些呢! 拐进支流大通江没几日,船便进入了宁州府的地界。此时,距离宁西县,只有不到两日的水程了。江陌寒决定在宁州停留两日以作修整。 “微微公主,这宁州府是你的封地,不去巡视你的地盘吗?”江陌寒戏谑地看着她,问道。 第601章 低调,低调! 林微微挠挠头,道:“巡视啥?公主府都没修好呢,住哪?我堂堂微微公主,来到自己的封地,住客栈的话,多掉身价?不过,咱们微服去府城逛逛,采买些必需品,还是可以的!” 从码头到宁州府府城,马车不过半个多时辰。几位长辈懒得动弹,最后只有江陌寒夫妇带着林子言和小二娃,租了两辆马车,去逛府城。 “这儿就是宁州府?别说京畿附近的州府了,就连咱们中州府都不如。瞧瞧这些房子,大多数都是黄泥修的……还有这街道,灰扑扑的,走路都冒烟……”西北风沙大,街面上、房顶上积了一层沙土,整座城市都显得灰蒙蒙的。街道两边的店铺,生意也清淡得很…… 林微微叹了口气,道:“现在将封地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请问……是微微公主吗?”林微微觉得自己挺低调了,居然在宁州府中还是被认了出来。 林微微看向那位陌生的老者,并不回答,反问道:“您是……” 老者恭敬地道:“老奴是宁王府的管家。早在半个月前,我们主子便已经写信过来,说公主您会来宁州的事。公主还没有落脚之地吧?还请公主移驾宁王府。我们主子说了,要老奴们好生招待公主和您的家人们!” 原来如此!宁王还挺够意思的!林微微看向江陌寒,等待他做决定——她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是将决定权抛给她家小夫婿。 江陌寒冲她点点头。林微微含笑对老者道:“还请老人家带路。” 一行人跟着宁王府的管家府城的中心地带。林微微看着眼前的院子:“这就是宁王府?” 眼前这三进的院子,在京城的话,别说旻王府了,就是连二品大员的宅子都不如——只能说,宁王实在是太低调了。 林微微看向对面正在施工的宅院,随口问道:“谁家在盖宅子?” 老管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答道:“那是正在修建的公主府啊!” “啊?哈……哈哈!”林微微尴尬地笑笑,自我解嘲道,“没想到我跟宁王和青璃郡主做了邻居呢!” 看着对面正在大兴的土木,再看看宁王府的古朴与低调,她有些汗颜——虽然盖公主府不要她出钱,但也不好铺张浪费,毕竟现在国库严重赤字啊!她哪里知道,这公主府是皇上的私库和旻王的私房钱盖的,没动用国库一文银子。要不然,户部的老臣们,不天天在元庆帝耳边哭穷啊! 林微微拿出自己的私印,来到对面找到管事的,让他们按照对面宁王府的规格修建,不必太过张扬——她怕折寿! 负责监督施工的是旻王的老属下,因着断了一只胳膊,从军队里退了下来,一直帮旻王做事。老属下听公主这么一说,心中那个感动啊:不愧是旻王的亲闺女啊,知道帮她父王省银子!旻王存点私房钱,不容易哪! 林微微则认为,她以后在宁州府住的时候不多,修太好纯属浪费。俭省节约是美德,铺张浪费不可选哪! 听她这么一吩咐,宁王府的老管家和门前的几个侍卫,心中憋着的一股气儿散了大半——对面吵吵着要将公主府修成整个宁州府最好的宅子时,宁王府的旧部都很不爽,觉得宁王府被对方压了一头。 一个不知道能哪冒出来的野路公主,竟然不把宁王放在眼中!宁王府旧部都憋着劲儿,等那什么微微公主过来,给她使绊子呢! 可老管家收到王爷的亲笔信,说这位微微公主,不但在王爷回京的路上对他们一家四口照顾有加,跟青璃郡主还是好闺蜜。微微公主还会搭配药膳和煮药茶,自家王爷的身子,在她的药膳和药茶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都能骑马跟人打马球了…… 老管家高兴得老泪纵横。老管家在宁王年幼时就跟着他了,知道宁王天生体弱,能撑到成亲生子,那都是用药物堆出来的。一位有名的神医断言:宁王活不过三十岁! 这眼看着宁王就要奔三,老管家心里急啊!尤其王爷不顾所有旧部的反对,带着王妃和两位小主子进京辞藩,老管家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生怕他路上有个好歹。直到传来王爷平安抵达京城,才稍稍放下——没想到,这一路是因着微微公主的照顾,才平安到达的! 王爷的身体被调养好了,能骑马,能打球,能带着王妃和小主子们登山赏景……老管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微微公主感激涕零。他把这个好消息给一众旧部说了,旧部一致表示——哪怕这位公主将公主府盖成皇宫一样豪华,他们也不会去找她的事了! 此番微微公主借住宁王府,众旧部都列队欢迎。此时,宁王府的门前,几乎王府中的侍卫都出来迎接了…… 林微微在宁州府呆了两天,回到船上后,她对江陌寒道:“我林微微的封地,可不能一直这么贫穷落后下去。等着吧,我要将宁州府打造成西北最繁华最热闹的商业基地!” 江陌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两日后,一行人抵达宁西县的府衙——宁西县比宁州府好不了多少,不过这府衙修得倒是不错,比宁王府也不差什么。宁西县以前的县令还挺会享受的!林子言嘟囔了一句:“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宁西县的县丞、主簿等小吏,看着眼前这位“毛都没长齐”的状元郎,心生几分轻视。接下来,江陌寒下达了几项政令,他们也阳奉阴违。后来,江陌寒寻到机会,狠狠地收拾了他们一顿,才渐渐老实下来。 宁西县是真穷啊!辖下多是沙土地,西北雨水少,农作物的收成连朝廷的赋税都不够交,再加上前两年旱情严重,土地荒了大半。 县太爷一上任,就劝课农桑,鼓励百姓们开垦荒地,朝廷政令西北旱情严重之地,免税一年。新开垦的荒地免税三年,加起来就是四年不要交税。 第602章 罪村人的希望 即便是这样,百姓们垦荒的热情依然不高——田地产量太低,即便不交税也填不饱肚子,还不如去盐场干苦力谋生呢! 宁西县有个盐场,里面大多是流放来的罪犯及其家属。古代的食盐那绝对是紧俏商品,这个盐场可谓是生金蛋的鸡——可惜直属朝廷管辖,跟宁西县没有关系。 江陌寒还了解到,宁西县有个特殊的村落——罪村!这里住着流放来的罪犯的后代。朝廷规定,流放罪犯若无作奸犯科,三代以后可为良民。但是,普通百姓排斥这些“坏蛋”的后代,无论哪个村子都不愿意接纳他们。于是,这些人便远离人群,自成一个村落。 罪村的村民,比普通百姓的日子更苦。前两年旱灾中能幸存下来的,都是命大的!这些人没有田地,依然在盐场卖苦力为生。盐场的劳动强度可不是一般的大,盐场的管事压根不把苦力当人待,多少人倒在了盐场繁重的劳动中——有人说,盐场是用罪村人的尸骨堆成的,此话丝毫不为过。 小夫婿鼓励开荒,百姓们不配合,林微微挽着袖子亲自上场支援他。她看中了罪村附近的一大片田地,有肥沃的黑土地,也有贫瘠的沙土地。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只要求田地的面积大! 手头没人开荒怎么办?雇啊!宁西县有大把出卖劳动力的百姓! 林微微到官府——她老公那儿花了不多的银子,租了一千亩荒地,拿着地契让刘歪子去雇青壮年劳动力,每天干五个时辰,工钱二十文,拢共雇一百名短工。 她还捎信给刘二癞,让他跑一趟伊安镇,去买十头牛回来——伊安镇靠近草原,那儿办了个养牛场,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到那儿去采购呢!林微微看着罪村附近一望无垠的荒地,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地道:“这儿,将是大西北最大的养牛场!” 她在大学里兼修了动物科学,所以,养牛她是专业滴! 林微微亲自坐镇“劳动力市场”,看着刘歪子熟练地询问着前来“应聘”人员的姓名、年龄、住址等,合格的就让他在一张契约上按下手印。 契约上写明一天干活的时间、工钱,偷奸耍滑人的处罚等等——一天二十文,中午还发一顿干粮,宁西县的百姓知道,这样的活儿他们打着灯笼也再难找到了!偷奸耍滑,不存在!他们恨不得一天十个时辰都在地里干活,生怕被主家解雇! 县衙公告上写着,只雇一百个短工,看到的宁西百姓,立刻赶往罪村附近,生怕自己去晚了轮不上。他们不但自己去,还捎信给符合条件的亲朋好友,没多久,刘歪子临时搭得草棚子前,已经排了长长地一队。 罪村中,一个衣不蔽体的青年,对体弱的娘和年迈的爷爷,道:“我打听附近的荒地,被县令的夫人租下来,她在雇人开荒呢!一天二十文工钱,还包中午一顿干粮,我打算去试试!” “允儿,咱们是罪村的人,县令夫人能雇你?”年迈的爷爷咳嗽几下,轻轻喘息地问道。 陈允主意已定:“雇不雇,试试呗,大不了被打一顿撵回来!” 陈允准备去县令夫人那儿排队应聘短工的消息,很快就在罪村传开了。有几个符合条件的很是心动,可是……官府和宁西百姓向来对罪村怀有极大的戒备和恶意,贸然前去的话,说不定回没命回来。以前,罪村也有人去县城和码头找活,被那些自诩良民的百姓,打得只剩一口气,抬回来没两天就断气了……想到这儿,这些人便歇了心思。 陈允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悄悄地来到队伍后面站定。林微微看到了,露出一丝微笑——总算有人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林微微了解到,罪村一大半村民都是前朝流放罪臣的后代。前朝皇帝昏庸,不少罪臣都是被冤枉的,他们的后代也一只遵纪守法,日子再艰难也从未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 倒是那些真正穷凶极恶之人,他们的后代要么落草为寇,要么作奸犯科被抓处死——以往官府对罪村村民的刑法达到严酷的地步,处决他们压根就不用上奏,哪怕一个小小的主簿或衙差,也能随便一个原因定他们的死罪! “他是罪村的人!”排队的百姓有人认出陈允,他们纷纷义愤地道,“有罪之人也敢混入良民中,他肯定别有用心,想破坏夫人的开荒行动。打他!打死他!!!” 普通百姓打死罪村的人,是不用付任何法律责任的。这些在官府面前比小绵羊还温顺的宁西百姓,在陈允面前瞬间化身为凶狠的饿狼! 负责维持纪律的旻王府侍卫,看到队伍中的混乱,马上过来制止了他们:“干什么!打架斗殴者,一概不与雇用。你们几个,谁先动得手?” 陈允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指着几个对他动手的人,道:“是他们!” “胡说!官爷,您千万别相信他,他是罪犯的后代,根子都是坏的。是他想破坏县太爷夫人的事儿,快把他抓起来!”那几个动手的人有恃无恐。 林微微背着手走过来,指着那几个动手打架,还颠倒黑白的人道:“这几个,拉出去!记住他们的样貌和姓名,以后官府和本夫人的一切有偿活动,都不与雇佣!” “夫人!他是罪村的人哪!您千万别被他蒙蔽了,他们芯子里都是坏的!”被驱逐的百姓,壮着胆子开口道。 “他是杀过人还是放过火?偷过鸡还是摸过狗?你可亲眼看到过他作奸犯科?”林微微看了一眼那位低垂双眸的瘦削青年,冷笑着问那位开口者。 那名带头打人的百姓磕巴了一下,在林微微逼视的目光中,瑟缩着摇了摇头。 “朝廷规定,流放罪臣三代以下子孙,并且三代以来并无作奸犯科者,皆可转为良籍。敢问,你是什么籍?”林微微步步逼近。 第603章 成全你们的“骨气” 陈允听了林微微的话,猛地抬起头来,双眸中迸射出希望的火花——或许,这位少年县令和他的夫人,跟以往的县官不一样…… 那名百姓赶忙道:“小的是良籍,祖上都是良籍……真的!” “你是良籍,他也是良籍,且在官府并无案底,乃是奉公守法的公民,他为何不能出现在队伍中?”林微微看向罪村的方向——宁西县改革的第一步,先从这儿开始吧! “可是,他是刁民啊!县令夫人,您可不要被他蒙蔽了,罪犯之后不可信哪!”那位百姓一脸痛惜,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县令夫人考量一般。 林微微笑道:“难道你心中不是担心,罪村的人抢了你们的活?” 罪村的村民没有田地,只靠着卖苦力挣扎度日。不过,县城和码头上的人,都有顾虑不愿意雇他们。宁西县的百姓,担心他们抢自己的活儿,故意到处抹黑他们……若是县令夫人开了先例,宁西县的商家为了迎合官府,不再排斥雇用罪村之人,长此以往,宁西县的百姓岂不是少了许多机会? 带头打人的那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冲着排队的百姓们大声道:“罪村的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县令夫人将他们跟我们同等待遇,是在羞辱我们吗?我们不屑跟那些坏蛋为伍!我们宁西百姓虽然穷,确是有骨气的!县令夫人要是雇他们,我们就不干了!” “对!我们不干了!”“我们有一身力气,还愁找不到活吗?”“宁可饿死,也不跟罪犯的后代一起干活!!”几个参与打斗的,自知受雇无望,纷纷应和着。想要煽动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的队伍,逼县令夫人退步。穷山恶水出刁民,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有几个没脑子的,头脑一热,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叫嚣着让县令夫人赶走罪村之人,否则他们就不干了! 林微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闹腾,最后突然脸一寒,对为首之人道:“来人,把这个聚众闹事之人抓了,送官府审讯。听说这宁西县,有前朝余孽和回纥的奸细,想煽动民众造反。好好查一查他的底细!” 带头的几个傻眼了,这要是被安上奸细的罪名,那可是要砍头的。他们瞬间没了方才的气焰,大声地求饶。 林微微看着他们,对剩下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道:“江知县不会冤枉任何一位百姓,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奸犯科之人!方才那些人,扰乱了本夫人的开荒计划。这些荒地是为宁西县开的,四年租期到了之后,这些田地都是属于朝廷的!” 陈允的眼神闪了闪,忍不住问道:“夫人,这样的话,您不是白替朝廷垦荒吗?”又出钱又出力,田地还不是自家的,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本夫人这么做,自有道理!放心吧,本夫人怎么滴,都不会亏了你们做工的钱。现银一日一结,绝不拖欠!谁要是还想离开,本夫人绝不会阻拦!” 林微微叫来侍卫,将那些被打人者煽动的二十多个百姓,一一请出队伍——你们不是不屑跟罪村的人一同做工吗?行,本夫人成全你们的骨气! 剩下的百姓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比起一天二十文和一顿干粮的待遇,骨气算什么?能吃吗? 陈允看着这一切,心底升起希望的火花——或许,这一任县令真的跟别的官员不一样。县官的态度直接影响着民众的行动,他们罪村的人有救了!!他们不用如行尸走肉一般,挨日子等死了!! “性命、年龄、住址……”陈允强捺住心中的激荡,很快平复自己,回答刘歪子的提问。 刘歪子见他斯斯文文,说话举止都跟前面的百姓不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识字吗?” 陈允一愣,连忙道:“跟着祖父识了几年字……”罪村许多人家,都像他这样,是前朝文臣的后代,大多都会教子孙识字写字的。 刘歪子甩了甩发酸的手,让出位置:“来,写两个字试试!” 陈允家中贫穷,没有银钱买文房四宝,他爹便给他自制毛笔,蘸水练字。他握笔的姿势,可比刘歪子标准多了。 刘歪子从下面抽出一张契约,问下一位:“姓名、年龄、住址……别愣着,快写啊!” 陈允有些发懵——他这是被雇用了?他提起笔,写下对方的信息。一开始用真正的毛笔,还有些不太习惯,写了一张契约后,渐渐熟悉了,字写得越来越流畅。 刘歪子见对方比自己那手狗爬字好上不知多少倍,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撂下写字的苦差事,他真是个小机灵鬼! 接下来,陈允便一直坐在草棚子里登记短工的信息,跟他们签下契约。 “姓名黄大壮,年龄二十,住址罪村!”陈允一抬头,看到邻居黄屠户家的孙子。这家伙身材随了他爷爷,长得肩宽腿长——就是瘦。罪村就没有不瘦的人! “三代以内,没有作奸犯科之人!”黄大壮这才发现,写字之人居然是他邻居陈允兄弟——行哪!这就接到活儿了,挺能耐的嘛!他心中对被雇用多了几分底气! 陈允冲他点点头,道:“在这下面按个手印,明日凭着契约来领活儿!” “陈允兄弟,县令夫人真的不介意咱们的身份?”黄大壮捏着契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真的能像普通百姓一样,不被驱赶,不被殴打,能找到除盐场以外的活儿? 陈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眼睛也忍不住发酸,他用力地点点头,道:“县令夫人说了,咱们是良籍,素来遵纪守法,应该得到同等的机会。大壮哥,好好干,别给咱们罪村的人丢脸!” “放心吧!凭着县令夫人这句话,我黄大壮就是把这条命给她,都在所不惜!”黄大壮那么大的块头,哭起来竟像个孩子——终于有人认可和肯定他们罪村的村民了! 第604章 成为长工是他最大的梦想 黄大壮像喝了一坛烈酒似的,头晕晕的,心却飞扬再飞扬:他和陈允兄弟都被雇用了?!工钱跟普通百姓一样,不会被盘剥和挑刺,甚至克扣他们为数不多的工钱了!县令夫人真是大好人!县令大人也一定是个好人! 一旁的刘歪子,嫌弃地看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黄大壮,对他道:“县令夫人要你的命干啥?你就放心地跟着我们夫人干吧!不会后悔的!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吗?” “您……是县令夫人的大管事啊!”黄大壮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一对小眼睛里闪烁着敬畏的光芒。 刘歪子哈哈一笑,道:“不怕告诉你们。我刘歪子当初是我们村出了名的混子,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耍牌打架是五毒俱全!是县令夫人不计前嫌,给我改过的机会,雇我替她管着码头上的仓库……然后是镇子上的铺子,以及边境的商铺……没有夫人,就没有今日的我!我们夫人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黄大壮挺直了胸膛,目光坚定,铿锵有力地道:“放心吧刘大管事,我一定会努力干活,不惜力气。我黄大壮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力气……” “行哪!”刘歪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我们县令夫人说了,以后像这样的工作机会还有很多,工钱待遇都比照这一批的短工。如果干得好了,转为长工也不是没有希望!” 长工?那岂不是以后都不用担心找不到活儿了?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有六百文呢!呜呜呜……如果县令和县令夫人能早几年来,他爷爷、他爹就不会活活累死在盐场,他奶奶也不会为了给他省口吃的,把自己生生饿死在炕上……呜呜呜呜…… 说是雇一百个短工,口耳相传之下,竟来了近两百人。罪村的村民,一开始只敢远远地看着,见陈允通过面试后,纷纷加入排队的行列。只可惜,除了一开始冒着被打被驱逐危险来排队的,其他都没轮上,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村。 回村的路上,黄大壮见住在村西的武永豪也来排队了,忍不住扬声道:“县令夫人人可好了,不歧视和排斥咱们罪村的人。不过,有一点,有作奸犯科留了案底的,不雇用!” 罪村不知何时,便自然地分成村东、村西两拨,泾渭分明,俨然两个村子,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村西的先辈,大多是罪大恶极之人,住着的村民身上也带着先辈的匪气,很不好管理。有不少人都跑出去落草为寇了!村东的村民,先人要么被冤枉、诬陷,要么不得已才犯下罪行……他们不屑跟村西的人为伍——黄大壮这句话,是说给武永豪听的。 武永豪横了他一眼,垂眸沉思。在黄大壮看来,这坏家伙不知打什么馊主意呢!他不会联合村西的坏蛋们,破坏县令夫人的开荒计划吧?不行,待会儿得跟陈允兄弟说道说道。在黄大壮心中,陈允兄弟可能耐了,才不到一天工夫,都能跟县令夫人的大管事说上话了。 陈允整理好手中的契约,应县令夫人的要求,他把所有受雇人员的名单誊抄了一份,交到刘歪子管事的手中。 刘歪子看着名单上整齐的字体,咧开嘴笑了。把他今日的酬劳——二十文钱,和两个玉米面馒头递给陈允,刘歪子拍拍他的肩膀道:“明天早点到,你以后负责记录短工们的出工情况。” 记录工作,不过是动动笔杆子,相比开荒的体力活,不知轻松多少倍,陈允自然求之不得。他看着手中黄澄澄的玉米面馒头,比他的拳头还要大,沉甸甸的,很实在……再看看手中的铜板,他迟疑地问道:“刘管事,能不能把钱换成粗粮?” 家里已经断炊两天了,县城里的粗粮每天限量供应,不是每次都能买到的。如果能将工钱直接折合成粮食,那再好不过了! 刘歪子想了想,笑道:“既然老弟你开口了,哥给你这个面子。”说完,他去马车上取了大约三斤的玉米,塞进陈允的手中。他打听过了,宁西县的粗粮要十文一斤,多的就算他贴给陈允的——要是没有陈允帮忙,他今天手都要写断了!真不知道那些读书人,每天十几张大字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第二天,受雇的短工们天不亮就到了。陈允负责点名,刘歪子布置了今日的任务——割草!每人先分了两亩左右的荒地,除的草堆平铺在地里,四面再开出一条防火带。 七月的天气,骄阳似火,砍下来的草,晒上一日便干了。第二日每人又分两亩,按要求开出防火带…… 前来受雇的,大多数都是能吃苦耐劳很能干的,个别偷奸耍滑想偷懒的结了当天的工钱,便没收契约让他滚蛋了。其他人见状,干得更起劲了,生怕自己是下一个被撵走的。 中午天热,休息一个时辰。短工们排队领了杂面馒头,三三两两地蹲在附近的树荫下,大口大口地啃着。 黄大壮拿着两个大馒头,凑到陈允的身边。见他居然有两根咸萝卜条,厚着脸皮“打劫”了一根,就着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道:“县令夫人可真厚道,这杂面馒头里居然没掺野菜,都是实打实的玉米面。不知道以后的伙食,是不是都这样!” 除了陈允外,罪村只有五个人有幸被雇用了。陈允见他们只吃了一个馒头,就把剩下的一个藏起来,打算把剩下的带回家给家里人吃,忙提醒道:“你们不吃饱,下午没劲干活,若是因为这个被判定为偷懒给撵走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一个面容枯瘦的汉子,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道:“我家笙儿,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馒头呢……我,我就留一小口给他尝尝味儿,允子,我不会耽误下午干活的!!” 第605章 都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罪村的这几个人,很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每个人干起活来都不惜力气,每次都是前十位完成分派的任务的。 他们不像其他人,完成任务后,就一边歇着了;更不像某些人,管事的看不见时就磨洋工,人家午休的时候却干得起劲,显得自己多卖力似的。罪村的人,干完自己的,便几个人合起来,再去开一份荒,相当于每个人都比别人多干了五分之一的活儿。 刘歪子看在眼里,工钱不好多给,领午餐的时候,他特意让人多给了这五人一个馒头,当做他们加班的报酬——二妮儿说过,管理要赏罚分明,这样才能激起员工的动力! 枯瘦汉子王留根拿到馒头后,飞快地向村子里跑去——笙儿,笙儿娘,有馒头吃了!咱们有馒头吃了!!想到昨日他带回去的半个鸡蛋大小的玉米馒头,笙儿吃得香甜,就连衣服上掉的碎渣,都小心地捡起来吃掉…… 罪村到开荒地只有两刻钟的路程,王留根一路跑回去,推开自家大门,看到五岁的小儿子,坐在院子的树下帮娘亲挑野菜呢!罪村的人,一天只吃两顿饭,还是只加了点盐的野菜汤……无论男女老幼,都整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笙儿娘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惊讶地问道:“孩子爹,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让你不要带馒头回来了吗?我今天天不亮就去城里排队,买了两斤粮食回来……你不用顾着我们,陈兄弟说得对,你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赚更多的工钱!” 王留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帕子,打开后,露出里面三个大馒头。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看!这是什么!” “不是说一人两个馒头吗?怎么多了一个?”笙儿娘充满疑惑地看着他,却不去接馒头。 王留根笑着道:“刘管事见我们兄弟几个干活不惜力气,多赏我们的!我两个就吃饱了,剩下的这个,你跟笙儿分了吧!” 笙儿娘高兴不已,她起身将野菜洗干净,加了细盐揉了一盘子,放在断了一条腿的桌子上,孩子爹带回来的三个馒头,她拿了两个放在他面前,剩下的一个,自己只掰了一小口,剩下的都塞给儿子:“他爹,县令夫人可真厚道!我下晌没事,要不……我也去帮忙,你也能轻松些!” 王留根想了想,拿不定主意便道:“要不……我先去问问陈兄弟?” 陈允两个馒头也足够了,他不用像别人干力气活,便分了一个半馒头给家里人。陈允的兄长和父亲在盐场上工,家中只爷爷在家,他娘跟着村里的女人一块儿到远处的山脚下挖野菜去了。 老爷子熟练地编着藤筐,抬眸看了一眼孙子手中的馒头,道:“我又不用干力气活,给你爹和你哥留着。” “天热,放到晚上该馊了。祖父,你吃吧。昨儿带回来的粮食别省着,晚上让娘做了一家人吃顿饱的!”陈允心中盘算着:如果向刘管事开口,以后的工钱都折成粮食,成功的几率都多大。 陈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藤筐,洗了手,将陈允带回来的一个半馒头,掰成很小的小块,放在太阳下晾晒。干透了就不会坏了,晚上放在锅里加野菜煮一锅糊涂,比野菜汤饱肚。 至于小孙子带回来的粮食,他得攒着给大孙子娶媳妇——在罪村,五十斤粗粮,就能换个媳妇回来。大孙子眼瞅着就二十多了,还光棍儿一个呢!罪村,多的是娶不起媳妇,打一辈子光棍儿的。 陈允知道祖父固执,叹了口气。这两日,据他观察,无论县令夫人还是刘管事,都对他们这些罪村之人一视同仁、平等相待。县令夫人开荒种田,无论是除草、犁地、播种、收割……都是需要人手的。他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并牢牢抓住! 一出门,遇上了王留根。陈允听他一说,沉吟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嫂子是没有工钱的!” “我知道,我们不要工钱,你嫂子就是想帮我分担点儿。”王留根把笙儿放在陈家,让老爷子看一眼,带着笙儿娘去了开荒地。 有笙儿娘帮忙,没多久他分到的那块地的草就割完了,四周的防火隔离带也开了出来。就在他要去刘管事那再申请一块地的时候,县令夫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娘子走了过来。 芽儿招招手,让笙儿娘过去。笙儿娘瑟缩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王留根以为县令夫人要责怪,赶忙上前行了个礼,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怪我,是我让她来帮忙的。她就是帮一手,不要工钱和干粮的!您要是看她碍眼,我现在就让她走!” 芽儿没有理睬他,而是问笙儿娘:“会煮绿豆汤吗?” 笙儿娘看着自家男人,在他鼓励的目光中,小声地道:“会,但是很少做,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会就成!过来搭把手!”芽儿这两日带着旻王府的几个小丫头揉馒头,手脖子都累肿了。林微微心疼她,便让她雇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 煮绿豆汤没啥难度,难的是要煮够一百个人喝的!洗澡的那种木桶,林微微就弄了五个,里面装满绿豆汤,还是放了冰块的冰绿豆汤。 林微微招呼最近的短工:“过来喝点绿豆汤解解暑!”这些短工们干活太卖力了,中午这么大的太阳都不舍得歇息,她看到好些短工的胳膊都晒炸皮了。她真怕有人热中暑了,一大意是要人命的! 被她招呼的是黄大壮,他激动地跑到木桶旁,小声地问了句:“这绿豆汤,真的是给我们喝的?” 刘歪子哈哈笑道:“不给你们喝,这么多的绿豆汤谁能喝得完?你们喝水的家伙事儿呢?都拿过来!” 黄大壮从田边摸出一个粗竹筒,足足有小臂那么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给我打半下就成……” 第606章 嘿嘿,我是县令夫人哦! 刘歪子道:“什么半下?够你一气喝的吗?留根家的,你来给他们打绿豆汤,都打满——绿豆汤管够!” 王留根媳妇拿着水瓢给短工们打绿豆汤。此时她的心情别提多激动了!本以为她只是被临时拉过来搭把手,没想到方才芽儿管事说,以后都让她来帮忙,工钱比照男人们的。她不过揉揉馒头,煮点绿豆汤,竟然能抵一个大男人的工钱! 芽儿还说,让她明天从村里再找两个手脚麻利、干净利落的姑娘或媳妇过来。无论她找到谁,都会被感恩戴德地感激着。 留根媳妇也是罪村的人,她领了工钱晚上回到家,跟自家男人一商议,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当晚找到娘家嫂子,和男人大爷家的闺女,把这个好差事跟她们一说,两家人高兴得笑着笑着抱在一起哭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比去田里做工的男人们起得还早,到宁西县县衙报到。芽儿见三人虽然穿着破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又让她们试着揉面。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不过很快就适应了。芽儿留下两个小丫鬟烧火,自己便从做馒头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四天后,一千亩地的草都砍倒了,接下来便是烧荒的环节。第五日,清风徐徐,正适合烧荒。林微微提前让每个短工准备一把扫帚,站在防火隔离带中,每隔五十米站一人,严阵以待。火点起来后,如果哪边烧得太旺,要过界时,最近的一个短工便冲过去,用扫帚扑火,以防火势难以控制。 烧荒一日便已完成。第六日,县衙送来了犁地的工具——改良过的双铧犁,还有二十头牛。话说,为了这改良过的双铧犁,林微微可是费劲了心思。 那天晚上,她故意在看公文的江陌寒面前转圈圈,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后,指着某本农书上的犁头,装作突发奇想:“小书生,你说如果犁头上装俩犁片,耕作的速度是不是能高一倍?” 江陌寒笑着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双犁太重,牲口拉不动。” 林微微眼珠子转了转,道:“可以用两头牛拉啊!这犁头前面还可以装上轮子,牲口拉起来省力些……” 江陌寒见状,便知道她心中已有双犁的模型,便放下公文,根据她的建议,拿起笔画起了双犁。修修改改之下,林微微终于满意了——这就是她想要的双轮双铧犁呀! 她睁大了bli gbli g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江陌寒:“小书生,你好厉害呢!这双铧犁一面世,肯定比龙骨水车带来的轰动大!你又干成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你……确定要把这项功劳推给我?”江陌寒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无力——做了二十年首辅的他,竟败给了自己的娘子。他万分好奇,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历,她原本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林微微一脸迷惑:“这双铧犁不是你改进的吗?我只不过提了一些小小的建议。还是我家夫君厉害,一点点灵感都能变成现实!” 她又转移话题,说起自己被短工们称作“县令娘子”,那嘚瑟的小模样,仿佛县令娘子这个称谓多荣光似的! 江陌寒当晚便把双铧犁的构造图,画得更精细些。第二天便让驿差送往京城……他又寻来铁匠,让其夜以继日地将双铧犁打造出来…… 两牛一犁,一人扶犁,双铧犁犁一趟,相当于普通犁走两趟的宽度,大大节省了人力和时间。双铧犁下地那一日,江陌寒带着县衙的所有官员小吏,来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 为了避免两牛中有一牛耍滑偷懒的现象,林微微特地在牛前面吊了一把浸润过灵泉水的青草。两头牛想吃到青草,都不惜力气地使劲往前走,扶犁的都是耕田的老手。 改良过的双铧犁,不但犁得宽,犁得也深。围观的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好处来。他们得知双铧犁是县令大人熬了几宿改良出来的,纷纷夸赞他是一位为干实事的好官。 二十头牛,只能拉十个双铧犁,这一千亩地什么时候能全部耕出来?林微微着急上火,嘴里都冲出俩火泡——牲口难得,她上哪搞拉犁的牛马呢?等会儿……宁西县靠近边疆,什么最多?军队啊!军队里不缺什么?战马!可是……林微微的便宜父王此时还在路上,指望不上啊! 小丫头心里着急,江陌寒也一筹莫展,不由心疼他家小媳妇,劝她不要急,大不了这一茬咱们不种了,荒地慢慢开,来年开春再播种。林微微却想着早些种出高产的玉米良种,宁西县的百姓才会有开荒的热情,自家老公上任后的第一项政令,能顺利地推行…… 这一日,县衙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负责盐场的曹将军!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身利落的骑马装,手持长剑,头上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炯炯有神。 曹将军一进门,便很失礼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江陌寒,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你就是旻王新出炉热乎乎的女婿?” 江陌寒:“……”什么叫新出炉,热乎乎?你当烤点心呢? “下官江陌寒,见过曹将军!”江陌寒礼节周到地施了一礼。 曹将军围着他转了转,撇撇嘴道:“赵将军怎么会看中你这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会耍笔杆子和玩嘴皮子,能干啥?对了,那个双犁的图是你画的?总算脑子还成,不是一无是处!” 江陌寒:“……”他跟曹将军素昧平生,怎么这大老粗一进门就对他连贬带踩的——用自家媳妇的话:自己挖他家祖坟了? 曹将军身旁的少女,嫌弃地冲他挑挑眉,问道:“听说,你媳妇会武功?赵家枪法学了吗?本姑娘想会会她!” 得,果然是父女俩,一对缺脑子缺涵养的!江陌寒不悦地道:“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二位若没有重要的事,下官失陪了!” 第607章 小书生赔给你! 那骑装少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会儿!你还没回答本姑娘的话……” “放下你的爪子!”林微微一进门,看到一位五官秾丽的少女,跟自家夫君拉拉扯扯的,一个箭步冲过来,拍掉对方的手,横眉竖眼地道,“县令大人已经名草有主,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曹姑娘捂着被打得生疼的手背,上下打量着她,扬起下巴,高傲地道:“你就是旻王的女儿?你会赵家枪法吗?我要向你挑战!” 曹将军和旻王一样,都是跟着皇上一起打天下的老臣。旻王英勇不凡、战无不胜,被称作“军中战神”。曹将军不服,曾多次挑战他,均以失败告终。 曹姑娘听说旻王的女儿来了宁西县,憋着劲儿要赢林微微,证明他们曹家的剑法,远胜过赵家的枪法。 林微微蹙眉看向眼前漂亮的小姑娘,见她的眼中并无迷恋,便笑道:“向我挑战,行啊!有彩头吗?” 曹姑娘皱了皱眉,道:“你想要什么彩头?” 林微微戏谑地看着她,笑着道:“你输了,认我做大姐头!若是我输了……把小书生赔给你!”说着,她将江陌寒往前推了几步。 江陌寒不悦地斜睨了她一眼——这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唉,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不舍得打怎么办?再说,也打不过啊…… 曹姑娘一脸嫌弃:“你倒是打得好主意!我要你夫君干啥?我输了,对你言听计从;你输了,对我马首是瞻!” “成交!”林微微从屋里取出自己的武器——玄铁打造的红缨枪。此枪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用起来颇为顺手。 林微微拿着红缨枪舞了两圈,一手拎着,一手冲着曹姑娘勾了勾食指:“来吧!咱们一招定胜负!” 曹姑娘气得脸都红了,觉得林微微的话,是对她的侮辱。她挥动着手中的剑,捏了个剑诀,朝着林微微攻了过去。 林微微不闪不避,提枪朝着曹姑娘手中的剑格挡过去。不知道这曹姑娘武艺深浅,她担心伤了她,便只用了三分力气。可她的兵器足足有一百八十斤,光这个重量就够对方受的了。 曹姑娘手心一阵剧痛,手中的剑脱手而飞。小姑娘呆住了:不可能!她这是……输了?对方连招都没出呢!她学了十几年的剑法,竟如此不堪一击?小姑娘的眼眶渐渐地红了…… 完犊子了!自己好像把人给欺负哭了。林微微有些手忙脚乱地走过去,轻声安慰着一副受了打击的小姑娘:“那啥……这不怪你学艺不精……是因为,我天生力气大!我以前在十里沟的时候,一个人能扛起四五百斤的野猪。我的兵器瞧着普通,其实有小二百斤呢。别说是你,无论换成谁,硬碰硬得话,都得输。我父王跟我对招的时候,都不敢跟我硬碰……你别哭呀,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你说的是真的?我吃亏在力气不如你大?而不是输在你的招式上?那……你能跟我爹对对招,我是真的想见识见识赵家的枪法!” 曹将军:“……”这坑爹的女儿!你没听人微微公主说,就是旻王都不敢跟她硬碰吗?这是要看你爹丢脸出丑吗? 林微微想了想,道:“要不……我舞一遍赵家枪法,你在旁边看着?” 曹姑娘瘪瘪嘴,勉为其难地道:“那……也行吧!” 她睁大眼睛看着,没多久便如醉如痴——舞之若蛟龙戏水,风雷炸地,刚中寓柔,柔中带刚,阴阳变化,奥妙无穷。无论是神韵还是劲路上,都仿若风雷之厉。 “好!”曹将军一声喝彩,将曹姑娘从痴迷中惊醒,“太好了!这枪法比你父王还要精湛,掌握了赵家枪法的精髓!果然青出于蓝啊!” 曹姑娘面上再无半分傲气,她像个小迷妹似的,小跑到收势的林微微面前,双手奉上自己崭新的帕子:“赵姐姐,你擦擦汗!赵姐姐,你累不累?赵姐姐,我帮你拿着这枪吧……” 林微微发现自己是吸小姑娘体质,身边总少不了围着她转悠的小可爱们。这曹姑娘外表挺冷艳,没想到也是个黏人的。 “曹姑娘芳龄几何?”两人序齿排班,同年而生,曹姑娘的月份要大些。不过,两人比武的彩头是认对方为姐,曹姑娘这声“姐姐”叫得毫无压力。 林微微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杵,在地面上扎了个深洞,红缨枪立起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曹姑娘道:“我不是什么赵姑娘。我跟我母妃的姓,你还是叫我微微吧。” 曹姑娘欣然道:“微微,我叫曹安然,你可以叫我安然或然然。微微,我喜欢你的性子,不像有些官家小姐,扭扭捏捏,一肚子心眼子……微微,我们这叫不叫不打不相识!” 打?你确定那叫打?而不叫挨打?好吧,给小姑娘点面子,免得人家下不来台。 曹将军跟江陌寒进了书房,两人谈起了双铧犁。江陌寒拿起媳妇用来记账的鹅毛笔,随手画了个弓弩——这种弓弩,前世他被砍头前才运用于军中。 曹将军跟随皇上打了十几年仗,还是有些眼力的,一眼就看出这种武器的不凡。他抬眸看向江陌寒,问道:“江大人,何意?”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送件功劳给曹将军。”江陌寒给他斟了一杯香茗,含笑看向他。 曹将军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这么大的功劳,你何不献给你的岳丈。曹某跟你素未相识……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曹某?” “曹将军不必紧张,内子打算在罪村一带开荒,牲口短缺……目前军中无战事,曹将军军中的战马闲着也是闲着……”江陌寒真是世纪好夫婿,不舍得媳妇为了牲口的事犯愁。 曹将军不相信:“就这点小事?” “就为了马匹的事?微微,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曹安然努力拔了几下玄铁枪,对方却纹丝不动,心中对林微微更佩服了——这小妮子最崇拜强者。 第608章 县衙归县令管,县令归夫人管 曹安然拉着林微微的手走过来,笑嘻嘻地对自家老爹说:“爹,我决定了,要跟微微结拜姐妹!以后她就是我亲姐了!我亲姐的事,就是咱自家的事,战马的事儿,您看着给办了吧!” 曹将军皱着眉看向自家闺女,道:“结拜姐妹的事儿,人家微微公主同意了吗?你少做些一厢情愿的事,行吗?” “微微公主?对吼,微微你是公主!公主殿下,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位能战胜我的女子呢!我对你一见如故,咱俩能桃园结义,义结金兰吗?”曹安然大有要拉着林微微焚香歃血的意思。 林微微:“……”焚香可以,歃血就算了! “什么公主殿下,叫姐!”虽然对方生理年龄比自己大几个月,可前世已经大三的她,比这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要大上许多。这声“姐”她心安理得——呃,她好像也比自家相公大不少,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当江陌寒动员全城、周边,甚至宁州所有的铁匠,又打造出四十个双铧犁时,曹安然也带着八十多匹战马来帮忙了! 有了牲口和犁,新一轮的招工又开始了。罪村因着近水楼台,一下子抢到了三十个短工的名额。其中,竟有两位是村西的。 黄大壮指着武永豪,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混进来的?不会隐瞒了自己的出身吧?” 武永豪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口吐一句:“白痴!”县令夫人说了,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他一身过人的武功,却从未欺凌过平民百姓……他为什么不能来? 一百头牲口,五十个双铧犁下了地,浩浩荡荡,颇为壮观。翻出的泥土,盖住了焚烧过的草木灰,使之成为贫瘠土地上的养料之一。 “哇!微微姐,这么大的地方,都是你开出来的吗?不过,种田不是要等到春天吗?这时候开荒是不是早了点?”曹安然见林微微亲自扶犁,也跟过去帮忙牵马。 两匹马拉到头,林微微奖励它们一把青草。拍拍战马的脖子,林微微笑道:“不用等来年春天,今年还能种一茬玉米呢!” 这些耕牛和战马,一天三顿吃的是空间出产的豆料、牧草。中途还会饮空间水,配合双铧犁,两牛(马)一犁,一天能犁五亩田呢!这一千亩荒地,不要四天就耕完了。 附近前来观望的老百姓都惊呆了。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头牛一天顶多能耕一亩多,这新式犁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的耕种速度呀!不过,大多数普通百姓一头牛都买不起,只能靠人力拉犁,新式犁想用也用不了啊! 新式双铧犁不断效率高,犁得也深。尤其是林微微扶犁的那二十多亩黑土地,比其他的更深——这些黑土地,林微微准备深耕细作,种上冬小麦,她空间中那些产量不俗的小麦种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九百亩沙土地上,全点上玉米。林微微又雇了两百多人,两天时间全部搞定。一开始,县令夫人招人开荒,还有人担心她会找各种借口压低工钱或扣掉工钱。开荒的短工们干了几日,工钱是一天一结的,干得好还多给干粮作为奖励。要知道,在宁西县粮食比铜板金贵! 县令夫人给工钱爽快,包的一顿干粮分量也足。她在宁西县成了诚信、善心的代名词,比“长得扎眼”的县令大人在老百姓心中的威望大多了!只要她贴出招工的公告,老百姓都争着抢着来报名,根本不存在招不到人的情况。 玉米播种刚完成,已经近一个月没下雨的宁西县,当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别看雨小,整整下了三天呢。把刚开的地浇得透透的。老百姓都说,县令夫人的善良打动了老天爷——好人有好报啊! 不久,县衙又贴了一张公告:征徭役、修水利!每家有成年劳动力的,至少出一名服劳役,修通江至宁西县的水渠,包一日两餐。 公告旁,宁西百姓议论纷纷:“啥?一天包两顿饭?真的假的?以前也这么说,去了以后一顿只给一个小小的野菜窝窝头,不够塞牙缝的。吃不饱没劲干活,还要被衙差用鞭子抽……” “如果能像县令夫人招工,一顿给俩大玉米馒头。别说出一个人了,我们全家的劳动力都报名参加!” “疯了吧你!官府征人,能跟县令夫人招人开荒种田一样吗?县衙哪有那么多粮食?再说了,县令夫人仁义,一天只要求劳作五个时辰,干得多了还给奖励。天热,还给煮绿豆粥去暑。听说,绿豆粥还是冰镇过的……” “什么听说?确实是加了冰的,大热天喝上一碗,那滋味……别提了!开荒烧荒的时候我去了——县令夫人真是活菩萨!” 这时候,林微微骑着马,路过公告处,有百姓壮着胆子问了句:“县令夫人,修水渠包的两顿饭管饱吗?” “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县令夫人吗?县衙又不归她管!” “县衙不归她管,县令归她管啊!”有油嘴的百姓,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微微勒住缰绳,含笑看着公告下的百姓们。曹安然冷着一张俏脸,对林微微道:“微微姐,别理他们,一群刁民!” 林微微冲她摆摆手,对百姓们道:“既然让你们干活,哪有不管饱的道理?放心吧,县衙不管饱,我这个县令夫人自掏腰包,也要让参加修水渠的人吃饱!县令大人还说,等水渠修好了,所有参与修建水渠之人的名字,都会被刻在功劳碑上,让你们的名字跟着这水渠一起千古留名!” 说完这些,林微微打马离开。她不知道自己的话,造成了什么样的轰动——参加修水渠,不但管饱,名字还能被刻在碑上,一代代传下去。这对老百姓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这话,换了别人说,宁西百姓肯定不信啊。可出自县令夫人之口,她的信用在老百姓心中已经镀了一层光环,比贴十个公告都有用! 第609章 你是我的贤内助 江陌寒看着送上来的徭役名单,发现上面好些人家都出了两个以上的劳役——这无论在他的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头一次见。 以往征徭役,老百姓有钱的出银子抵徭役,没钱的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才认命地去服劳役。竟然在他的辖下出现了一户出两人、三人的例子。 他初来乍到的,可不认为老百姓是冲着他的面子。仔细一看后面的户籍……哦!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一户出多个劳役的村子,都集中在他家夫人开荒地的附近。 确切的说,都是给他家小娘子当过短工的人家!尤其是罪村的,几乎全村成年劳动力都出动了! 在报名参加劳役前,罪村大多数户主,都集中在陈允家中——谁叫陈家得了县令夫人的青眼,不但雇了陈允做长工,还请了老陈头(陈允的爷爷)去帮着养牲口。 老陈头的祖上,听说是给前朝皇帝养马的(太仆寺卿,三品官员),这手艺是祖辈相传的!除了他,罪村西头一个姓孙的老头,据说小的时候给人放过牛。 两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成了罪村第一批有稳定工作的,据说一个月工钱八百文呢!比当短工干苦力的工钱还高,羡煞罪村一大群人! 江陌寒万万没想到他家小娘子开荒竟开出如此好处来!他早已让人勘测出修水渠的最佳路线,沿途的村庄各自负责村子附近的那段,没有村庄的地方,从报名比较多的村子调人来。 劳役们最关心的早饭和午饭,是两个比拳头还大的野菜团子,粗粮多野菜少,虽然不能跟县令夫人自掏腰包蒸的玉米面馒头比,成年男子却能吃个大半饱。劳役们上午干三个时辰,下午干三个时辰,距离家近的在不影响出工的情况下,晚上还可以回家休息。比起以前强征徭役饿死累死许多人,这些劳役的待遇要好上很多倍。 宁西县的粮仓存粮不多,江陌寒就向宝清县的王县令借。有微微公主和旻王妃作保,王县令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不过,还是要走个过场,上奏折向皇上请示一番的。 野菜是向附近村庄收的,一文钱能收满满一大筐呢!江陌寒看着县衙为数不多的现银,有些犯愁——无论粮食还是银钱,都不足以支撑到河渠修完。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哪! 林微微趴在书桌的另一头,写着近期计划——继续开荒种冬小麦,办个养牛场,抓些小猪回来办养猪场,小二娃想养兔子就给他建个兔场……西北什么最多——荒地!荒地上什么最多——野草!再往西北二十公里,就是草原了,还愁没有牲口的口粮吗?再不济,她可以弄些适合牲口吃的种子回来,自己整个牧场! 牲口的粪便,还能沤肥。她手中有好几种天然肥料的配方,虽然比不得前世的化肥逆天,但安全、绿色、环保啊! 等河道挖好了,她再弄十几亩水田的试验田——呃!西北有种水稻的先例吗?不管了,即便没有,她也要开个先河出来! 咦?小书生的眉头为什么皱得这么紧,难道是遇到什么刺头了?教训刺头她在行啊,动动指头的事。林微微放下手中的鹅毛笔,问江陌寒:“江县令,遇到什么难处了?说来听听。我虽然不如你聪明,也不懂官场那一套,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瞧你,眉头都皱成小老头了!” 江陌寒舒展眉梢,看向她道:“是不是我成了小老头,你就不喜欢了?” 林微微赶忙道:“怎么可能!你若是成了小老头,那也是最帅的小老头。我这个小老太太,还是你最忠实的拥护者、小迷妹!” 江陌寒把县衙目前的难处说了,林微微笑道:“这个容易啊!你想,谁来钱最容易?当然是商人喽!没钱就号召宁西县乃至整个西北的商户捐款啊!” 江陌寒斜睨着她,道:“你说捐款,他们就乖乖捐款了?你当你男人的话这么好使啊!” 林微微笑了:“商人逐利,那就给他们点好处呗!例如捐多少银子,可以减免一年的商税啦!捐多少,可以获得旻王手书的牌匾啦!捐多少,朝廷批建的忠义牌坊上有他们的大名啦……名利名利,好些商人不缺银子,缺的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江陌寒茅塞顿开,宠溺地敲敲她的小脑壳:“你说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我江陌寒今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你这个贤内助!” 不是她脑子灵光,是前世看得穿越文太多,这些梗都是她借鉴来的。不过,小书生说娶她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事,让林微微得意忘形之下,扑过去给他一个法式长吻。如果不是旻王妃身边的大丫鬟送过来宵夜,说不定干柴烈火的两个人,就在这书房中……咳咳,你懂的! 江陌寒给西北资财较雄厚的十几位商人,送去了帖子。果然如林微微所言,这些商人有的冲着免税,有的冲着留名,竟然会有人冲着旻王的手书牌匾来的。据说,旻王曾经从前朝叛匪手中救过他们一家的命!他女婿的政令,必须支持!! 卢文钧很积极地领了往西北护送瓷器的差事。来到宁西县,他便下了船,其他的事交给手下的管事去办。听说捐款能够在御赐牌坊上留名,他当即自掏腰包,捐了两万两银子,成功预定了“忠义牌坊”上的一个名额! 这小子,跟林微微合作开口松子和各种口味的瓜子、炒货,过年时候赚翻了!再加上他从草原贩卖货物赚来的银子,两万两对他来说小case!银子没了可以赚,林微微这条金大腿,他抱紧了,以后还愁赚不到银子吗? “忠义牌坊”的影子还没呢,宁西县衙就收到了三十万两的捐款。不光西北的商人,就连来西北做买卖的过路客商,也纷纷解囊,抓住这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第610章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至于这个牌坊能不能请示来。江陌寒和捐款的商人一点也不担心。在江陌寒看来,皇上不过批个条子,就能为朝廷节省几十万修水利的银子,何乐而不为? 在商人们心中,微微公主现在可比她父王在皇上面前“得宠”。只要她开口,不过是一座牌坊,皇上还能拒绝不成?再说了,他们行的是忠义之事,咋就不能登上忠义牌坊了? 银钱的事解决了,西北的粮食严重短缺,即便宝清县县令答应借粮,这修河道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半年甚至一年都未必能完成。上万人每天的伙食,需要的粮食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字! 西北那些眼红大商人们待遇的小商人们迎风而动,他们自愿帮县衙去别的州县购买粮食,不赚一分差价。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忠义牌坊他们不敢想,名字留在“功德碑”上,还是可以商榷的。 那些家中有余粮的乡绅、地主,也纷纷效仿,捐出粮食……这样一来,粮食的事,也顺利解决。 本来还担心县衙掏不出这么多粮食会克扣他们饭食的劳役们,这下彻底放心了,干活的劲头更大了!本来劳动力充足,却只出了一个劳役的人家,也纷纷出动——农闲时候,干一天活领一天干粮。虽然没有工钱,但是不用吃自家的,能省下一些粮食留着过冬…… 银钱、粮食、人力皆俱备,河道修得尤为顺利。陈允从县令夫人手中,被借调到县衙办差,跟县衙的小吏们一起,核算每日出工的人数、需要的粮食等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充满了希望! 罪村的村民们有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赶脚。他们罪村的人,也能进县衙做小吏了!是不是代表,将来他们的孩子,能跟普通百姓一样,读书、科考、做官了?很多老人喜极而泣——黑暗终究会过去,黎明即将来临! 曹将军来找江陌寒的麻烦了:“你说你,修个河道,把我们盐场的人都拉过去了!太不地道了!!” “盐场的人?不都是流放过来做苦力的犯人吗?”江陌寒可不认为那些犯人能够从曹将军的手中逃出来。曹将军收拾人,可狠了!前世就有活阎王之称,无论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到了他手底下没几天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曹将军气得跟他拍桌子:“盐场那么多活儿,光那几个犯人够什么用的?盐场的主力,还是那些罪村的村民,和周边的百姓。现在倒好,都被你拉去修水库、河道去了。今年上交的盐数量要是达不到,老子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打一顿?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林微微从外面进来,听到有人威胁自家相公,这可忍不了!就算那人是手下新收的小妹的爹,也不行! 曹安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好啊,好啊!爹,您跟微微姐过过招,看看到底是咱曹家剑法厉害,还是她赵家枪法厉害!” “去去去!”曹将军冲着自家漏风的小棉袄翻白眼。一力降十会,懂不懂?旻王跟她闺女对战都不敢正面交锋,你是想看着你爹出丑啊? 这时候,有衙差来报,说是给县衙运粮的车队,遇上了山匪,连车带人都给劫走了! 江陌寒微微一笑,对曹将军道:“瞌睡送枕头,这不,你们盐场的劳动力有了!!” 曹将军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把山匪老巢给剿了?你不知道,西北这些山匪滑溜得跟泥鳅似的,老巢藏得可深了!以前也不是没剿过,每次剿匪的军队到了,连毛都没看到!” 江陌寒沉吟片刻,道:“有没有这个可能——匪民一体。那些山匪本就是宁西县内的百姓,你们去剿匪的时候,他们是田里务农的‘良民’,若是得了商队的消息,拿起武器乔装一番,又成了劫匪?” “有这个可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曹将军一拍大腿,他说怎么每次进山都寻不到山匪的踪迹呢,说不定他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笑话他的愚蠢呢。曹将军心底一股火拱上来——这伙匪徒,必须得除! 曹安然眼睛一亮,缠着她爹:“爹,这次剿匪带上我吧!你不是说,我的武功比你手下那些歪瓜裂枣,要强上许多吗?” “你不行!没有实战经验……你什么时候能在微微公主手底下走上三招,我便带上你!”曹将军把皮球踢给了林微微。 林微微笑着道:“我养了一只狼犬,嗅觉极佳,相公,你去剿匪的时候带上,说不定能帮上忙!”她说的自然是小二黑。 本来她来之前,打算将小二黑放归山林的,谁知这小狼在山里浪了几天后,她们出发时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了官船。船都行驶一天了,它偷偷跑到厨房找吃的,才被林微微发现。 这家伙肯定是以为主人不要它了,才躲着藏着上了船,宁可饿肚子也不敢露面,生怕被赶回去。 曹安然眼睛一亮:“微微姐,你这么好的身手,整天困在后院内宅中太浪费了!咱们一起去剿匪吧!” 林微微送她一枚小白眼,严词拒绝道:“你当我是你啊,整天无所事事的!姐忙得很呢!我的养猪场,才盖了一半。兔舍那儿也需要人看着,还有……我准备弄个果园,以后西北人一提到水果,就会想起宁西县!” 曹将军弹指道:“有志气!不过,愿望是好的,可实施起来未必就能如愿。你想过没有,果树有的要好几年才能进入盛果期,你男人能在这犄角旮旯里一干就是好些年?” 林微微冲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虽然没有答应曹安然的邀请,却把小二黑和黎青派去保护她家县令大人——既然去剿匪,怎么能少得了江陌寒这一县之长,这可是赚功绩和民心的大好机会呀!林微微决定在小书生在任其间,协助他解决境内的匪患问题。 第611章 真是人傻钱又多 林微微从县衙出来,便去了养牛场。此时的养牛场,只不过是简陋的草棚子,牛场已经在建,跟猪场、兔舍一样,盖的是青砖瓦房——附近的百姓戏谑地称:这县衙的牛住的地儿,比人住的好上太多了!宁西县懂盖房子的泥瓦匠,自从县令夫人来了之后,不愁没活儿干。 县令夫人还重金收购桃树、梨树、杏树、苹果树、葡萄树、山楂树等果树,最好是三年以上的、次年就能结果的果树。于是乎,老百姓把家中不结果的,或者是结的果子味道不好卖不掉的,都挖出运过来,试着能不能换些银钱回去。 没想到,县令夫人来者不拒,啥样的都收——有人酸溜溜地背后腹诽:真是人傻钱多。没多久,林微微的果园里,已经有两百多棵果树了,其中以桃树、梨树和杏树最多。 刘歪子看着一株株歪瓜裂枣的果树,不禁问道:“姑娘,这些果树一看味道就不咋地,收过来干嘛?” “味道不好,可以制成果脯和罐头嘛!”林微微心中盘算着,来年春天先完成一部分果树的嫁接,剩下的送进作坊加工。次年再嫁接一部分,到第三年的时候,全部嫁接完成,第一批嫁接的差不多能产果子了。再说了,她不信她用灵泉水灌溉的果子,味道会差哪去!空间中的果树,味道不都挺好的吗?个头也大!这果园,绝对不会赔本就是了,还是要再扩大些! “二姐,二姐!我的大白下了一窝小兔,八只纯白色,只有五只是杂色哦!”小二娃从县衙的后院兴冲冲的跑出来。 他来宁西县,可没忘了发展他的养兔大业。他从所有兔子中,挑出几对纯白的种兔,用笼子带了过来,现在安置在县衙的后院里,就等着兔舍完工,把兔子迁过去呢! 林微微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笑着道:“先别管你那些小兔子,明天就要去学堂了,书箱和文具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得妥妥的了。二姐,我都八岁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看!”小二娃拉着姐姐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这小家伙,就爱撒娇。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你和小让都去上学了,你的养兔大业怎么进行?”林微微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撸了一把,故意问道。 小二娃已经计划好了:“这边的学堂都是半天的。我已经跟罪村的几个小孩子说好了,他们割兔草,我出钱收!我每天早上去喂一次,中午散学再去喂一次,打扫兔舍,下午收兔草,傍晚喂好兔子再回来……晚上再跟二姐夫读一个时辰的书——二姐,我的计划做的不错吧?” 林微微笑道:“你的兔舍晚上没人看着,只怕一晚上兔子就会被人偷了个精光!” 小二娃呆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道:“那……我就雇两个人帮我看守兔舍吧?还要再养两只像小二黑一样能干的狗,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当小二娃的兔舍建好的时候,便传来剿匪成功的消息。谁能想到,表面上破破烂烂的小山村,里面住着的都是身手彪悍的山匪呢?据说,那个村子的女人,平时拿菜刀和针线的手,拿起砍刀来比男人还凶悍。就连孩子,都在衙差没有防备之下,砍伤了他的大腿…… 在那个小山村不远处的山洞中,藏着不少山匪打劫来的金银财宝,还有宁西义商帮县衙采购的粮食。据查证,宁西县各行各业都有匪村的人,包括县衙的一位捕头——有这些内鬼在,难怪每次剿匪都以失败告终呢! 山匪被除,宁西百姓拍手称快。这些山匪,不但抢劫过往客商,就连附近的村子都不放过。尤其是前两年大旱,有几个村子朝廷发的救命粮被抢,饿死了好多人。这些山匪手中几乎都有人命债,送到盐场服苦役,算是便宜他们了! 这次剿匪是县令大人发起,联合宁西守军一同行动。隐匿的山匪,也是县令大人最先发现的。百姓们都说,县令大人为民除了一大害!县令大人的声望,在宁西县空前高涨!他的政令,推行得也渐渐顺利起来。 尤其是开荒事宜。老百姓从一开始的消极怠工,到现在广开荒地。这一改变,首先从罪村开始。 陈允每天早出晚归,都要路过县令夫人开荒种的玉米地。宁西县多旱少雨风沙大,一个月一来,只玉米刚种下地下了一场雨。可县令夫人种的玉米,叶片翠绿,根茎粗壮,丝毫看不出是沙土地种出来的。 县令大人说了,谁开的荒就属于谁的,而且三年内免赋税,这样一来,罪村也可以有自己的田地了!县令大人除了修河道,还准备挖储水的水库,夫人的田地在罪村附近,县令大人是个宠妻的,水库肯定修在方便夫人灌溉的地方,离罪村肯定不会远了!这么有利的条件,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开荒? 罪村没有村长,村西村东却有几户说话顶事的人。陈允在某天晚上,召集了罪村这几户掌话人,把开荒的事给大家一说,当即拍板——天时地利人和,干了! 罪村的人,大多数劳动力都去挖河道去了。村里的女人们,带着半大的孩子,开始了艰难地开荒之事。她们学着县令夫人当初那样,田里的荒草枯枝割下来,在田里晾干焚烧,把草木灰翻进泥土中。 开荒最难的是翻地犁地,即便是强壮的男性劳动力,一天顶多也就翻个一二亩,更何况是老弱妇孺? 林微微看到了,挺佩服罪村人勇于与命运抗争的勇气,便对养牛的两位老汉道:“咱们牛场的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租出去帮百姓开荒……” 陈允的爷爷陈老汉,叹了口气道:“夫人,百姓手中哪里有闲钱租牲口……” 林微微想了想,道:“没钱可以先欠着,来年收了粮食,用粮食还呗!租一头牛,一天两斤粮食。陈爷爷,你会写字吧?租牛的事,就麻烦你了!” 第612章 换个免死金牌? 陈家目前有陈老汉的儿子、俩孙子,三个成年劳动力。儿子和大孙子,还有小孙子陈允,每天白天去河道上工,晚上还要开一两个时辰的荒。如果不租牲口的话,上冻之前开不了几亩荒地的! 陈老汉思前想后,一咬牙决定租牛!一天两斤粮食,租个十天半月,也就几十斤粮食的事。前面几年又不用交田税,还能还不上咋滴? 陈老汉一家开了十亩地,他儿子和大孙子请了两天假,从县令夫人那儿租了两头牛,用双铧犁把地犁了出来。在林微微的建议下,这十亩地有三亩撒了白菜种子,两亩地种了萝卜——冬天来临之前,哪怕是收些白菜秧子、萝卜缨子,也能省些粮食…… 玉米种下之后,林微微又开了一百多亩黑土地,种上了冬小麦。 罪村附近的河道,正如陈允所料,修在了林微微开荒田地近旁,还把罪村东边的一片水洼,作为水库的选址。林微微趁机在水库附近开了一片荒地,准备来年试种水稻——她可是立志要做水稻之母的人,得赶紧行动起来! 秋去冬来,就在罪村这一段河道修得差不多时,林微微种下的那一千亩玉米,进入了收获季节。附近的几个村子,看着一个个又粗又长的玉米棒子,既眼馋又激动—— 眼馋的是,玉米的产量竟如此之高,这一千亩地得产多少粮食啊!如果是他们的,一辈子都吃不完!这一亩地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吧?他们从未见过这么高的产量呢! 激动的是,县令夫人说了,这些玉米将来都是要作为种子出售的。家里实在困难的,先打欠条,来年收获后再拿粮食抵! 这还是刚刚开出来的生地,如果换成熟地的话,产量肯定更高。附近每个村子几乎都有来做过短工的,知道一亩地需要的玉米种子不多,几斤换几百斤……他们仿佛看到自己躺在粮食上打滚撒欢的场面。 县令夫人真是活菩萨,带来了高产的种子,还不藏私,愿意赊给他们!有了这样的种子,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林微微收玉米的时候,发现除了她雇的短工外,居然还多了不少生面孔。林微微蹙眉——难道是来抢粮食的? 黎青带着几个旻王府的护卫,揪一个人过来询问,才知道这些人来义务帮忙,希望能在县令夫人和刘管事面前混个脸熟,开春能赊种子给他们…… 有了这些人,林微微的一千亩玉米,收得尤为顺利。西北气候干燥,唯一的好处是——粮食晾晒得快,而且不用担心会受潮发霉。 因着收玉米的时候,义务帮忙的人家,县令夫人都会让人记下对方的姓名、村子,打算种几亩玉米。因此,在搓玉米的时候,附近村子的姑娘、媳妇和老婆子,都表示愿意来帮忙。 林微微特地挑选了五亩玉米,每亩收回来后都单放一块儿。来帮忙的人多,一天就搓了出来。用大秤一称,一亩地最低也达到了五百斤。要知道,在西北,两百斤的产量就算得上高产了! 消息传遍了宁西县,赶来帮忙的人更多了!收回来的玉米,都不用雇人处理,全部脱粒完毕,拉进了县衙的粮仓之中,由衙役严加看守——这可是寄托着宁西百姓无限希望的高产种子,责任重大啊! 旻王打赢了一场胜仗后,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乐颠颠地向旻王妃求表扬——入秋以后,回纥就开始不老实了,一个月时间,两军已经交战不下于五次了。 林微微听着父王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忍不住问道:“父王,你怎么不一下子把他们打残呢?” 旻王两眼一瞪,道:“把他们胆子吓破了,还怎么利用他们练兵?回纥人也就这点作用了!对了,闺女,听说你种田很厉害,一亩地居然能收五百斤?真的假的?这产量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林微微冲他龇了龇牙,道:“父王,我在您眼中,就是如此好大喜功的人吗?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今年雨水少,这产量还算低得呢!等着瞧吧,明年一定突破六百斤!!” 旻王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有志气!对了,你这些种子都别卖,给军队留着。我已经写给皇上递了折子,请他允许军营和军户屯田。军队吃饭问题解决了,岂不是给国库减轻了不少压力?” 旻王妃笑吟吟地看着冯娘子给儿媳妇绣衣裙,闻言抬眸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军队屯田?你当真不怕皇上疑了你?” 旻王笑了笑,道:“我这趟过来掌兵,主要是陪你和闺女,顺便帮皇上练练兵。等女婿回京,我就交了兵权,归京荣养去!屯田,是帮皇上屯的,又不是为我自己。像我这样任劳任怨,又不揽权的好臣子,他打着灯笼再难找到第二个!疑心就疑心呗,大不了解甲归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也不错!” 林微微笑嘻嘻地道:“等我培育出亩产千斤的玉米良种,用它换个免死金牌!到时候,只要咱家不谋反,总能保一家人平安!” 旻王哈哈笑道:“你就吹吧!亩产千斤,也就你敢这么想!” “这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它实现了吗?”前世玉米何止亩产千斤?考虑这时候的肥料、技术都跟不上,她这还是保守估计呢!她不但要培育玉米良种,小麦和水稻,也要尝试改良。当然,这些都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但她相信,以她的专业知识,和灵泉空间这个作弊器,她的理想一定能够实现! 县衙那边,永州知州给江陌寒施加压力:“江县令,你得了良种却私藏起来,未免太不地道了!” 宁西县隶属永州,面对顶头上司,江陌寒不卑不亢,淡定自若:“下官不明白杨知州何出此言!” 杨知州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江县令不要告诉本官,你不知道你夫人开荒种的玉米,亩产几何?” 第613章 小样,看你怎么蹦跶 “杨知州,你也说了,那是内子开荒种田赚点体己银子。江某虽出身贫寒,倒也不至于将自家夫人的体己据为己有……”江陌寒表示,玉米良种,那都是他家媳妇的小打小闹,跟他并无关系。 杨知州不悦地道:“江县令,明人不说暗话!这些玉米种子本官买了!” “你愿意买,本公主得愿意卖!身为朝廷命官,杨知州莫非要知法犯法,做出强买强卖的强盗行径?”林微微端了新出炉的点心过来。本来,这些点心是用来待客的。现在看来,她宁可便宜小二黑,也不给这狗官吃! 杨知州冠冕堂皇地道:“本官购买这些种子,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永州数万百姓……” “巧了!本公主这些玉米良种,也没打算自己留着,都定给了宁西县的百姓们。刘管事,把咱们预定出去的账本,拿给杨知州瞧瞧……”林微微眼角余光,看到刘歪子从外面走进来,吩咐道。 江陌寒见杨知州面露不愉,便道:“宁西县内开荒喜获丰收,下官已经将喜讯八百里加急报与皇上,相信不日便可到达皇上的御案。” “如此……甚好!”杨知州暗自咬牙,甩袖离开。 林微微对江陌寒道:“这杨知州什么背景,居然敢把注意打到本公主头上!” 江陌寒冷笑一声,道:“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微儿别气,跟这种人不值当!” 前世,他亲手拉下的第一位朝中官员,其中牵连到的名单中,便有杨志斌。杨志斌是杨知州的名字,当时杨志斌已经是知府了。 皇上此时对那人,早已心存不满。那就以杨志斌为契机,送给皇上一个大礼吧! 江陌寒看着一脸心疼看账本的林微微,露出一抹笑容——自从来到宁西,开荒、耕种、秋收,还有修牛圈、猪圈、兔舍……银子像流水一般花出去。本来高产的玉米良种,是可以卖出好价钱的,却被她都预定给了宁西的百姓。可以说,来宁西后,她一点进项都没有。这小财迷,不心疼才怪。 说起高产的玉米,江陌寒想到自家媳妇种下的几百亩冬小麦,忍不住问道:“夫人,你开荒种的小麦,不会也是高产的良种吧?” “不是啊!就是在县城买的普通小麦种子,伺候得好的话,应该能产二三百斤吧?毕竟开荒头一年,肥料也不怎么充沛……”林微微有些遗憾地道。她又不是没脑子,有高产的玉米,已经够惹眼的了,再把空间中的小麦种子拿出来种——她会被当做妖孽的! 这几百亩冬小麦,她不过用稀释过的灵泉水喷洒过一层,提高小麦抗病虫害的能力,至于产量方面,就别想了! 江陌寒:“……”你是不是对“普通”产量有什么误解?在小麦产量不超过二百斤的西北,你弄个两三百斤的产量出来,还说不高产?好吧,等明年夏收的时候,他想办法帮她打打掩护,免得别有用心之人,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入冬以后,林微微终于清闲了下来。虽说养殖场已经建好,目前也只有二十头牛和刚下的三头小牛犊而已,倒是小二娃的兔舍,兔子已经繁殖了好几窝,缠着她把成年兔子宰了都做成兔肉条呢! 芽儿跟着她锻炼了两三个月,已经是个合格的管事娘子了。芽儿找上林微微,表达了想开个炒货铺子的意愿。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正是炒货销量高的时候,她不想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林微微想着自己日益干瘪的腰包,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捎信让刘二癞在北地收购生的瓜子、花生和松子,再用货船托运过来。盖好的养殖场,也被她临时征用,作为炒制瓜子花生的作坊。 没多久,宁西县城最好的地段,开了一家炒货铺子,名曰“宁西炒货”,里面瓜子的口味繁多,有五香的、奶油的、十三香的、核桃味的、焦糖味的……花生除了普通的炒花生外,还有五香花生米、鱼皮花生豆、怪味花生等。 最让人新奇的是,这家店里的炒松子,居然都是开口的,只要用手轻轻一剥,就能吃到香喷喷的松子仁——据说这种炒法,是从仁安镇那边传过来的! 没多久,炒货店又上了新货——兔肉条。五香的,麻辣的都有,味道极好,深受宁西县中产以上家庭的喜欢。不过,兔肉条的供应量不高,往往不到中午就卖光了。春节前,甚至出现了天不亮就在炒货店排队买兔肉条的“奇观”。 从学堂回来的小二娃,拿着他的小账本,和小让一起美滋滋地算他这个月的收入——足足有五百两呢! 林将军看到小儿子,把银票数了又数,那表情就跟偷了油的小耗子似的。大儿子在一旁酸溜溜地道:“二娃子成了咱家小财迷第二了!” “第一是谁?”林将军好容易攒了两天假。这位战场上八面威风的杀神,此时正盘腿坐在媳妇对面,给她撑毛线,看着她缠成线团。 林子言看向县太爷房间的方向:“还能有谁?二姐呗!” “臭小子,说我什么呢?你小子嘴里肯定没好话!小心我跟你姐夫告状,让他给你布置多多的课业!”林微微端着刚出炉的点心进来。她在炕沿上坐下,拿起黄氏织了一半的毛裤,飞针走线地织起来。 “二姐,大哥说你是小财迷!”小二娃这个告状精上线了。他冲着林大娃吐了吐舌头,又乖觉地把银票全塞到林微微的怀里,“二姐,这些都给你!” 林微微诧异地问道:“为什么给我银子呀?让我给你攒起来,将来给你娶媳妇?” 林将军笑道:“大娃和二娃娶媳妇的银子,爹给你们攒着呢!你们自己赚的银子留着自己花,别省着!” 小二娃摇摇头,道:“我娶媳妇还早着呢!二姐,你这几个月,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收回来的玉米种子,却要赊给老百姓……手里的银子还够花吗?不够的话,我还有呢!” 第614章 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林微微一把将小家伙抱在怀中揉了揉:“我们家的小二娃,怎么这么贴心呀!我可稀罕你了!” 小二娃从二姐怀中挣脱出来,小脸红红的:“二姐,我已经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抱来抱去了呢!” “是啊,我们小二娃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都知道赚银子给姐姐花了呢!以后啊,姐姐可就指着你撑腰了!”林微微又搓了搓小二娃粉扑扑的脸蛋——她都想亲上一口了呢! 小二娃笑着道:“我明年开春,养更多的兔子。赚的银子,都给二姐花。我将来还要考状元,比二姐夫还厉害,让他不敢对你不好!” “吹,你就吹吧!”林子言并不觉得小二娃能超过二姐夫——这臭小子,就一张嘴了,把二姐哄得团团转! 林微微点点头,煞有介事地道:“我有俩娘家兄弟,将来都是要做大官的。谁敢欺负我,打他板子,抓他下大牢!” “哟!可真热闹!”旻王妃和冯娘子携手而来。林将军见状,把撑着的兔毛线放下,很自觉地招呼大儿子,从屋里出去。小二娃看看爹和大哥,再看看娘和二姐,最终仗着自己年纪小,厚着脸皮留下来吃点心。 林微微把两位婆婆请到炕上,去厨房端了两个盘子过来:“母妃、婆婆、娘亲,尝尝我为炒货店研制的新品——蟹黄兰花豆、夹心糯米糍!” 旻王妃跟江陌寒一样,喜欢吃甜食,首先拿起一块流心花生的糯米糍,浓香软糯微甜的口感,很对她的胃口:“这个是点心吧?微儿准备在宁西再弄个点心铺子?” 林微微笑着摇摇头,道:“宁西县虽大,百姓的消费还不如宝清县呢。我暂时没打算单开个点心铺子,只在炒货铺子的一角,弄些简单的点心随便卖卖。这个糯米糍,还有黑芝麻馅儿、山楂馅儿的和豆沙馅儿的。糯米糍不好消化,母妃你只能再吃一块!” 旻王妃伸出去的手停滞了一下,拿起一块豆沙馅儿的,狠狠白了她一眼道:“你父王都不敢管我,你倒是管我管的严实!” 黄氏担心她恼了林微微,赶忙道:“微儿也是关心你的身子。等王妃的身体彻底调养好了,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百无禁忌。” “那也不行!吃东西不能不加节制,营养要均衡!”林微微才不管这些,她看出来了,旻王妃就是小孩子心性,自制力比小二娃还不如。要是由着她,再好的身体,也能被她吃出毛病来。 冯娘子笑道:“微儿这孩子,就一操心的命。以前在十里沟的时候,操心林家嫂子的身子。到了旻王府,又要为王妃的身子殚精竭虑的。不过,要不是微儿管着王妃,王妃您的身子哪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还是我冯姨最懂我,也最心疼我!”林微微搂着冯娘子的脖子,亲亲热热,让旻王妃和黄氏都酸了。 旻王妃瞬间觉得手中的糯米糍都不甜了,她哼了哼,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才成为江家人几天,就向着你婆婆说话了?小没良心的,我跟你娘亲,那个不心疼你?” “所以说,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天下九州,这辈子才会有三个娘疼我!母妃,您就再心疼心疼孩儿,配合点,快些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让孩儿踏踏实实地享受母爱的温馨和温暖!”论嘴甜,没有人能比得过林微微了。 就在林微微跟三个“娘”,在热炕上吃点心聊家常的时候,京中皇城中的元庆帝,把宁西县的奏折拿给太子看:“江陌寒去宁西才小半年,就折腾出这么多事来。皇儿,你怎么看?” 太子看完几个江陌寒上的奏折,笑着道:“恭喜父皇,得一福将!” 在太子看来,宁西县无论是广开荒地,还是兴修河道,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而且,宁西县修河道,没有用国库一文钱。这样的好官,再来几个,大夏何愁不富足? “什么福将!朕是让你看他报上来的产量!!”元庆帝喝了一口果茶掩饰内心的激动。开荒头一年,亩产五百多斤,还是在贫瘠的沙土地上,如果换在肥沃的熟地上,产量岂不是更高?如果推广开来,每年都闹饥荒的西北和北地,百姓岂不是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这份奏折,户部尚书是看过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状元郎还是年轻,未免有些贪功冒进了,虚报产量也得有个度……这也太假了吧! 太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江县令没有谎报产量的必要!且,奏折上写得明明白白,是微微公主开荒种田,她把产量报高了,于她何益?” 何益?当然是替她夫君攒政绩!这事儿,或许江陌寒做不出来,但以赵家人的急性子,未必做不出来。 七皇子转了转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地道:“产量到底如何,派人一调查不就清楚了?父皇,儿臣愿为您分忧!” “你?就往外跑得事积极!朝廷那么多事,怎么从未见你上过心?”元庆帝眼刀子狠狠地剜了老七一眼,但心中的希冀还是占了上风,“行吧!等开春后,你去一趟西北,从播种到收获,都紧紧盯着。若是真有如此产量……那的确是我大夏之福啊!” 七皇子眉头轻轻蹙起——还要等年后?好吧,能出去总比憋在京城好,不用面对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和投诚。啧!他都这么纨绔了,居然还有人背后怂恿他争那个位置。烦死了! 宁西县衙, 江陌寒的书房内,林微微霸占了自家老公书桌的一角,用鹅毛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处理好公务的江陌寒,见她咬着笔杆,冥思苦想,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便笑问道:“怎么了?有何难处,说出来夫君帮你参谋参谋。” 林微微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他:“小书生,你的公务处理完了?” 第615章 弥补了前世的缺失 江陌寒起身,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让她坐自己的腿上,翻看着她鬼画符的本子,笑道:“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分派给县丞和主簿他们了。需要我关心的,也就是牌坊的督造,和挖河道的进度了。有你这高产的玉米良种在前面吊着,我这边的水利工程空前顺利。争取明年开春,通到罪村一带的河道竣工。” 林微微开心不已——如此一来,她的那一千六百多亩地,就不用担心灌溉问题了。她一得意,就忘形:“河道可以多修几道河闸,平时不缺水的时候,闸关闭;旱季缺水是,打开闸门,从通江引水。水库也要修,存的水至少能保证宁西百姓大旱之年的生活用水。” “拦河闸?”江陌寒没有打断她,只是将手中的本子翻到空白一页,用鹅毛笔写上这两个字。 林微微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将自己知道的拦河闸构造,一一跟江陌寒说了。她看着小书生一手揽着她,一手在空白页上写写画画——没多久,一个拦河闸的雏形便在他手中诞生。 “小书生,你好厉害!”她对拦河闸也是一知半解的。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笼统,小书生都能补足她未尽之意,画出河闸来。 江陌寒随口道:“古籍上记载,前人也有修拦河闸的尝试,只不过技术不过关,有了你的‘奇思妙想’,最大可能地补足了前人的短板。不过……现有的建筑材料,未必能抵得住流水的冲击力!” “可以用混凝土浇筑和粘合啊……”林微微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小书生这么聪明,她说了这么多这时代没有的东西,他肯定会有所怀疑。 “混凝土?”江陌寒停顿着,等小妮子的下文——没了? 林微微见江陌寒侧眸看过来,嘿嘿干笑着:“啥混凝土?有吗?” “混凝土可以有!”江陌寒看出她的顾虑——现在才想着掩饰,是不是吃了些? 林微微挠了挠额角——智多近妖的小书生,不问她这些陌生的名词和知识是从哪来的,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对她的怪异心知肚明?奇怪,他为什么不问呢? “好吧,混凝土是水泥、沙子、石子儿和水混合成一定的比例,运用在建筑上,比青砖还坚固。至于水泥,我只知道是石灰石、黏土、铁矿石按一定的比例磨成粉,再经过高温煅烧后,掺加石膏、煤渣等研磨成细细的粉末。水泥的粘合性极强……”林微微破罐子破摔。 反正他要是问,她就说做梦老神仙告诉她的。他能把她怎么样?这小妮子,耍无赖耍得理直气壮的,除了她估计找不到第二个了! 江陌寒细细记录下来,第二日便秘密找来一批工匠,又让曹将军帮忙寻这些原材料。曹将军虽答应了,难免向旻王嘚瑟:看,你女婿遇到事儿,不找你,来找本将军。看来,在他心目中本将军比你这个老岳父厉害! 旻王气呼呼地从边关回来,找上江陌寒质问他何故。江陌寒四个字“功高震主”就让他偃旗息鼓了!是啊,他无论爵位还是功劳,都一人一下万人之上了,再往身上堆的话,民间的威望就爬到皇上的头顶上去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便宜姓曹的老小子了!”旻王又细细问了江陌寒的打算,原本挑剔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欣赏——不错嘛,小子!他闺女的眼光就是好! 进入腊月后,整个河道的主体工程差不多完工了。而江陌寒成立的临时“研究所”也有了进展,浇筑出来的混凝土砖块,比青砖坚固,用水泥粘合的砖块,用石头砸都砸不开——自此,大夏国又多了一样建筑材料。后来,朝廷将这种材料广泛运用于修筑城墙上,大大提高了城墙的坚固程度。这是后话! 由于混凝土低于5°不宜施工。因此腊月以后,大半劳役结束了长达数月的徭役,回到家中。明年开春后,县衙还会招一批劳役,修建水库和拦河闸。 这批劳役,任务虽然繁重,但一天两顿干粮,基本上能吃饱,后期还有咸菜配着,比起以前官府的徭役,简直天壤之别。要知道,以前服徭役都要累死、病死不少人的。今年,县太爷还请了大夫坐诊,生病的不但赠药,还让回家休养…… 参加挖河道的百姓,都卯足了劲儿,争取表现良好,明年开春还有资格给县衙干活。每年春天青黄不接,是百姓们最难熬的日子,给官府干活包两顿干粮,能帮着家里省好些口粮呢! 日子如白驹过隙,很快春节到了。林微微娘婆两家,今年都在县衙过年。像林微微这样,出嫁了还带着母妃、娘亲陪着自家夫君上任的,满大夏再找不到第二个。 最让人羡慕的是,林微微的娘家婆家和养母家,好得跟一家似的。她可以说是三份母爱加身,估计上天是为了弥补她前世亲情的缺失,才让她有机会获得这次异世之旅吧? 桌上的年夜饭,菜式是林微微亲自定的,也是她跟梅影共同完成的。这一桌子,堪比前世五星级大餐,可谓是集南北经典菜式于一体。 年夜饭虽热闹,却有遗憾——两位爹驻守边疆,未能参加。不知道回纥是不是故意的,越临近年关,越是挑衅。短短的半个月,两军已经不下于五次冲突了——每次都是挑起争端后,就回撤。回纥将军这种赖皮的打法,就跟茅坑里的苍蝇似的——不咬人,它恶心人! 林微微啃着又麻又辣的烤冷兔,叹了口气道:“这道菜,是父王最喜欢的。可惜……他吃不到——对了,从这边快马加鞭过去,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我飞马给他送过去,还能在子时之前送到父王和爹的面前呢!” 旻王妃第一个反对:“边关战事正紧,万一遇上回纥军,多危险。你也,就别跟着添乱了!” 林微微入冬以后闲得蛋疼,不想错过这个凑热闹的好机会:“不会,我从宁西县的西南绕过去,若是回纥能深入我军后方,父王这个总将领岂不是当得很失败?” 第616章 大年夜阵前开小灶 黄氏也不放心:“大冷天,在马上吹两个时辰的风,小心受寒……” “我穿上毛衣毛裤,再裹上貂皮大氅——这是我跟父王和爹过的第一个春节,他们俩疼我疼到骨头里,我若是不为他们做点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母妃、娘,我决定了,去给俩爹千里送年夜饭——礼轻情意重!”林微微加快了啃兔腿的动作。 黄氏知道女儿的脾气,她多说无益,便看向江陌寒:“寒儿,你说说她……” 江陌寒也加快了吃饭的动作:“岳母请放心,小婿会盯着她,不会让她乱来的!” 黄氏以为他的意思是看住林微微,没想到,两人填饱肚子后,很默契地同时站起来——林微微去厨房打包烤冷兔、糖醋排骨、红烧肉之类,俩爹喜欢的菜式。江陌寒让人去马厩牵马,并准备好路上用的行囊。 黄氏:“……”寒儿以前多冷静、稳当的一个人,都被她家闺女带坏了,怎么也跟着不着调起来? 林微微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握着玄铁枪,背上还背着曜日弓。黄氏看她这架势,哪是送饭啊,这明明是去干仗的!她捂住了胸口,有些腿软。林子言赶忙扶住了她。 小二娃羡慕不已:“二姐,我也想去给爹和王爷送饭!” 林微微把手中的玄铁枪往地上一顿,笑着道:“等你能拿起我这把枪的时候再说吧!” 小二娃:“……”算了吧,这把枪他爹拿起来都费事儿,他就更不用想了。小家伙寻思着,要不要抽出时间,跟黎青学功夫——正式的那种! 江陌寒瞥了林微微手中的玄铁枪一眼,对她道:“这杆枪放着吧,别把马给累坏了!” 对啊,这杆枪少说也小二百斤呢,带着肯定影响马的速度。 旻王妃见拦不住这小两口,从王府侍卫中挑出两个武功最出色的,让他们跟着。林微微她倒是不担心,毕竟天生神力又有功夫在身,这俩侍卫是去保护县太爷的。宁西县这一摊子才刚刚铺开,县太爷可不能有事! 一行五人——林微微两口子、俩侍卫,外加一个黎青,一路打马飞奔,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零点之前,抵达了两军对垒之地。 林微微拿着旻王府的腰牌,一路绿灯,找到了旻王的军帐。离帐篷老远,就听到旻王愤怒、暴躁地声音:“回纥这群瘪犊子,要打就打,总这么撩一下就跑,恶心谁呢?” 军帐中,军师和众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旻王现在就是一个点燃的炮仗,随时有爆炸的可能。旻王自请守西北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妻女近在咫尺,却不能跟她们一起吃个团圆饭,以旻王的性子,不爆炸才怪!刚刚如果不是军师和林将军硬拦着,旻王都追到回纥的腹地中去! “大将军,您家里给您送年夜饭来了!”军帐前守卫的士兵,拦住了林微微一行五人,进来禀告道。瞬间,军师和众将领心中的同情,化作浓浓的酸意——家人离的近了不起? 旻王这个炮仗瞬间熄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快,放他们进来!” “父王,爹,年夜饭来喽!”林微微人没进来,声音先到。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道,“各位叔叔伯伯大哥们,给你们拜个早年……若是不嫌弃,一起吃点儿?” “他们都吃过了!”旻王见到自家闺女大喜过望,心中所有的怨气瞬间消散,继而是心疼,“你说你,饭食让别人送过来就是了,大冷天又这么远,咋还亲自过来了呢?” 林微微把适合放在桌子上,吩咐旻王的亲兵取来炭火,架上锅灶,把一盘盘丰盛的菜肴,放进去热一热。 诱人的浓香,直往军师和众将领鼻子中钻。他们偷偷咽着口水,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这都松的什么菜,太香了! 旻王皱了皱眉,对碍眼的众将领道:“回纥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下一次进攻呢,你们还不回营帐抓紧时间休息?对了,武将军,你去把林将军换下来!” 众将领目光不舍地从锅上移开。武将军怨念更深——不给吃,连味儿都不让多闻闻?还让他去战场上警备…… 林将军一掀开帐门,就闻到一股麻辣辛香:“王爷,招末将过来,有何吩咐?” 旻王一点都不想跟他分享女儿的孝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道:“没啥吩咐,你走吧!” “爹,过来吃饭!这个烤冷兔,我刚刚在炭火上热了热,我亲手烤的,尝尝味道如何?”林微微转身冲林将军招招手。 林将军瞬间瞪圆了眼睛:“二妮儿,你咋来了?陌寒,你也陪着她胡闹?” 江陌寒坐在火盆前,烤着冻得冰凉的手:“两位岳父大人,你们也知道,微儿一旦做下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拦不住她……”所以退而求其次,陪她过来了。 旻王看向江陌寒的眼神有些复杂:女儿行事太过随心所欲,这个老父亲既希望女婿能管着她,又担心管着这小妮子让她受了委屈。唉!纠结,矛盾! “菜已经热好了,快吃!”林微微把菜从蒸锅里端出来,“这是父王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爹喜欢的红烧肉,还有红烧狮子头、辣子鸡丁……孩儿最喜欢的麻辣兔头,也没舍得吃,全给你们带过来了!” 江陌寒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她嫌啃兔头耽误时间,恐误了年夜饭的时辰? 旻王听了很是感动,赶紧递给女儿一双筷子:“来,你冻了一路,快吃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林微微拿起一个兔头,笑呵呵地道:“吃这个不用筷子,要用手、用嘴巴啃,才过瘾!” 旻王哈哈笑道:“不错!果然是我们赵家的……血脉,不拘小节!就连喜欢吃辣这点儿,也随了父王我!” 林将军拿起烤冷兔兔腿,狠狠地啃着,心中腹诽着:谁是你赵家的?明明是我们林家的! 第617章 天下皆醒唯你独醉 林将军愤愤地想:二妮儿能吃辣,那是随了我这个当爹的!别的不说,光这相貌就随了我七成。唉,也正因为这样,皇上才勒令他不得刮胡子。媳妇以前多稀罕他呀,现在对他爱理不理,都是这胡子闹的,影响他英俊潇洒的容貌和气质! 林微微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自家老公:“小书生也喜欢糖醋排骨,难道是女婿随岳丈?” 旻王一脸挑剔地看着江陌寒颀长“瘦弱”的身材,撇撇嘴道:“只听过女儿儿子随老子的,没听说女婿还能随了岳父的。你小子,这么多年的肉都白啃了,身上一两肉都没有!” 江陌寒:“……”他也是这两年才能实现肉类自由好吗?以前过的日子可清苦了……你这个当爹的真不称职,到现在都没闹明白,谁才是你的亲生骨肉!天下皆醒你独醉!也没谁了!! 林将军啃完烤冷兔的兔腿,把筷子伸向了红烧狮子头:“女婿的个头还行,不像江南考过来的学子,一个个跟娘们似的,还没咱闺女有男儿气概呢!” 旻王点点头表示同意,看向江陌寒的眼睛依然充满挑剔:“个子勉强还能过得去,但是太瘦,跟竹竿儿似的。脸长得也太标致了,走路上总吸引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就连老太太也会多看他一眼!” 江陌寒:“……”长得好看,是他的错? 林将军给旻王倒了一杯酒,两人推杯换盏。林将军满饮一杯,道:“女婿要是长得不好,咱闺女未必能看得上他!京中谁不夸咱女婿,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咱闺女眼光多好!下手也早!” “谁给你咱咱的!那是我闺女,我女婿!”旻王喝完一杯又去摸酒坛子,被林微微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 “说好一人只能喝一杯的!这还在战场上呢,喝多了容易误事儿!”林微微无视了旻王的吹胡子瞪眼,给他泡了一杯果茶,“喝这个,越喝越精神!” “甜不拉几的,那是娘儿们喝的!本王不喝!”旻王在家里被王妃管着,没想到到了战场上,女儿还追过来管着——这家庭地位,唉…… “不喝就多吃点菜!”林微微躲过了旻王想要抢酒坛子的手,秀目一瞪——咋滴,还想跟她动手?小心她回去跟母妃告状! 旻王悻悻地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巴里:“不就回纥嘛!如果不是为了操练手下这些兔崽子们,早给他打服帖帖的了!本王就是喝醉了,也能在回纥军队中杀个七进七出!”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响起军鼓声——回纥再次来犯! “这群狗x养的!连年夜饭都不让老子吃安生,看我把他打个稀巴烂!”旻王抓起盘中剩下的半只烤冷兔,拎起自己的铁枪,怒冲冲地翻身上马,朝着最前线奔去。 林微微“噌”地蹿起来,背上曜日弓和箭囊就往帐外冲。江陌寒伸手想抓住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衣角从自己手心滑落。他急忙大喊:“微微,你干什么去?” “你留在营帐中,我跟过去看看……”话音刚落,马蹄声响起——这丫头已经翻身上马,追在她俩爹的身后往战场上奔去。 旻王飞马来到阵前,问他的副手道:“怎么样?有没有把那些龟儿子给打趴下?” 副将奇怪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才禀告道:“还是老样子,突袭过后就撤。每次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人防不胜防!瞧,这帮龟孙子看到大将军您过来,又要逃……” 旻王气得狠狠啃了一口烤冷兔,扔给副将:“奶奶个熊,老子去把这些龟儿子全留下!” 军师大惊失色:“王爷不可!穷寇莫追呀!” 这深更半夜,草原上又是回纥人的主场,王爷贸然追过去,万一有诈,可如何是好? “不能全留下,那就来个斩首行动吧!”林微微很生气——这些回纥人,真当大夏军队拿他们没办法了?戏弄她父王就是戏弄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干他! 她从背上卸下曜日弓,摸出一支箭矢,将手中的弓拉满…… “咦?闺女,你咋跟着来了?”旻王见她煞有介事地瞄准,问道,“天这么黑,你能瞄得准?” 别架子拉得挺像模像样,却射了个寂寞…… ?!闺女这一箭射出去,对方逃跑的阵营怎么突然乱了?还隐隐传来喧哗叫嚷声?好像是…… “大将军,对方的主将,好像被射下马了!”不多时,阵前最前方的小将,美滋滋地来报告喜讯。小将很想弄明白:军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神射手,他咋不知道? 他一抬眼,看到旻王身边一位英姿飒爽、雌雄莫辨,穿着常服的身影,此时正把弓拉得满满的。随着一声清晰的破空声,箭矢射了出去……这么远,能射到才怪!小将撇撇嘴! 在林微微的眼中,昏暗的夜色并不能阻挠她的视线,当她凝神瞄准之际,对方阵营中每一个人都无限放大——这让她想起前世小学课本中《纪昌学射》中,纪昌能把虱子看得跟车轮一样大。难道是一样的道理? 对方的军队又损失一员猛将,阵型更加混乱,逃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林微微又拉了几次弓,不过这几箭只射中了后面的兵卒小将而已。 “大将军!我军俘虏了对方的主将——咄罗勿雄,对方偏将葛萨奇中箭身亡!”林将军作为先锋军,在敌军混乱之际冲杀过去,斩落不少敌首。对方逃得太仓促,竟然连中箭落马的主将都顾不上! “好!总算逮住这鳖孙,老子胸中的这口气,终于能喘匀乎了!”旻王看到一身狼狈、奄奄一息的咄罗勿雄——就这龟孙子,跟泥鳅一样滑溜,“跑啊,你倒是跑啊!” 再看咄罗勿雄左肩上透传而过的箭矢,嘿,他闺女这箭术,真是神了,再挪一分,就贯穿对方的心脏。这个角度,既能把人射落,又留他一口气——他闺女第一次上战场,就如此冷静、果敢。不愧是他老赵家的种! 第618章 小夫君生气了怎么破?在线等 “一下损失两员大将,回纥那些胆小鬼,肯定吓破了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喽!鸣金收兵!”旻王从副将手中夺过啃了几口的烤冷兔——都凉了!再凉也是闺女的心意!旻王继续啃兔子。副将和周围的兵将,闻到香味,口水都快要忍不住了! 等到回到营帐,林将军才知道,回纥的两名大将都是闺女射下的,不由瞪大了眼睛——要说闺女力气大,那是天生的。可射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他才离开几年?不,确切的说,闺女才清醒几年,就有如此箭法?难道……二妮儿真是旻王的血脉?骨子里就有这种神射手的血统?林将军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林微微把曜日弓小心地放下,甩了甩胳膊,道:“还是有些不习惯用这个,没有飞镖甩得顺手……不过,今天的射程有些远,甩手箭未必能甩过去!” 旻王当即道:“回头让人给你打造一批趁手的甩手箭,这曜日弓太大,随身携带不方便!” 江陌寒小声地问林微微:“你又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举了?” “没啊!就是射了几个回纥兵而已!”林微微眼神往一旁飘啊飘,典型地心虚表现。 旻王想了想,道:“微儿就在一边看呢,哪动手了?那两名大将和几个回纥兵,都是本王的杰作!本王娇滴滴的闺女,怎么可能手中染血呢?” 他这是担心闺女是神射手的事传出去,引来回纥人的报复。拉仇恨的事,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来吧。闺女只需老老实实做她的县令夫人就行了! 俘虏了对方的主将,又斩落一员大将,回纥这下不敢嘚瑟了吧?旻王把军队交给副将和林将军,带着女儿女婿施施然回了宁西县——虽然过了子时,还是能赶上跟媳妇一起吃碗饺子的! 林将军:“……”干嘛把军队甩给我?我也想跟老婆孩子一起过个团圆年的!旻王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报复女儿先把烤冷兔的兔腿给他了!! 林微微重新回到县衙温暖的家中,已经接近凌晨了。她简单洗漱后,爬上炕抱着自家漂亮小夫君睡觉觉…… “怎么了?还生气呢?”林微微的胳膊,被江陌寒拨开了。看着小书生明显有气的背影,她挠了挠脑门——傲娇清冷小夫君生气怎么哄?在线等…… 林微微认真反省了一秒钟,替自己辩解:“我真没冲在前面,我一直都呆在咱父王身边的。我就拉了几下弓而已……” “才拉了几下弓‘而已’?你还想怎么着?冲到最前面‘英勇’杀敌?”江陌寒猛地一翻身,没料到她贴这么近,差点跟她有了最紧密的碰撞。他想往后挪,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炕的最边沿,气哼哼地坐起来道,“你知不知道,万一回纥人知道是你射杀了他们的将军,会发生什么?” 宁西县地处西北边境,城中难免会有敌方的探子。这丫头力气身手虽说不错,但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万一哪天……江陌寒恨自己不会武功,怕自己难以护她周全。 林微微也坐起来,一副认错小学生的模样:“小书生,夫君,相公……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 江陌寒心中有些无力——她总是这样,认错态度良好,但是下次还范!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知道你射箭的,还有谁?” “当时黑咕隆咚的……除了父王的副将和黎青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看到了。哦,我最后射了几个小兵,被阵前一个小将看到了。不过,父王跟军师和将领们说,那几箭是他射的!”林微微乖乖地道。 江陌寒听了,心中微微放松了些,他瞪了自家小媳妇一眼:“这些日子,你老实地待在县衙中。若是有必须出门的理由,一定要带上黎青和侍卫!知道吗?” “知道了。可是……你把黎青和侍卫都给我了,万一谁对你不利……”林微微知道,小书生这个县太爷当得可不安稳,明里暗里的试探和刺杀,这几个月可没少碰到。 江陌寒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道:“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有罪村的武永豪在呢。他的功夫跟黎青不相上下……” “啊?住西村的武永豪?这人可信吗?罪村的人都说,西村那边都是些罪大恶极之人的后代……”林微微可不放心把自家小书生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江陌寒揉了揉她的发丝,笑道:“祖上的人罪大恶极,难道后人就一定是坏人?武永豪这人虽然桀骜不驯了些,却从未做过恶。要是他想,以他的身手和能力,罪村还真困不住他!” “那……好吧!不过,侍卫咱俩一人两位……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啊!”林微微突然把人扑到,伏在自家小夫君的胸口。 江陌寒轻轻揽着她的纤腰,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你答应我,不往宁西县外跑,尤其是不能再去西北军营。” “好……不过,我要去宁州一趟。皇上派给我的人,只让他督造公主府多浪费?我想在宁州多买些地,弄个玉米良种基地,把高产的玉米种子销往整个西北和北地!”要知道,种子的价格比粮食可高多了,金灿灿的玉米种子,在林微微的眼中成了金山银山! 江陌寒轻笑一声,道:“行!留够你封地需要的良种,剩下的再分给那些用劳动力换取种子的百姓。如果不够,先紧着贫困的人家……” 林微微轻叹道:“宁西的普通百姓,哪有不贫寒的?尤其是罪村的村民……真想象不到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陌寒轻柔地抚摸着小姑娘披散在后背的发丝,心中无波无澜。前世北地大旱,比罪村凄惨的人家多的是。十里沟旱灾加上匪祸,村民十不存一……这小姑娘清醒过后,不光林家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连带着全村都受益,再加上北地赈灾及时,小姑娘的确没见过太凄惨的画面。 第619章 夫人,您又要惹大人生气了 除夕之夜,林微微奔波于西北军大营和宁西县之间,大半夜的时间都在马上颠簸。小夫君的手,有节奏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让她无比心安,意识渐渐模糊,很快陷入了深眠…… 次日,她是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吵醒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林微微抱着被子坐在炕上,脑子仿佛罢工了似的,整个人呆呆的…… 门被敲响了,小二娃的声音传来:“二姐,起来了吗?饺子已经下锅了……”然后,是小二黑扒门的声音。 林微微穿上冯娘子给她新做的衣裙——红红的袄裙上绣着淡雅的花色,葱白色的比甲领口处缝着雪白的狐狸毛,靛蓝色的下裙层层叠叠,穿上后既有过年的喜庆,又衬托出她的娇俏。 洗漱完毕,她给长辈们拜年。小嘴甜得哟……哄得父王母妃婆婆娘亲给她的红包都丰厚了许多。她还得意地拿着手中的压岁钱,向俩弟弟炫耀! 林子言:“……”我一点也不羡慕! 小二娃:“……”二姐,我的压岁钱给你花! 江陌寒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家庭地位——把收到的压岁钱上交夫人。他们家的财政大权,都是由夫人一手掌握的! 被俘的回纥大将军,是回纥比较受宠的王子,回纥的君王派他到战场上历练一番,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看重。没想到,竟然被大夏神射手给射下马来! 要换回这个儿子,就得付出很大的代价。回纥王既不舍得儿子,也不愿意损失部落的利益,便把主意打到了旻王亲属身上。宁西县的探子曾送来密报,旻王的王妃和女儿,都在宁西县内。王妃不太出门,旻王的女儿却经常到县城外巡视自己开的荒地…… “所以……他们是打算抓住我,换回那个什么王子?”林微微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旻王,又看看自家小夫君,“不如……我们来个将计就计,让那些回纥的探子有来无回?” “不行!太危险了!”旻王和江陌寒异口同声,显得默契十足。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除非我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县衙里。与其被动防范,不如主动出击!”林微微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了!她不过充当诱饵的角色……她自信有足够的能力护好自己! 江陌寒深知她的脾气,犹豫再三,看着旻王道:“此时,必须从长计议……” 过了新年,春日渐暖。两军谈判陷入胶着,回纥很显然想拖延时间…… 春耕在即,林微微又开始频繁来往于宁西县和罪村之间。作丫鬟大白的林微微,大声对扮作她的青柳道:“夫人,大人吩咐,最近不怎么太平,让奴婢看着您,不要乱跑。您背着大人出门,大人会生气的!” 青柳是旻王府的暗卫之一,平日里负责王妃的安全。回纥近日有所动作,旻王便派她跟着林微微贴身保护。让青柳和林微微互换身份,是江陌寒想出的主意。 青柳扬声道:“无妨!你家大人不敢对本公主怎么样的!” 林微微小声吐槽道:“你扮得一点都不像,我平时很少以‘本公主’自称的!还有,我也不说‘你家大人’,我都称呼他‘小书生’……” 青柳也压低声音道:“回纥人哪了解这么清楚?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方便对方‘确定’目标身份而已!” 林微微眼睛左右瞟来瞟去,悄声道:“确定回纥人会在这几日动手?你有没有察觉到异样?” 从宁西县到林微微的田地,需要经过一个小树林。这段路平日里行人不多,正是动手的最佳地点。 青柳暗自戒备。突然,她耳朵动了动,低声道:“来了!” 林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玄铁枪。一道道身影,从两旁的小树林中窜出,手中握着回纥人独有的弯刀,朝着青柳饿狼般地扑过来。 黎青和随行的两个旻王府的侍卫,拔出腰间的剑,以一敌三,跟对手战在一起。林微微挣开青柳拉着她的手,手中的玄铁枪舞得密不透风。她的力度,加上玄铁枪重力加速度,所过之处,回纥刺客要么手中的刀被磕飞,要么手臂被敲断。林微微这还是收敛了力道呢,如果放开了,能把人砸成车祸现场——血肉模糊! 青柳手中的峨眉刺上下翻飞。林微微见她下手狠厉,招招要人命,赶紧提醒道:“抓活的!这些人我还有用呢!” 黎青和青柳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旻王府的两个侍卫,也是侍卫中的佼佼者。林微微招式虽然学的不多,但一手赵家枪法出神入化。回纥刺客虽多,却渐露败相。 这时候,旻王带着数百将士,把回纥刺客围在中央。回纥刺客知道自己中了计,逃走已是无望,便疯狂地朝着青柳假扮的“微微公主”攻去,企图抓住旻王之女作为要挟。 林微微手中的玄铁枪,专门朝着刺客手中的兵器,和胳膊、腿这样不伤对方性命的地方进攻。旻王担心闺女,飞快地加入战局,一路拼杀到闺女面前,跟林微微双枪合璧,所向披靡。 待所有刺客成为阶下囚时,领头的那个,看到旻王对一个小丫鬟嘘寒问暖,哪还不明白——原来一开始,他们就搞错了对象!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奸计! 旻王要把俘虏押走,却被林微微拦住了:“父王,这些‘劫匪’我另有他用!就留给我吧?” 旻王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要这些‘绑匪’做什么?” “这些绑匪光天化日之下,赶拦路抢劫。当然不能轻饶了!盐场现在不是缺劳动力吗?我想用他们去盐场换几个人……”林微微露出“纯善”地微笑——她像会搞事情的人吗? 旻王点点头,把这些回纥刺客彻底定性为“劫匪”:“行!只要他们不继续为恶,去盐场为大夏做些贡献也是好的!” 第620章 是条龙也得盘着 旻王替她将这五十多位还活着的刺客,押到县衙。江陌寒让大夫给他们简单包扎,便带着人去了盐场。 曹将军见县令大人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过来,奇怪地问道:“江老弟,你这是……” 江陌寒淡淡地一笑,道:“下官想用这些劳动力,换一些盐场上的老弱残兵……”说着,将他想换之人的名单,给了曹将军。 曹将军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说着,他用手往上面指了指。 江陌寒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和一些老弱妇孺,在盐场上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带来的这些,虽然受了伤,养好了全都是身强力壮的劳动力。曹将军,你不亏!” “是袁学士拜托你的?你是北地考出的学子,袁学士出身江南,你们俩啥时候凑到一起的?”曹将军把手中的名单认真地对折再对折,上下打量这江陌寒。 江陌寒见他并未明确拒绝,便知道此时有门儿:“这几位乃是前朝的能臣,只因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嫉贤妒能,判这几位流放。当今求才若渴,早晚会赦免、重用他们……” 前世,皇上的圣旨到时,这几位能臣已经只剩下硕果仅存的一位,而且身子极度亏损,没几年人就没了。元庆帝多次在朝堂上,替这几位惋惜…… 曹将军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对于脑子极其好使的文人,还是带着几分敬佩的。他想了想,对江陌寒道:“行!你那边修拦河闸,也需要干活的。这些人,有的在工部干过,先……借给你用!不过,若是上面怪罪起来,我可是不会帮你遮掩的!来人,把这些人带下去,去去他们的傲气!” 盐场多是穷凶极恶之徒,曹将军的手下,对付这些人很有一套办法。来到他老曹的地盘,就是一条龙最终也会变成毛毛虫,任他拿捏! 江陌寒名单上的人,大多都是前朝流放过来的文官,不少都官至一品二品。也有年老体弱的,在流放的路上便丢了命。还有病死在盐场的……剩下的人带过来,连同他们的家人,不过才三十余人。 不过,从他们的状态来看,曹将军应该是对他们特殊照顾了的。要不然如此繁重的盐场劳动,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很难撑到现在。 曹将军对他们道:“这位江县令,是去年的状元郎,宁西县的县令。他在宁西县修水利,手下干活的人不够。你们当中谁是工部的?” 他的话音刚落,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瘦弱佝偻的身影。江陌寒认出对方是薛老的五弟子,只比袁学士大七八岁,看上去却像已是古稀之年,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现出愁苦之色。 紧接着,又走出一位三旬左右的男子,他冲着江陌寒拱了拱手,道:“家父曾在江南道负责河道修缮,并浸淫了数十年。” 江陌寒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而过,似乎在寻找对方所说之人。那名男子面露悲戚:“家父受了风寒,卧床不起……罪臣恳求大人,容许罪臣帮家父请个大夫。” 江陌寒询问了剩下几人以前的官职和所长,便对曹将军道:“这些人我都能用得到,多谢曹将军慷慨相助!” 曹将军摆了摆手,道:“他们在哪劳动不是劳动?不论挖盐还是修河道,都为国为民嘛!对了,我闺女很喜欢你家夫人做的糕点……” “……”你家闺女不是隔三差五就到县衙报到,霸占我家夫人的时间吗?你自己想吃,不要把锅甩给你女儿!江陌寒点点头,道,“令爱从县衙回来,下官会嘱咐夫人多给她带些。” 曹将军心满意足,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把人带走了。 这三十六位中,其中有三位是薛老的弟子,还有四位也是前朝的能吏。其余的,都是他们的亲朋,或已经陨落能臣的家人。 前朝末代皇帝昏庸,宠信奸臣,对真正有才能的人却打压迫害。不亡国才怪! 江陌寒把他们安置在县衙的后罩房中,单独在后面开了个通往外面的门。江陌寒对其中一位五旬左右的老者,道:“柳大人,你在前朝在户部任过职,掌管过漕粮田赋,等夫人田庄建好后,你带着你的家人去那儿吧!胡大人、张大人,等天气暖和些,你们跟我到河道上巡视。我有些设想,需要两位大人帮忙完善。” 这三位平均年龄近六十的老大人,在盐场的十数年,早已摧残得不成样子,看上去比寻常老农还不如。他们略显惶恐地道:“罪臣不敢当县令大人如此称呼……” 林微微带着春杏、青柳过来,笑着道:“那……就称呼几位老大人柳老、胡老和张老吧。夫君,厨房准备好了热水,几位老爷子先梳洗,我让人请了万大夫来,给老爷子们把把脉!” 柳老——也就是薛老的五弟子,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多谢县令大人和夫人。” 江陌寒把几家人安顿下来,便跟自家夫人一起离开了。张万里见后罩房并未留其他人看守,看向柳老柳宗韬,狐疑地道:“你说……江县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说修河道,那也得借身强力壮之人,把我们这些老弱残兵要过来,有何用?” “爹,县令大人不是说了吗?他是想借鉴您和胡叔的水利经验……”张万里的二儿子看着屋里被褥用具一应俱全,房间虽然不大,比盐场的住宿条件可强多了,“再差,也不会差过盐场……” 虽然曹将军私下里对他们有所照顾,可每日的劳作却免不了。盐场的活,真不是人干的。张老和柳老他们这些年老体弱的,分到的活还好,儿孙辈的青壮年可没那么幸运了。不过,比起其他人,他们劳作的强度要好上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柳老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后腰,他的孙儿连忙给他捶捶。 第621章 这是糊弄我们呢? 在流放的路上,柳老的腰受了伤,一直没养好,强撑到盐场,躺了好久才能起身。如果不是曹将军的照顾,他这把老骨头,早就交代在西北了。 万大夫给这些人一一把了脉——他们的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轻则营养不良,重的嘛……就是那位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七旬老者了。万大夫对老者的家属摇摇头,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万大夫开的药,县令夫人让人去药铺抓了来,一同送过来的还有晚餐——二合面馒头和白菜粉条炖肉,足够他们吃得饱饱的。老人和孩子,一人还有一个鸡蛋。 听说,县衙的厨房,都是县令夫人和王妃的亲信动手做饭,且不说他们的身份,就他们这人数,哪好意思总劳烦别人?因此,柳老找到林微微,说想在后罩房收拾个厨房出来。 很快,泥瓦匠在后罩房的一角,砌了三个灶,铁锅也送了过来,还有缸碗瓢盆……粮食和菜,堆满了厨房。看着这些,柳老、胡老的儿媳妇,还有其他几个女人,神情终于不再惶惶然。 安顿好这些人,春耕战役打响了。林微微依然用粮食作为酬劳,雇短工耕地、播种。河道还没有竣工,林微微便把所有新开的荒地,一大半种上玉米,另一小半种春小麦。水稻估计要等明年再考虑了! 县衙门前,排了很长的队伍,都是附近村子来领玉米良种的百姓。刚开始,这些百姓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他们不是担心县令夫人不兑现承诺,而是怕秋收时帮忙的人数太多,种子不够或者自己的名字给漏了…… “一亩地才发五斤种子,够什么用的?县令夫人种小麦的时候,我去帮忙了,一亩地都要播二十斤呢!”前面有百姓嚷嚷开了,“是不是种子不够,县令夫人用这么点种子糊弄我们呢?” 负责帮忙发放种子的柳老和他的儿孙,也觉得一亩地五斤种子太少。听说县令夫人种出了亩产五六百斤的玉米,他们还激动过呢!五斤种子能结五百斤粮食?说出去谁信?县令夫人这么做,只怕要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民心毁于一旦啊! 刘歪子解释道:“我们夫人一亩地才需要四斤种子呢!不信,你去问问那些夏日里帮忙点种子的百姓。我们夫人开的荒地,也正在种玉米,你们尽管去地里看看怎么种的……不会种,千万不要乱种,白瞎了我们夫人这些高产良种!” 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略显瑟缩地开口道:“去年点玉米的时候,我去了。点玉米的坑间距挺宽的,里面只点一到两粒玉米,一亩地的确要不了多少种子……” 有人认出她来:“你不是罪村的吗?什么时候罪村的人也能种地了?你替谁领的种子?” 妇人略显慌乱地看向刘歪子,小声地分辩道:“县令夫人说了,谁开的荒地就是谁的。我们家开了五亩荒地,已经在县衙登记过了。县令夫人这个册子上,有我家的名字,不信你们可以问刘管事。” 刘歪子神气地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道:“你想质疑县太爷和县令夫人的决定吗?罪村的怎么了?只要是他们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就是他们自己的。都不要废话了,听着自己名字的上来领玉米种子!三瓦村刘铁头、王麻子、李小三,你们三个拿着自己的户籍和田契上来!” “来了,来了!”这几个人喜滋滋地从人群中出来,领了各自的种子,并在册子上按了手印。家里的田地已经犁好了,就等着这玉米种子了。想到家中那些贫瘠的沙土地,以前种麦子,去了田税几乎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有了县令夫人的玉米良种,到秋日丰收的时候,就不会饿肚子了!! 县衙中,江陌寒将宁西县所有的村长都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会议的宗旨是:播种过后,每个村子成立巡逻小队,夜里在田里巡逻,免得点下去的玉米种子,被人重新挖出来。要知道,有不少人对这高产的玉米种子虎视眈眈呢! 罪村西南三十多里处,有个红花村,隶属隔壁的安西县。那儿的村民不知从哪儿得知宁西县有高产的玉米良种,只要给县令夫人帮几天工,就有资格购买或赊这种种子。春耕时,红花村的村民们几乎全村出动,来帮忙耕种田地。这些村民都是种田的好手,有他们在,春耕的速度更快了。 林微微给他们发馒头的时候,他们全都拒绝了,啃自己带的粗粮野菜窝窝头。林微微见状,问其中领头的那位道:“你们这是……” 领头的是红花村的村长,三十岁上下。他有些拘束地道:“听说……来给您帮工,可以优先领玉米种子。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当然!不过,今年的种子没了,要等明年……” “明年也行!可……我们不是宁西县的,也能领吗?”红花村村长略显忐忑地看着林微微,目光中带着几分希冀。 “当然!只要种子足够,你们这些登记在册的人员,会优先出售种子给你们的。没有银子的话,可以先赊欠,收获之后再还上。”林微微知道,整个西北的百姓,都跟宁西县差不多。若是在能力范围内,她希望能尽可能地改善这些穷苦百姓们的境遇。 红花村的村民们听了,干活的劲头更足了。他们既帮忙换取了优先购买玉米良种的资格,又学习了种植高产玉米的方法,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红花村的村民离得比较远,他们晚上就在地头上铺了干草,盖上自带的旧被褥席地而睡。早春的夜晚,还带着几分寒意,林微微生怕这些百姓冻病了,便让他们去即将盖好的房子里睡。房子已经修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安门窗,至少能遮挡些风沙。 要说这西北的气候,让林微微很不习惯的便是风大、干燥。她用空间水自制了些面脂,效果还不错,就连旻王妃都夸好用呢! 第622章 竟如此和谐,不科学 春小麦和玉米种下地之后,带着侍卫和长工们在田里巡逻的黎青,还真抓到了几个偷玉米种子的贼!干这些勾当的,要么是不想劳动又想弄到高产种子的泼皮货,要么是别的县想把种子弄回去种出来谋利的黑心地主乡绅。 江陌寒对这些人的处理挺严厉,不管是谁,抓到后一概送盐场劳动改造一年!其他村,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村长们不得不佩服县令大人的未雨绸缪,有村巡逻队在,这些偷种子的贼无一人得逞,反而把自己送进了盐场做苦力……渐渐的,再也没人敢打宁西县玉米良种的主意了! 同时,江陌寒画的拦河闸图纸,在跟胡老和张老讨论过后,进行了一些改动后,便开始开工了。拦河坝上的齿轮设计理念,是林微微友情提供的。 胡老和张老看着手中的图纸,再看向施工现场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禁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有想法了!有了这种拦河闸,更方便调节江河的水位,尤其是洪涝来临时,打开拦河闸泄洪,能减少江河决堤,避免生灵涂炭啊! 这位年轻的县令,竟是如此奇才。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挖河道、水库,修建拦河闸,几乎同时动工。目前,最不缺的就是人工了。青黄不接之时,很多人都愿意用劳动来换取一天两顿的食物。至于粮食,也不必担心。旻王妃让人从江南采购粮食,一船船运往宁西县。 江陌寒还联合曹将军,对附近的水匪进行大面积清剿,无论水路还是陆路,都安生多了。过路的商旅,都感念宁西县令的功绩,纷纷捐款捐粮,赞助宁西县的水利工程…… “嗬!好热闹!”骑在马上的七皇子,看着河道上光着膀子卖力挖土的劳役,撇撇嘴道,“这状元郎才来不到一年时间,就这么劳师动众的,也不怕引起百姓的反弹?” 自古以来,繁重的徭役都是逼民造反的条件之一。西北这边向来不怎么太平,他押着粮食来赈灾的时候,差点被水匪给劫了呢! “吃饭了!!排好队,一人两个馒头,一根咸萝卜!今天还多了一碗玉米粥!”一筐筐馒头、一桶桶玉米粥被抬了过来。修河道的百姓们自觉地排好队伍,领取今日的午餐。 领好后,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一个黑黑的汉子,喝了一大口玉米粥,笑着道:“这粥好香啊!不会是用咱们宁西县的高产玉米煮的吧?” “可不就是嘛!除了咱们宁西县,哪儿还有这么好吃的玉米?县令夫人引进的玉米种子,产量高味道好,以后啊,咱们宁西县的百姓有福了。”另一个青年说完,喝了一大口粥。玉米粥煮得不那么浓稠,味道好又解渴! “喝了这玉米粥,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再干上俩时辰,都不在话下!”一个汉子吹嘘着。 送饭的衙役看着他笑道:“县令大人规定,午饭和休息时间是一个时辰。你跑去干活,不是害我们哥几个犯错误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县令大人奴役你们呢!” “以前服劳役,当官的恨不得把我们往死里使,慢一点都用鞭子抽。这倒好,我们这些劳役主动要求加班,你们这些衙差大哥还硬不让。”一个汉子跟衙差混熟了,大着胆子调笑一句。 衙差笑着道:“这还不算我们县太爷仁慈?这么好的县令和县令夫人,上哪找去?你们就偷着乐吧!” 七皇子下了马,走到一位劳工面前蹲下,问他:“你刚才说的高产玉米种子,真能亩产五百斤?莫不是吹牛的吧?” 那名劳工抹了抹嘴巴,警惕地看着他,道:“你不会想从县令夫人那儿买玉米种子吧?我劝你哪来的回哪去,县令夫人说了:这玉米良种先紧着我们宁西县的百姓,有剩余的,也是出售给附近几个州县的。至于别的地方……暂时不考虑!” 他身旁另一位年轻的劳工,略显得意地看着七皇子道:“县令夫人种的玉米,产量至少在五百斤。这还是在刚开荒的沙土地上种的呢,如果换成肥沃的熟地,那产量肯定更高!不骗你,去年我去帮忙收玉米了,一亩地收回来的玉米堆成了小山,可喜人了!今年我家种了八亩……小栓子,快帮我算算,入秋后能收多少粮食?” 一旁的小栓子,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久,才道:“好像是……四千斤?” “哈哈哈!四千斤!我们一家六口人,放开肚子吃,也吃不完啊!”那名年轻的劳工高兴得手舞足蹈,仿佛此时他面前就堆满了黄澄澄金灿灿的玉米似的。 七皇子用银子,从一个刚打好饭的劳工手中买了一碗玉米粥。喝进口中,果然带着一股清香。说实话,里面的碎玉米并不多,一碗顶多有一小口粮食。玉米嚼在口中糯糯的,又带着些嚼劲儿,香味更浓! 七皇子生气地道:“这么贵重的种子,林微微居然用来熬粥给劳工喝!太浪费了!!” 一名衙役上下打量着他,心中猜测着他的身份。生怕他误会了县令夫人,衙役开口道:“这些玉米是不能作为种子的次等玉米。玉米种子光宁西县的百姓都不够分,县令大人怎么会拿来煮粥?” “哦?那你们县令夫人怎么不多种些?”七皇子问那衙役。 衙役忙道:“县令大人到任的时候,已经七月初,时令不等人,只能开出这么多荒地。今年开春的时候,又开出了几百亩,全部种上了玉米良种。明年,我们宁西县的百姓差不多都能种上这种高产的作物了。谁能想到,以前不起眼的玉米,居然能有这么高的产量?” 另一名衙差笑道:“宁西不少百姓,都说县令夫人是天上掌管粮食的仙女下凡,解救西北百姓于水火之中呢!” 第623章 文曲星和他的小仙女 七皇子刚从仁安镇那边过来,知道林微微无论是在十里沟种的粮食,还是镇外那一百多亩地,产量都比一般人种的要高出许多。在他看来,不过是侥幸碰到好的种子罢了。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种地还能种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他嗤笑一声,道:“你们县令夫人是天上的小仙女,那县令呢?” “县令不是状元郎吗?肯定是天上的文曲星啊!小仙女跟文曲星在天上相恋,却不被天条所容,所以偷偷地下凡成就一段姻缘……”不能不说,老百姓的脑洞够大的,给林微微和江陌寒这对小夫妻,杜撰出一部神话故事。 七皇子把手中喝了两口的玉米粥,递给一旁的手下,重新上马,朝着宁西县的方向而去。到了县衙却扑了个空。门房告诉他,县令夫人去了城外的农庄。河道上的拦河闸建好了,县令大人去验收成果去了。旻王妃和县令大人、县令夫人的母亲,去附近的山上踏青…… 七皇子想了想,调转马头往宁西县西北,林微微的开荒之地而去。远远地,看到一大片农田中,矗立这一排房子。田中,冬小麦已经吐穗,玉米的叶片肥厚青翠,春小麦长势良好。他扯了一根冬小麦的麦穗,没觉得它比普通的麦子有多大的不同啊? “喂!你谁呀!怎么随便糟蹋农作物呢?你知道你手上的这跟麦穗,结出来的麦子,关键时候能救一条人命呢!”刘歪子带着两个长工过来,上下打量着七皇子——这人一身华服,器宇不凡,看上去……有些面熟。 七皇子的侍卫呵斥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当今七皇子,奉了皇上的命令,来监察西北的秋收情况!” 刘歪子心中一惊:乖乖隆地洞,居然是位龙子。他刚刚的语气貌似有些不太礼貌,不会被砍头吧? 七皇子只是对跪地请安的刘歪子摆摆手,问道:“微微公主呢?怎么没见她在这儿?” 刘歪子忙道:“我们夫人在养殖场,教附近的百姓,配农家肥呢!” 七皇子循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到远处的一圈房子——他还以为是个小村子呢,没想到竟然是养殖场。 他快马朝着养殖场奔过去,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味——呕!七皇子恍惚记起,农家肥就是粪便吧? 林微微的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开春的时候,她抓了五十几头小猪,又从草原的部落买了五十只小羊羔。去年采买的耕牛,下了三头小牛犊,再加上开春买回来的二十头大牛小牛,不但够自己耕田用的,还能租借给附近的百姓——当然,租金是打的欠条。唉,这西北的百姓太穷了,说是一穷二白毫不为过。 再加上小二娃的兔舍,养殖场里的牲畜猪哼羊叫,很是热闹!七皇子捂着鼻子,从人群中认出一身粗布衣裳的林微微——这丫头混在一群普通百姓中,丝毫无违和感。 林微微此时正专注地给老农们介绍各种肥料的制作方法:“刚刚说完了沤肥法,接下来说一说‘堆肥法’。其实也不难,就是利用秸秆、绿肥和少量的牲畜粪便尿液共同堆积腐熟而成的。古书中记载的‘踏粪法’就是堆肥法的一种,经过完全腐熟的肥料,肥力强劲,对改良土壤提高地力有很大的帮助!” 然后,她又介绍了她在牛圈里堆肥的方法,基本操作是在牛舍里埋上割来的青草,上面盖上土,利用牛的起卧、脚踏以及牛舍的粪尿使其腐熟…… “如果家里没有养牲口的,还可以用河塘里的淤泥制作肥料。例如罪村西南的那个水泡,里面有很多水生物活动,富含大量……养料。将淤泥挖出后在岸边晾晒,然后与其他肥料混合施用,这就是所谓的‘基塘养殖’法”林微微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前世看到的这些古法基肥还记忆犹新。 “林微微!”七皇子见她讲个没完没了,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到来,便扬声喊了一嗓子。 林微微循声看过去,露出诧异地表情,她对身边的老农们道:“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天气渐热,沤肥法差不多能开始了。等你们种的玉米收获了,可以在家养些家畜家禽什么的,再堆肥……肥料足了,农作物生长得更好,能收更多的粮食。这是一种良性的循环!” 老农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林微微洗干净手,来到七皇子跟前,屈膝一礼,笑道:“哟,什么风把七皇子您给吹来了?” “还能是什么风?当然是东南风了!如果换成西北风,不是越吹越远吗?”七皇子捏着鼻子,说话的强调有些可笑。 林微微带着他来到上风口,指着一排低矮的房子道:“看到那些了吗?是制肥砖窑,既有保肥的作用,又制肥的功效。七皇子觉得这气味难闻,这些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啊!你看到那边的玉米田了吗?七皇子,你觉得我那些玉米长得怎么样?” “挺好!”七皇子在户部呆了一段时间,对农作物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那一两千亩的玉米的确长得不错,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开的荒地长出来的。 林微微继续道:“在沙土地上,能长得比良田还要好些。不光因为玉米不挑地,更大一方面是这些农家肥的功劳啊!等秋日收获后,我会在这些地里撒上一些牧草种子,入冬前全翻到田地里。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这些绿草会变成绿肥,为春耕的农作物提供养料。等几年后,这些沙土地变成良田,农作物的产量会更进一步……” 说起种田,林微微侃侃而谈,脸上散发出耀眼的光彩。七皇子默默地看着——或许,这田园广阔的天空,比深宅大院更适合她!旻王没有将她许配给京中子弟,这种选择是对的! “对了,七皇子,你不会是从京城偷跑出来的吧?”林微微突然话锋一转,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第624章 瞧人家这格局,明显不一样 七皇子瞪了她一眼,道:“我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吗?我可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来宁西县办差的?” 林微微福至心灵地道:“不会是为了玉米良种来的吧?” “你家小书生,不是把玉米的产量报上去了吗?朝中有许多大臣都不相信会有如此产量,说他好大喜功、贪功冒进……甚至他大修水利的事,也说成了盘剥西北民众的行为。父皇便派本皇子来监察宁西的稼穑和水利。”七皇子奉旨出京、理直气壮。 林微微笑笑,道:“距离玉米收获,还有近两个月呢!七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走,回县衙稍事休息,我整一桌好菜给七殿下接风洗尘!” 七皇子见她成竹在胸,忍不住问道:“你这玉米良种,真的能收五百斤粮食?” “五百斤还是少的呢!去年田地是刚开的,雨水不多,又缺少肥料。今年开春后风调雨顺,肥料也上得足,肯定不止五百斤!”林微微神采飞扬、信心满满。 七皇子上马后,跟她并排而行,略感奇怪地道:“大部分的百姓,都痛恨官府征徭役。怎么一路过来,看到那些挖河道的百姓,一点怨言都没有?” “这当然归功于我家小夫君‘治民有方’喽!”林微微一脸与有荣焉,“这西北雨水少,气候干旱,年年闹旱灾。兴修水利取之于民而利于民。小书生宣传到位,西北百姓觉悟高……” “你少来这套!”七皇子听不下去了,“西北民风彪悍,尤其是宁西县,县令换了好多个,不但出不了成绩,有的连命都断送了。你说西北百姓觉悟高?逗傻子玩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百姓图的不过是‘填饱肚子’。修河道提供一日两餐,干活卖力的,还能多分一个馒头带回去给家人吃。你说普遍忍饥挨饿的宁西百姓,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珍贵的粮食?”林微微嘴角含笑。 以往,宁西县每到青黄不接之时,都会有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被悍匪利用,成为一方祸害。今年却整个宁西却太太平平的,这当然归功于她家小夫君的“大兴水利”喽! “那么多劳工,你们的粮食从哪来?你们不会傻的贴银子帮官府修河道吧?”七皇子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他也不想想,即便是贴银子修水利,也是帮他们老高家稳固江山啊! 林微微指了指不远处的忠义牌坊:“看到了吗?牌坊上的名字,还有捐款的数额,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呢!到现在,还有哭着喊着要捐款的商家,只求自己的名字能够在西北流芳千古!” “旻王府名下的货船,还有京城卢家也抽调一艘船,专门来往于江南和西北,为县衙采购粮食。还有附近的商家,也会帮忙筹集和运送粮食。宁西县也就这两年艰苦些,以后啊,这里良田万顷,光老百姓收获的粮食吃都吃不完!到时候,谁还说我们宁西县是鸟不拉屎的贫困县?”林微微的手,朝着无边无际的荒地指了指——那儿有不少百姓都在开荒呢! 七皇子看着她,问出心中的疑问:“这种高产的玉米种子,你是哪儿来的?” “哪来的?当然是从一位外族客商那儿买回来的。当初只以为是普通的玉米种子,没想到产量还不错。再加上我擅长删选良种,种子一代代优化,不就成了高产的作物了吗?”林微微自诩专业种田人士,即便没有空间作弊器,她也能利用自己的所学,改良作物的种子——不过,那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七皇子认真地打量着她,道:“怪不得旻王叔总说你是小福星呢!如果你真能种出更多高产的作物,那你是我们大夏的小福星、大功臣!” 林微微握紧小拳头,干劲十足地道:“生命不息,种田不止!我的目标就是——大夏境内无饥荒,老百姓都能填饱肚子!” “好!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会替你向父皇争取最大的支持和福利的!”七皇子心中热血澎湃——百姓富足、四海安定,是每一个像父皇那样贤明君主的心愿。 父皇登上那个位置后的艰难和辛苦,他是看在眼中,急在心上,却又帮不上什么。若是这丫头真有此能力,他一定要护好她,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都毫不含糊地满足她…… 林微微扭头看着他笑了笑,道:“现在咱们的国库还不怎么充盈,就别让皇上他老人家破费了。待到大夏贯朽粟腐、百姓安乐、四方来朝,便是对我最好的赏赐!”嘤嘤嘤嘤,心好疼,她的金银珠宝、她的田庄商铺…… 七皇子久久地看着她。没想到一个养在乡野之中的农家女,竟有如此觉悟和志向。跟她比起来,自己身为父皇的儿子,却为了避嫌,把自己伪装成无所事事的纨绔,整天浑浑噩噩——这格局,明显不一样啊! “林微微,我能跟你学种田吗?”七皇子心中主意已决——只要他足够坚定,便不会被拉拢、怂恿,走上夺嫡之路。 太子弟弟心胸宽广,即便自己做出成绩来,也不会被他猜忌……若太子弟弟真得忌惮自己,那也不管了——他只求个问心无愧! “好啊!培的基肥需要翻了,明儿你去帮忙吧!”林微微忍住笑容,一本正经地使唤七皇子干最脏最臭的活儿——谁让这家伙以前总吓唬她,跟她过不去呢? 当七皇子用布巾堵着鼻子,捋起袖子翻农家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没有技术含量的脏活累活,手下人或者佃户就能完成了,他堂堂皇子干嘛亲自上阵?要不知道林微微在玩他,七皇子就傻到家了!不过,他却没有停下来——这是他的决心,也是对自己的考验!如果这点小事他都坚持不下来,何谈家国百姓? 当七皇子每天臭烘烘地回到县衙,旻王妃笑骂林微微:“你呀,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使唤七皇子干这样的脏活累活!你要是缺钱雇人,母妃可以赞助你!” 第625章 七皇子化身无脑吹 七皇子却浑然不在意地笑道:“是我主动去干的!如果不亲身尝试,又怎能体会百姓之苦?那些年过半百的老人能干,我怎么就干不了?雪姨,你别说微微妹妹,免得她记仇不教我种田了!” 旻王妃对他道:“你别听她的,她才多大年纪,懂什么种田?要学,还是跟那些经年的老农,他们经验丰富!” 七皇子却不这么认为:“雪姨此言差矣。那些老农种了一辈子地,产量却不到微微妹妹种的一半。有些人天赋异禀……譬如微微妹夫吧,别人读一辈子书,都未必能考中状元,他才多大就金榜题名?这说明他有读书的天赋。而妹妹妹子,天生就是种田的料!宁西县我都走一遍儿了,其他百姓种的玉米,虽然跟微微妹子是同一种,长势却没有妹子种的好——有老百姓说,微微妹子是天上擅长稼穑的小仙女,我都信了呢!” 林微微见以前见了她总是挑事儿的七皇子,竟然成了自己的无脑吹,有些不好意思了。考较了他关于堆肥、沤肥的原理后,便不再用“毒气”折磨他。 她开始带着他来到田间,告诉他如何翻土,如何平整土地,什么时候施第一次肥,如何播种不同的农作物……七皇子没想到种田居然有这么多道道。他每天拿着一个小本子,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用林微微的鹅毛笔记笔记。 当七皇子把种植技术学得差不多时,夏收开始了。七皇子穿着一身短褐,头戴斗笠,拿着镰刀,站在金灿灿的麦田中间,体会到什么叫“丰收的喜悦!” 林微微站在田埂上唤他:“七殿下,你割两镰刀体验一下便罢了。小心晒炸皮!麦芒刺到皮肤,晚上会很痒很疼的!” 七皇子回头看了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草帽的林微微,笑着道:“你当我还是两个多月以前的我啊!放心吧,我现在能干着呢!” 麦子打下来,亩产二百四十斤!林微微很不满意,如果换成空间里的小麦种子,至少能翻一倍! 七皇子却高兴不已:“我看过宁西县的县志。宁西土地贫瘠,以往能到达到二百斤都算是高产了!你这刚开垦出来的荒地,能产二百四十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些来帮着收麦子的百姓,像去年秋天一样,不要任何报酬,抢着登记自己的讯息,希望能赊到小麦种子——他们对县令夫人种出来的良种有信心! 林微微又雇人把地翻了,全部撒上苜蓿的种子。并且跟七皇子解释道:“这片黑土地虽然比沙土地肥些,但地力毕竟有限。种上苜蓿,不但能解决养殖场牧草的问题,剩下的苜蓿翻进土里,又能给田地提供养料,一举两得。等地养肥了之后,收完小麦还能种一茬大豆,一年两收!” 七皇子赶紧又把“一年两收”的概念,写在自己的小本本上。他不禁唏嘘地道:“本以为一年两收,只能在江南见到。没想到西北这边,也能如此。这样一来,百姓又能多一份收入了!” 又过了两个月,玉米进入了收获季,不少外县的百姓,带着铺盖过来帮忙掰玉米、砍玉米秸秆。宁西县县令夫人的事迹,早已在西北渐渐传开——用劳动力,便可以获得赊欠高产种子的机会! 这些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到宁西县,满眼都是结满长长的玉米穗的田地,看着收成很是不错。再想到自己那边,只收了一两百斤的粮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寒冬和青黄不接的春天。他们都很羡慕宁西百姓,有这么一个处处为百姓着想的县令大人,还有一位擅长种田的县令夫人。恨只恨自己不是宁西县人! 再看看以往全西北最贫困、艰难的罪村,此时也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新县令上任后,罪村改变是最大的。开垦的荒地是自己的,出门做工不会像以前那样被驱赶、歧视。一应待遇都向普通百姓靠拢——哦,对了,县令和夫人说了,他们已经是良籍,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罪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了,纷纷泪洒当场——他们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不必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那些外县的百姓看着宁西百姓跟他们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心中对高产的种子充满了渴望,又心怀忐忑:县令夫人真的能赊种子给他们吗? 林微微并未拒绝这些外县的百姓。一来,宁西县大部分人家,已经种上了高产玉米,现在这个时候都在地里收自家的粮食呢。二来,今年种的玉米多,分给这些外县百姓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老陈头(陈允的爷爷),坐在地头上登记做工百姓的信息:姓名、住址、家庭成员,家里田亩数量,都以表格的形式一一记录。至于养殖场那边,他带了几个学徒,再加上县令夫人教给他们的“科学养殖技术”,照顾那些牲畜们绰绰有余。 来帮工的人数量多,不到五天工夫,地里的玉米全部颗粒归仓,包括地里的玉米秸秆,也砍下来运到了养殖场,就连地里的玉米根也挖了出来,堆在田边晾着,留着冬天给养殖场新出生的家畜们烧炕…… 玉米晾干后,又雇了一批搓玉米的短工,也大多是外县人,只登记不要工钱的那种。林微微突然有种“空手套白狼”的感觉——来年领的玉米种子,收获后是要以普通粮食十倍的价格归还的,他们辛辛苦苦好些天,不过是为了登记一个优先领取种子的名额罢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不是穷闹的吗?但凡有一点点活路,谁会冒险跟朝廷和官员对着干?其实,老百姓的心思很纯粹很单纯的,只要给他们一丝丝希望,他们便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当然,也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没关系,只要能帮着干活,谁都可以!这些高产的玉米种子,可不是谁都能培育出来的。 第626章 惠民赚钱两手抓 种植下去的玉米种子,基因还不够稳定,如果没有林微微空间灵泉水的加持,第二年种下去,产量会锐减的!再说了,林微微有信心培育出更高产的玉米种子,不怕被别人抢“卖种子”的生意! 七皇子也跟着忙活了近一个月,见县衙的几个粮仓里,堆满了玉米种子,脸上露出了笑脸。突然,他想起什么,问一旁的随从:“让你记录的亩产,有结果了吗?” 随从连忙翻开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真地汇报道:“奴才抽查了十亩地,其中亩产最低的是五百三十斤,最高的竟突破了六百斤!微微公主说,这亩产六百斤的是她的试验田,明年再继续优选优育,下一个目标是突破六百五十斤!” “附近的百姓呢?他们不也都种上了玉米良种吗?”七皇子想知道,这种玉米良种是不是能够推广出去! 随从又往后翻了一页,略显激动地道:“附近罪村里,大多数地都是新开的,肥力有限,但也都达到了五百斤的产量。其他村子,下等田产量跟罪村的差不多,中等田达到了五百二三十斤。上等田五百五十斤左右……” “好!好!我这就上书给父皇,请他允许在整个西北推广这种玉米良种!”七皇子放眼看去,到处是百姓们灿烂的笑脸,处处洋溢着勃勃的生机。跟两年前,他来西北赈灾时,百姓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奴才福荣给七殿下、微微公主请安!”一个略显福泰、眉目和善的中年太监,捧着一个账本,从马车上下来。宁州虽然距离宁西只有两天的路程,但这一路颠簸,真够人受的。不过,通往宁西的河道快修好了,到时候从宁州直接坐船过来,能省好多事儿呢! 福荣本是皇上派来宁州督促建造公主府的,没想到公主府还没建成呢,他就被公主派去督促开荒种田了!哎呦喂,他自幼进宫,每天只知道伺候主子,哪懂种田之术?好在公主派人到他身边指点,他又请教了不少当地的老农,总算不辱使命。 旻王的老部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有些轻蔑地看了福荣一眼——真没用,才坐这么远的马车,就成天嚷嚷着不舒服。不过伺候人的奴才,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福荣对这个独臂莽夫,也不爽已久——仗着自己跟旻王出生入死过,总是拿眼睛斜楞着看人。怎么着,他也是皇上派过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这是……对皇上不敬! 林微微懒得管他们的眉眼官司,其间她回过宁州两趟,这两位总是跟乌眼鸡似的,你瞪我我瞪你——怎么滴?前世有仇? “福荣公公,宁州那边收成如何?”林微微打断两人的“相看凝眸”,淡淡地问道。 福荣赶紧道:“公主,您可折煞老奴了。您还是叫奴才‘福荣’吧……公主您的吩咐,福荣幸不辱命——宁州那边,总共开了一千二百亩荒地。其中黑土地四百亩,沙土地八百亩。全部种上了玉米,平均亩产在六百斤左右……” 想起那些老农们高兴得涕泪纵横的模样,福荣赶忙歌功颂德一番:“宁州百姓得知这些高产的种子,将来是要平价出售给百姓们的,纷纷朝着公主您所在的宁西县跪拜,称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行了,账本你拿回去,来年开春分发种子的时候,一定要保证贫苦百姓优先,至于那些有些家底的……以后再说吧!”林微微算了算宁州的百姓数,以及宁州属官登记的田亩数,这些玉米种子绰绰有余。至于那些向她提过要高价购买玉米良种的商人,她坚定地拒绝了——在她的封地,坚决杜绝种子和其他商品垄断的现象! 秋日渐远,初冬来临。整个宁西百姓,纷纷聚集在挖好的河道旁,准备见证“宁河”通水的历史性时刻。三个拦河闸同时开启,通江和宁河的水口,是规模最大最宏伟的拦河闸,数十位人高马大、力气过人的百姓,用力绞动着拦河闸的闸口,齿轮滚动、铁链铮铮…… 通江的水,随着拦河闸的开启,如脱缰的野马般,朝着宁河奔涌而去。江水渐行渐远,朝着需要它的地方而去……宁河绕着宁西县迂回了一圈,跟以后修好的宁州的水利工程相接,经过万亩良田,流入通江的支流泯河之中。 看着滚滚奔流的河水,宁西百姓欢呼雀跃。宁河,不但保证了宁西百姓的日常用水,而且方便了农田的灌溉——县令大人真是为宁西县,做了件大好事啊! 宁河通水之后,一块块石碑立在两岸,上面雕刻着参与宁河建造的百姓的名字。石碑是按照村子为单位立起来的,宁西县下属十一个镇、六十八个村,宁河的建成没个村镇都贡献了力量,于是乎七十九个石碑,构成了忠义碑林,风吹雨打、年代更迭,唯有这碑林不灭…… 县令大人来的第一年,兴修了宁西的水利,造福了广大老百姓。县令大人到任的第二年,整个宁西百姓,都种上了高产的玉米,初步消灭了饥饿的威胁。县令夫人培育的小麦良种,也达到了三百斤的亩产。 县令大人到任的第三年,县令夫人通过嫁接方式种下的果树结果了,“水果加工厂”办了起来,出产的蜜饯、果脯、果干、果酱、罐头,这些保质期在半年以上的果产品,销往西北各州府、北地甚至京城一带。 水果加工厂,为宁西百姓提供了数百工作岗位,大部分都是女工,大大地提升了女子在家中的地位。 县令夫人的另一个加工厂——肉联厂,经营猪肉脯、猪肉干、香肠、兔肉条、兔肉粒……本来林微微想加入牛肉干、卤牛肉的,却被她家小夫君给拦下了。 牛,在农民眼中,是主要劳动力,比人都金贵。多少农家,省吃俭用大半辈子都未必能买一头牛。你倒好,要杀了吃肉……这丫头怎么想的,想把她那点好名声给败光吗? 第627章 不要太差别待遇哦 好吧!不能杀了吃肉,养殖场越繁衍越多的牛,便平价买给百姓们。以往,十几二十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头牛,在县令夫人这边,不到十两就能牵走一头——省了一半银子呢!如果买小牛犊的话,更便宜。 养殖场的黄羊,肥美无膻味,深受上层人士的喜欢。有心思灵活的,从县令夫人的养殖场买活羊,赶到别的州县去卖,一趟能赚好些银子呢! 由于宁西县的果脯、罐头、香肠、肉脯等,味道好,保质期长,名声渐盛。不少外地的商人慕名而来,纷纷下了订单。 本来贫穷落后的宁西县,彻底“活”了起来。县城中,商贩林立、行人如织、车水马龙。来往的客商多了,宁西的住宿业、饮食业开始兴起。饮食业的兴起,刺激了百姓们养鸡养鸭种菜拿去卖……宁西百姓们的生活,跟三年前有了彻底的改观。 同样,林微微的封地宁州,也被她盘活了——宁州成为整个西北的种子批发中心。亩产六百斤的玉米、产量达到三百斤的小麦,可以在北方种植的水稻……在宁州府都能采购到! 福荣公公俨然成了种田的一把好手,无论聊起那种良种他都能侃侃而谈,从耕地到播种再到育肥、除草……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原本,他被排挤出宫还有些不甘和愤懑。现在嘛,望着充满丰收希望的良田,仰望碧空万里的蓝天——比起待在皇城一抬眼只是四角天空,还要跟别的太监尔虞我诈,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要强太多了! 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要到头了……微微公主说,要把宁州还给陛下。那她在宁州所有的一切,岂不是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媳妇、闺女!都收拾得怎么样了?马上要启程了!”旻王的大嗓门,人还没进县衙的院子,声音先到了。 旻王妃白了他一眼,道:“等会儿,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带的?别催,越催越乱!” “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东西忘了就忘了!”旻王看着一车车行李,有些头疼,在心中暗暗嘀咕:女人就是麻烦,不像他们这些老爷们,两身衣裳,再带些银两就上路了。 “我这几株花,是微微从深山里帮我移植过来的……不行,我得挖了带走!”旻王妃很喜欢这几株颇有野趣的兰花,不想便宜后面来的县令和县令家人。 旻王一阵头疼:啥?连花都带着?是不是连县衙的房子都挖了带上?他忙道:“不过几株普通的兰花罢了。到了京城,我给你买名贵的品种,把咱们的暖房全部种满!” “你买的,能跟我们微微送的一样吗?起开,别站在这碍事!”旻王妃在这县衙住了近三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如鱼得水……现在要离开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旻王认命地把花帮她移到花盆里。他忍不住提醒道:“这刚刚移栽,再加上一路颠簸,不一定能活,费这劲干啥?” “母妃、父王,好了没?”林微微从旻王妃手中接过花盆,放在马车后面的架子上,“可以出发了吗?再耽误天黑就赶不到宁州靠岸了。” “行,走吧!”旻王妃由林微微扶着上了马车。旻王心塞:他讲了半天,都讲不通,女儿一句话,他媳妇就顺溜溜地启程了——媳妇,你也太差别待遇了吧! 江陌寒、林微微的马车到了码头,一下车被码头两边黑压压的百姓吓了一跳。罪村——不,现在叫安宁村了。安宁村新上任的村长——老陈头上前一步:“县令大人,我们给您送行来了!”说着,便要朝着江陌寒跪拜。 江陌寒上前一步,搀住他,对着四周的百姓拱拱手,道:“乡亲们的心意,江某感受到了,码头上风大,快都回去吧!” 老陈头带头送上“万民伞”:“江县令,你是我们安宁村的大救星,是整个西北百姓的青天大老爷。您鼓励开荒、兴修水利、改良农具……让原本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宁西百姓,都有田可种,有粮可食,再不用忍饥挨饿……我们宁西百姓无以为报,只有一颗赤诚的心,恭送县令大人此去鹏程万里、加官进爵!” 春日里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寒意,江陌寒再三让百姓们回去,却没有一个人动。不光是宁西的百姓,就连其他州县的百姓,也自发地赶过来给他送行。毕竟在百姓们的心中,像江县令这样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官员着实不多。他和他的夫人,为西北带来了生机和希望! “县令夫人,您走了,宁西县的种子培育基地和养殖场,还像以前一样吗?”这是百姓们最关心的事情。县令夫人太会种田了,从县衙买的种子,总是比老百姓自留的种子产量要高些,还不容易生虫生病,而且价格跟市面上的普通种子相差不多——他们担心新的县令来了以后,把育种基地成为谋利的手段。 林微微指了指一年当中有大半年都在西北的七皇子,笑着道:“放心吧!育种基地是大夏的育种基地,也是百姓们的育种基地!以后由朝廷委派的官员专门管理。我和县令大人离开后,七皇子会继续留在西北,没人敢在宁西县作威作福!” 百姓们听了,心中瞬间像掉落了一块大石头。他们纷纷向林微微、七皇子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和由衷的感谢。 “宁西和宁州的育种基地,是县令大人和我的心血。以后,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培育出新的种子,都会在宁西和宁州育种出售。价格依然按照老规矩!”林微微的话,换来了百姓们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经久不息…… 江陌寒和林微微的船只驶离岸边,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任何踪影,码头上送行的百姓依然久久不肯离开…… 七皇子感叹道:“如果大夏能多几个江陌寒这样的能吏,何愁大夏不兴起?不过,别的官员再能干,也不可能像他那样,有个贤内助妻子。两个人相辅相成,事半功倍啊!” 第628章 梦是可以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小书生,你怎么舍得把锁头留在宁西的?”锁头跟着江陌寒在县衙历练了三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随从,有他在,江陌寒能省好些事儿呢! 江陌寒看着她笑道:“我也不舍得啊!可是某人将他的妻子留在宁西县打理养殖场、加工厂的事宜。我总不好让人家夫妻俩过牛郎织女的生活,天各一方吧?更何况,你那能干的女管事刚诞下他们的长子,你觉得锁头他能安心跟我回京?” 林微微耸了耸肩,道:“不是我要将芽儿留在宁西,是她自愿留下来的——本来,我打算放弃养殖场和加工厂的……” 江陌寒轻笑道:“你倒是洒脱。不过你的管事娘子可舍不得你那几百亩果园,还有那两个日进斗金的养殖场、加工厂!” 不得不说,他家娘子是抓钱小能手,无论是育种基地卖种子的收入,还是两个厂的进项,都颇为可观。他突然感觉自己碗里的饭,有点软…… 林微微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笑着道:“留着养殖场和两个加工厂也好,那就是我们的钱袋子!这趟回去,无论你被外派到什么地方,咱们都有钱在那边置办田地,继续我的育种大业!我们的目标是——亩产千斤!!” 旻王陪着自家王妃从船舱里出来,看着雄心勃勃的闺女,摇摇头,道:“这大白天的,就做起梦来!亩产千斤?她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旻王妃护犊子地道,“你以前敢想一亩地能有六百多斤的产量吗?三年前来到宁西,你敢想短短的三年时间,会给这个西北贫困县,带来如此巨大的改变吗?你闺女说了——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广!说不定过几年,你闺女真给你整出个亩产千斤来!” “虽然玉米是粗粮,但是若真能达到亩产千斤,那天下百姓真不愁没东西吃了!”大夏刚建国那几年是真困难,南边涝、北边旱,外贼环伺,还有前朝余孽蠢蠢欲动…… 无论什么时候,老百姓能填饱肚子,都是国家安定的基础!旻王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不在咱们身边长大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天赋!这么看来,那十五年的离别……也并不是坏事!” 如果这孩子在他们身边长大,有祖母、母亲疼爱,父亲兄长娇宠,或许会成为那些普通京中闺秀中的一员,嫁人后只看到后院狭窄的天空…… 旻王妃看向跟林微微并排而立的清俊少年,心中却想着:是啊!如果儿子没有跟她失散,就不会逃难到十里沟,跟林家人相识,也就拐不到这么一个有种田天赋的儿媳妇。她不由感叹道:“或许,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旻王循着王妃的目光,看向“女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臭小子,他这么好的宝贝闺女,真是便宜他了!不过……这小子也算有些本事,短短三年时间在宁西做出那么多功绩,改良双铧犁、兴修水利、设计拦河闸……无论哪一项拿出来,都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看来,这趟回京,这小子升官是跑不了的了! 哼!臭小子,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他又怎么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不过,女婿能干,他这个老丈人也不赖!这三年,他把回纥打怕了打服了!再加上以往埋在回纥王庭的钉子,以后十年,回纥自顾不暇,哪还敢来招惹大夏西北? 回程他们又在仁安镇停留了几日。林大妮儿的养蚕场、丝织作坊扩大了好几倍,光女工就雇了二十几个呢。家里的肉脯加工,因为猪肉供应不上,去年也停了。不过果脯、果酱的加工还在进行着。每到秋日,村里的女人孩子都会进山采集野果,卖给林家贴补家用。 村里的松子、炒货加工厂,生意好到爆!开口松子和各种口味的葵花籽,销往整个北地。十里沟家家户户荷包都鼓鼓的,这趟回去,几乎每家都起了新房子,林微微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村子——十里沟给她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十里沟在整个北地都出了名的!不光是他们是北方最富裕的村子,还因为这个山沟沟里飞出了俩“金凤凰”——微微公主和她的夫君状元郎!更有在仁安镇停留的西北客商,将江县令和他夫人的事迹广为流传…… 林微微听着村里婶子们对她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哪有传言那么神通?不过是偶然间获得了高产的种子,又在种田上有些天赋罢了!” “找我说啊,外面说的没错,微微你就是上天派下来解救我们的小仙女。一开始,法力有限,只我们十里沟沾光。现在啊,法力渐渐恢复,咱们整个北地都被你眷顾着!”桂花婶子拍着手笑道。 林微微身体一僵,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外甥,苦笑道:“桂花婶子救命,你的小仙女被小奶娃尿了一身!” 林大妮儿的小儿子,才刚五个多月,乖巧可爱不闹人,林微微来了后可稀罕他了,整天怀里抱着,手上托着,就连大妮儿和彭书呆这对新手父母,都抢不过她。 不过,五个多月的小豆丁懂什么?不时赏给他姨妈一泡童子尿,林微微怀疑自己再在家中多呆上几日,带的衣服都不够换的! 桂花婶子赶紧从她手中接过小奶娃,熟练地给他换上尿片。看着林微微腿上湿了一块,忍着笑道:“快去换身衣裳……我们小冬冬跟二姨亲,这童子尿啊,驱病辟邪!” 林大妮儿过来抱走儿子,白了林微微一眼,道:“该!谁让你一来,就跟我抢儿子的?儿子,好样的!你二姨以前总欺负娘,你算是给娘出了口恶气!真孝顺!” 林微微常年服用灵泉水,身上带着舒服的气息,小孩子最敏感。冬冬一离开她的怀抱,开始皱起小脸,小身子在大妮儿的怀中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五个月的孩子,不老实起来,大妮儿都要抱不住他了。 第629章 到时候有你哭的 林微微生怕大妮儿把孩子摔着,赶忙走过去抢过来抱在怀中。冬冬一到她的怀抱,立刻乖巧得像只猫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林微微的胸前睡着了。 锁头娘凑趣地道:“桂花嫂子说得对,这孩子跟他二姨亲。瞧,知道他二姨在村里待不了几天,一刻都不舍得跟他二姨分开呢!” 大妮儿看向林微微的肚子,皱了皱眉,道:“喜欢孩子,你自己生啊!你这成亲都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你婆婆没催你?” 林微微囧:“大妮儿,你才二十不到,就跟个老太婆似的催生?罗里吧嗦的,也就彭书呆受得了你!” “你这臭丫头,我可是为了你好!”大妮儿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小声地道,“你男人回京后,肯定升官儿。京城那些官老爷,哪个不三妻四妾的?你男人这样的容貌、才学,前途正好,若是以无子的理由纳妾,到时候有你哭的!” “他要是起了那心思,我就休夫!我堂堂微微公主,旻王府的姑娘,还愁找不到下家?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林微微可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柔弱女子,君若无情我便休——谁离不开谁? “嘘,你小声点儿,别让妹夫听到!”大妮儿紧张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呀!别总这么强势,你男人多没面子?” 林微微笑道:“男人的脸面,从来不是女人委屈自己来成全的。大妮儿,你过得怎么样?瞧你这春风得意的模样,一定不错吧?” 桂花婶子接口道:“可不是嘛!隔壁你婆婆的院子,被大妮儿的婆家买下来了。大妮儿又要忙着丝织作坊的事,还要兼顾果脯的买卖,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婆婆就买下隔壁的院子,搬了过来,给她带孩子,还帮忙收山果子呢!她男人,在咱村里开了个私塾。你也知道,咱村现在不差钱,到了年纪的孩子都送到私塾里了……” 大妮儿腼腆地一笑:的确,她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刚嫁过去的那会儿,她还担心自己的养蚕场和丝织作坊没法继续了呢!她男人住的村子,虽说离这儿不到一天的路程,可外嫁的女儿,哪有总往娘家这边跑的道理? 可那个书呆子,说服了他的爹娘和兄嫂,在十里沟办了个私塾。并且帮她把原本田奶奶家的房子买了下来,用行动上支持她的“事业”。田奶奶家的房子不大,他便托人在后院盖了两间房,专门用来养蚁蚕。前面的房间,一间用来住,其他的都摆放着纺车。他白天就在私塾里,晚上等女工们全都回去后,才回来休息。 她怀孕之后,婆婆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又将冯姨的院子买了下来,重新翻盖成青砖瓦房,公公婆婆住在堂屋里,他们住东屋。院子里还给大哥大嫂和大侄子留了房间,他们也会不时来住上一两日…… 村里人都说,彭家都快成他们十里沟人了。公公还向老村长咨询过,有意将户籍转到十里沟呢! 嫁了一个疼她的举人夫君,还有一对将她当女儿宠着的公婆,而且嫁人后不用离开自己熟悉的村子和乡亲们,村里的小姐妹们别提多羡慕她了。 林大妮儿抿嘴笑了一会儿,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二妮儿,你回到京城,找大夫给你看看……梁大夫不是也去了京城吗?你要不好意思找别人,就去让他给你瞧瞧。” 林微微翻了个白眼,道:“看什么?我没毛病!西北风沙大,气候不好。我跟小书生担心孩子受苦,说好了等回到京城再考虑孩子的事。你呀,就别跟着操心了!” 林大妮儿问道:“你确定这次你男人能留在京城吗?” “留不留的,无所谓!金子到哪都发光,我家小书生有能力有才华,无论到哪儿都能施展自己的抱负。”林微微觉得外放还更自在些,毕竟在京城官职比小书生高的太多了,他做什么都得请示上司,难免有些掣肘。 林大妮儿撇撇嘴,从她手中接过熟睡的儿子,抱到隔壁让丫鬟看着,然后回到林家张罗午饭。她婆婆家是有丫鬟厨娘的,不过做饭的事,她还是习惯亲力亲为——厨娘的手艺可比她差远了,他们一家都不爱吃厨娘做的饭,便把人留在大哥大嫂那边了。 林微微跟婶子们聊了一会儿,待她们离开后,也进了厨房。姐妹俩一个摘菜洗菜切菜,一个忙着炒菜,一如两人都没出嫁的时候。 “爹带着军队走陆路回京,大概要两个月的时间。爹说,这次回去应该能在京中谋个职位,在京城定居了。你想不想去京城?彭书呆举人的身份,在京城书院里也能谋个先生的差事。”林微微想着,一家人都在京城,唯独把林大妮儿扔十里沟,怕她心生怨怼。 林大妮儿白了她一眼,道:“去京城?我这边一摊子的事儿,怎么办?都扔了?丝织作坊一年好几百两的进项,我可舍不得!再说了,我公公婆婆在北地,我跟你姐夫去京城享福,像话吗?你呀,就别操这么多心了!我在这挺好的!” “可是……以后咱们离这么远,不知道多少年能见上一面,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林微微笑嘻嘻地看着她道。 林大妮儿搓了搓胳膊,嫌弃地看着她:“咦唏~你会想我?你那次见了我,不把我怼到南墙上去?我看,我还是离你远远的,免得哪天被你给气死!” “咱们是姐妹嘛!平日里闹得再狠,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林微微想了想,道,“多亏你那时候,把我引到山上,要不然哪有现在的我?” 林大妮儿脸色一变,把豆角往地上一扔:“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故意把你领到山上谋害你?” “谋害倒不至于,不过,将痴傻的妹妹扔到山上自生自灭,替家中甩掉一个大包袱,也是人之常情!”林微微尝了一口辣子鸡丁——麻辣香鲜,挺好! 第630章 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 “屁人之常情,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林大妮儿双目通红,“是,我看到你跟在我身后故意甩掉你没错。可是我没想到你会跑到山顶上,失足掉入深潭之中……我的确是想过甩掉你这个拖累,可也只是想想而已。难道,你真以为你的落崖,是我的设计?” 林微微定定地看着她,轻笑道:“我没这么想。你林大妮儿虽然自私了些,却没坏到这种程度。如果我认为你曾经谋害过我,我还会帮你把这养蚕、丝织的作坊建起来吗?我只是想从你口中,得出我心中的答案而已!” 林大妮儿红着眼睛回望着她:“我虽然在心中诅咒你很多次,但从未做出伤害你的事!你……还是那么讨厌!” “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赶紧干活,别想偷懒!”林微微把案板上的鱼收拾好,准备做松鼠鳜鱼。 黄氏听到厨房的动静,蹙起眉头,轻叹道:“怎么了这是?一会儿工夫又吵起来了!我去看看……” 旻王妃拉着她的手,道:“孩子们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别掺和。你也说了,这姐妹俩吵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没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吗?你过去,无论向着谁说话,另一女儿都觉得你偏心,久而久之,姐妹俩心中的芥蒂更深。妹子,这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江陌寒、林微微一行人,在十里沟住了五日,便又重新启程。刘二癞把刘歪子拉到一边,小声地道:“歪子哥,你现在都是公主面前的大管事了,不拉拔拉拔兄弟?” 刘歪子看着他道:“你现在不也是公主手下的管事吗?公主说了,让你在这边再多买些田地,作为咱们北地的育种农场。以后,这个育种基地,就让你管着。还有伊安的那几个铺子,租子也交给你去收。你的工钱,跟我的一样!好好干,跟着公主绝对前途无量!” 刘二癞是知道育种基地管事的地位和权限的,看看现在的刘歪子就知道了,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他若是掌管了北地的育种农场,岂不是也这么威风? 刘歪子担心他飘了,赶紧给他上金箍:“你跟公主接触得少,可能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如果你忠心耿耿,她绝对不会亏待你。但是,要是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做出欺下瞒上之事……你可得想好了,那可是皇上钦封的公主,动动嘴皮子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刘二癞蠢蠢欲动的心,仿佛三九天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赶忙道:“放心吧歪子哥,我绝对不会辜负公主对我的信任的!” 刘歪子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想想以前,咱们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现在……二癞啊,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刘二癞用力地点头,表着忠心。 “你先去牙行看有没有大块的土地出售,最好能置换到一起。如果实在没有,就雇人开荒,到时候用高产的玉米种子结算。”刘歪子跟着林微微在西北锻炼的三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一个多月后,林微微终于又踏上了京城的土地。旻王带着王妃回了旻王府。黄氏和两个儿子,去了林将军的宅子。冯娘子领着儿子、儿媳妇,推开了御赐的“江府”的大门。 宅子有下人看顾,一如三年前他们离开的那般。林微微深深地吸了一口蔷薇的芬芳,笑着道:“终于回家了!” 冯娘子也感慨了一句:“是呀,虽然在宁西县的县衙住了三年,却不如只住了几个月的这儿,有家的感觉!” 林微微一手挽着冯娘子,一手挽着自家夫君的臂弯:“对我来说你们在哪,家就在哪!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小书生,这次你争取谋个江南的空缺。我这么大了,还没去过江南呢!咱们一块儿去感受江南水乡的美丽景色!” “留不留京,和去哪儿,都不是咱们说的算!”江陌寒有种预感,皇上肯定不会让自己外放出京的。至于给个什么职位,那就不得而知了! 别人回京树枝,要等上数月,甚至大半年的时间,才能碰到合适的职位。江陌寒进京第二天,便被召进了宫中。与他一起被召进宫的,还有他的夫人林微微。 御书房里,除了元庆帝还有太子殿下。元庆帝看着江陌寒,哈哈大笑道:“朕果然没看走眼!江爱卿是不可多得的能吏啊!你送过来的拦河闸的图纸,和拦水、泄洪的理念,朕已经命人到江南去试行,已经初步取得成效!有了这拦河闸,就能尽可能地减少涝灾,避免百姓生灵涂炭哪!” 江陌寒赶紧道:“谢皇上夸赞。不过这拦河闸,并非微臣一人之功。微臣的妻子功不可没!” “朕知道,你奏折上不是写了吗?是由小微弄的储水池上得到的启发吗?朕早就说过,小微是朕的小福星。你却是大夏的大功臣!对了,听曹将军说,弓弩的图纸,也是你画的?”元庆帝看向江陌寒的眼神,像饥饿的人看到一大块肥肉——咳咳,朕这是求才若渴! 江陌寒把随身带的一本残缺的古书献上:“臣是偶然间在这本书上看到弓弩的介绍,皇上您也知道,臣闲暇时喜欢摆弄这些小玩意儿,没想到弄出来后,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正巧,微臣跟曹将军联合剿匪,便把图纸给了他……” 元庆帝又指着御书房地上的双铧犁:“听说,用这个耕田,速度能提高一倍,而且能达到深耕的效果?” “皇上,这个……是臣妇抱怨单犁太慢,怕误了农时,才缠着小书生,让他给我弄个双犁的。这个虽然好使,但是要有足够的牲畜,于老百姓来说,不太实用!”这时候,大多数农家是买不起牲畜的,只能靠人力拉犁。这样一来,双铧犁就起不了作用了! 第631章 甘做夫君背后的女人 元庆帝含笑看着她,道:“你不是在西北弄了个养牛场吗?每到农时就租借给百姓,价格低到连雇饲养员都不够……如果,大夏多几个小微这样心底无私的人,就好了!” 林微微赶紧道:“皇上,无论您把小书生外派到哪,臣妇都会在那儿把养殖场开起来的。臣妇也不是您想的那么无私……您看,养牛的牛粪可以用来育肥,肥料足够庄稼的产量就会提高,每亩的产值就会上升。挤出的牛奶,还可以做成奶酪、黄油、奶糖……这些产品价格还挺高的。我的养殖场不只有牛,还有猪、兔子……这些都能给臣女带来受益。其实我一点都不亏的!”不但不亏,还挺赚钱的! “那……让你在京城弄个养殖场,你愿意吗?”元庆帝含笑看着她——据他的了解,这丫头就是个抓钱的小能手,就连西北的荒地在她手中,都能变成培育优质种子的基地,每年光卖种子就是别人种田十倍的收获呢! 林微微瞄了江陌寒一眼,小声地问道:“皇上是打算……把小书生留京任职了?” “怎么?你夫君不留在京城,你就不能为朕开养殖场了?”元庆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微微迟疑地道:“那啥……替皇家养牛养马,不是太仆寺的职责吗?我一个六品小官的夫人,就不跟着掺和了吧……” “怎么?你还想成为我们大夏第一位女官啊!行啊,你若愿意,给你个从七品的太仆寺主簿当当,如何?”元庆帝眼中带着戏谑。 林微微并未当真,再说了,她的兴趣是大把搂银子,当官要被别人管着,每天上班下班——出力不讨好。 “皇上,臣妇不是当官的料!这养殖场臣妇可以开,这官职还请皇上您收回去吧!”林微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做小书生背后的小女人。 元庆帝眸中含笑道:“你可想好了,做了官,不但有朝廷的俸禄,在家中还能跟你夫君平起平坐,无论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真不要?” 林微微斩钉截铁地道:“臣妇想好了,请皇上收回成命!” 朝廷俸禄?一个七品官能有多少俸禄?一年的俸禄不够她现在半个月的收入呢!还有,在家里都是她说的算,还要啥平起平坐?她,旻王之女,皇上钦封的微微公主,没官职也被人敬着捧着……要那七品芝麻官干啥? “那个……皇上,臣妇能不能用这个官职,给小书生换个离京城近些的职位?”林微微试探地问道。 元庆帝假装思忖片刻,道:“本来呢,是想让你夫君到苏州做知府的。既然你开口了,那就在顺天府做府丞吧,掌管顺天府的田户、均输和钱谷之政!” 太子抬眸看了自家父皇一眼:江陌寒的职位,皇上早就想好了。先在顺天府熟悉熟悉钱谷之政,以此为跳板。待户部侍郎致仕后,再把他弄到户部。至于那苏州知府……才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父皇太促狭了,这是逗微微公主玩儿呢! 林微微挠了挠脑袋,看向江陌寒,仿佛自言自语道:“其实吧……苏州知府也挺好的,对吧……” 虽然知府和府丞都是正四品,可知府好歹是一府之主,府丞上头好像还有个府尹大人……她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正四品的府丞,一下子升了四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元庆帝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摆摆手,把夫妻俩给打发了。 林微微受气小媳妇似的,走在江陌寒的身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再…… “干嘛做出这副怪样子?”江陌寒慢了一步,借着宽大的袖子的掩护,握住了林微微的手,与她并肩往宫城外走去。 “我刚刚不该乱说话的!苏州知府是不是比顺天府丞更适合你?”林微微眼眶渐渐红了——小书生在宁西县时,那么辛苦,那么努力,人都瘦了一圈,换回来的功劳,被她一句话坏了事儿。她此时恨不得拿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 江陌寒掏出帕子给小媳妇擦眼泪:“你真信了皇上的话?他如果真想让我到苏州当知府,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改变的?苏州知府刚去一年,在苏州干得好好的,我去干什么?难道一个苏州两个知府?” 林微微吸了吸鼻子,接过小夫君的帕子,在脸上胡乱的擦着:“你的意思是……皇上本来给你准备的职位,只有顺天府的府丞?皇上怎么能这样?逗傻子呢?” “也就你个小傻子,当了真!”江陌寒刮了刮她的小鼻头。 “唉!社会太险恶,怪我太单纯!”林微微瞬间满血复活。 两人走到宫门口,一个小身影像蝴蝶般扑了过来:“微微姐姐,你怎么才出来,让皎皎好一阵等。” 这能怪她吗?要怪就怪你那个总拿人寻开心的父皇!林微微心中带着几分怨念。 三年过去,皎皎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她给了林微微一个大大的拥抱后,便撅着屁股往江家的马车上爬:“微微姐姐快上车!我有好些话要跟你说呢!” 林微微上了车,坐在她身边:“跟我说什么?说你未来的驸马?” “他有啥好说的?微微姐姐,你信上说的,用曜日弓射杀敌方大将军的事儿,还有跟曹姐姐一起去剿匪的事儿,快跟我说说!”皎皎抱着她的胳膊,不停地催促着她。 江陌寒摇了摇头,坐在外面的车辕上,满耳朵都是车厢内的叽叽喳喳。这三年内,他家娘子跟皎皎公主,还有京中的几个小姐妹书信不断。她本来看中的弟媳妇——丁灵儿成亲了,嫁给了她的一位远方表哥。去年丁灵儿的夫君考中了进士,跟他一块儿去了任上。 严景瑜的妹妹严菁菁,也出嫁了,嫁给了袁觉。两家同朝为官,可谓是门当户对。就连最小的墨青璃小姑娘,也开始相看人家…… 第632章 是不是该圆房了? 江陌寒摸了摸下巴上柔软的胡渣——他家小娘子已经十九了,是不是该把圆房事宜提到日程了?想到每晚抱着媳妇柔软的身子,却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渴望……这种日子,他实在受不了了! 皎皎公主在江家一直呆到宵禁前,才被太子哥哥给接回去。随之一起带回去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食盒,里面都是她下午跟微微姐姐一起做的美味点心。 虽说京城的“甜蜜时光”里面卖的糕点,样式新、味道好,可是比起微微姐姐的手艺来,那可是差远了! 太子殿下见妹子宝贝地捧着食盒,忍不住逗她:“太子哥哥不顾公务繁忙来接你,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皎皎公主不舍地从食盒中取出最小最难看的一个糕点,递给他,嘴里还嘟哝着:“太子哥哥,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顺路来接妹妹,还要好处。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你拿去吃吧!” 太子殿下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食盒中那么多点心,道:“天渐渐热了,点心不能久放,这么多点心,你吃得完吗?” “谁说我要留着吃独食了?父皇那儿送两块,母后那儿送一些,还有……反正送着送着我自己就不剩多少了!”皎皎公主嘟起嘴巴道。 “还有谁?孟卿贺那小子?好哇,这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子就往外拐了!连那小子的都有,唯独没有我这个当哥哥的,是吧?”太子气得伸手去抢她的食盒。 “谁说没有你的?我是打算给皇嫂送上一份的,夫妻一体,给皇嫂了自然就等于给你了!”皎皎公主像只护食的小狗崽儿,用身体护着食盒。 “这还差不多!你皇嫂没白疼你!”太子去年秋已经大婚,太子妃刚查出来怀着身孕,吃什么都没味儿,或许微微公主做的点心,她能吃进去些。 “微微姐姐说了,这个草莓毛巾卷儿,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一会儿你带两块回东宫,还有这个蓝莓慕丝,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别看样子不太好看,我亲手做的呢!”皎皎公主指着食盒中的点心 “是……皎皎吗?”马车外,传来一个她熟悉的声音。 “孟卿贺!”皎皎公主掀开车帘看向外面,“今天是你带队巡逻啊!正好,我跟微微姐姐学做了几样点心,你带回去尝尝!” 孟卿贺乃是勇武侯的小儿子。勇武侯原本是旻王麾下一员猛将,战功赫赫。孟卿贺伸手不错,去年在庙会上救下微服出宫游玩的皎皎公主,两人互相看对眼了,皇上便赐婚两人,九月就要成亲了! 皎皎从食盒中取了几块不同的点心,放进宁记特有的纸盒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做的有点丑……” 孟卿贺见她拿着纸盒的手,久久不递过来,便上前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夸赞道:“皎皎真是太能干了,居然会做点心?哪点丑了,我瞧着比宁记的点心还要精致些呢!” 皎皎抿嘴一笑,道:“那你是没见微微姐姐做的点心,就跟画一样,让人不舍得下口呢!” “点心做来就是让人吃的,舍不得吃难道还供起来?在我眼中,皎皎做的点心,才是最好的!”孟卿贺小心地收好点心,从怀中掏出一个番邦过来的套娃,“你看这娃娃可不可爱?像不像你?” “嗯哼!”太子殿下在马车里用力轻轻嗓子——这孟卿贺人高马大的,没想到跟未婚妻说起话来这么腻歪人!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孟卿贺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赶紧向车厢行礼:“禁卫军副指挥使孟卿贺,见过太子殿下!” “平身……皎皎,快宵禁了,咱们快点回去吧!”太子殿下像全天下大舅哥一样,对跟他抢妹妹的准妹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孟卿贺把套娃塞给皎皎公主,冲着她挤挤眼睛,扬声道:“恭送太子殿下、皎皎公主……” 太子殿下:“……”好你个孟卿贺,当孤是瞎的吗? 次日,宁西县令江陌寒连升四级,从正六品的知县,一下子升到了正四品的府丞,消息一传出,一干老臣坐不住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品级居然超过了在朝堂上兢兢业业几十年的老臣? 于是乎,元庆帝的御案上,堆满了劝他三思的折子。在朝堂上,吏部尚书率先出列,道:“皇上,江县令为官不过三年,虽说在任上做出些成绩,但资历太浅,历练不足,不足以胜任府丞的职务啊!” 元庆帝不爽地瞪着他,道:“那谁足以胜任?你那个碌碌无为的小舅子?不要以为你甚为吏部尚书,就可以结党营私,为自己的亲属谋利。你自己数数,你上任后,提拔了多少自己的亲友?任国超,这大夏不是你姓任的天下,容不得你任人唯亲!来人,摘了他是乌纱帽,送大理寺审理。吏部尚书的职位,暂时由吏部左侍郎暂代!” “皇上!臣冤枉啊,皇上!!”坐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不可能清清白白,一丝污点都没有。把重要的位置,留给自己的亲属;变相向候官的官员索要财物……只要深查,别说吏部尚书的职位,就是头顶的乌纱帽也保不住啊! 其他上了奏折的文官见状,马上噤若寒蝉——这府丞的位置,即便不给江陌寒,也轮不到他们头上。从吏部尚书这件事,可以看出皇上铁了心要提拔这位年轻的寒门学子。他们再强出头的话,只怕会落得吏部尚书一样的下场!毕竟,他们身上也禁不起大理寺的审查! 不过,武将中却有勇士挺身而出。昌隆侯别有深意地朝着旻王的方向看了一眼,道:“皇上,您既然反感吏部尚书任人唯亲。难道……您提拔江县令,不是看在他老丈人旻王的面子上?” 旻王回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冷笑道:“刘狗蛋!本王的女婿,要是靠着本王的关系才能升官,那这女婿不要也罢!少用你的小人之心,度本王这君子之腹!” 第633章 从根子上烂了 “你……你……岂有此理!”昌隆侯出身乡野,刘狗蛋是他从前的名字。因为昌隆侯打仗不怕死,又有几分运道,一点点都小兵爬到了将军的位置,后来在京城之战中又立下战功,被封为“昌隆侯”。他的名字在他当上将军后,就换成了刘昌荣。旻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居然把他以前的贱名喊出来,他……他跟他没完! 眼看着,朝中的两员虎将就要打起来,元庆帝气得一拍桌子,道:“怎么着?朕连提拔一位四品官员的自由都没有了?在你们眼中,朕是那种公私不分、昏庸武断之人?” 元庆帝看着下面躲避他眼神的大臣,冷笑道:“你们之中,谁能改良新式的农具,让耕种速度快上一倍?谁能不用朝廷一文钱,就修好河道、水库,解西北旱灾之患?谁能设计出拦河闸这种,能防江河决堤之苦?谁能鼓励百姓开荒,三年使全县的耕地数量扩大三倍?谁能种出高产的玉米种子,让西北的百姓从食不果腹到填饱肚子?如果能!朕也给你们连升四级!!!” “江爱卿短短的三年时间,让每年靠朝廷接济赈灾的宁西县,成为全国的产粮大县。宁西县的粮食,远销整个西北,解决了西北年年缺粮年年饥荒的难题。这样的能臣,朕不给他升官,难道只能让你们这些尸位素餐之徒升官发财?那大夏跟前朝有什么区别?谁还反对,站出来!跟江爱卿比一比,谁能更快地帮朕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谁能更快地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 元庆帝倏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俯视着大夏的文武百官——这些人,有一半是前朝投诚的官员,还有一半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可是,前朝的官员,从根子上已经烂了,如果不是朝廷人才奇缺,他也不会让这些人存在于朝堂之上。 最让他痛心的是,一些曾经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登上了高位之后,犹如乞丐乍富,竟跟一些前朝遗老一同欺上瞒下! 他太需要像江陌寒这样,心底无私,一心为百姓、为朝廷办事的能吏了!江陌寒同年的那几位,倒也能用,可是跟状元郎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还需要继续磨炼,才能成为锋利的刀,助他披荆斩棘,成就大夏恢弘江山! 三日后,江陌寒去顺天府报到。顺天府尹对他态度极好,客气中带着三分热情,勉励了他几句,便让人带着他去熟悉自己的职责去了。 顺天府尹的心腹张通判,不解地问道:“大人,他不过仗着自己的老丈人升上来的罢了,您为何待他如此客气?您就不怕他下一个看上的是大人您的位置?” 顺天府尹捧着一盏香茗,淡淡地扫了张通判一眼,道:“我这个位置?人家根本不屑于争!皇上的旨意,让他掌田亩、钱谷之政,意思很明显,下一步是冲着户部去的!” “户部?您的意思是……江府丞下一步便是户部侍郎的位置?”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跟顺天府尹平起平坐……嘶——他何德何能,短短数年时间,竟赶上别的官员几十年的努力。张通判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背靠大山,能少努力数十年哪! 顺天府尹别有深意地看着张通判,缓缓地道:“你真以为,皇上是看着旻王的面子,才给他连升四级的?江府丞的宁西的功绩,你难道没听过?光这亩产六百斤的玉米良种,就足以让他连升几级的!” “亩产六百斤?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说了,他在宁西县的功绩,未必就是他一人之功!”张通判心里酸得跟泡了醋似的。他都快四十了,却要被一个没及冠的小子压上一头,心中只有两个字——不服! 顺天府尹把手边的一本书扔到他身上:“你怎么对他这么大的意见?良种的事儿岂是能弄虚作假的?闹不好可是欺君大罪……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不是很快就知道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想升官就得干出点成绩来,光靠嘴皮子是不成的!” 江陌寒并没到自己的办公之所,而是直接去了收藏案卷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忙活了一上午,公服上都抹了一层灰,绝美的俊脸上更是满是灰痕。他从案卷中,抽取了前朝最鼎盛时,京畿一带的田亩、人口、亩产、赋税……等案卷,准备和前朝末年以及大夏建国之初的,进行对比、分析,再谋改进和变革! 在京城,可不像是在宁西县的时候,他早早收服了县衙的官吏,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府丞虽是四品官,但上面还有顶头上司,朝中那些老臣们也不是吃素的。要进行新的变革,就必须拿出能够说服他们的数据和理由来! 被顺天府尹抓壮丁,带新上任的府丞熟悉衙门的李通判,此时也灰头土脸地抱着一对案卷,问江陌寒:“府丞大人,你找这些陈年的卷宗做什么?” “无他,对比一下数据而已。李大人,您若是有事要忙,请自便!”江陌寒的随从打来水,让他清洗手脸。 刚把脸洗干净,头发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掸去,便听到院子中传来他家小媳妇的声音。 林微微拦住了刚刚从江陌寒那儿出来的李通判,笑问:“请问这位大人,新上任的江府丞在哪儿办公?” 李通判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娘子,目光停留在有旻王府标记的食盒上——难道这位就是旻王找回来的女儿?江府丞的夫人? 顺天府尹也闻声走出来,笑着对林微微道:“刘天弘见过微微公主……公主这是给江府丞送午饭的?” 林微微从他的官服上,辨认出他是自家小夫君的顶头上司,笑着道:“是啊……江府丞初来乍到,还请方大人多多照顾。” 顺天府尹林微微恍惚有些印象,她的认亲宴上,他曾经出现过。 第634章 被欺负了?我帮你揍他 顺天府尹微笑着点点头,道:“江大人年少有为、才华过人,公主不必过谦……说曹操曹操到,江大人你这是……钻灶台去了?” 林微微也看到头发上落满灰尘的江陌寒,诧异地道:“怎么了这是?被人欺负了?谁?告诉我,我帮你揍他!”说完,目光不善地扫过院子里几位看热闹的顺天府官员。 江陌寒用手中的布巾,在头顶抹了几下,含笑看着自家夫人道:“顺天府的同僚都挺和气,没人欺负我。我这是找旧卷宗找的!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下回让底下的下人送便是。”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正好能陪你吃顿午饭。我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和溜肉段,饿了吧?快去洗手……”林微微拎着食盒,朝着江陌寒出来的那间办公房走去。 这时候,其他几位大人家的下人,也送来了饭菜。江陌寒冲顺天府尹他们点点头,跟在自家小媳妇身后进了办公房——忙活了一上午,还真有些饿了呢! 顺天府尹的府中,也送来了午饭——还是那些菜式,他都吃腻了。他家厨子是个二把刀,翻来覆去就那几道拿手菜。再好吃的菜,吃了十几年也不香了!他想吃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他想吃外酥里嫩的溜肉段……隔着这么远,他都闻到微微公主送来的饭菜的香味了! 林微微看了一眼桌案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卷宗,把食盒小心地放在一角,然后跟春杏一起,把卷宗移到一边腾出空来。她把饭菜一一摆上,闻到:“怎么样,江府丞?第一天在顺天府上班,感觉如何?” “一上午就找这些卷宗了,你说能如何?”江陌寒盛了一碗米饭,先放在林微微的面前,再去盛自己的。 林微微洗好手,给小书生夹了块糖醋小排,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什么卷宗,竟这样急?要不……下午让陈允过来帮你?” 陈允祖上是前朝的一品大官,文采和算学都不错。在宁西又跟江陌寒学了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统计,用起来比锁头还顺手。临行前,江陌寒问过他的意思,便把他也带上了。 “不用,等我把数据记录下来,回去再用表格整理出来。”顺天府闲人不少,他总不好带外人进来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提拔陈允,抢顺天府小吏的差事呢! 林微微用勺子给他舀了些皮蛋豆腐,夹起一根香菇青菜里的青菜,塞进嘴巴里细细地嚼着。咽下去后,她对江陌寒道:“今日一早,皇后娘娘把我召进宫,问我想不想在京城弄个育种农场。还说起皇上赏赐她的庄子,有千亩良田,后面还有座荒山,还特地强调,这座庄子跟母妃陪嫁我的那座紧挨着……小书生,你说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想跟我一起做良种的生意?” 江陌寒略一沉吟,便道:“你不是从西北运了好些种子过来吗?便卖一些给庄子上的管事。种植、管理,你找人去指点指点,其他别掺和。” 如果不出他所料,那座庄子应该是皇后娘娘准备留给太子殿下的私产。大夏处在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不但国库空虚,皇上的那些皇子们囊中也羞涩啊!皇后这是为太子打算呢! 林微微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了,那块地如果不是皇后娘娘的,我们把它买下来,就能建一个堪比西北的育种农场了!不过没关系,饭要一口一口吃;地呢,一亩一亩买呗!我打算在庄子上重点培育小麦良种。玉米产量虽高,毕竟只是粗粮。京城有钱人多,种出来的小麦不愁卖不出去!” 江陌寒抿嘴笑了笑,却不打断她的美好畅想——如果她真种出了高产的小麦,皇上又怎么舍得让她当普通的粮食去卖?不过也好,种子的价格是粮价的数倍甚至十倍,小丫头财迷的心又该美得不要不要的了! 他宠溺地看着小丫头,露出让林微微着迷的笑容:“微儿,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小书生,你真好!你也安心忙你的工作,我会努力成为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成就你的锦绣前程!”林微微夹起一块排骨,跟他筷子上的那块碰了碰,“干杯!” 江陌寒轻笑着吃掉那块排骨。林微微送来了四菜一汤,分量不算很多,夫妻俩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林微微把餐盘重新装回食盒,临走前道: “我昨儿在庄子旁的溪流里发现许多小龙虾,下午闲来没事,我去抓些回来……对了,小龙虾长得跟咱们北地的蝲蛄差不多,可以做成麻辣的、五香的和蒜蓉的,晚上做给你吃,你喜欢哪种口味?” “哪个口味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江陌寒在十里沟的时候,只吃过一次爆炒的蝲蛄虾,别有一番滋味。 林微微离开后,江陌寒又一头钻进那些陈年卷宗中,手中的鹅毛笔一下午都没停,光各种数据就记满了好几页纸。越看,他越觉得以前的统计手法太过繁琐,不但看起来不够明了,审阅查账的人也很费工夫。 于是,他想起以前他从自家媳妇那儿得到启发,整理出的统计方法。虽然他呈给了朝廷,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关系,那就由他推广开去吧! 林微微带了春杏和青柳,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庄子上。旻王府陪嫁给她的这片庄子,距离京城不是很远。据说连同皇后娘娘的那个庄子一起,都是前朝某个贪官的。皇上率军攻下京城,砍了那位贪官的脑袋,抄了他家的资产。这片田地便一分为二,一片赏赐给了旻王妃,一片则留给了皇后娘娘…… 林微微一回到京城,就吩咐庄头将庄子上的一千多亩良田深耕。她计划一部分种玉米,一部分种春小麦!再从山上引山泉下来,弄几亩水稻试验田——她空间中香喷喷的大米,也得有个由头拿出来享用喽! 第635章 哟!担心饿着她的小夫婿? 庄头是旻王以前的手下,断了一只手退下来后,便被安置在这个庄子上。他出身农家,爹娘伺候庄稼颇有一手。虽说他这个庄头,只要管好庄子上的佃户就成,不过为了能报答旻王和王妃困境时对他的帮助,他一连好几年都亲自下田,跟他爹和有经验的佃户学种地。 旻王妃这个庄子的产量一直不错,他可谓是功不可没。他还在庄子上养鸡鸭猪羊,种应季蔬菜,不但能供应整个旻王府的吃用,还能卖出一些增添庄子的收益。 这座庄子成为林微微的陪嫁后,许庄头一直初心不改,即便主子一家不在京城,也一直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庄子。待林微微他们回来后,一并把这三年的账本和庄子的收益呈给主子。 当林微微说庄子上的地她有安排时,许庄头什么都没说,便照办了。林微微说用双铧犁深耕,他便深耕;林微微说种什么农作物,他便照办;林微微说如何沤肥,他也一并遵守…… “许庄头,那边的田地是谁家的?”林微微指着隔壁大片的田地,和后面的小土山问许自立道。 许庄头回道:“那片地是属于朝廷的,并未赏赐给他人!”林微微从许庄头口中得知,这片地是前朝官员投诚后献给皇上的。这位官员用大半身家,换来了全家的平安——开国之初国库的主要来源便是从前朝官员身上薅来的! 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把主意打到这块地上了。 下午,她带着庄子上的半大小子,捉了三十几斤的小龙虾,单手拎着又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许庄头的儿子许七斤,目送主子离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爹,咱们真按姑娘吩咐种庄稼啊!那玉米点这么稀,一亩地只用四斤种子,能收多点儿粮食?还有,水稻不是南方的吗,咱们京城附近也能种水稻?” 许庄头用剩下的那只手,往儿子后脑勺上一拍,道:“你没听说,咱家姑娘在西北贫瘠之地,种出亩产六百斤的高产玉米吗?谁给你的自信去怀疑姑娘的种田天赋?记住了,像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天赋才能不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听话!” 许七斤揉了揉被打疼了的后脑勺,小声地道:“爹,你真相信有亩产六百斤的玉米?” 在亩产一百二百算正常,二百三百已是高产的古代,六百斤的产量就跟神话故事似的,只敢听听,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哪! “我信!”许庄头斩钉截铁,“皇上派七皇子去西北监督粮食的收成。他总不可能跟咱们姑娘联合起来造假吧?别在这废话了,赶紧去把牛马赶出来,装上犁犁地去!” 林微微带着家中的丫鬟把小龙虾清洗干净后,分成三份,分别做了三种口味的小龙虾。做好后,又给旻王府和林府每样送了三斤过去。 没多久,江陌寒的随从顺子回来了,说老爷的上司和同僚约他去得月楼喝酒,让老夫人和夫人不用等他了。 林微微看着三大盆小龙虾,深深地叹了口气。冯娘子知道为了这顿晚饭,林微微忙活了大半天,生怕她心中难受,便道:“那臭小子没有口福,这么好吃的龙虾,他是吃不上喽!” “冯姨,我不是因为这个叹气的。隔夜的小龙虾,吃了容易坏肚子。这些龙虾咱俩撑破肚子也吃不完啊!”突然她眼睛一亮,把每种口味的小龙虾都匀出一半来,放入食盒让顺子带到得月楼,给小书生他们加道菜! 当顺子拎了一个三层的巨大食盒出现在得月楼的雅间时,顺天府尹忍不住打趣道:“哟!公主这是担心咱们饿着她的夫婿,还给送了菜过来?” 顺子赶紧道:“我们夫人做了新鲜吃食,说是给各位大人们尝个新鲜……” 当食盒里的三盘小龙虾端上餐桌时,顺天府尹跟几位通判面面相觑:“这个……果然新鲜。江府丞,给介绍介绍,这个该怎么吃?” “此物名曰小龙虾,一麻辣口味,一五香口味,一蒜香小龙虾。”斯文清雅的江陌寒当着上官和同僚的面儿,捋起袖子,拿起一只小龙虾,“先吃虾鳌中的肉,再掀开头壳,吮一吮虾黄,然后剥开虾尾,沾一沾汤汁,其味甚是鲜美浓香。方府尹,各位大人不妨尝尝……” 顺天府尹也是个老饕,勇于尝试新鲜的东西。他拿起一只麻辣小龙虾,掀开虾脑壳,嘴巴凑上去轻轻一吸,浓浓的麻辣味直冲喉咙。方府尹顿时发出剧烈地咳嗽,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方大人,您若是不能吃辣,便试试五香口味和蒜香口味的。”江陌寒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轻声提醒道。 府尹大人灌了两口水,冲他摆摆手,道:“无妨!这又麻又辣的味道,真是过瘾!” 他剥出虾尾肉后,学着江陌寒的样子,蘸了蘸汤汁,不住地点头道:“不错,别有一番风味!这小龙虾也是虾的一种?平日里怎么没见哪儿有卖的?” “这东西,生活在田间地头的水沟里,壳多肉少,吃的人并不多。”江陌寒嗜甜嗜辣,专攻那盘麻辣口味的小龙虾——这是媳妇特地给他做的,如果不是他们硬拉他过来聚一聚,他此时已经在家中给媳妇剥虾了。唉,多好的东西,便宜这些人了! 等他回到家中,发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过去一看,媳妇正在灯下埋头写着什么。凑过去一看,“计划书”三个字赫然纸上。仔细一看,原来小媳妇打上了皇上手中田地的主意。 林微微用大白话,写下了“立体养殖”的计划书。简而言之,就是鸡——猪——牛——鱼的养殖链。鸡粪处理后可以喂猪,猪粪经过处理可以喂牛,牛粪喂鱼,鱼塘边的淤泥能够作为农田的肥料。农田里的玉米棒、杆和叶,加上麦麸、鱼骨粉又能做成饲料养鸡…… 第636章 圆润地滚蛋 她在计划书上重点强调,“立体养殖”实验,需要大量的农田、山地——这是明显惦记上皇上那片山地良田了嘛。 皇上收到了这份通俗易懂,毫不掩饰自己目的的“计划书”,乐了——好嘛,这是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呀!不过,这样明目张胆的小心思,让人不忍拒绝。尤其是“计划书”中所谓的立体养殖,为他打开了全新的大门:原来种田还能这么弄啊! 元庆帝御笔一挥:“准了!”林微微庄子旁的八百亩荒地,两百亩山地,全都批给她作为试验田。不光如此,皇上还从禁卫军中,抽调了几百人给她,任她差遣。 林微微乐颠颠儿地使唤着禁卫军给她挖鱼塘、盖养殖场。一群没有干过力气活的京城子弟,被使唤得叫苦连天,偏偏还不能撂挑子。林微微说了,谁不愿意干,也行,先打赢她再说。 还真有不信邪地去挑战她,被她一只手虐得趴在地上求饶。没办法,这群大多权贵之家出身的禁卫军,只能老老实实地任林微微使唤——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浮云! 在宁州府积累了农田管理经验的福荣公公,被皇上召回宫中没两天,又被林微微给“借”了出来,负责“立体养殖农场”的管理。这个白胖胖的老太监,高兴得跟弥勒佛似的。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德全,看着他乐颠颠地收拾行李,大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宫的架势,便问道:“宫外就这么好?” 福荣公公忙收敛了笑容,煞有介事地道:“奴才能够为皇上、替朝廷效力,荣幸之至!总管大人,您放心,福荣绝对不会丢内侍的脸的!” 德全“啧”了一声——这老小子,滑头得很!不过想想也是,微微公主从来不是苛刻的人,只要按照她的吩咐,完成她交给的任务,就可以高枕无忧,不用整日担心自己的小命,有丢掉的危险。没瞧见这货,在西北三年,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吗? 德全心底带着几分羡慕,觉得他眼角的纹路都让人心烦,便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小的这就告退!”福荣抱着手中的包袱,退着行了几步,便飞快地转身,朝着宫外而去。那远去的身影,带着几分雀跃——哈哈,宫外旷亮的天空,他来了! 林微微把自己的详细计划书,往福荣公公手中一塞,留下一句:“有什么不懂的,先去跟我庄子上的庄头商量,你家都不能解决的,再去江府找我!”然后,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福荣公公一手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一手攥着厚厚的计划书,几片树叶从他头顶飘过——微微公主怎么又这样?把他要出来,就是为了做甩手掌柜的?唉!好在他在宁州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招人工、收鸡雏、买猪崽儿、深耕作、播良种、购鱼苗、寻耕牛……福荣公公安排得是有条不紊。林微微这个无良主事者,每次来巡视的时候,都会大加赞扬,并且奖励他一盒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或肉脯。福荣公公乐得找不到北——跟微微公主干事儿,最大的好处便是不时能尝到外面买不到且美味的新式点心! 江陌寒的整理数据工作,既繁冗又麻烦,他每天早出晚归,还把一卷卷案卷带回家,让陈允帮他画图表、报数据…… “小书生,你需要多少这样的图表,不如让墨香阁帮着印几本。”林微微见他在烛光下,认真画图的模样,觉得认真工作的小书生好帅哦!又心疼他工作量如此之大。 江陌寒想了想,道:“我需要的几种图表,大体上都是相似的……待我仔细琢磨一番,弄出一个通用的图表——多谢娘子提醒!” 林微微还了他一礼:“相公,咱们夫妻一体,不必如此客气……”说完,她一个没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江陌寒连夜画出一个图表样本,无论是统计田亩、赋税,还是商家的账册,都可以通用。他想了想,又在第一页写上阿拉伯数字和汉字对应的数字,以及阿拉伯数字的简单计数方法。第二天散衙之后,找到墨香阁的东家——太子殿下的舅舅,让他给印上一百份。 国舅爷敏锐地从这本空账册上看到了商机,便提议免费给他印,只要他允许这“账册”在墨香阁销售。 江陌寒知道这种图表一旦设计出来,仿制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终身免费向他提供这种图表账册,倒是替他省了不少银子呢! 第二天,墨香阁便送来了十本“账册”。江陌寒很快整理出一本《今昔田亩对照图》,又写了折子,细细阐述自己的鼓励农桑的提议和策略。 对照图和内容详实、可行性极高的策论,呈到元庆帝的面前。元庆帝看过之后,眉眼含笑将两样递给太子殿下,道:“皇儿,朕给你看中的左膀右臂,怎么样?” 太子殿下只看了一眼数据一目了然的对照图,便移不开视线:“父皇,以后如果以后各部都以这种形式记录账务、卷宗,不但方便您批阅,年底盘账也会省去好多时间和人力呢!我记得,江府丞还是童生的时候,就写过一本关于统计的册子,还有这简体数字,可惜朝中那些迂腐的老臣根本不重视,有的还坚决反对,便没有推广开去!” 元庆帝哼了哼,道:“那些老家伙……不足为道!”他把皇位传给太子之前,一定替他肃清朝政,给他一个风清气正的朝堂! 太子殿下低头认真阅读江陌寒的折子,看到关键处频频点头:“江府丞借鉴了西北的方法,用高产的良种刺激百姓垦荒。荒地免税三年,开荒达到一定的亩数,可减免一人丁赋……儿臣以为,此法可行。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利可图,百姓的积极性才能被调动起来!父皇好眼光,这江府丞果然是可用之才!” 第637章 他是把双刃剑 元庆帝捻着胡须笑道:“江府丞自身的才能毋庸置疑,关键他身后还有个贤内助呢!你想想,在宁西县他的工作为何开展得如此顺利?不就是他夫人用高产的种子,为他凝聚了民心吗?民心所向,政令推行起来就顺利多了!” 他想到什么,拿起御案一角一个纯白话的折子,递给太子道:“你再看看这个!那丫头,如果是名男子的话,其才华其天赋其魄力,丝毫不逊于她夫君!” 太子看过后,忍不住叹道:“妙啊!如果百姓都学会了‘立体种植’之法,不但养家禽家畜的饲料有了,种田的肥料充足,田地的产出也更多……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微微妹妹如果是男儿郎,任职户部,就能给朝廷守好粮袋子了!” 元庆帝点头道:“不过,还是应该庆幸,这丫头异于平常闺秀,不鄙视农桑之事,反而乐在其中。也庆幸江爱卿不是迂腐古板之人,愿意且支持他媳妇的‘种田大业’。江陌寒这人,聪慧异常,才能过人,手段非凡,用的好了,绝对是国之栋梁,但若是为他人所用,那大夏危矣!” 太子殿下见父皇搓着两只指头,便知道他陷入纠结之中。对江陌寒,太子殿下还是挺欣赏的,便开口道:“父皇,宝剑锋利,所向披靡,但也有误伤自己的风险。总不能因为这未知的危险,便将之束之高阁吧? 还有,父皇,您别忘了,这江府丞是谁家的女婿!旻王叔那人,您还不清楚吗?若是江府丞有异心,不用您下令,他会替您扫清障碍的!还有微微妹妹,她单纯、善良,心性正直。有她在,江府丞也不会误入歧途的!” 元庆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继承人,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的心胸可堪大任,将来定是一位贤明之君。但贤良也是有限度的,为君之道恩威并施,不能让臣子骑到头上来!” 太子殿下一脸受教:“孩儿记下了。孩儿定不负父皇所望!” 虽然两个庄子近两千亩农田在紧张的春耕中,不过有许庄头和福荣公公两员大将,她只要每天上午去一趟,稍做指点和布置,便可以当撒手掌柜了! 中午还不耽误她给自家夫君送餐。家里是请了厨娘的,不过自家夫君的餐食,林微微有时间便亲力亲为,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江陌寒工作虽然辛苦,半个月下来人还胖了些。 顺天府尹方大人,某次中午饭点儿的时候,晃荡到江陌寒办公的房间,看到桌子上色香味兼具的饭菜,眼睛都直了。江陌寒客气地邀他一同用餐,方大人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腿却诚实地不肯挪动。江陌寒和林微微再三相请,方大人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吃过这顿之后,每到中午用餐时间,方大人便拎着自家送来的食盒,美其名曰跟江府丞联络感情,实则想拼桌品尝江家送来的饭菜! 多了个人跟他抢吃的,江陌寒的饭菜便不够吃了。可是,方大人带过来的饭菜,他自己都不吃,江陌寒嘴巴早就被林微微养刁了,更是碰都不碰。每次都是江家送的菜被抢了个精光,而方家的菜只动了两筷子而已…… 林微微这几天比较忙,只做好饭菜让下人送过去。到吃晚餐的时候,她惊觉小书生的饭量骤增,每天都像饿了好久似的。一问过后,才知道自家小夫君每天中午只能吃个半饱。 林微微腹诽着顺天府尹的“脸皮厚”,又心疼自家小夫君——不够吃的,怎么不跟她说啊?下午饿着肚子办公,多难受呀!第二天,她给自家小夫君送的饭菜加了一倍的量。下午的时候,还让下人给送一次点心…… 不过,这些点心大多落入了江陌寒同僚的口中——这些人脸皮没有自家府尹大人厚,不好去蹭饭菜。他们发现江府的下人下午拎了食盒进府衙,便瞅准了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去江陌寒的办公之所晃悠一趟,蹭上两块点心…… 江陌寒很是无语:这都什么人哪! 不过,吃人嘴短。江陌寒很快发现,自己在顺天府的人缘渐渐好了起来。六个通判,哪怕是一开始对他很抵触的张通判,也对他客气起来。其他人来蹭点心的时候,也会帮他完成一些手头上的工作……顺天府上下,一片和谐…… 春去夏至,玉米杆儿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仿佛碧绿的青纱帐,微风过处,叶片飒飒作响。春小麦正在抽穗扬花,绿波盈盈起微浪,麦花阵阵扑鼻香,风吹麦浪,花穗的清香随着风越飘越远。 许庄头跟在自家姑娘的身后,心情激动地看着扬花的麦穗,口中道:“公主,属下种了这么多年的庄稼,从未见过这么长的麦穗。属下估算着,这一亩地至少要多收上百十斤呢!” 林微微拿出早就想好的借口:“这可是我从西北精挑细选的种子。一千多亩地里,选最长最饱满的麦穗单挑出来,三年拢共就存下这么多优质的种子。” 许庄头在心中记下了。待麦子快要成熟之前,他也要发动佃户每亩地细细寻找优良的麦穗,单挑出来——是不是下一年麦子的产量还会提高呢? 许庄头将庄稼侍弄得很好,林微微的庄子上转悠了一圈,又拐到相邻的“立体养殖试点”去了。福荣公公一大早就坐在鱼塘边的树荫下,一手拿着钓竿,一手扇着蒲扇,旁边还有一个小太监端茶倒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看到林微微,他赶紧放下钓竿,站起身迎过来。林微微瞥见钓竿另一头,忍不住笑道:“福荣公公这是学姜太公呢——愿者上钩?” 福荣公公笑道:“鱼塘里的鱼还小着呢,奴才怎么舍得糟蹋鱼苗?钓者在乎钓,不在鱼也……公主,您这立体养殖的法子,真的太妙了!跑山鸡放养在山上,每天只要喂上一顿饲料就成。山上种的果树苗,因为有鸡捉虫子,还有鸡粪作为养料,长得可好了!猪粪、牛粪用您教的法子,沤了不少肥料。肥料足,这儿的庄稼虽然比您的庄子上晚播种了十几天,却长得那边还好些……” 第638章 白天忙,你们晚上干啥去了 跟过来的许庄头不乐意了:“福荣公公,您捧自家庄子的同时,能不能不拉踩我们这边?我们田里的庄稼怎么不如你们这边了?咱们收获的时候见真章!” “许庄头,别生气嘛!没踩你,我这是就事论事!还有这鱼塘中的鱼,用处理过的鸡粪、牛粪养殖,长得可肥了……”福荣公公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许庄头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面孔,忍不住道:“立体养殖法是我家姑娘的主意,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这证明杂家眼光好,跟对了主子,能不得意吗?许庄头,你管着公主的陪嫁庄子,杂家管着立体农场,井水不犯河水,你老找茬是几个意思?”福荣公公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一开口既捧了林微微这个主子,又在主子面前上了眼药,暗示——许庄头找他茬,破坏和谐! 林微微含笑道:“你们干得都不错!年底的时候,每人包个大红包!两个庄子什么情况,我心中有数!福荣公公,养牛场现在有多少头牛了?” 福荣公公不无得意地瞥了许庄头一眼,忙回道:“回公主,目前已经有三十头成牛,十八头小牛犊,长得都挺不错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福荣公公办事,我放心。不过,这耕牛的数量还是太少了,我的目标是到年底,养牛场的规模翻两番!”三十头牛,两个庄子上都不够用的,何谈租给百姓? 福荣公公嘴角抽了抽——翻两番?那可是一百五十头左右……他又不能凭空把牛给变出来:微微公主,您是不是对老奴有意见,故意为难奴才呢? 林微微接下来的话,让他颤巍巍的心稍感安慰:“我已经捎信给北地那边,让他们从水上运一批种牛过来,估计下个月差不多能到京城。福荣公公记得让人去码头接货……” 从庄子回来,林微微想到自己有些日子没回娘家看看了,便做了些点心,装了三食盒,一盒让下人送往顺天府,给自家小夫君加餐。剩下两盒她自己拎了,先去旻王府,再去林府…… 到了旻王府,却看到她娘黄氏,正陪着旻王妃说话呢!在宁西县衙三年的朝夕相处,性子爽利的旻王妃,竟跟柔弱的黄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即便回到京城,两人也常有来往。 旻王妃好久没吃林微微做的点心了——还怪想念的。她就不应该顾念别人的眼光,坚持留小两口在府上住。虽说两家离得不是很远,却不如住在一起方便。 正好黄氏也在,林微微不必再跑林府一趟了。她陪着两位母亲聊着聊着,旻王妃突然看向黄氏,问道:“微儿今年十九了吧?” 黄氏点点头,道:“可不是嘛!进入腊月就十九了……” 两个当娘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看向林微微的肚子。旻王妃直截了当地问道:“微儿,别人这个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我十九岁的时候,你大哥都会叫娘了!” 林微微闻言差点被口中的点心噎住,她一阵咳嗽后,接过黄氏递过来的茶水紧喝两口,道:“母妃,你这是……催我生孩子?” 旻王妃理所当然地道:“这么大,可以生了!对了,你跟寒儿,圆房了没有?” “母妃,你……问得太直接了吧?能不能含蓄点儿?”林微微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飞了她母妃一个小白眼。 旻王妃点点头,道:“好吧,我重新问:微儿,你跟你的夫君,可曾行敦伦之礼?” 林微微摸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道:“没呢……这不是……我们俩都忙,没顾得上嘛!” “白天你们忙,难道晚上也忙?”旻王妃有些不满她的敷衍,“寒儿呢?他就没什么表示?” “我家小书生,人比较内敛害羞……”林微微替小夫君辩解道。 旻王妃蹙眉道:“你们还是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吧?” 见林微微点了头,她疑惑地道:“不对呀!按理说,寒儿这个年龄,应该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之时,这么漂亮的小媳妇睡在旁边,怎么就没一点反应呢?他……不会有啥毛病吧?有病,得尽早治!不能瞒着掖着!” 黄氏有些脸红地拉拉旻王妃:“微儿还是小姑娘呢,你当着她说这些,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她成亲都三年了,也该知道夫妻之间的床笫之事了。”她站起身来,从自己的嫁妆箱子底下,翻出一本书,塞到林微微的手中,“拿去慢慢看!” 见林微微好奇地想打开书册,旻王妃脸颊微红地按住了她的手,斥道:“现在先别看,回到家中跟你家夫君一块儿研究!” 林微微隐隐有些预感,心中忍不住嘿嘿嘿:母妃给她的,莫非是古代的成人画册?不知道古人画的带色的小画册,会不会像现代的abc片这么劲爆! 她假装很纯洁,啥都不知道地收起了画册,陪着两位母亲吃了晚饭后,才揣着神秘小画册,回到了她跟小书生的温馨小家。 江陌寒下午时候,到京郊的几个村子走访了一趟,正在书房中记录收集到的数据。有了印刷的空图表账册,他的工作很快完成。 自从他把今昔对比数据,以表格的形式呈给皇上,受到皇上大力赞扬后。这种通用图表账册,就被在六部和其他的衙门广为盛行起来。渐渐的,大家都意识到这种记录方法的便捷、直观和方便,就连民间的账房先生,都开始学习并使用这种记账方法了呢!墨香阁的图表账册,从一开始的法人问津,到争相购买,赚了个钵满金盆。 不过,这种图表很好仿制,很快就有别家印刷出售了。国舅大人找上江陌寒,两人合作,一个绘制,一个印刷出售,又弄出几种使用率较高的专项账册。虽然盗版很快又出来了,但墨香阁此项生意却经久不衰。 第639章 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江陌寒今日工作结束得比较早,收好桌上的案卷,他突然发现似乎少了些什么。咦?今晚他家小媳妇怎么没来书房霸占他一半书桌? 见卧房的灯亮起,他好奇地推门进去。只见灯光下,他家小媳妇安静地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江陌寒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又从哪弄了新的话本,看得如此专注,就连他走到她的身边,也未曾发觉。 被冷落的府丞大人,心中带着几分失落。他在自家小媳妇身边坐下,她依然亦无所觉。江陌寒好奇心更盛,凑过去一看…… 这一看,年轻的府丞大人俊美的脸庞,瞬间像被煮过的螃蟹——通红一片。他像被开水烫了似的,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倒退了几步,把床边花架上的花盆撞掉在地上。 花盆落地的声音,终于将林微微的注意力,从小册子上拉了回来。她一抬眸,看到江陌寒跟猴子屁股一个颜色的俊脸。烛光下,这么一位谪仙般的人儿,窘迫中带着几分羞怯地立在那儿,让她忍不住有种想要将仙人拉下凡尘的蠢蠢欲动。 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指着画上纠缠的两个人儿,状似天真地凑到小书生面前,好奇地问道:“夫君,你看着画儿好生奇怪,女人和男人打架呢!这男人好生没品,竟按着女人打……” 江陌寒的脸更红了,整个人就跟着了火似的,他向旁边退了两步,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向小册子,支吾着道:“那……不是打架——这画册是谁给你的?”岂有此理,府中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阴私的事儿,最近他是忙了些,腾出手来整治刁奴的空儿还是有的! “不是打架是什么?”林微微又翻到另一页,哎呦叫到,“夫君,你快瞧瞧,这恶人把女子折磨的……表情甚是痛苦!” “……”江陌寒想说,那根本就不是痛苦的表情,好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选择避而不答。江陌寒蹙眉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东西是谁拿给你的呢!” “是母妃啊!还能有谁?”林微微翻了翻,觉得没啥好看的,便扔在了一边,抬眸欣赏自家夫君红扑扑的小脸蛋,“今天我做了些点心,到旻王府中去看望母妃,她问我十九了吧……当母妃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孩子的岁数,这是明知故问呢!” 江陌寒眉头缓缓地松开——母妃这是变相地催着两人圆房呢!不过,他心中还是带着几分埋怨的:着急抱孙子,也不能拿那样的画册给他家小媳妇看哪!别把他家可爱小媳妇给勾引坏了…… 不对!平时这丫头语言行为可大胆了,尤其爱对他动手动脚,不可能看不懂画册上的内容——还什么男女打架!她绝对是故意的!想看他脸红羞窘的模样。这欠教训的臭丫头! 对付这没脸没皮的丫头,就得比她脸皮还要厚!江陌寒心一横,朝着小媳妇的方向逼近了两步,俊眸中潋滟着动人的波光:“夫人真的想知道……画册上画的是什么吗?为夫可以身体力行,为你细细讲解一番。首先呢……要宽衣解带……” 说着,便开始慢悠悠地解自己的腰带,接着褪去了外裳,只剩下单薄的亵衣…… 林微微吞了吞口水,小书生的身材在微微透明的亵衣下若隐若现,蜂腰窄臀,身形正是她最爱的那种——看上去瘦瘦的,却不失美感。哎呦喂,口水要流出来了! 难道……小书生开窍了,今晚要跟她成就好事?林微微心中既期待有带着几分紧张,前世她虽然看过几篇带颜色的穿越文,却是货真价实的雏儿,理论上有些,却严重缺乏实践。小书生瞧着也是缺乏经验的,两个人会不会忙出一头汗,却不得而入? “好看吗?”江陌寒失笑地看着林微微死死盯住他的模样,眼中的垂涎不要太明显! “好看!我选的男人,能不好看吗?”林微微故意露出色眯眯的表情。脑门上却被江陌寒拍了一下,她揉了揉脑袋,脱口而出,“小书生,你……今日是要跟我圆房吗?” 江陌寒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是僵硬的,继而又装作若无其事。他抬眸深情款款地看着小媳妇:“你想今日跟我……圆房吗?” “想!”林微微瞬间屈服于美色之中,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江陌寒用一根指头抵住她的脑袋:“想也给我憋着!今日不行,咱们圆房岂能如此草率?” “怎么滴?圆房还要选个黄道吉日,举行什么仪式不成?”林微微好奇地问道,手却不老实地,去戳小书生下腹的肌肉,看看是软的还是硬的——咦?文弱的小书生居然有腹肌。 江陌寒赶紧拍掉这丫头不安分的小手,拿起椅子上的衣衫重新披上,掩饰身体某处的变化,他轻咳两声道:“还是要进行简单的布置的!” 林微微的视线,从他身体的某处上扫过:“既然是‘简单’布置,需要什么吩咐下人去准备便是。择日不如撞日,小书生,你就从了我吧!”最后一句的腔调,是她学了《西游记》中某女妖的语气。成功引得小书生某处变化更大! 江陌寒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林微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吩咐外面的春杏道:“去库房拿两根红烛,床上的床单被褥纱帐都换成喜庆的颜色,还有这桌布,也换成红色的……小书生,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对了,再准备两杯水酒。要说这仪式感,怎么能缺了交杯酒呢!” 江陌寒来不及阻止,春杏便憋着笑去准备了。没多久,两人的卧房中便焕然一新——整得跟成亲当天的洞房一样喜庆。 丫鬟婆子们退下后,春杏很贴心地帮两位主子带上门。林微微揪着小书生的衣襟,把他轻轻往床上一推,整个人压在小夫君的身上,腔调娇柔地道:“来嘛!状元郎哥哥,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640章 片片华裳落,红帐掩春光 她话音未落,便觉得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被反压了。小书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娘子热情相邀,那夫君我便从善如流了……” “等会儿!”见江陌寒要来真的,林微微瞬间怂了,她的眼神左右游移,干巴巴地找借口,“那什么……交杯酒还没喝呢……” 江陌寒猿臂一伸,将两杯酒捞在手中,往自己嘴里一灌,然后俯身下来,哺入她的口中,带着酒气的声音直扑而来:“娘子,这样喝交杯酒,你可满意?” 不知是酒意,还是什么,林微微整个人瞬间晕乎乎的。她眨着朦胧的眼睛,舔了舔唇边的酒水,咂吧咂吧道:“味道好极了!” 江陌寒眼神变得幽深如潭,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噙住小丫头的唇瓣,辗转吸吮…… 华裳片片飘落,烛花在红烛上蹦跳,红红的纱帐掩映着满屋的春色旖旎…… 第二天林微微醒来的时候,她家小夫君已经上衙去了。她忍着身体上的些微不适,穿上了床边已经准备好的衣裙——她的屋里是从不让丫鬟轻易进来的,不用说,这衣裙是她家小夫君为她准备的。 算一算,她跟小书生成亲整整三年时间了,昨晚终于真正做了夫妻……她算了算小日子,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几日是她的安全期,不用担心一击必中了。并不是她不想要孩子,而是现在她要忙的事太多,再等等吧! 前世孤儿院长大的她,内心是很渴望有个完整的家的。现在,疼爱她的父母有了,还是两倍的疼宠。合心合意的夫君有了,就差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包子了!她这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包子会有的,不急在一时…… 江陌寒临去上值前,特去冯娘子的院子,有些不好意思暗示昨晚他媳妇太累了,别让下人去打扰她,让她多睡会儿。 冯娘子秒懂,让人去旻王府报喜,又在厨房炖了补品,待林微微起来的时候,让人去给她送去。 林微微吃了一肚子补品,去冯娘子的院子陪她说了会话,便又去了庄子上——此时正是追肥之际,她得去盯着点儿。 尤其是那几十亩水稻,她让人在里面放养了些鱼苗。前世,她听说过“鱼稻养殖”“虾稻养殖”,初初尝试,不知能不能行! 今日她来得有些迟,福荣公公已经在田埂上溜达了。为了防止他白嫩嫩的皮肤被强烈的阳光灼伤,他的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撑伞。见林微微每天连斗笠都不带,在庄子上到处跑,却还肌肤如雪,福荣公公很是羡慕呀!不像他,一晒脸就疼,还蜕皮…… 林微微站在水田旁。田野里,水稻秧苗抽穗扬花、满眼绿色,绿中泛着微黄,带着清香涌入鼻尖。拨开水稻,还能看见一条条鱼儿正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 福荣公公的注意力也跟着回到了水田之上,他细心地道:“公主,这一半养了鱼的稻子,似乎比没有养鱼的长得要好些。这是何道理?” “道理很简单。稻花鱼在稻田中吃掉虫子和草,可有效地减少水稻的虫草害的发生。鱼排泄的粪便,也成为了天然的有机肥。稻田也为稻花鱼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两者相辅相成。还有,这田螺也可以改善稻田的生态环境,减轻水稻病害的发生呢!” 如果这次成功了,林微微还想尝试虾稻养殖,到时候不但能实现小龙虾自由,还能赚上一笔呢!说着,她趁身边的人不注意,把手伸进稻田中,放了些空间水进去——第一年的尝试,可不能养砸了,毁了身边人的信心。 这一季的庄稼种子,她是空间种子掺着从西北带来的种子一块儿播种的,没敢太大的动作,生怕引起过大的轰动——培育良种,当然得一步一步来喽!现在,空间种子的稳定性已经大大提高,种出的粮食作为种子的话,减产不至于太严重,但是第三代第四代会逐年递减。百姓们为了保证产量,还是得买种播种。 现代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优良的种子,是每年要买回来的呀! 这对小夫妻自从圆房之后,小日子过得如蜜里调油,每天晚上都过着没羞没臊的甜蜜生活。冯娘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去旻王府陪王妃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笑道:“这么瞧着,府上很快就要添丁了,王妃您可要荣升为祖母的级别了。” 旻王妃摸摸自己柔嫩的脸蛋,假意叹了口气,道:“原来催人老的不是岁月,而是子子孙孙呀!” 身旁的丫鬟凑趣道:“王妃一点都不老,您若是带着孙子出门,说不得被错认是娘俩呢!” 王妃啐那丫头一口,道:“这京城之中谁不知道谁?就我这身子,还能老蚌生珠?谁信?我现在就盼着我那不肖儿子,早点把媳妇娶回家!比他小三岁的微儿寒儿都快当爹娘了,他还不把自己的亲事放在心上。唉……儿女都是债呀!”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可不就是这个理?”黄氏想到自家回仁安镇参加乡试的儿子,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被他二姐照顾惯了的大娃,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 旻王妃见状,拍拍她的手道:“有寒儿给他指导,考中举人绝对没问题。倒是你家小儿子,嚷着明年要参加童生试。他才多大点儿,这么着急走上科举之路干嘛?” 黄氏苦笑着摇摇头,道:“这孩子,嚷着要把他哥比下去,成为宝兴县年纪最小的秀才呢!臭小子,才读了几年书,就不知天高地厚。真当秀才是大白菜,想考就考的?” “寒儿不止一次夸赞二娃,说他读书很有天赋,瞧着比他小时候还要聪慧些。二娃又经常被他姐姐带着去庄子上,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冯娘子看向身边的黄氏,含笑道。 第641章 沾上皇家二字,背景可想而知 这黄氏虽然性子柔弱,人也没啥主见,可儿女一个赛过一个有出息,男人又是三品将军!啧啧,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黄氏柔柔地一笑,一边织着毛裤,一边道:“借冯姐姐吉言了。” 林微微不知道家里的长辈们,催完圆房,又准备催生了。她的日子在庄子和林府两点一线中缓缓向前流去。偶尔,她跟丁灵儿、严菁菁和墨青瑜几个小姐妹聚聚,在西北的那三年,并未冲淡她们之间的感情。皎皎公主大婚的时候,把这些小姐妹们都叫上,说是给她壮声势——新出炉的驸马大人一脸无奈:这是要给他下马威吗? 皎皎公主大婚后,住进公主府,更方便她往林府跑了。孟卿贺知道她跟微微公主关系好,也不拘着她。每次皎皎公主从林家回来,从未空着手,孟卿贺也沾光,品尝到许多外边买都买不到的美食。 他感叹:“皎皎,你这位姐姐的手艺,若是开个酒楼,那绝对秒杀京中一众老字号酒馆酒楼。我身边那些老饕,可就有福了!” 皎皎公主眼睛一亮,抱着自家驸马的胳膊,眼睛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芒:“孟卿贺,你说我跟微微姐姐合伙开酒楼,如何?” 孟卿贺习惯了她连名带姓叫自己,想了想,摇头道:“不妥!你想想,做菜的手艺是微微公主的,店面她又不缺,人手也可以从旻王府要……你跟着掺和进去,不明摆着占人便宜吗?即便亲姐妹,再亲厚的感情,也不能这么消磨!” 皎皎公主气哼哼地甩开他的胳膊,道:“微微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也不是平白去占姐姐的便宜,姐姐事多人忙,她只负责培训厨子,其余的事都由咱们来操心。分成方面,她占大头……我也不是冲着酒楼的利润去的。姐姐太忙了,我总不好日日上门叨扰,今后嘴巴馋了,也有个打牙祭的地儿!” 孟卿贺想了想,对她道:“你下次登门,可以打听一下微微公主有没有开酒楼的意思。如果没有,你再提合作的事!对了,你身边有精于管理的掌柜吗?要不要我给你寻么一个?” 皎皎公主理所当然地道:“我以前待在宫中,接触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懂什么?如果微微姐姐愿意合作,其他的事都交给你了!你是我的驸马,咱们夫妻一体,分什么彼此?”微微姐姐说了,你的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哼哼!! 孟卿贺笑着搂住了自家小公主的腰,亲了亲她圆润的小耳朵:“是,公主吩咐,臣自当全力以赴……” 没多久,内城中便多了家装修豪华精美的酒楼,名曰“皇家私房菜”。内城中住的非富即贵,知道敢公然用“皇家”二字作为招牌的,背后之人绝对是皇亲国戚! “皇家私房菜”精通南北各色菜品,各大菜系的招牌菜,几乎全都罗列其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皇宫里的御膳房搬出来了呢!关键,这“皇家私房菜”里每一道菜都是精品,味道做到极致,让人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皇家私房菜”三间三层,大小包间三十余间,每天中午晚上都爆满,还不接受预定。也就是说,你能不能吃到这家酒楼的饭菜,那得随缘! 至于“皇家私房菜”背后的主子是谁?消息灵通的人心照不宣——即便京中最混的纨绔,也不敢到酒楼闹事,且不说两位公主在皇上面前甚是得脸,就说微微公主的武力值,和旻王护短的程度。敢在“皇家私房菜”撒野,那是嫌自己命活得太久了! 想吃“皇家私房菜”的美食,只有一个办法——老老实实地排队吧! 随之而来的,是商税的改革。以前无论铺子的规模和收益多少,都按一个税制来,很多小铺子被商税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大的铺子大多掌握在权贵手中,反而能减免或逃过商税。 京中动辄月入万两的铺子不在少数,而收上来的商税,却不如粮税……江陌寒这个顺天府丞,京畿一带的商税便是他的职责范围。他一上任后,就向皇上进言:改革商税! 商税的改革,势必动了某一部分人的蛋糕。但是,旻王府、宁王府、公主府,率先表态,身体力行地支持新商税。京中新贵宁东盛,京城新崛起的卢家,也纷纷表态——谁不知这两家都攀上了微微公主这艘大船? 皇上也不顾一干老臣的阻挠,力挺新税法,并且赏了带头支持新税法的宁家和卢家,后世子孙可以科举的殊荣。 京中观望的其他商贾见状,坐不住了——要知道商贾自古以来地位都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虽然腰缠万贯,但无论见到谁都点头哈腰充孙子,为了寻求庇护,有的甚至以半数家产献于权贵。如果自家人能参加科考,不知道哪辈就能出个惊才绝艳的后辈,光宗耀祖,改换门庭…… 于是乎,新税法很快获得了京中众商贾的支持。那些权贵之家,见两位公主新开的“皇家私房菜”,营业刚刚一个月,就大张旗鼓地把账册公之于众,并且爽快地交了二成的税银——营业额月超五万两的,十税二。 众权贵一边惊叹“皇家私房菜”的吸金速度,一边暗骂两位公主的傻——五万利润要掏出一万出来交税,可不就傻到家了吗? 不交吧,该死的江府丞,已经通过表格的形式,把哪家都涉及什么产业,预估了每月的营业额和收入……关键是,他预估的那个数字,跟每家的实际营业额大差不差。 想赖账的,每次大朝会,都被皇上点名。要么就是家中不争气的子孙,闹出什么事儿,被御史弹劾,家主被皇上斥责……直到他们补交了商税为止…… 林微微这个小财迷能不心疼自家银子吗?可是秋收在即,林微微全身心地扑在了两个庄子上,压根就分不出心思来关心这个。皇上也对这次秋收颇为关注,派了太子前去“立体养殖农场”监督秋收事宜。 第642章 鉴证奇迹的发生 首先收获的是春小麦。前来收割小麦的,是一群京郊大营的新兵蛋子。与禁卫军相比,京郊大营的兵大多出身农家,训练之余被旻王带过来给农场收割麦子,也是皇上准许的。 几百亩地瞧着挺大,数百人同时收割,不要一天就完工了。第二天,又换一批过来,帮忙收割水稻。 “哟呵,稻田里好多鱼啊,个头不小,还挺肥!”带队过来的一名小将,在稻田割稻子的时候,一条半斤左右的鲤鱼,从他脚边游过,他放下镰刀就要去捉鱼。 福荣公公一副他真少见多怪的表情:“这是微微公主尝试的稻鱼共生的养殖法,休要大惊小怪。这些鱼是要养到来年春耕之时的,都小心着点儿,别弄死喽!还有,再强调一遍,稻茬都留长点儿,公主特地嘱咐的!” 稻田就几十亩,放了鱼苗的也就一半而已。很明显,放了鱼苗的稻田长得要好些,虫子明显减少,稻穗也长一些。产量上有没有提高,要等稻子打下来后过了秤后才知道。 秋收几日,天气甚好。麦子和水稻晒了两日,脱粒、扬场、装袋、归仓……这时候的脱粒工具太简陋,林微微琢磨着哪日小夫君得空,跟他交流交流,看能不能做出趁手的工具。 “这小麦平均亩产四百多斤?微微妹妹果然是大夏的福星,不但种出高产的玉米,就连小麦也增加了一倍的产量!”太子殿下简直欣喜若狂,“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皇去!” 看着太子殿下打马而去的背影,林微微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的出生月份应该要晚上一个月吧?他这声‘妹妹’是不是叫得名不正言不顺?” 细细算一算,小书生比太子早出生一个月。她现在顶替了小书生的身份,太子殿下应该叫她姐姐才是!是不是她每年腊月里过生日,给了太子殿下错觉,让他觉得自己要大些? 福荣公公往后缩了缩:多少人想成为太子殿下的妹妹呢,微微公主您就别纠缠这一个月不一个月的了! 他赶忙转移话题道:“公主,这放养了鱼的水稻,亩产比其他水稻要高上三五十斤呢!” 京畿一带地处北方,农作物主要以小麦、高粱、大豆为主,水稻几乎没人种植。林微微初次尝试种水稻,颇为成功。水稻的亩产达到了四百斤,虽然离林微微心里的目标要差上许多,却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至少证明了,在北方也是可以种植水稻的。 北方雨水少,种水稻要选择靠近水源的地带。或许,这就是北方很少有人尝试种水稻的原因吧?林微微想着,或许她可以培育出旱稻品种,那个比较适合北方的气候和地域条件。 慢慢来呗!饭要一口一口吃,反正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这个。前世,袁爷爷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都能培育出杂交水稻,没可能她这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农学院优秀毕业生做不到!更何况,她还有空间这个作弊器呢! “争取明年小麦和水稻的产量,达到五百斤吧!”林微微自言自语地道。 福荣公公瞪大了眼睛——小麦和水稻的产量,都比一般的高一倍了,还不满足?也对!微微公主的志向,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理解的。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听话。或许,他真能鉴证奇迹的发生呢! “公主,这些稻茬为什么留这么高?有何用意?”福荣公公很好奇这个,早就想问,却一直忙得没机会问。 林微微笑道:“北方因为气候原因,没法种两季稻。不过,有种叫做‘再生稻’的,不知福荣公公听说过没有?” 福荣公公跟许庄头对视了一眼,双双摇头道:“再生稻,那是什么?老奴(属下)从未听过!” “我在小书生的藏书中,翻到了一本残缺的书,里面提到了再生稻。就是将稻茬留三分之一,适当地施肥、灌水、中耕、除草,两个月左右能再收获一季稻子。不过,再生稻的产量,比第一茬产量要低很多……”林微微很熟练地拿江陌寒当挡箭牌。 许庄头惊喜异常,连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是太好了!产量再少,那也是白得的。种一季稻子能收两茬,这种好事上哪摸去?姑娘,明年咱们庄子上多种些水稻吧?” 林微微点点头,道:“事实证明,京畿一带是可以播种水稻的。明年多开些水田出来,我要研究杂交水稻!” “杂交水稻?此为何物?是水稻的新品种吗?”福荣公公和许庄头炯炯的目光紧盯着林微微,他们对微微公主迷之信任——只要她想,没有她种不出的庄稼! 林微微不知如何解释,便道:“就是一种高产的水稻,亩产要再提高一倍……” “嘶——”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四百斤已经是高产了,再提高一倍的话……他们仿佛看到老百姓们天天白米饭,顿顿白馒头的幸福生活了! 太子殿下已经把他在庄子上看到的,一一汇报给元庆帝:“……山坡上果树林立,虽说刚种上不久没到挂果的时候,两三年以后必定瓜果飘香。果树下鸡鸭成群,鱼塘里半大的鲤鱼成群游过,一点都不怕人。最让人惊奇地是,稻田里的鱼长得比水塘里得更肥。 还有,一辆辆牛车拉着满满当当的庄稼,听说庄子上的牛,自己用不完,还租借给附近的农户们。小麦粒粒饱满,稻谷的穗儿压弯了秸秆……父皇,您猜猜,小麦和水稻的亩产有多少?” “小麦嘛……三百斤应该有吧?至于水稻……第一年种植,能产二百斤已经很不错了!”元庆帝想着在北地种植小麦,亩产三百多斤,没道理在京城就降下去了…… 太子殿下喜得直搓手手:“四百斤!父皇,小麦和水稻的产量,都达到了四百斤!微微妹子留种子的那片小麦,亩产竟达到了五百斤!!” 第643章 皇上他还没歇了贼心呢 “什么?”元庆帝倏地站了起来,“小麦亩产居然能达到五百斤?微微真是朕的福将哪!!” “父皇,是福星!天降福星,天佑大夏啊!”没想到太子小小年纪,竟如此迷信! 元庆帝恨不得马上冲到庄子上,亲眼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玉米是粗粮,达到五六百斤,他虽惊讶,却未曾像现在如此兴奋激动。可谁能想到,平均亩产一二百斤的小麦,居然也能达到五百斤的产量——正如太子所言,这可是国之大幸哪! “不行,此消息一旦传出,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对微微下手。微微这孩子的安全,必须得保证!”元庆帝当即派了四名暗卫暗中保护林微微。 “其实,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宫里……”元庆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没用的东西!当初你要是将微微追到手,住进东宫谁能动得了她? 太子殿下苦笑:父皇还没歇了贼心呢!人家微微妹子进京前,就已经定下亲事,有未婚夫了。自己再横刀夺爱,像话吗?再说了,微微妹子哪是安于后宅之人吗?雄鹰折了羽翼,还能翱翔天宇吗? 没多久,林微微关于再生稻的言论,便穿到了元庆帝的耳朵里。第一茬稻子收了四百斤,再生稻产量再低,一百来斤应该是有的……那岂不是说,种一季稻子能收五百多斤?哈哈!军粮有了,军队养得兵强马壮,又何惧外族来侵,何愁不将前朝余孽覆灭? 没多久,消息灵通之士便找上门,要购买小麦和水稻种子。水稻的种子,林微微来年还要用来折腾杂交水稻,自然不能卖。至于小麦的种子嘛,倒是可以出售一部分,但是却不能卖给这些肥得流油的权贵、富商和官绅…… 她只说她是替朝廷培育良种的,种子的归属不是她,而是最大的boss皇上!把这些人打发走以后,她计算好来年需要的种子,剩下的都交给自家小夫君来安排。 没多久,玉米到了收获的季节。庄子上都是肥沃的良田,再加上肥料充足,玉米的产量自然要比西北时候要高些,亩产接近七百斤。皇后娘娘的庄子上,玉米也达到了六百多斤的产量。 顺天府很快行动起来,衙役们分别下到下辖的每个村子,宣传朝廷培育出高产的作物,每家每户凭着户籍田契,可以买二十斤玉米种子——也就是播种四五亩地的量。 江陌寒忙了两三个月的成果,终于能用得上了。来衙门排队购买种子的百姓,先报哪个村的,从那本图表卷册中,寻到他的名字,核对过户籍和田契后,按照一斤种子五十文的价格结算。 有百姓将信将疑地问道:“衙差大哥,这种子真的能亩产六七百斤?”一斤种子五十文,价格倒是合理。京畿一带的百姓,家中凑一凑还是能凑出来的。不过亩产六七百斤,有点太玄乎,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哪! 那位衙差没好气地道:“这是皇家农场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朝廷还能骗你们不成?记住了,这些种子只能自己种,如果转卖给他人,是要挨板子、发配边疆做苦力的!” “不卖,不卖!”那名百姓付了钱,小心地将种子护在胸口。这二十斤种子,可是他们全家人的希望!别说亩产六七百斤了,就是只产五百斤,交了各种赋税后,他们一亩地还能落四百多斤呢…… 往年三亩地加在一起,才能产这么多。衙差说了,这些是五亩地的种子,回家赶紧再开两亩荒地,都种上高产的玉米,来年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至于小麦的种子,由于一亩地需要的种子多,且价格较高,买的人反而少些。这样正合林微微的心意——毕竟小麦的种子比玉米要少得多。她还担心被一下子抢光了呢! 也就是每个村子里田地比较多,家境较好的人家买了些回去。毕竟是第一年推广良种,百姓们不信任也有情可原。 林微微吃上了自家种的大米饭——虽然比空间中的口感差些,但是相较于市面上的大米,味道要好上很多。相信在那些嘴巴挑剔的权贵之家,这种稻米应该很受欢迎。 林微微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将空间米拿出来吃了。以前要想吃上一顿,都得想破脑袋瓜找借口。小书生那么聪明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瞧出什么来……反正他不问,她也装傻充楞,假装不知道。 江陌寒尝了口米饭,抬眸看了林微微一眼,问道:“这就是庄子上新种出来的稻米?” 林微微心中一紧,装作不在意地回答道:“是啊!没想到这庄子上的水土,还挺适合种水稻的。种出来的稻子,味道真不赖呢!” “的确!比京山桥米、竹溪贡米味道还要好些。舂好的稻米还有吗?给旻王府和你的小姐妹们送些过去……”至于宫里嘛!以旻王的性子,自家女儿种出味道这么好的米,肯定会去皇宫里嘚瑟,他们就别上杆子送去了! 林微微点点头,道:“今年水稻种得不多,只舂了千把斤尝尝,其他的都留作种子。给旻王府送了三百斤,皎皎那儿送了一百斤,相熟的人家各送了一袋子过去,仓房里还剩下三四百斤的样子。足够吃到再生稻下来了……再生稻的味道,据说要更好些!” “听说……再生稻是从我的藏书中翻到的?嗯?”江陌寒挑起眼尾,似笑非笑的模样,竟带着几分妩媚的味道来。 林微微舔着脸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道:“是呀!不过那本书回到京城后,竟再也找不到了。莫不是从西北回来的路上遗失了?” 装!你就装吧!我那些藏书,哪个不翻上个三五遍?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什么“再生稻”?不过,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在他面前都快漏成筛子了,很多时候还得他帮着描补。小媳妇越来越不当他是外人了,他又是高兴又是忐忑——他家小媳妇不会真是天上的小仙女吧?要不然怎么懂得比他这个重活了一世的人还要多? 第644章 前呼后拥的,多拉风 江陌寒装死不经意地随口问道:“那……你看的那本书上有没有说,再生稻亩产能达到多少?” 林微微不假思索地道:“现在水稻产量太低,再生稻差不多应该有第一茬产量的一半多一点吧?二百来斤应该还是有的!” 嘶……亩产四百斤,这产量还叫太低?那江南亩产二百多斤算什么?再生稻的产量已经达到江南一茬稻子的亩产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微微喜滋滋地道:“再生稻口感虽然好,但是颗粒要小一些,不好留种子。到时候那几十亩地的再生稻,我们都留着自己吃!吃不完,就拿去卖。价格嘛……就比着各地的贡米。嘻嘻,明年咱们种上个几百上千亩,光再生稻就能赚上好大一笔了!” 江陌寒斜睨着她:你京中这么多产业,没个营业额都达到了最高纳税标准,说是日进斗金毫不为过,还在乎卖稻米的一点小钱钱?好吧,贡米一斤动辄上百文,一亩地就算二百斤再生稻吧,就是二十两银子……这么算来,千亩地的话,可就是两万两……再加上卖种子的钱——什么时候种田这么赚钱了?这丫头,总是把不可能的变为现实! 林微微正美滋滋地算着农场的进账,就听到下人禀告说旻王来了。小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看看外面的天色——这时候过来,肯定不是小事儿。 两人来到外院,林微微上前施了一礼,问道:“父王,您是刚从京郊大营过来?晚饭用了吗?没有的话,女儿亲自下厨给你张罗两个小菜……” 旻王从京郊大营回来,屁股还没沾板凳呢,就被皇上召进了宫里,哪来得及吃完饭?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把桌子上一碟点心给吃光了。他抹了抹嘴,道:“不必,父王回去吃就行。你母妃想你了,收拾收拾,父王接你回去住上一段时间。” 江陌寒抬眸看向旻王,聪明通透的他,怎么可能想不通其中的厉害?闻言,他笑着看向自家小媳妇:“既然如此,为夫就陪着你去旻王府住些日子吧?” “???”林微微满头问号。她前不久才刚刚去旻王府,陪着母妃打了一下午麻将,拿母妃想她了当借口,是不是有些草率和敷衍?不过,既然小书生都让她回去住,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好,我收拾两身衣裳,便可以出发了。” 旻王府给她和小夫君留了院子,还单开了个角门通向外面的巷子,出入倒是挺方便。平日里,为了避免那些嫉贤妒能之士,嚼舌根说小书生是靠着岳父往上爬的,两人很少在府里住下。这次……难道京城混进了敌方的间谍,担心她有危险? 两府距离不远,马车没多久便停在了旻王府的侧门边。林微微进去给老太太和母妃请了安,便赖在梓桐苑不走了:“母妃,是不是有人要对小书生下手?那他上衙散衙的路上安不安全?要不要多派几个侍卫给他?” 旻王妃虚点了她几下,道:“不是寒儿有危险,是你!” “我?我一个种田的四品恭人,平日里又没跟人结怨,每天两点一线,能有什么危险?”林微微拖了个小凳子,摆在旻王妃的床榻边,满脸不解。 旻王妃笑道:“怎么?嫌四品命妇的级别低了?那就赶紧催着你男人上进啊!” 林微微摇头道:“母妃,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书生还没及冠,就已经是四品大员了,满朝能找到第二个不?孩儿挺骄傲也挺知足的。母妃,父王急赤白脸地将女儿接过来,是何用意?” “你现在可是香棒棒!种啥啥行,个个产量顶呱呱!得你者安天下,你说说……你抢不抢手?”旻王妃打量着林微微——这小姑娘咋这么能耐呢? “前朝的余孽,还在蹦跶着呢。还有周边的蛮夷,若是咱们大夏强盛起来,还有他们什么事?这些人哪……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你哥在北地遇上南司的药人,不就是这个道理?”旻王妃坐直了身子,蹙眉道,“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一会儿你父王回来,让他多给你挑几个功夫好的侍卫!” 林微微却没心没肺地笑道:“那我以后出行,岂不是前呼后拥,比那些王公贵族都拉风?” 旻王妃白了她一眼,道:“你乃皇上御笔钦封的公主,出门排场大些,不是理所应当的?我估摸着,皇上也想到了这点,说不定会给你派暗卫过来保护你呢!” 林微微赶紧跑到窗前,推开窗子往外边看去,口中道:“暗卫?我一直很好奇暗卫都藏在哪儿!母妃,你说那棵树上,会不会躲着一个人?” 藏身树上的暗卫:“……”微微公主随便一指,就叫破了他的行踪,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已经识破他藏身之地。想起微微公主的武力值,和在箭雨中救下皇上的经历,或许她真有这个本事…… 旻王妃朝外面看了一眼,道:“谁知道呢!暗卫为了保护目标,肯定不会离得太远的。咱们这园子里可隐蔽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一定就藏在树上……” “我觉得夜晚的时候,房顶也是个很好的隐藏之所。一袭黑衣,跟夜色融为一体,一般人很难觉察。”林微微抬头看向屋顶,侧而倾听上面是否有动静。 匍匐在屋顶的暗卫:“……”难道他被发现了?他是怎么暴露自己的踪迹的? “我要是暗卫,肯定会挑假山林、游廊的横槛之类的地方隐藏。”林微微想起电视剧中,那些刺客、杀手之类的,都喜欢藏在这类地方,不由心痒痒的——想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藏着人。 旻王妃笑着摇摇头道:“你也别疑神疑鬼的。到底有没有暗卫还是两说,咱们旻王妃虽然称不上是铜墙铁壁,那些宵小之徒也不是轻易能进来的。以后呀,你和寒儿就安心地在府里住下。出门的时候,多带些人手!” 第645章 你们全家都其貌不扬 庄子上有许庄头和福荣公公盯着,再生稻才刚刚萌发再生蘗,养殖场有前例可循,林微微倒是清闲了下来。而江陌寒则盯着百姓开荒的事宜,并抽空帮自家小娘子折腾手动玉米脱粒装置。 玉米从投料口放进,通过一侧的手摇式转轮,带动机子转动,内部的昆刀搅动,达到将玉米脱粒的目的。最后一步,是通过底部的筛网,筛选颗粒饱满的玉米种子。 林微微只负责提供思路,具体的则由江陌寒制作完成。江陌寒寻了几个手艺不错的木匠、铁匠,组成了一个“研发小组”,经过反复实验,终于做出了方便又省力的玉米脱粒机。 林微微则用玉米秸秆、麦麸、豆饼、鱼粉等,经过反复配比,配制出了养鸡、养猪的饲料。这种饲料,不仅家畜家禽爱吃,而且能加速它们的生长,减少瘟病…… 普通农户家养鸡,要大半年才能长大。农场在果园散养,每天晚上再喂一次鸡饲料,四个月左右就长到四五斤重了。用饲料养的猪,养上大半年就能出栏,而且个个都超过二百斤。 庄子上的佃户们都感到稀奇,他们也都养过猪,养上一年,到年底杀猪的时候,一百五六十斤都是肥的! 两个庄子可养了不少家禽和家畜呢!不过,林微微庄子上的这些鸡鸭鹅猪羊的,可不愁卖。光她和皎皎公主合作开的酒楼,就能消耗掉一大半。 应广大亲朋好友的要求,酒楼单开了个卤菜窗口,里面的烧鸡啦、烤鸭啦、卤鹅啦、卤猪头、卤大肠,每天都供不应求。更别说酒楼里各式菜肴需要的食材了! 林微微的立体养殖,既降低了养殖成本,又增加了庄稼的产量。虽然第一年尝试,已初见成效。在江陌寒的帮助下,她将养殖的经验写成厚厚的一本折子,呈到元庆帝的面前。 当然,普通的农家不能像农庄一样,大面积种植和养殖。林微微又以普通百姓为例,设计出最佳养殖方案,为了帮老百姓节约养殖成本,她甚至连饲料的配方都无私地贡献了出来。 元庆帝龙心大悦,当即命顺天府丞——林微微的老公江陌寒,将此方案推广出去。顺天府上下都艳羡不已——这不是往江府丞手里塞政绩吗?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种立体养殖法,是府丞大人的夫人所创。在他们眼中,一个乡下长大的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所谓的“立体养殖”还不是赖府丞大人在一旁指点?要知道,府丞大人博学多才,博闻强记,还在童生的时候,便已经制出了龙骨水车,向军中进献了滤水之法…… 府丞大人别看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对他那个其貌不扬的妻子(林微微:你才其貌不扬,你们全家都其貌不扬!)却视若珍宝。 据说,那龙骨水车便是担心小青梅天天上山挑水累着,研制出来的。进献给户部的新式计数法,功劳也算在小青梅的头上。在西北的时候也是,小妻子要开荒种田,他折腾出了双铧犁;担心她灌溉不方便,便兴修水利,误打误撞之下制作出了水泥,建成了拦河水闸…… 啧啧!现在又把立体养殖的功劳,全都记在妻子的头上。皇上肯定是识破了他的心思,才会又将功绩拱手于他。不得不说,这小子才能是有的,运气也好到爆! 他们却没想到,恰恰与他们推测的相反。除了龙骨水车,其他各项都有林微微的影子,虽然她只是贡献了自己的“灵感”,具体操作都是由江陌寒操刀完成的。 江陌寒重生一世,本来想着韬光养晦,按部就班地迈向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料想,他身边的小媳妇,推着他不断向前……他也想低调,可条件不允许他低调呀! 从再生稻萌发的那一日起,林微微的庄子便仿佛成了西洋景儿,附近村子上的百姓,闻讯而来。知道立体农庄是皇家的,他们不敢靠近,却在不远处徘徊、观望。 福荣公公带着庄子上的佃农、护卫严阵以待,生怕有眼红的刁民搞破坏。林微微收到他反应的情况,找到江陌寒道: “堵不如疏。皇上不是命你推广立体养殖吗?你把京畿一带的县令、县丞,附近的村长、里长、保长啥的,都召集过来,组个团去皇家农场参观。到时候,我请专人给他们具体介绍养殖方法和好处。那个养殖手册,每个村子一册,可以挑少部分人在村子里搞试点。这些人尝到甜头后,不用你费一分口舌,他们自然会施行。还用得着推广?” 江陌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难怪你常说: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优秀的女人。我深以为然——天下间再没有我家娘子这么优秀的女子了!你若是男子,可为宰为辅!” “少给我灌迷魂汤了!”林微微虽然在这么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我一看那些之乎者也的书册就犯困,字都写不全乎,县试第一关就得被刷下来,咋为宰为辅?我呀,就是运气好了些,有点小聪明罢了。跟夫君您那是不能比的!” “你那不叫小聪明,是大智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江陌寒一把将小媳妇扯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林微微搂着他的脖子,吃吃地笑着:“咱们这么互相吹捧,肉不肉麻?” “这不叫互相吹捧,这叫互相欣赏,你侬我侬……”江府丞温香软玉抱满怀,他又不是柳下惠,自然不可能不做些什么。小夫妻俩你亲我一下,我啄你一下,亲着亲着就亲到了床上去,拉帘子吹灯,做起没羞没臊的事来…… 八月十五中秋节,“甜蜜时光”推出了各色月饼:苏式的,广式的,冰皮的,流心的……光馅儿,甜的咸的加一起,竟达到了二十多种。精美的礼盒,精致的月饼,送人、待客都倍儿有面儿,当然自己吃味道也是极佳的。 第646章 微微公主,求偶遇 后面的月饼加工作坊,女工们三班倒,夜以继日地制作月饼,依然供不应求。旻王府、林家和宫里的月饼,都是林微微亲手做的,用的空间泉水和空间食材,口感更上一层。 皎皎公主在宫里尝过一次后,便气势汹汹地杀进旻王府,控诉林微微不把她当姐妹,有好吃的都想不到她!临走的时候,还把厨房里刚出炉的两炉月饼和糕点打包带走了!旻王妃笑骂她是土匪,连吃带抢,不把自己当外人! 皎皎公主在林微微的建议下,在皇家大酒楼推出了“中秋宴”套餐,几十两至数百两都有,还赠送“甜蜜时光盲盒月饼”,口味随机。皇家大酒楼本来生意就好,中秋前后更是火爆,可谓是日进斗金。 中秋过后不久,再生稻便成熟了。收割、脱粒后过秤,一亩地竟有二百多斤近三百斤的产量。加上第一茬稻子,亩产达到了七百斤!!皇上大悦,赏了微微公主许多奇珍异宝、古董字画——这些,都是来自于他的私库,来源是打仗时候的战利品! 元庆帝还要收她为义女,被旻王冒死抗旨给驳回去了——哼,跟他抢女儿,没门儿! 种一季稻子能收两茬,亩产超过六百斤。这消息一传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可想而知。旻王府的门槛儿,几乎要被京中权贵给踩烂了——都想求购种子。 北方雨水少,能够种水稻的田地不多,但是京中权贵谁家在南方没有几个庄子?在江南,稻子是可以种两季的,两季高产的水稻加在一起,产量更为可观。 旻王、旻王妃收到的拜帖,都用筐来计算。林微微出个门,便会有各家小姐和少夫人偶遇……她不胜其烦,干脆关起门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夫人,拜帖一概交给旻王妃去应付。 反正庄子上秋收已过,冬小麦也已经播种下去,有什么事福荣公公和许庄头会来府上请示。林微微翘起脚做起了富贵闲人! 很快,旻王府的“困境”被元庆帝一张圣旨给打破——高产的作物,新开荒的农家有优先购买权,接着是京畿一带的普通百姓。 这下,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可遭了殃,庄子上的佃户、短工、长工纷纷请辞,回家开荒去了。大夏经过了十数年的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最不缺的是什么?荒地! 新开的荒地,不但免除两年赋税,而且有优先购买高产良种的权利。能够有属于自己的耕地,是多少佃农的梦想?自己的田地,只要交官府规定的赋税。而租种主家的田地,还要多交四成的田租给主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剩下的只够一家人混个饿不死而已。两厢比较,当然是开荒划算! 于是乎,这家三亩,那家五亩,全家老小齐上阵,不分白天黑夜地开荒。如果运气好,还能在皇家农场租到牛,多开上几亩田呢! 先响应顺天府号召开了荒地的,已经买到小麦种子,按照官府发的小册子中的方法,种上了冬小麦。很多手头宽裕的人家,买了些家禽家畜回来,按照册子中介绍的沤肥方法开始积肥。 小册子上说了,只要肥料跟得上,头一年开的荒地,产量也不会低很多。即便低些也没啥,荒地不用交税,产出全部都是自家的!怎么算,都比佃别人家的田地要划算。 于是乎,那些高门大户庄子上的田地,可不就面临没有人手耕种的困境吗?若是百姓家家有田种,那他们产出的粮食卖给谁去?那些动辄良田千顷的人家急了,买不到高产的种子,又没人耕种,田地多反而成了负担。一时之间,京畿一带卖田成风,田地的价格也一压再压。 这可乐坏了林微微。她正愁着育种农场的规模太小,铺不开呢。于是乎,她开始大肆地收购田地,尤其是连成一片的良田,她更喜欢——到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育种农场已经扩大到五千亩。 这五千亩,除了原本一千亩种上了冬小麦外,剩下的两千亩种玉米,一千亩种春小麦,还有一千亩靠近定庸河的,都改成水田,种上了稻子。 隔壁的皇家农场上,她依然留了几十亩做试验田,进行杂交水稻的研发和种植——高产作物,不能只靠她的空间育种,她得为子孙后代考量! 高产作物渐渐从京畿一带往外传开,不久连江南都听说了鱼稻养殖的方法,不少人家都开始尝试。江南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等着朝廷,能早日将高产的水稻推广开来。 几场秋雨过后,京城渐渐冷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冬天降临。林微微带着府里的几个侍卫,又开始往庄子上跑起来。鱼塘里的鱼,可以捕捞了。 买鱼苗的时候,林微微选择的大多是巴掌大小的,现在已经长到两斤左右,做蒜爆鱼和松鼠鱼刚刚好。捕捞前,她让人做了网眼比较大的网子,捞到的大鱼留下,小鱼重新放回鱼塘之中。大鱼也要留一些作为鱼种,待到春天来临,繁殖出更多的鱼苗来。 在去庄子的路上,暗卫帮她干掉了一队刺客。这已经不知道多少批了,这些刺客,有的没想要她的命,明显想要活捉她带回去。有的则跟今天一样,下死手。第一批刺客来袭,林微微算是真正见到皇上给她的暗卫,那身手真不是她这种三脚猫能比得上的。暗卫习的是杀人的功夫,动起手来比黎青还要狠辣。 林微微拎着她的玄铁枪跃跃欲试,可刺客们还没到她面前就被暗卫给搞死了,就连旻王派给她的侍卫都成了摆设。 稻田里的鱼捞出来后,大多数送到皇家大酒楼的冰库里冻上了。林微微当然要给自家留下一些,旻王府也要留一些,林府送一些。还有一些相熟的人家,都收到了微微公主送的鱼。还别说,这鱼看上去没啥特别的,吃起来却异常肥美鲜嫩。 第647章 喜大普奔,有孕了! 当大雪飘落时,林微微开始窝在府里猫冬,每天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无聊时便给父皇、母妃、兄长,还有她家小夫君织毛衣毛裤。旻王世子驻守北地边疆,那边入冬早,她已经派人送过两套过去了。 兴致起了,她就去小厨房亲手做几道菜,或几种小点心,给自家小夫君送去。顺天府上下,每天最期盼午饭和下午茶时间。府丞大人府上的下人,总会送来几个大大的食盒,里面的菜肴和点心,看了都让人流口水。 江陌寒很无奈。因为每到午饭或下午茶时间,顺天府上至府尹大人,下到几位通判,都会状似无意地到他办公之所晃悠。他要是客气一句,他们准顺杆往上爬,拿了自家送的饭菜,说是一起分享——就他们府上的饭菜,他真看不上! 江陌寒把这事儿给林微微说了,让她不用如此费工夫亲自下厨,他中午随便吃点儿对付着就成,免得便宜了别人的肚子。林微微想着,能够通过美食外交,帮清冷的小书生拉近同僚之间的距离,挺好的呀! 于是乎,她每天准备的菜色更多。有时候是几盘拿手菜,有时候干脆送了锅底和食材过去,让他们涮火锅——大冬天能吃上热腾腾的火锅,是多么幸福的事呀! 这天,她准备弄小夫君爱吃的水煮鱼。将鱼切片的时候,突然一股腥味袭来,令她干呕不止——咦?难道鱼不新鲜了? 给她打下手的春杏见状,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面露喜色:“夫人,您上个月好像没有换洗哦?要不……请太医帮您看看?” 林微微放下鱼,把手清洗干净,喝了两口温开水压下恶心的感觉,对春杏道:“也许是吃差了东西,肠胃不适呢?” 青柳拿起刀“刷刷刷”将鱼片成了鱼片,交给厨娘继续做水煮鱼。闻言,她笑着道:“夫人,要不就按春杏所言,请梁太医把把脉,就当请平安脉了!” 林微微算算,自己跟小书生圆房也有小半年了,两人身体被灵泉水改造得挺好,又没刻意采取什么措施,怀孕也不无可能,便让春杏拿了她的帖子去请梁太医。 春杏才刚出门,旻王妃便得到消息。她火急火燎地来到林微微住的小院。一进门,看到林微微半躺在床上,脸色微微发白,忙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这两日气温骤降,莫不是受凉了?” 冯娘子坐在她的床边,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柔声问道:“若是受了风,万不可忍着,免得小病忍成了大病……” 青柳见状,忙替自家主子解围:“刚刚夫人收拾鱼的时候,干呕了几下。春杏说,上个月夫人没有换洗……” 旻王妃和冯娘子闻言,心中骤然一喜。旻王妃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声道:“好,好!这可真是大喜事呢……洁儿,咱们要做祖母了……成儿那家伙,成亲被妹妹赶在前头,这孩子也是——一步慢,步步慢!” 林微微有些羞窘地道:“母妃,冯姨!还不一定呢!或许是肠胃不舒服呢……” “请太医了吗?让太医给好好看看,这可是你们两人头一个孩子,万不能大意了!除了今天犯恶心,有没有其他害口的?或者特别想吃的?”旻王妃眼中水光点点——那个被她在战场上弄丢的孩子,都要为人父母了呢! 冯娘子心中虽然激动,却强忍住,并出言安抚王妃:“王妃,这些日子微儿都是跟咱们一起用饭的,倒是没看到她有明显的喜好。许是怀孕日子太短,还没啥感觉呢!” 林微微点点头,拍拍自己的肚子,道:“我最近吃嘛嘛香,没什么不适的感觉。您瞧瞧我,壮得跟一头牛似的,您就放心吧!” 旻王妃和冯娘子大惊失色,抢上前去抓住她的手,道:“别拍!前三个月得加倍注意。你呀,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 林微微两只手被禁锢住,她失笑道:“这还没确定呢!” 没多久,梁大夫带着药童过来了。他在门外抖落身上的雪花,脱掉斗篷走了进来。跟旻王妃见过礼后,他看向被两位婆婆按在床上的林微微,诧异地问道:“是你请的太医?哪儿不舒服?” 旻王妃抢着道:“梁太医,方才这丫头收拾鱼的时候犯恶心。以前从来不这样,你快给看看!” 梁太医看了一眼有些羞窘的林微微,了然地点点头,手搭在她的腕上细细地诊脉。片刻之后,他面露笑意拱手道:“恭喜恭喜,的确是喜脉。日子还浅,估摸着也就也一个来月的模样。公主的脉象好得很,平日里饮食和行动上注意些便可。” 林微微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羞涩中带着几分欣喜。她对梁太医道:“多谢梁大夫,大雪天让您跑这么一趟。我刚得了一对鹿茸,您拿去看能用得着不?” 以前在十里沟的时候,她上山如果遇到难得的草药,都会采摘回来,像鹿茸、熊胆、虎骨别处难寻的珍贵药材,她也是眼都不带眨的就送出去了。她们家最困难的时候,连给黄氏抓药的钱都凑不出来,欠了梁大夫好些药钱,他从来不曾催过。每次请他来看病,他都是又搭工夫又搭药材的。这些,林微微都记着呢! 这对鹿茸,是她春天的时候,从空间养的梅花鹿头上采下来的,品质绝对上乘。这样的鹿茸,她收藏了好几对呢!空间里本来只两三只鹿,现在都自然繁殖到二十多只了。鹿茸对别人来说很贵重,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自打梁太医来京中后,两家关系就从没断过。每到年节,林微微都会送上一份自己做的点心。旻王妃也经常邀请梁夫人来府上做客。林微微对梁大夫一直保持着十里沟时候的称呼,让梁大夫倍感亲切。 梁大夫也不跟她客气,收下鹿茸,笑着叮嘱道:“这头三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怀孕的禁忌,我回去写下来,回头让人送过来。老夫告辞了!” 第648章 哈哈哈!喜当爹啦! 旻王妃让人送梁大夫出府,转而对林微微道:“听到了吗?庄子上不要去了,这个冬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我把梅影借给你,想吃什么让她动手,别什么都亲自来。别人还当我们旻王府缺伺候的厨子呢!” 林微微笑了笑,道:“哪有那么金贵?乡里的小媳妇怀了身子,不照样下田劳动?不信,你问我娘,她怀着二娃的时候,还帮人浆洗衣裳呢!” 旻王妃皱了皱眉头,道:“你这不安分的性子,我还真不放心。我说不算你,让你家小书生盯着你!夏桃、秋梨,你们两个从今儿起,跟着姑娘,过年前,不许她出府一步!” “母妃,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抗议!”林微微不服。 旻王妃哼了哼,驳回道:“抗议无效!” 顺天府,府尹大人和几位通判,都伸着脑袋往大门的方向盯着——咦?今天府丞夫人怎么没差人送饭过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是…… “来了,来了!”张通判摸摸自家送过来的食盒——饭菜都凉了,上面厚厚一层油,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不知道府丞夫人张罗了什么好吃的…… 江陌寒站起来,活动活动肩颈,看着桌上摆着的泥炉,上面放着红通通的水煮鱼片,不由挑眉一笑——小媳妇真是贴心,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今儿府上的饭菜,送得迟了些。”顺天府尹拎着食盒溜溜达达地进来,后面陆陆续续进来四五个顺天府官员。 来送午饭的下人,面露喜色地道:“奴才还没来得及禀告大人呢,夫人她——有喜了!!” 正准备讽刺同僚几句的江陌寒,噌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那名小厮,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夫人……夫人她怎么了?” “夫人有喜了!梁太医给夫人看过了,不会错的!”小厮被抓疼了,他忍着疼脸上堆着笑。自家主子跟夫人已经成亲三年了,一朝传出喜讯,他自然要表现得开心些,再开心些! “恭喜恭喜!”府尹大人首先向他道喜,“尊夫人有喜了,你也没啥心情办公,就放你半天假,回去陪公主殿下吧!” 江府丞走了,就少一个人跟他抢美食了。府尹大人欣然准假。 江陌寒朝着向他道喜的同僚拱了拱手,快步朝顺天府外走去。天上飘着雪,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他步履匆匆,出门时差点滑了一跤。 顺天府尹取出自己的筷子,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中,笑道:“江府丞这第一次当爹,自然不一样。当年,我家夫人怀上老大时,我高兴得恨不得飘着走!” 张通判点点头,手上夹菜的动作可不慢:“可不是嘛!这成亲都三年多才传出喜讯,不高兴才怪!要说这江府丞还挺专情的,微微公主三年无所出,他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你也不看看他媳妇是谁!他敢纳妾,旻王不得打断他的三条腿!”刘通判一点都不羡慕他。瞧瞧自己,家中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乐哉美哉! “我觉得吧,微微公主对江府丞挺好的。你看,无论她多忙,都会亲手做些菜肴或点心,给江府丞改善伙食。这些日子相处,你们没发现吗?江府丞嘴巴挺刁的,我上次在‘醉仙楼’定的席面,他都没吃几口!”另一位通判被水煮鱼片辣得嘶拉嘶拉直灌冷茶水。 江陌寒出了门,抢过顺子的马匹,翻身上马,飞快地朝着旻王府的方向急奔而去。顺子愣了一下,跟车夫对视了一眼,赶紧爬上马车,朝着自家主子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大人,您慢点儿!李叔,快,快追上去!” 飘雪的街头,依然有挑着担的小贩,在街头叫卖。撑着伞的行人,步履匆匆。虽然人不多,却不足以让马车飞奔起来。顺子干着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唯有在心中祈祷主子能平安到家! 旻王府门前,江陌寒把缰绳往门房的方向一扔,拎起衣角,朝着自己跟小媳妇的院子飞快地跑起来。 “大人,奴婢正想去顺天府跟您报喜呢……”冯娘子院子里的婆子,看到自家大人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刮”过,赶紧停下脚步,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微儿!”江陌寒进门的时候,被门槛儿绊了一下,差点栽了个跟头。旻王妃和冯娘子都在,她们同林微微三人六只眼睛,不约而同地锁在这位府丞大人的身上。 旻王妃目中含笑:没想到一向沉稳、清冷的人儿,居然会慌乱成这个样子。他媳妇只是怀孕而已,又不是生病!赵家出情种,果然如此啊! 江陌寒顾不上别的,几步来到林微微身边,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我听说……你……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府里要不要请个大夫?” 林微微露出一排小白牙,拉着自家夫君的手,嗔怪地道:“你怎么没披件斗篷就过来了,这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都已经及冠的人了,还这么没成算!” 江陌寒赶忙收回手,接过春杏递过来的手炉,捂暖了才又重新握住了媳妇的手:“你……真的怀上了?咱们才圆房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么快就怀上了?” 他……他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可是第一次当爹,一点经验都没有呢。前世,他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不忍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更不敢留下子嗣,让孩子陪着自己走向死路。重活一世,他的亲人就在身边,妻子善良能干,现在……他要当爹了?! 哈哈哈……他要当爹啦!!江陌寒有种向全天下宣告的冲动。 冯娘子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半年还叫快?人家好多都是成亲当月就怀上,当年就当爹的多了去了!” 林微微笑容不断,拉着自家小夫君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小书生,咱们要当爹娘了!明年这个时候,咱家就多了个小家伙,哇哇地要奶吃呢!” 第649章 孩儿他爹,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陌寒安静又认真的听着,一双俊眸渐渐湿润——明年就有小娃娃呱呱坠地,后年孩子就能叫他爹了,大后年他便可以给孩子启蒙,家里就多了个稚嫩的读书声了!! 咳咳,喜当爹的府丞大人,你想得未免太远了。让人忍不住为这还没出生,就被他爹安排得妥妥的小豆丁默哀两秒钟。 “小书生,你……哭了?你不喜欢孩子吗?”林微微用手指帮江陌寒擦擦眼角——难道……小书生前世的孩子遭了不测? “喜欢!当然喜欢!!太喜欢了!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江陌寒生怕肚子里的孩子听到他娘的话,而不喜欢他这个爹了,连声道,“我这是高兴的!喜极而泣,对,就是喜极而泣!” 林微微吃吃地笑道:“小书生,你真可爱……咦,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翘班了?没想到啊,工作狂也舍得丢下工作了?” 江陌寒不舍地收回手:“府尹大人放我半天假……跟你比起来,工作算什么,永远只能靠边站!” 看着江陌寒这模样,林微微心中些许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两世加起来已经四十多岁的她,也是第一次怀孕,喜悦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忐忑——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她担心孩子在肚子里的情况,担心分娩时有没有危险,担心孩子成长过程中会不会遇到病痛…… 可是,看到眼前这个人,她心中突然变得一片宁静,她知道,他永远站在自己身边,为她遮挡风风雨雨。 在漂亮小府城叨叨着“要不要再请个大夫来看看”时,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笑着道:“放心吧,我壮得跟头牛似的,孩子肯定也跟小牛犊似的。梁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我状态好得很。” “你收拾鱼的时候,不是吐了吗?以后不要给我送饭了,我在衙门对面的小饭馆儿对付两口就行。你准备的那些,不知道便宜了谁!”江陌寒暗下决定,把厨房列为自家媳妇的禁地,一步也不许靠近——可惜……他说得不算! 林微微嘴里答应着,心中却打着阳奉阴违的主意——以自家小夫君挑嘴的程度,不出一个月就能饿成人干!食材有下人收拾,她远远地站着动动口,总不至于被鱼腥味熏到吧? 这时候,下人禀告说林将军夫妇携两位公子到了。林将军从西北回来后,在京城禁卫军任职。鉴于他在西北的表现,林微微表示很满意,允许他将娘亲接去将军府。 倒是小二娃不是很乐意——这小吃货不舍得他二姐,更不舍得二姐精湛的手艺!他们住江府的时候,小二娃经常把姐姐姐夫家当自己家,并且霸占了最靠近二姐的一个小院子。回来这大半年,他至少有一半时间在江家待着,邻居都以为他是府尹大人的亲弟弟呢! “二姐,听说你怀孕了!我很快要当舅舅了?”小二娃人没到声音先到了。他一进来,就飞奔着扑向了床边。 江陌寒赶紧拦住了他,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已经是英俊小少年一枚的林子亭童鞋,连他老子都不怕,唯独对这个漂亮的姐夫硬气不起来——一方面是崇拜,另一方面有敬畏的成分在。他受教地老老实实走到床边,面对自家二姐时,又眉开眼笑了:“二姐,我来看我小外甥了!” “你小外甥在十里沟呢!你这么想他,回去跟他作伴呗!”说话的是林子言,十八岁的他,身高随了林将军,绝对超过了一米八。 不过比起他的武将爹,身形略显单薄了些。林微微知道,她这个大弟弟可不是文弱书生,跟着黎青学了好些年的武,一般的壮汉打上三五个绝对没问题 “哟!我们的林举人回来了?啥时候到的?怎么没知会一声,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林微微戏谑地看着林子言,打趣道。 林子言赶忙解释:“我昨晚刚抵京,早上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才醒不就,就收到旻王府传来的消息,说二姐你要当娘了。如果不是等娘,我早就快马过来了!” “外面下着雪,你还打算当街飞马?不怕摔断脖子?”林微微上下打量着大弟弟——唔,倒是沉稳了许多。看来回程的一番游历,还是颇有收获的。 林子言秋闱考了个第三,他有些不太满意,总觉得辜负了二姐夫的一番教导。他袖子里揣着自己默下来的卷子,却没有掏出来——这种场合,二姐夫哪有心思指点他的文章。 黄氏跟旻王妃和冯娘子寒暄完毕,来到林微微身边坐下,含笑看着她道:“午饭有没有害口的,还想吐吗?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给你做。” 林微微笑道:“娘,我院子里小厨房有厨娘。再不济还有梅影在呢。她现在的手艺,一点都不输女儿我!哪儿用得上您?再说了,我要是敢使唤您,林将军不得拿鞭子抽我啊!” 站在屏风外的林将军忙开口道:“二妮儿,你可别信口就来!我连重话都没说过你,哪舍得动你一个指头?还有,你啥时候能叫我一声‘爹’?我闭眼前能等到不?” “娘,你看他!大喜的日子,说的是什么话!”林微微告小状,等着温柔的娘亲,收拾糙汉爹! 黄氏朝着屏风的方向瞪了一眼,对闺女道:“回头我再收拾他!我刚刚的意思是,孕妇害口的时候,口味刁钻得很,别人做得再好,她一口都吃不下,只有最亲近的人做的,还能吃上两口。我怀你的时候,前三个月闻着饭菜就吐,胆汁都吐出来了。后来你爹做了最简单的鸡蛋面疙瘩,味道不能用一般来形容,可我只有吃这个不吐,其他哪怕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去!” 林微微眨巴着眼睛,问道:“娘,你们逃难的时候,有山珍海味吃?” 黄氏笑着用手指头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我就这么一说。你这孩子,就会抠字眼儿!” 第650章 怀孕后开始矫情起来 “娘,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最亲近的人做的,吃着心里高兴。孕吐很大程度上是心理上的。我都明白。我目前没啥害口的,中午还造了两大碗米饭,啃了半只鸡呢,吃嘛嘛香!” 林微微不自觉地去拍自己的肚子,手在空中便被她家小夫婿给拦截了。对了,她肚子里现在多了块宝贝疙瘩,以后不能再粗手粗脚了。 不过,她很快抑郁了——她感觉自己成了提线木偶,被限制了自由。外面刮风了,她不能出去——万一染上了风寒,大人受罪,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受影响。 外面下雪了,也不能出去——要是滑了一跤,闪了腰动了胎气可怎生是好?万一摔着了,大人皮厚肉粗的倒没什么,肚子里的小胚胎可禁不住折腾。 即便是晴好天气,她也不能自由活动,只能在院子里走走,还得由两位身手不错的婢女,亦步亦趋地跟着。你说这大冬天的,草木凋零,院子里有啥好溜达的? 偏偏今年这京城,雪比往年多了许多。林微微只能扒着窗户,可怜兮兮地往外面看,比坐牢还憋屈。江陌寒每次进来,都会看到一个小可怜,眼巴巴地抠着窗台,从窗户缝隙中往外看…… 府丞大人心疼了,他改变了工作狂的工作态度,每天一到散衙的时间,都飞奔回家陪怀孕的小媳妇。有时候午休时间,也跑回来一趟,哪怕只能在小媳妇身边待一刻钟,陪她说几句话。 “小微,风太大了,快把窗户关上,小心着凉!”这天,江陌寒回来听到冯娘子柔声劝说,而他的小娘子则不情不愿地关上了窗户。尽管窗户上糊了半透明的油纸,但屋子里还是显得很昏暗。 看着小媳妇郁郁的表情,他心中闷闷的——以前小媳妇多爱笑啊,一对眼睛总是完成月牙状……他已经好久没在小媳妇的脸上看到过明媚的笑颜了! 突然,他心中微微一动——前世透明无色的琉璃,是什么时候传进京城的?好像他考中的第二年,恍惚听说某权贵从外族手中购得透明琉璃片,镶在窗户上,屋内光亮如昼…… 那岂不是说就是今年?江陌寒并未在屋内停留,他回到衙门,亲自带着几位衙役,到各个客栈去寻那个外族的商人——美其名曰“商业调研”! 没两天,他便寻到了被大雪滞留在京城的蓝眼睛外族商人,据说是从波斯那边过来的,带了整整十车货物,有香料、宝石、象牙……光琉璃片就整整两车。 因着这些外族人的样貌特殊,愿意跟他们做生意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有也把价格压到最低。这些外族人很沮丧,以为这趟过来会血本无归……没想到,事情竟发生了转机。 “您是负责京城商务的官员?”一个年轻的金发青年,用蹩脚的官话问道。很显然,他是这群商人中的领头人。也是,也只有年轻人有这个冲劲儿,敢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地闯荡了。 江陌寒点点头,却道:“我这次不是以官员的身份来找你的,我想跟你合作,你带过来的货物,我能看看吗?” “当然!”金发青年马克求之不得,不过他心中很是忐忑,生怕这位年轻有为的官员,吞下他好不容易带过来的货物。 江陌寒看过之后很是满意——这位年轻的商人,带过来的都是前世颇为紧俏的商品,别的不说,就这些香料和珠宝,可是颇受权贵阶层的追捧的。前朝多年禁海,这些货物也只出现在大唐盛世的史料记载中。 幸好他来得及时,要不然不知便宜了谁!江陌寒细细检查过后,对马克道:“你这些商品我全要了,说个价吧!” 马克跟同伴们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道:“我们从海上过来,九死一生,耗时近一年时间……我们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马克在外面寻找买家的时候,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位府丞大人和他妻子的传闻。知道府丞大人管着京城的商业,不能得罪。可要让他们白跑一趟,他们也不甘心哪! 马克尝试这说了个价格——这已经是除去成本和运输后,他们的心理底线了。再少的话,真没什么赚头了! 江陌寒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上,能看出这个价格他们的确赚不了多少。他要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得给对方足够的甜头。他想了想,对马克道:“行!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银……这么着吧,我用同等价值的茶叶、丝绸、瓷器同你交换,如何?” 马克当然求之不得啊!这三样在他祖先的行商手册中,可都被列为东方的王牌商品呢!可是,他又担心这位府丞大人以次充好,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江陌寒见状,便起身道:“你先别急着答复我,等你想好了,再让人去旻王府寻我!” 对啊!这位除了是寒门状元、掌管京城所有商务的官员,还有一重身份是旻王府的女婿。都说这旻王性子刚直,总不会纵容自家女婿做出坑人的举动吧? 马克一咬牙,道:“不用考虑了!我同意了!” 江陌寒展颜道:“好!爽快!!以后你带过来的商品若都是这样品质的,我照单全收!” 马克一听,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既然打算做长期买卖,总不至于不守信用吧?这府丞大人正在京畿一带进行商业改革,总不至于自己以身试法,做出坑害商人的举动吧? 府丞大人出马,京中的商人谁不给面子。这位爷可是别人想攀都攀不上的人物呢!江陌寒挑选了京中三家有实力且口碑交好的商家,让刘歪子出面跟对方交涉,以比较公道的价格,拿下了一批货物。 验货的时候,马克激动得都要哭了。他带着整个家族的家当,辗转来到祖辈行商手册中神秘的东方大国,谁知道处处碰壁。自己带的货物别人不认,想采购些紧俏商品回去,那些奸商都把他当傻子,拿出平时卖不掉的货物以次充好,开价还高得吓人! 第651章 不孝女,居然认贼作父 没想到府丞大人不但毫不压价收了他的货,还帮他解决了带回去的货物。这位年轻貌美的府丞大人,真是个实在人!马克对以后的合作,充满了期待! 没几天,“奇货居”在西城最繁华的地带开起来了。里面出售的,都是大夏没有的稀罕物件儿,很多都只能在野史中见到。虽价格奇高,却广受人追捧!尤其是京中贵妇、贵女,都以有一件宝石首饰为荣。那些红的蓝的绿的宝石,色彩绚丽;透明的金刚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即便是三分姿色,也被衬托成七分! 波斯的香料制成的熏香,或淡雅,或浓郁,或芬馥,或高贵……在房间中点燃此香,让人心情舒旷;熏在衣服上,衣裙飘动,暗香自来。这小小的一盒香,有“一两黄金一两香”之说,足见它的贵重。即便这样,也不愁销路。 更不用说,那些玲珑剔透、晶莹透明的玻璃制品了,刚一摆上就被哄抢一空,简直不要太抢手哦! 不过,那辆车玻璃片,江陌寒一块都没卖,确切地说连摆都没摆在店铺中。他找工匠,将这些玻璃镶在窗户上,这样一来,他家小媳妇就能透过玻璃窗,看窗外的雪景了。 不但如此,他还在院子里建了一个玻璃暖房,三面墙壁是玻璃,北面的墙壁则做成暖墙,即便是下雪天里面也温暖如春。 剩下的玻璃,老太太的荣恩园和旻王夫妇住的梓桐苑,正屋都换成玻璃窗。还有正经岳父岳母林家,窗子也让工匠换成了玻璃的。还余下半车,江陌寒想了想,准备送进宫里——皇上的御书房中,一到冬天光线不足,可以改造一番。至于剩余的皇上会赏赐给哪个宫,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他的努力没白费,小媳妇明显高兴起来。果然,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个玻璃暖房,里面花草一棵没种,全都种上了她爱吃的蔬菜。菜园中留了一片空地,上面放了一张躺椅。冬日里难得出太阳的时候,她就躺在上面晒太阳,别提多惬意了! 不过……“媳妇,你种的蔬菜,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些?”江陌寒可不是不通稼穑的书呆子,看着生机勃勃的绿叶菜,这才多长时间,就长成这样?不科学! 林微微把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斜睨着自家老公,懒洋洋地道:“我是谁?老天爷的亲女儿!别人种的菜,能跟我比吗?放心吃,没毒!” “谁?你说你是谁亲女儿?不孝女,居然认贼作父?我砍了姓林的匹夫去!”旻王扶着王妃,打开暖房的门进来。一进门听见半句话,顿时竖起了眉毛。 “父王,你别断章取义!我是说我是老天爷的亲女儿,要不然怎么会干啥都这么顺利呢?”林微微从躺椅上坐起来。 “坐着,别起来!小心抻着腰!”旻王妃阻止她站起来,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小桌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眸中含笑,“你这小日子过得,再没这么惬意的了!寒儿真是有心了!” “哼!男人疼媳妇,不是应该的吗?何况咱们小微还怀着他的孩子呢!”旻王有些不爽——王妃身边的丫头都要抱孙子了,他的宝贝孙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君成那个臭小子,亲事一拖再拖。不行!得催他赶紧回来把亲事给办了! 远在北地指挥兵马追击东胡人的旻王世子,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得,一定是父王在骂他。幸好,天高皇帝远的,骂再凶他也听不见! “岳父大人说的是!”江陌寒给林微微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送到她的嘴边。 旻王牙酸似的,龇着牙道:“你怎么得罪冯秋帆这个小人了?他今天早朝的时候弹劾你‘与民争利’。简直就是扯淡!这京中哪个官员手中没一两个铺子?你们不是同乡吗?他干嘛咬着你不放?” “可能是……嫉妒我的才学吧!”有些人自以为天之骄子,却处处被人压上一头,此子又不是心胸宽广之辈,一旦得势,不咬你一口才怪! “哼!这人就是一条恶犬,咬住谁就不放。朝中不少人,都栽在他手中了。你以后说话行事与人交往,都要小心着点儿!” 旻王说的没错。冯秋帆这个“监察御史”的职位,不就是前世他坐过的吗?他的职责和手段,江陌寒再熟悉不过了!说白了,他就是皇上的一把刀,指哪打哪!冯秋帆能在不到四年的时间,就爬到四品的“监察御史”之职,足见他这些年帮皇上铲除了多少有二心的官员! 不过,他冯秋帆办事越得力,爬得越高,垮得就越快!前世,江陌寒被刽子手按着,刀落下的一瞬间,看到人群中已经是郡王的冯秋帆,露出的讥讽、同情、怜悯的笑容。风水轮流转,被同情被怜悯的,该换成他了! 冯秋帆现在的位置,说是监察百官,不过是皇上指哪打哪罢了。他想对自己下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江陌寒的奏折,已经摆在了元庆帝的御案上。与之一同进献的是那半车玻璃和一匣子品质优良的红蓝宝石。 元庆帝指着那半车玻璃,对皇后道:“瞧瞧!自己家岳家都装上了,用剩下的倒想到朕了!哼!真是朕的好臣子!!” 皇后拿起一个晶莹透亮的琉璃盏,吩咐太监去把皎皎送进宫的葡萄美酒取来。闻言,她笑着道:“太子和皎皎得了好东西,不也是第一个想起你这个父皇?寒儿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能想到你就不错了,还挑刺儿!” 元庆帝也就口头上抱怨两句,他翻开奏折,细细看过后,哈哈笑道:“这小子!定是从禹安那儿得知冯秋帆上了弹劾他的奏折,这不,给朕送银子来了!” “给您送银子?谁给那孩子的胆子,贿赂到皇上您这儿了?”皇后看着宫女将葡萄酒倒入琉璃盏中,轻轻晃动着,嗅了嗅葡萄酒的芬芳。 第652章 衣兜怎么能比脸还干净? 别说,皎皎跟微微学做的葡萄酒,还挺成功的!香味浓郁,口感甘醇,比西域进贡的贡酒还要甘美! 元庆帝指着奏折道:“这小子以自家‘奇货居’为例,列举了各个商品的利润,以及与外族通商的好处。还提出建立‘通商官署’,专门跟外族交易……他还从外族人的口中得知,西方有一种火器,比弓弩的射程远,威力更足。朝廷从外族身上赚足银子,再用他们带来的利润换取西方的火器。师夷长技以制夷!说得太好了!!” 皇后笑笑道:“不愧是禹安的骨血,血脉中流淌着忠诚和无私。这样一来,他的‘奇货居’岂不是开不下去了?” 元庆帝哈哈一笑,道:“这小子可没想象的这么无私!你看,他建议把他的奇货居,打造成朝廷的银袋子。通商署与外族交易的货品,都从他手上过,哪怕只有一成的利润,也非常可观了!” 皇后点点头,道:“我看行!朝廷吃肉,总得让他这个发起人喝点汤吧?总不能只想着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吧!” 第二天,皇上便在朝堂上讨论江府丞提议的可行性。大夏建国十年,元庆帝雷厉风行地作风,让朝臣们收敛起自己的小心思。尤其是监察御史搜集证据,处置了一批顽固份子,剩下的朝臣们不得不谨言慎行,生怕被抓住小辫子。 因此,江陌寒的提议,虽然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都在他有理有据的辩驳中熄了火。大夏的国库,因为连年征战、自然灾害,年年都呈现赤字。难得有充盈国库的机会,元庆帝怎么可能放过?他满意地看着下面舌战“群臣”的江陌寒,就仿佛看到一块稀世珍宝——有此良辰辅佐,何愁大夏不雄起? “对外通商署”很快成立,通商署的总长正四品,由江陌寒兼任,下面又设了十几个官职,五品、六品、七品都有。五品、六品的官员,由他从朝中最近几年考中的进士中挑选,如果他身边有特别出色的人,也可以破格任命为通商署七品官。这样一来,这通商署中江陌寒的权利就大如天了! 朝中不少官员,都看中了通商署的职位——跟外族交易,对方不得意思意思啊!这可是个肥差!一时之间,向旻王府递帖子的,下班跟江陌寒“偶遇”的,有的干脆等在他衙门前,要请他喝两杯的…… 江陌寒烦不胜烦,通商署是朝廷的钱袋子,如果官员选不好,这钱不知道流到谁的口袋里呢!他整理了一份从他这走关系的名单,在旻王进宫的时候,托他捎给皇上。与之一同带过去的,还有他看好的一些青年才俊。 元庆帝看到两份名单后,先是皱了皱眉头,继而又夸赞道:“禹安啊,不得不说,你家小女婿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 这五品的总长副手,江陌寒推荐的是严景瑜。这人上辈子跟他斗了几十年,脾气耿直无私,不畏权贵,正适合通商署这个部门。江陌寒准备带他一两年,就把总长的位置让贤。 他推荐的其他人,也都是清廉无私的。有的人,上辈子还折在他的手中。他那个位置,想以权谋私,弄死几个跟他对着干的家伙,运作起来并不难——或许,这也是他后来被皇上厌弃的原因之一吧? 至于署内七品的小官,他推荐了陈允,和前世他的几个忠心耿耿的幕僚。这几个人,都是久试不第的举人,落魄之时被他招揽过来。有些人,属于实践派,办事的能力有,但是没有那个考运。这几位,都属于这一型的。 很快,通商署便运行起来。那些来神秘东方探险、通商的外族人,终于找到了组织,再不必求爷爷告奶奶推销自己的货物了。虽然,通商署给的价格不至于暴利,却也有利可图。再从通商署平价采购一些大夏的特产,到了西方又赚上一笔。 来大夏通商的外族人越来越多,后来,朝廷在各沿海城市,也开办了通商署,京城通商署锻炼过的官员,得到了皇上的认可,纷纷被派往各地。而京城通商署仿佛成了培养商署官员的摇篮,但凡进入,没个两三年,准能升上一两级,更不要说通商署的福利好到爆! 冯秋帆为首的监察御史们,也纷纷出动,死死地盯着各地通商署,想从中找到贪污受贿,以权谋私之徒,顺便往江陌寒头上扣屎盆子。然而却徒劳而返。 通商署这么好的位置,平日里交易的一成,作为养廉的基金。奖金比俸禄还要高,谁昏了头才会自己摔了金饭碗! 江陌寒把奇货居开往各大州府,第一个月,光他自己分得的利润,便达到数万两。当他将银票放到林微微的面前时,他家小媳妇睁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多?你贪墨了朝廷的银子?” 江陌寒白了她一眼道:“这些是我应得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放心收着……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这些年,微儿为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 林微微露出财迷的小表情,语气夸张地道:“哇!五万两呢!夫君,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完,她脸色一整,来到江陌寒身边,对他“上下其手”。江陌寒赶紧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轻声在她耳边道:“不行,大夫说了,得三个月以后才能亲热……” 林微微冲他翻了个小白眼,道:“想什么呢!我是看你有没有藏私房钱!” 江陌寒老脸一热,忙站好,张开双臂,让小媳妇在他的怀中、衣袖里肆意地翻找着。他笑道:“成亲前不是说好了吗?我的都是你的——难道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可信?” 林微微摸摸他空荡荡的衣袖,从银票中取出两张五百两的,塞进袖囊中,笑盈盈地道:“贤惠的妻子,怎能让男人的衣兜比脸还干净呢?多带些银子在身上,跟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总不能老让别人付账吧?” 第653章 这叫不叫互相扒马甲? 江陌寒也不推辞——他给小媳妇买礼物,手头也是需要有些银子了。他笑着道:“有的是人排着队请你男人吃饭!” “陈允在商署干得怎么样?他家已经平反,凭他的资质,考个前程出来也不是问题,他甘愿待在商署做个芝麻官?”林微微有些好奇,他怎么舍得把这个左右手给舍出去的。 江陌寒扶着她在桌边坐下,给她剥了个橘子:“能力出众的人,未必就擅长考试。他比咱们还大上两岁,要他一步步往上考,他没这个信心和耐心。通商署的公务,大多都是他在我身边干惯了的,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以他的能力,三两年再往上进一步不在话下。 你还嫌弃七品官职小,那些考中的进士,也不过是谋个七品的县令。更何况,这通商署可是不少人眼中的香棒棒。人家想进还进不了呢!” “陈允是从宁西县就跟着你的,你举荐他也就罢了。那剩下的五位呢?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有交集的?”林微微不知不觉将一个酸溜溜的橘子吃了下去。 再想拿一个的时候,被她家小夫君给拦住了:“这个吃多了倒牙,一天只能吃一个——至于跟他们的相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那些人天南海北,从未到过北地。而小书生十六岁之前,最远的地方就是跟她去了趟边疆小镇。他出仁安大部分时候都是跟她在一起的,她从未见过这几个人。那这个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追溯到…… “多久以前?上辈子吗?”林微微揉了揉有些困意的大眼睛,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江陌寒低头看了眼皮开始打架的小媳妇,轻声呢喃着,“或许,是上辈子吧?” “那……你的上辈子,有我吗?”林微微意识有些模糊,想努力睁开眼睛,却又难以拒绝周公的邀请。那模样看上去像打瞌睡的猫儿,可爱中带着几分傻气。 江陌寒抚摸着她脑袋的手顿了顿,轻叹一声:“上辈子有没有你不重要,我庆幸这辈子是你陪在我身边。” 林微微模模糊糊地想着:那就是没有了?小书生的上一世,没有她的穿越,林二妮儿或许死在了山腰的深潭中吧……只是不知道,小书生后来娶的是谁?他长得如此祸水,定然有不少京中闺秀倾慕吧? “小书生,我想吃草莓……”林微微咕哝了一句后,扯起了小呼噜——自从有孕后,她都快成瞌睡虫了,说睡就睡。 江陌寒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起的雪花——这个季节,叫他上哪给她弄草莓去?就是现在开始在玻璃暖房里种,也得几个月以后才能吃上啊! “没有新鲜草莓——草莓酱行不行?”江陌寒在林微微的耳边轻声道。 林微微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咕哝了一句:“有的……这不是吗?”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江陌寒在她的手边,看到了一盘新鲜、红艳的草莓,上面还带着露水呢! 江陌寒浑身的肌肉微微一僵,林微微有些不舒服地蠕动了一下,他赶紧放松下来。在小媳妇睡踏实后,他小心地执起她的手,反反复复地翻看着,心里嘀咕着:这也没啥特别的呀?草莓到底是从哪来的? 江陌寒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家小媳妇身上有秘密。且不说她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比他还广泛的见识,就说在西北的时候,她借出去的种子数量,明显与她田里的产量不符,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不过,她似乎在他面前,越来越懒得掩饰了呢! 还有,在西北的时候,家中几乎从来没有断过各种新鲜的水果,有些明显不是西北部地域能够产出的。再加上今日,小媳妇迷迷糊糊在他面前“大变草莓”……难道,她真的是天上的小仙女,能知人间千年事,能摘天庭无色果? 林微微第二天起来时神清气爽,看着床边桌子上摆的一盘清洗干净的草莓,她惊喜地道:“小书生,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想吃草莓了……不过,这时节你从哪搞到草莓的?不便宜吧?”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今日一起床,房中就多了一盘草莓,你说奇不奇怪?”江陌寒拍掉她去拿草莓的手,“吃了早餐后再吃!水给你打好了,起来洗漱吧!” 林微微心中一惊,意识沉入空间中,发现昨天采摘的草莓果然少了一盘。她嘿嘿地装糊涂:“这来历不明的草莓,能不能吃啊!” “我已经尝过了,就是普通的草莓,比春夏时候吃的还甜些!”江陌寒看着她的眼中充满笑意——装,还装呢! 空间出产,浇的又是灵泉水,不甜才怪!林微微吐掉刷牙水——小书生这么聪明,一定猜到什么了吧?他不说,我也假装不知道! “夫君,我们在暖房中种点草莓和香瓜吧?等到过了年,没啥水果吃的时候,无论自己吃还是送人,都挺有面儿的。”林微微突然觉得玻璃暖房小了些,她空间里的瓜果蔬菜种类太多,那个玻璃房掩护不过来! “行!不过你可不要自己种,若找到种苗先放着,等我回来帮你弄。”孕妇可不能蹲着,挤坏了肚子里的宝宝可怎生是好? 林微微犹豫着道:“夫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不是也猜到些什么吗?”江陌寒心照不宣地看着她。 好兴奋啊!小书生这是要跟她坦承了吗?小书生真的是重生的吗?哇咔咔,重生对穿越,他们俩果然是天造地设,绝配! 林微微竭力按住心中兴奋尖叫的小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陌寒:“你是不是多活了一辈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重生的?等会儿,先别说,让我猜猜……不会是被姓吴的打破头的那次吧?因为打那以后,你对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以前是鼻孔朝天下巴朝前,像个高傲的大公鸡,看到我就像看到一坨嗯嗯!” 第654章 两位主子真够腻味的 江陌寒乐了:“嗯嗯是什么鬼?我承认,我以前的性子是不讨喜。”原来她很久以前就发现他的不对劲了啊,果然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吴波家中的生意,是你给搞垮的吧?还有姓吴的舞弊被抓,也有你的份吧?前世他是不是欺负过你?重生嘛,当然要虐渣打脸逆袭雄起喽!”林微微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前阵子抑郁的仿佛不是她! 如果是这个效果,他早就跟她坦承了,让她不开心了这么长时间,是他的不是! 江陌寒剥开蛋壳,递给她,问道:“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不会呀!我们那电视和小说里经常出现这样的情节呀……我觉得超酷的!”林微微小口地吃着夫君剥的爱心蛋,眼睛亮得炫目。 “哦?电视?”江陌寒又捕捉到她话语中的新鲜名词。 “对啊!电视剧……就是把话本啦,小说啦演出来,通过电视台、网罗让千家万户的人都能看到!”林微微吃完鸡蛋,把碗里的牛奶一口气喝光光,成功留下一圈奶胡子。 江陌寒用手帮她擦干净,轻声道:“那岂不是跟咱们这儿的戏班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可以说,有这么一丢丢的相似吧?”林微微悄咪咪地将手伸向草莓——嗯!好甜! 现在什么都好,就是身边的丫鬟太多了,盯她盯得紧,想偷吃一口空间的水果都费事儿……要不要跟小书生袒露她的空间呢? “能跟我说说你们那儿的事吗?”江陌寒待她吃了五颗之后,把草莓放到桌子的另一边,又递给她一块糕点。 林微微像小松鼠似的,双手抱住啃着:“我们那儿?耕地全自动化,粮食超高产,从京城到中州府,飞过去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飞?”江陌寒惊呆了,难道自家小媳妇,真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 林微微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吃吃地笑着道:“不是那个飞?是人类造的一种能够载人在天上飞的交通工具。还有地上跑的,不用马拉,速度却是马车的四五倍,叫‘汽车’。另外还有火车、高铁……出行可方便了!” 江陌寒微微睁圆眼睛,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他冷静了几秒,又问道:“何为耕田自动化?” “就是……耕田不用牛,开着机器在田里走一遍,耕得又深又均匀,播种有播种机,打农药有天上飞着的无人机,收获的时候有收割机,连收割加脱粒一并完成,麦子、玉米直接用口袋装了入仓便可……我们那儿的产量比这边高很多,水稻产量亩产一千五百斤左右,最高能产两千多斤。小麦产量也在一千多斤,玉米也差不多吧……” 林微微东一榔头西一斧头,想到哪儿说到哪。很多太专业化的词汇,她不好直接说,担心小书生听不懂。 江陌寒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喃喃地道:“这么高的产量……你们那儿的老百姓,肯定不会饿肚子……生在你们那儿,一定是很幸福的事!” 林微微点点头,不但吃得饱,而且吃得好,吃得精!仿佛憋了太久,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林微微叽叽呱呱讲了很久。说那些三十几层的高楼大厦,说购物极其方便的大超市,说大城市拥挤的人口和她最讨厌的堵车,说她学的专业……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时间过去了。江陌寒意犹未尽地阻止了这个小话痨,扶着她在铺了绒毯的游廊上溜达了几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微儿,你说你学的便是农学,那……咱们大夏的土地,能够产出千斤的良种吗?” 林微微想了想,道:“如果肥料能够跟得上,去除病虫害因素的话……或许有这个可能。小书生,我会将改良种子,作为我毕生研究的事业的!” 她就不信了,凭着她的专业,和空间、灵泉这个作弊器,会种不出亩产千斤的产量? 江陌寒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笑道:“不用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别累着自己,身体为重。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你能不能往前两步,扶着点我?”林微微伸出自己高贵的手——没眼力劲儿的,没看到前面游廊有些湿滑,别摔着她和宝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互相自爆马甲的两人,关系异常和谐。在丫鬟婆子们眼中,这两位主子可真够腻味的,经常眼神粘粘连连,口中让人脸红的话语不断。 江陌寒在空余时间,按照林微微的要求,把暖房进行立体式改造。那些生长期断的蔬菜,都上了架子。一排排架子上,摆着木头箱子,里面种着小白菜、菠菜、生菜、油麦菜…… 暖房中的地上,一半种黄瓜、茄子、番茄等蔬菜,一半种上香瓜、西瓜、草莓等水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暖房中的蔬菜、水果一天一个样。菠菜生菜半个多月就能吃了,草莓的秧苗眼见着长大——江陌寒都怀疑自家小媳妇给蔬菜水果施了仙术。 冬去春来,当脱掉棉衣的时候,林微微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大了。春耕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在府里坐不住了。在梁太医说她只要不太过劳累可以进行适量活动后,林微微如猛虎出闸,每日乘马车来往于农场和旻王府之间——其实啥都不用她干。她却很珍惜这样的“放风”时间。 江陌寒不放心跟着去了两回。发现自家媳妇不过把躺摇椅的地方,从府里换到地头的树荫下,其他事务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也就放心下来。 冬小麦开始收割时,京畿一带不少村子都派人前来“观摩”,还包括一些田地比较多的乡绅,以及一些权贵家的管事……没想到,太子也微服前来,准备见证京城第一波冬小麦的收割——不错,京城以北地区几乎鲜有人种植冬小麦。一来种植期长,二来担心气候寒冷导致小麦颗粒无收。 第655章 期待来生还能相遇 林微微的尝试,让北方的百姓看到了希望——田地一年种两茬的希望!对于百姓来说,一茬庄稼哪怕收获再低,那也是救命的粮食啊! 林微微挺着“将军肚”,小手一挥,吼出了挥斥方遒的劲头:“开镰!” 庄子上的佃户们捋起袖子,挥起镰刀,蹭蹭蹭地收割起来,就连本来站在田埂上观看的来观摩的人,也受气氛感染,拿起多余的镰刀,帮着割上几镰头。 站在林微微身边,从后面托住她的腰的江陌寒,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轻声问道:“这几百亩麦子,在你们那儿多久能收割完?” 林微微咧嘴一笑,道:“五六台收割机,一天就能割完!” 江陌寒不由咋舌:只要机器够,无论多少亩庄稼,一天都能割完。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在收割的时候毁在一场大雨之下了…… 林微微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嘻嘻一笑,道:“我们那还有天气预报,能够预测近半个月的天气呢!” “什么预报?”林子言拎着镰刀过来,倒了一碗冰镇绿豆汤,咕嘟咕嘟灌了一气。这小子,每天早上被林爹抓着练武,这几个月壮实了不少,个头也窜得快要赶上江陌寒了。 林微微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只是跟你姐夫交流一些能够预测天气的动物和自然现象呢!例如: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看到天上鱼鳞状的云彩了吗?说明这两天都是晴天!” “二姐你懂得挺多的嘛!他们都说,最擅长种田的老农,都没有你经验丰富。二姐,有什么秘诀吗?”林子言撩起短褐的下摆,给自己扇着风。 林微微把手中的扇子递给他,指了指一旁的江陌寒:“那些老农再有经验,还能有农书中经验丰富?我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再加上一点点小运气而已。明年的会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我姐夫?我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不能青出于蓝,却也不会给他丢脸的!二姐,我不准备留京,想谋给外放的差事。到时候,你可得多多支持弟弟的工作啊!”林子言对自己的将来有了初步的规划——他要像二姐夫一样,把自己的治下从一穷二白治理成一方富庶人人向往的好地方? 林微微点点头,道:“到时候尽量给你谋个江南的县令。我那些高产的水稻良种,就有了推广的机会了!”林微微决定了,明年的水稻产量再进一步! 林子言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将手中的扇子塞回林微微的手中,他动力十足地道:“我去割麦子了!”他可不能做五谷不分,不懂稼穑的糊涂县令! 林微微轻笑道:“看来我的水稻种植手册,该着手去编写了!” “不能光编写水稻种植的方法啊?我建议你编个农书出来,把你的立体养殖方法也都编进去,造福天下万万千千百姓!”江陌寒担心累着自家小媳妇,忙又加了一句,“我会帮你的!” 编书啊?林微微突然觉得任重而道远。不过,若真能造福天下百姓,倒也是功德一件。前世她看过的小说中,不是说积功德可以泽来世吗?林微微看看旁边给自己削桃子的江陌寒——她期待来生还能相遇! 冬小麦没有任何疑问地依然高产。紧锣密鼓地耕地过后,又种上了一茬豆子,秋后豆子成熟,再种上冬小麦……经过实验,在京畿一带完全是可以实现一年两茬庄稼的。当然,肥力一定要跟得上。 秋收的时候,林微微没能参加,因为她肚子里的宝宝瓜熟蒂落、呱呱坠地了。或许是她孕期不娇气,经常走动的缘故。再加上身体好,从发动到她家小包子降生,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她的好闺蜜,加合作伙伴皎皎公主,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身边躺着的红通通的小包子,皎皎公主羡慕地道:“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不舍得她娘受罪,这么顺当就出生了。我家那臭小子,整整疼了我一夜的时间。等他再大些,非揍他一顿不可!” 皎皎公主虽然比林微微成亲晚,人家却比她早生了俩月。看着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小包子,皎皎公主突然道:“微微姐姐,咱俩做亲家吧?我一定像疼自家闺女一样疼小米粒的!” 林微微早就给她家宝宝起好乳名了,男宝就叫小豆豆,女宝叫小米粒。闻言,她忍不住白了皎皎公主一眼,道:“在我这儿不兴包办婚姻的!两个孩子将来若是有缘分,我不会阻拦。不过,也不会搞什么父母之命,毕竟过日子的是孩子们,不是咱俩!” “嘿嘿,你若是愿意跟我一起到公主府过日子,我倒是不反对。不过就怕你家小书生,追到公主府问我要人!”皎皎公主吃吃地笑着。看着红猴子似的小米粒,她心中带着几分遗憾——要是能跟微微姐姐当亲家就好了。都说女儿肖父,小米粒将来不知怎么倾国倾城呢! 刚查出有孕的严菁菁,从门外走了进来,闻言笑着道:“微微姐夫能砸了你家大门,你信不信?哎呦,这就是我们小米粒,生得可真好。你看这大眼睛,你看着高鼻梁……我不管,林姐姐,我要认小米粒当干女儿!” 林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睡得跟猪一样的闺女——紧闭的眼睛,皱皱巴巴的五官——真不知道菁菁妹妹是怎么看出她眼睛大鼻子挺的! 她还没张嘴拒绝呢,皎皎公主就替她开口了:“青璃,你确定你要认小米粒做干闺女?你就不担心将来你儿子埋怨你?” 严菁菁秒懂她话语中的潜在意思,犹豫着道:“那……我等等再说?”若是她第一胎生了儿子,说不定还有跟林姐姐做亲家的机会呢! 林微微表示很无奈:怎么一个两个都盯上她家小米粒了呢? 第656章 林微微失宠了 晚上,她把这当笑话说给自家夫君听。谁知道人家却一本正经地考虑起来:“说实话,你这个两个小姐妹性子自然是不错的,将来应该不会有婆媳上的龃龉。从家风上考虑,贺驸马和冯家内宅上也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就看两家的小子性情如何了!” 林微微表示很无语:“咱闺女才刚刚出生,你就着急把她嫁出去了?小心她听到了,跟你这个爹不亲!” 江陌寒看着吸奶吸出一脑门汗的小婴儿,不由笑道:“她才这么点儿,知道啥?再说了,我这是早早为她打算。毕竟好的夫婿和夫家不容易找,要先下手为强!”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你咋知道咱闺女听不懂?她说不定是胎穿呢!胎穿懂不懂?就是我这样带着记忆,穿成胎儿……” “不能吧?咱俩应该是个例才对,哪能个个都像咱这样,多吓人哪!”江陌寒嘴里这么说着,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脸因为用劲儿而通红的小家伙。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怎么觉得他家小米粒刚刚瞥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蔑视呢? 一想到自家闺女身体里住着一个成人的灵魂,江陌寒感觉自己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林微微噗嗤一声笑了:“瞧你吓得那样!你试想一下,如果是你穿成个小婴儿,你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吃别人的奶?特别是那人比你心里年龄要小上许多。你下得去口?” 江陌寒顺着她的话一带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再低头看吃奶吃得起劲的闺女,感觉顺眼多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他还是细细观察了自家闺女,越看越放心——这个放屁都能把自己吓哭的小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穿过来或者重生的! 自从小米粒出生后,林微微在她父王那儿失宠了。旻王可稀罕他宝贝外孙女了,只要从军营中回来,就抱着孩子不舍得撒手。他经常把孩子偷到梓桐苑,放在他跟王妃的床上,嘴里叨叨着:“雪儿,你说咱闺女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漂亮、乖巧?” 的确,小米粒长开后,精致的五官便呈现出来,小小的人儿,眉毛弯弯,双眼皮好明显,睫毛跟刷了睫毛膏似的,小嘴红润娇嫩,就跟个洋娃娃似的。小家伙特乖特好带,除了肚子饿了,或者尿片脏了,才吭吭地哼唧几声,大多数时候都睡得跟小猪似的。 “可不就像咱家孩子吗?”旻王妃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孙女,摸摸她柔软的胎毛,似乎透过她在看什么——战场上生子,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让冰洁抱走了。她的寒儿,小时候肯定跟小米粒一样漂亮、可爱。 旻王见她喜欢,便道:“咱们把孩子抱过来养吧?你看,闺女和姑爷这么忙,把孩子交给下人怎么能让人放心?” “你不怕小微跟你拼命,你尽管开口!”旻王妃将心比心,若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被老太太抱走,她肯定不乐意。 旻王犹犹豫豫地道:“咱们不是为了他们和孩子好吗?要不……白天放咱们院子里,晚上的时候再抱回他们的院子?” 旻王妃瞪了这怂货一眼,自己不敢跟小微开口,倒是让她唱白脸!晚饭时候,她跟小两口提了一嘴,林微微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虽然刚出月子,可她也够忙的。除了忙活肉脯加工厂的事,她又搞起了大棚蔬菜,虽然不能大面积种植,却能解决自家和亲友家冬天的吃菜问题。 又是一年春闱时,林子言信心满满地走进了贡院,开始了为期九天的残酷会试。他比江陌寒幸运多了,天气晴好,太阳暖暖的,林微微给他准备的暖宝宝都没怎么用得上。 自热米饭和自热锅,成为最热门的考试必带品,虽然价格比较高,但是为了能够在考试中吃口热乎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考生都会带上几盒。宁东盛特别在贡院附近租了间铺子,专门供应方便食品。无论出行还是游玩,或者不方便开火,都会从这边屯些方便食品,带着路上吃。林微微也跟着赚了个盆满钵满。 宁东盛这几年,不但在京城新开了三家点心铺,还在京畿附近其他州县,也都开了分铺。另外,京郊庄子上的肉脯加工厂生产的鸡肉脯、猪肉铺、兔肉条、肉松、肉干等产品,也都是他负责销售。 宁东盛还不知从哪搞到几头奶牛,养在庄子的养殖场中,用来加工糕点铺所需的奶制品。林微微对他更为倚重。 因着微微公主的名头,和他的经营手段,宁东盛虽年纪轻轻,在京城商圈却颇有威望。现在,就连鹤州府宁家本家,也对他恭敬有加——宁东盛再不是那个仰宁家鼻息的初出茅庐的小子了。相反,宁家仰仗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会试放榜,林子言果然榜上有名。殿试过后,他被皇上钦点为探花郎。并不是他的学问达到前三甲,不过是在前十当中,就他这一位年轻英俊的小子,其他年龄几乎都能做他父亲了! 进士打马游街时,丁灵儿看着马背上的探花郎,心中闪过一丝怅然。年幼时,两人或许对对方是怀有一丝好感的。但林子言跟着去了西北,一去便是三年,归来时家中早已给她定下了亲事。如果当初,他勇敢一些,她坚持一点,或许两人是不一样的结局吧? 不过,现在她的生活也不错。夫婿出身耕读之家,婆婆性情温婉,夫君温柔体贴,家庭成员简单,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糟心事。害得她产后体重一直居高不下,婆婆和夫君却说她这样好,有福气! 林子言中了探花之后,邀请黄氏参加各种宴会的帖子多了起来。就连林将军散值后,邀请他吃酒的同僚也多了起来。她们(他们)有意无意地向两口子打探探花郎的亲事。大儿子马上就要及冠了,亲事早该在考虑之列。 第657章 探花郎思.春了 不过这些年,林子言的心思都在读书上,每次黄氏跟他提,他都以先立业再成家为由推脱了。现在功成名就,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林子言悄悄地找到林微微,略显忸怩地说出自己已经有心仪的人了。林微微睁大眼睛:“你……私相授受?” “没有,没有!我心悦她,她却不知道……”林子言怕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两只手都快要摇断了。 合着是单恋加暗恋呀!林微微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睛中充满了嫌弃:“说吧,看上谁了?我让母妃去帮你探探人家家里的意思。” “小米粒,青璃姨姨来看你喽!”墨青璃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林微微敏锐地捕捉到自家弟弟脸上的一丝慌乱和眼中的那抹羞涩的期盼——卧槽!这小子什么时候盯上人家小郡主的?别说,眼光还真不错! “咦?探花郎也在啊!正好给你道一声恭喜!”十六岁的墨青璃,已经出落得如芙蓉一般,艳丽却不张扬,鲜活又自然。按说她这个年岁,也该定亲了。可碍于她的身上流淌着前朝皇室的血脉,迟迟没人上门提亲。 林子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手,憋了半天,才轻声应道:“多谢……”这时,小姑娘已经扑到床边,去逗刚吃完奶,抓着自己小脚丫玩得开心的小米粒了。 林子言见小姑娘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才敢抬眸去偷看人家。啧啧,够怂的!一点都没有他二姐的半分风采——喜欢就冲啊!害羞个什么劲儿?! “璃儿妹妹,你母妃还催着你相看吗?”林微微先帮弟弟打探清楚,看看有没有劲敌出现。 墨青璃拿一颗银铃铛逗小米粒,闻言道:“林姐姐,咱能不提这么扫兴的话题吗?我在家里被母妃唠叨个没完,来你这儿躲回清净,谁知道还是躲不开这个话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母妃也是关心你嘛!”林微微当了娘之后,才体会到“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的心情。 墨青璃撇撇嘴道:“那些愿意跟我家结亲的,能有几个好的?我母妃看上的人家,人家却避我们如蛇蝎,何必上赶着去找没趣?谁说女子一定要嫁人的?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噗——”林微微差点把口中喝的茶水给喷出去,“尼姑是不能吃肉的!” “那……我就搬庄子上去住!林姐姐,你帮我打听打听,你的庄子附近还能不能买到田地。其实,侍弄侍弄庄稼,养些鸡鸭兔猪,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墨青璃不觉得嫁人有什么好,圈在后院一方憋仄的天空中,还要承受婆婆和小姑的刁难…… 林微微见自家闺女玩着玩着突然不动了,便赶紧上前,给她换下湿热的尿片后,重新塞回墨青璃的怀中:“璃儿妹妹,我有一桩好亲事,不知你愿不愿意。” “好亲事?那就不能问我愿不愿意了,得问对方愿不愿意。”墨青璃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和自嘲。 林微微笑道:“只要你愿意,男方这边我能做主!” 墨青璃闻言,好奇地问道:“谁?林姐姐,强扭的瓜不甜,咱可不能做逼迫人的事!” 林微微把一旁的木头疙瘩——林子言,往身边一拉,老王卖瓜似的拍拍他的胸膛,道:“你看我这傻弟弟如何?你看看这个头,虽然比不上他姐夫,却比大多数男子都不逊色。再看这脸蛋儿,虽然不如他姐夫好看,却也眉清目秀,还挺能唬人的。还有这才学,虽说比他姐夫差得远,但好歹混了个探花郎回来。再说这家庭,父母慈爱,小弟懂事,家庭人员简单好相处……” 墨青璃见她一会儿拍探花郎的胸,一会儿捏探花郎的脸,搞得探花郎满脸通红,很是尴尬的样子,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探花郎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红彤彤的呢! “笑了?我就当你同意了哦。回头我让娘挑个好日子,寻个媒人去提亲,就这么说定了!” “林姐姐,这事不成!”墨青璃有些惋惜地看了探花郎一眼——这人现在可是香棒棒一枚,比她身世好性情好的闺秀,都相中了他呢! 林子言脸上的红晕褪去,忍不住出言道:“为什么不成?”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会影响你的仕途的!”墨青璃再迟钝,也感受到对方眼眸中的情愫,心怦然一动,却又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林微微摇头笑道:“你呀!想多了!金子到哪都发光,只要他能力够,皇上哪舍得将人才闲置?璃儿妹妹,如果你不嫌弃我这弟弟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墨青璃瞥了一眼面露希冀的林子言一眼,双颊渐渐布满红晕,缓缓地垂下头去,心中喜悦的泡泡一颗一颗升起、飞扬…… 新晋探花郎跟宁王府结亲的消息,插上翅膀飞往整个京城。京中闺秀的芳心碎了一地——她们竟不如一个身上流淌着前朝血脉的“余孽”?不少认识林将军的人,颇替他觉得惋惜,认为他儿子的官途堪忧哪! 林府去宁王府提亲,宁王妃又惊又喜——黄氏那人她接触过几次,是个和善温柔的,林家的孩子年轻有才,是近来京城最抢手的女婿人选,没想到这好事居然落到她们家头上。她的心中瞬间像掉了一个大心病。 得知未来女婿有意外放,希望亲事的流程能够走快些,在他出京前把亲事给办了,宁王妃略一犹豫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女儿不算年轻了,这一等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呢! 很快,林子言的官职派下来了,如他所愿,是江南的一个大县——但是,那儿地处山区,环境恶劣,穷得叮当响。 那些先前有意跟林府结亲的官员,翘着脚幸灾乐祸:瞧不上我们家,却跟宁王结亲。怎么样?被皇上厌弃了吧?翰林院进不去不说,还派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该! 第658章 年轻俊俏的二品大员 也有比较清醒的人在:外放到穷乡僻壤怎么了?也不看看人家姐姐姐夫是谁?人家姐夫当初还状元郎呢,被派到西北穷县当县令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呢?宁西县成了西北有名的富县,而且带动了西北的农业、经济。回京后连升四级! 人家姐姐在皇家农场培育出了水稻良种,正愁着没机会在南方实验推广呢。如果这些水稻种子能够适应南方的天气,说不定你们认为的穷乡僻壤,会成为第二个宁西县!而外放到穷县不是放逐,而是对他的重视和考验。若是探花郎承受住了考验,那么回京后的前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 林子言成亲的时候,皇家农场上的水稻正丰收,获得了亩产五百多斤的好产量。待他家媳妇三日回门后,两人便带着一船水稻良种南下,往任上去了。 林微微知道他任上在山区,便让小二黑和黑虎(小二黑的孩子)一同跟着去了。林子言走访山村的时候,小二黑和黑虎像两员大将一样保护在一旁。据说,两狼犬合作,还咬死过猛虎呢! 林子言从未缺过野味,还经常邀请同僚和下属回家吃饭。墨青璃跟林微微学的几手好菜和点心,起了很大的作用。林子言还经常往京城捎野猪肉脯、鹿肉脯,用这些当礼物跟县衙的其他官员打好关系,工作开展起来才更顺利。 他开梯田、修蓄水池,用水车往山上运水,再加上高产的水稻种子,很快把民心凝聚起来…… 小二娃在自家大哥考中进士后,读书更用功了。他本就聪明,学东西能够举一反三,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便在老爹的陪同下返乡参加县试,并且一举考过县试、府试、院试,光荣地成为小秀才一枚,实现了他当初的誓言——打破他大哥最年轻秀才的称号,成为中州府史上年纪最小的秀才…… 江陌寒顺天府丞两年任职期满,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争得是头破血流,都想把他揽入旗下,都想让他来做他们的左右手。 户部侍郎和工部侍郎:“……”你们礼貌吗? 紧接着,户部侍郎被冯秋帆弹劾,撸了官职,抄了家产,二十一岁的江陌寒连升两级,成为正三品的户部侍郎。 工部侍郎瑟瑟发抖,庆幸地看着顶头上司:幸好您老没争过户部尚书,否则他不知道会被挖出什么罪名来,给江陌寒那厮腾地儿呢! 江陌寒的官途就跟开了挂似的,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在户部侍郎位置上的三年时间,北地和中原一带,几乎全都种上了高产的小麦和玉米,代替江南成为大夏的粮袋子。 江南高产水稻的种植初见成效,梯田种植技术日渐成熟,即将在山区一带推广种植。 户部侍郎的贤内助微微公主,继立体农场的概念后,又提出了适合江南水乡的“桑稻鱼”的养殖模式,即:凿池挖塘,培养桑基,基上植桑,塘里养鱼,蚕食桑叶,鱼食蚕粪,塘泥壅田、培桑,塘内余水还可用于灌溉。循环交替,数利俱获也。 元庆帝便把在山沟沟里当了四年县令的林子言,提溜到衢州做知州,并且特批了八百亩良田作为试验田,专门尝试“桑稻鱼”的养殖模式。江陌寒夫妇还得了个公费旅游探亲的机会——去指导江南皇家农场的建设事宜。 快五岁的小米粒,跟着爹娘全家出游,心情不要太开心哦!她还在衢州衙门,见到了刚会爬的弟弟林光泓,惊叹他爬行的速度。每天,小米粒跟在弟弟身后,不让他爬出房间,看着他不要往台阶下爬——真是操碎了心。 待“桑稻鱼”养殖模式得到证实和认可时,林微微的杂交水稻也初见成果,水稻的产量从五百多斤,提升到八百多斤,有望在两年后突破千斤。元庆帝一高兴,赏赐源源不断地往江府上送。 而江陌寒在户部侍郎位置上的第三年,工部尚书致仕,他再次两级跳,做到了正二品尚书的位置上。上朝的时候,就看到一众白胡子老头丛中,一个年轻俊俏的二品大员鹤立鸡群,显得突兀又和谐。 不到二十五岁的二品大员,又俊得跟神仙似的,不少京中闺秀,哭着喊着要给他当妾。不过,那些透出要送女儿到江府为妾的人家,父兄都被人套上麻袋打了一顿。 有的是旻王动的手,有的是林将军敲的闷棍,还有的是两人合伙作案——竟敢破坏他们闺女的婚姻,给闺女添堵,揍他娘的就对了! 有人指责微微公主不贤惠,嫁过去快十年了,就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还不允许江尚书纳妾,犯了七出中“善妒”的罪名…… 林微微气得买了几个扬州瘦马,送到那人几个女婿家中——你不是说本公主善妒吗?你行,你能容得下女婿宠妾灭妻!那名官员,自此以后,身边每天不是女儿哭,就是妻子闹,一刻不得清净。 林微微气得头晕眼花,吃不下饭——这些官员真是闲得蛋疼,没事盯着人家后宅干啥,有本事你多干点实事,为朝廷分忧啊! 媳妇不开心、不顺心,江陌寒心里自然窝火。他把前世搜集到的这位官员贪污受贿,家人欺男霸女,以及其他污糟事,匿名检举给了检察署的冯秋帆。 冯秋帆马上跟闻到屎粑粑的恶犬一样,盯上了这名官员。最后,此人落了个丢官抄家的下场——元庆帝最喜欢判人抄家罪了,为官所得的不义之财,都拿来吧你! 元庆帝还封了小米粒个县主的头衔,表明自己对微微公主和江爱卿的偏爱——人家纳不纳妾是家务事,外人不得插手! 没多久,便传出微微公主怀孕的消息,而且已经三个多月了。米粒小县主见人就显摆——我要有弟弟啦!她还天真地问自家娘亲:“弟弟也会像舅舅家的弟弟一样,爱到处乱爬吗?我能不能拿绳子拴着他呀?要不然整天盯着他,我得多累?” 第659章 重生者的人生都是开了挂的 林微微:“……”你这是养弟弟呢,还是养狗呢? 这一世,江陌寒走到首辅这个位置的时候,才不过而立之年,比前世整整早了十年。上辈子,他这个首辅朝堂上人人畏惧,朝堂外更是避恐不及,府里冷冷清清,他心中知晓自己头顶时刻悬着一把刀,随时要他命的刀,日子能过舒心才怪! 这辈子,他的人生完全改写。上有父母高堂,身侧有娇妻陪伴,溪边儿女绕膝,皇上重用,朝臣敬仰,百姓信服……上辈子所有的遗憾都被填补,只因多了一个她…… 林微微打了个哈欠,给他整理新换上的朝服,忍不住道:“你说你这升官,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的!别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你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果然重生者的人生都是开了挂的!” 江陌寒笑着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贤内助?”他这么说并不是谦辞,也不是恭维。他这个首辅,至少有她一半的功劳。因着她的功绩,朝廷奖无可奖,赏无可赏,可不就都记到他头上去了? “那也是你动手操作能力强,有些我就提了这么一嘴,自己都没弄明白是什么原理呢,你都能给倒腾出来。你这个玉面首辅,实至名归!”外面那些说小书生牙口不好,喜欢吃软的……纯属嫉妒!她家男人铁齿铜牙!! 在工部这几年,江陌寒借助朝廷的工坊做出了手摇式脱粒机,人力播种机,大大减轻了农民的负担。他贡献出的水泥方子,让修筑的城防更加坚固。他甚至还配出了火药,并尝试运用于军事中,红衣大炮初次出现在战场上,就打得反贼溃不成军…… 现在,即便他坐到了首辅的位置,却还兼任西山秘密军工厂的技术指导一职。其实,红衣大炮早在他前世的时候,就已经研制得差不多了。江陌寒不过是进一步完善化而已,他比较感兴趣的,是自家媳妇说的手铳,如果大夏的军队,每个士兵都能配备一把手铳,那绝对所向披靡! 因着这个,他又成了兵部眼中的香棒棒。兵部尚书甚至要把兵部一把手的位置让给他,让他一定要把这项研究进行下去呢! 此时的元庆帝,正跟旻王面对面饮着小酒呢。旻王的大嗓门响起:“什么?你要禅位?皇上,你身子骨不一直挺好的吗?还能再干个十年二十年的,干嘛要退位?” “嘘!小声点儿!你呀,这辈子都改不掉咋咋呼呼的臭毛病!”两鬓斑白的元庆帝,夹了块辣炒兔丁,细细地咀嚼着,接着道,“人哪!不服老不行哪!我现在看奏折,看不几本就头晕眼花。以前彻夜处理公务,早上依然生龙活虎,现在不行喽……” 旻王皱着眉道:“奏折不是有太子殿下帮您吗?” “是啊,现在大部分公务都是太子在处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朕把江山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太子都三十了,他下面的弟弟们也都成长起来,有些渐渐起了别样的心思。他这时候退位,还能帮太子压制住底下的那些人。 过个两三年,太子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了,文有江首辅,武有赵世子,他也能安享晚年喽! 这江山,是他和无数兄弟流血牺牲打下来的。这二十多年,他一刻不敢松懈,夜以继日、呕心沥血,终于有了现在的一番景象。他敢说,没有哪一个开国皇帝,能够像他这样,见证了繁华盛世的崛起! 就说粮食吧,各地官府的粮仓中,旧年的还没用完,新一年的又送了进来。田税从十五税一,减到了三十税一,收上来的粮食还是得加盖粮仓才能装满。以前哪处发生洪涝灾害了,要举全国之力去赈灾。现在呢,光附近几个州县的粮仓,就足够发放救济粮的了。 收上来的粮食多了,军队的伙食也上去了。户部再不担心有战事,筹集不到粮草了。光边境军队的屯田,就够他们吃上一两年的。 边境开了互市,用粮食换对方的牛马,再用牛马壮大我们的军事力量,东胡、回纥、南司各国纷纷来朝,不敢进犯。 前朝的余孽叛党,更是没有煽动百姓的机会。百姓们求的是什么?衣食住行而已。前朝才覆灭二十多年,百姓们自然记得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各种苛捐杂税,官员腐败严苛,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不够交各种赋税的。万一赶上天灾,老百姓更是一点活头都没有了! 现在,一家种上几亩地,足以养活一家老小。若是勤快点儿,多开些荒地,前面三年不用纳税,按照朝廷发的小册子沤肥养一养,一季少说也能收个四五百斤粮食。那些上等良田就更不用说了,打理得好,轻轻松松收上七八百斤,甚至更多。老百姓能吃饱,能穿暖,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谁跟着你这些乱党干砍头的买卖? 朝廷搜捕乱党的时候,老百姓还会积极配合,谁家来了没见过的客人,那条巷子里多了陌生人,都会向官府举报——百姓们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再起波折。更何况做实对方的身份后,还能拿到一笔赏钱呢。 不断完善的通商署,更是让国库充盈。国库有钱了,工部有了更多的资金,进行武器、农具、远洋航船的研制。这样一来,形成了良性循环,大夏的军队更强大,农民耕种更积极,水师护航让海上贸易更繁荣…… “内无待抚之饥民,外无敢犯之强敌。”便是对这任皇帝最高的评价吧?元庆帝落下手中的棋子,冲旻王微微一笑:“将军!” 元庆二十年,元庆帝退位,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景明。 景明二十八年,江首辅致仕。景明帝一再挽留,江首辅有他的坚持:“皇上,臣年老体衰,难当大任,还是把机会留给有冲劲儿的年轻人吧……” 第660章 花甲之年还去度蜜月? 景明帝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首辅乌黑的发丝,红润的面容,年近花甲看上去却像不惑之年的他,怎么好意思把“年老体衰”这个借口说出口的?瞧瞧人家次辅,都快七十了,还霸占那个位置不舍得放,你丫的不到六十就吵吵着致仕,不知道的,还以为朕亏待你了呢! “好吧!微微公主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江首辅说实话了,“这么多年,都是臣到哪她就跟到哪,从未分开超过半个月。臣担心没有臣在身边,她照顾不好自己……” 所以……你们两口子一起说走就走,留下朕一个人面对繁琐又劳神的朝政?景明帝摸摸下巴,要不……他禅位给太子,也去亲眼看看他和父皇两代人共创下的大好河山? 在御书房埋头帮父皇批阅奏章的太子,突然觉得背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赶紧给殿下披了斗篷。 景明帝这帝位不是说让就让的。不过,江首辅是铁了心要辞职的。无奈之下,景明帝只得忍痛批了他的折子——不批不行哪!微微公主正扛着她四十米的大刀,在一旁虎视眈眈! 林微微舞着她那重达数百斤的玄铁枪,给小孙子演示赵家枪法呢!她生了一女二子。大女儿小米粒刚过四十岁整寿,已经是当了祖母的老米粒了。 她的大儿子三十五岁,现任工部尚书。他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很强的动手操作能力,稍微大些,当时任工部尚书的江首辅,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可谓是得了老父亲的真传。 小儿子三十三岁,幼时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十岁就中小三元,十三岁折下乡试之首,十五岁的时候本想考会试的,硬是被他爹压着,推迟三年才考,创下连中六元的佳话。 十五岁那年,江首辅不让他参考,不是担心他的才学,而是忧心他的心志。年少成名,被人追捧,对他的成长来说未必是好事。考中状元之后,江首辅又把他扔到西南刚从南司打下的地盘任县令去了。 有江首辅和他妻弟的先例在前,朝中再没人敢说状元外派为官是不受重用了。看看人家爹,当初也是状元,也被外放到西北穷县当县令,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首辅了。再看看人家舅舅,当时的探花郎,被外放到江南山沟沟里,现在已经是封疆大吏(两江总督)了。 有人总结了他们成名之路——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方便发挥,越容易出政绩。果不其然,江首辅惊才绝艳的二儿子,才三十岁冒头,就正二品两江总督了。 皇上对江家,真是恩宠有加。江首辅官至一品不说,还兼任太子太傅的头衔。两个儿子都是二品大员。就连俩小舅子,也都是官至一品二品。据说,江首辅致仕后,首辅的职位十有八九会落在他小舅子林子亭的头上。毕竟,这个小舅子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比教儿子还尽心!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景明帝耳中。景明帝翻了个白眼,心道:如果你们也能有林家和江家人的能力,朕绝对也会对你们恩宠有加! 江家老大有二子二女,大儿子十六,已经高中举人,准备明年下场参加会试。二儿子十四,虽然已经中了秀才,却志不在此。他对做生意还挺感兴趣,每天往奇货居跑得可勤快了! 他爹气得要拿大棒子打他,却被祖父首辅大人拦住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现在商人的地位提高了许多,再没有经商之家不可参加科考的规定,又何必勉强二小子做他不喜欢的事?再说了,奇货居隶属通商署之下,历练几年,未必不能在通商署给他荫恩个职位! 老大家的俩小姑娘是一对双生花,生得粉妆玉砌,漂亮极了。俩小姑娘最爱缠着她们的祖母,对做各种点心和菜肴很有天赋。林微微私下里跟自家漂亮老头子聊天的时候,曾提过把“甜蜜时光”和“皇家大酒楼”,分别给俩孙女当嫁妆。 老二成亲晚,家中的俩儿子一个九岁,一个才六岁。大一点的那个继承了他爹聪明的脑袋瓜,小小年纪就熟读四书五经了。小的那个,居然隔代遗传了他奶奶的神力,才六岁练武的天赋就已经显露出来。现任旻王——林微微她便宜哥,如获至宝,每天让人把小家伙接到王府,跟他的孙子们一同练武。小家伙是其中年纪虽小的,却是学得最快的,比他大三四岁的哥哥们,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啦! “奶奶,你跟爷爷出京游玩,能带上我吗?我可以做你的保镖!”小家伙用自己特制的长枪,舞了一遍赵家枪法,那架势很能唬人。他放下长枪,擦了把汗,凑到林微微身边,舔着脸冲她笑得很是谄媚。 林微微冲他摇了摇食指,笑道:“当然不行!这是我跟你爷爷补的蜜月旅行,你跟着碍眼又碍事!再说了,我一根指头就能把你治住,到底谁保护谁?” 小家伙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奶奶,我想我爹我娘了,您和爷爷不是要去姑苏吗?正好把我捎带过去。您放心,我肯定不打扰您跟爷爷的二人世界!” “那也不行!你每天要跟着你舅爷爷练武呢!这练武,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哪能轻易中断?你还想当大将军吗?”林微微捏了一颗草莓塞进嘴巴里——真甜! “哈哈哈哈!小子,你这一套都是你舅爷爷我小时候玩过的,你祖母早就麻木了,才不会吃你这一套呢!”小二娃——内阁大学士林子亭林大学士抚须而笑。 林微微瞥了他一眼,嫌弃地道:“年龄不大,留一把碍眼的胡子,还整天自以为潇洒地捻来捻去。你说你就不怕吃饭沾胡子上?” 林大学士苦笑地放下手,这满朝谁不羡慕他有一副美髯,可到了二姐这儿,却屡屡被嫌弃。林子亭赔笑道:“二姐,不是谁都像二姐夫那样抗老和耐看的。二姐夫比我大九岁,看上去比我还年轻。说吧,你是不是背着弟弟给二姐夫仙丹吃了?” 第661章 主意已定,谁劝都不好使 “我要有仙丹,还用背着你姐夫吃?”林微微白了他一眼,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孙子,让他继续练别偷懒,又道,“你们显老,是你们自己作的。谁让你们一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不知道合理安排时间,要知道熬夜最容易衰老……怎么?你也来当说客?” 林子亭笑笑,道:“二姐,你也别怪我那俩外甥多事。你也不想想,你跟二姐夫都一把年纪了,还补什么蜜月旅行?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让弟弟和孩子们怎么能放心?” “就是就是!娘,您就别折腾我爹了!”林微微的大女儿江若嫣,自从知道老两口的打算,几乎天天往娘家跑。唉!她这个娘亲,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老爹又宠妻如命,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这不……为了娘亲云游天下的梦想,连首辅都不做了! “谁说你娘折腾我了?游山玩水是我毕生的梦想,你娘不过是陪我罢了!”江陌寒无事一身轻,走路都带风。 江若嫣撇撇嘴,道:“爹,您就别替娘遮掩了!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你让儿女们怎么能放心?” 江陌寒让下人把特制的马车赶过来,他拿着工具敲敲打打,继续改造,力图让车子更舒适些。马车轮子的橡胶,是通商署从南洋一带采购来的,轮子里的滚珠和所用的精钢,是工部新研制出来的……这样的车轮,减震效果好、耐用,且节省畜力。车厢里,就跟一室一厅的小房间似的,舒适度也大大提高了…… “行了,行了!你才多大,就患上更年期唠叨症了?”林微微打断大女儿的话,“我们主意已定,谁劝都不好使!” 在一个春暖的早晨,江首辅换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衫,赶着马车,载着自家老伴儿踏上了漫漫旅程。林微微的俩弟弟两大家子,大女儿、二儿子,带着他们的外孙、孙子们,无奈又担心地看着老两口离开。 江若嫣叮嘱府里的侍卫,一定要保护好老太爷和老夫人。又吩咐车夫,让老爷子过了赶车的瘾,就马上替换下来,别累着…… 江陌寒和林微微这对老夫妻,一路奔着江南去了。每到一个城市,他们总会先品尝当地的美食,再买些土特产,托驿站给捎回京去。全家上下都有,连带着旻王府和林家也不落下。有时候,宫里的景明帝也能收上一份礼物。 景明帝:“……”这绝壁是赤果果的炫耀!!这对夫妻,生来就是气他的!! 林微微一边走,一边吃,一边整理各地美食图册。当然,她只负责草稿,绘画和书写,全由她那个书画双绝的老公上阵。 每到一处风景名胜,他们便停留数日。林微微陪着他上山下水,老两口的腿脚和精力,随行的年轻随从和丫鬟都比不上。累了,他们就地歇歇,林微微拎出一壶水,喝了以后体力迅速恢复。 江陌寒忍不住看向她随身带的水壶,里面仿佛有喝不完的水,让他怀疑这水壶是聚宝盆一样的存在。林微微憋着笑,将手中的水壶递到他手中,任他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咦?没啥特别的呀?就是那种路边十几文前随处可以买到的水壶呀?江陌寒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自家老伴儿的身上。 林微微吃吃地笑着,往他身边挪了挪,借着两人身体的掩护,掏出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吃吧,补充补充维生素!” 这几日一直在路上,带的蔬菜早就吃光了,身边丫头婆子随从侍卫十几个,她找不到机会从空间往外补充青菜,吃得她都嗯嗯都不顺畅了。 江陌寒接过苹果——这是一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可是……这时节怎么会有新鲜的苹果? “快吃,快吃!别让人看到!”林微微又掏出一串葡萄,用袖子掩着嘴巴,像小仓鼠似的往口中塞着葡萄粒,眼睛还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下人们。 江陌寒摸摸她的袖子,然后捧着她的手仔细研究着,仿佛能看出花来。林微微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像夜空中的小月牙——尽管眼尾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那神态却一如豆蔻时的天真和狡黠。 江陌寒咬了一口苹果——甘甜多汁,比市面上卖的,和庄子上产的都要好吃。回想起这么多年,他们家吃的水果,无论哪一种口味都极佳,是外面买不到的品质……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日既已露出来,就是要跟我敞开的意思吧?”江陌寒隐隐有所察觉,只不过她不说,他便不问而已。 林微微靠在他的肩头,往他嘴巴里塞了一颗葡萄,轻声道:“我有一个神奇的空间,里面有一汪灵泉,能够强身健体,长期饮用能百病不生。一开始,里面可种植的土地只有五亩。后来变成一百亩,一千亩……用灵泉水浇灌庄稼,能提高产量和口感……” 江陌寒了然地道:“所以……你所谓的偶然间得到的高产种子,其实都是你的神奇空间里种出来的?”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道:“一开始是这样的。毕竟这个世界的种子太低劣了!但是,空间产出的种子稳定性差,三代以后产量就打回原形了。我琢磨着,不能光依靠空间,总得给子孙后代留点什么。所以,这二十多年来,我在农场一直致力于种子的改良和研究——成果显著!”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中露出了得意的神采——她亩产千斤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这在古代是多么不容易啊!她带的几个徒弟、徒孙,依然在致力于杂交水稻的研究,希望他们能研究出新一代杂交良种,让水稻的产量再创新高! 江陌寒把她鬓边的发丝抿到耳后,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对大夏的贡献,乃至对整个人类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老百姓都会记在心里,史书上也会留下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662章 人老了,总爱回忆往事 “你也别把我捧这么高,我最初的目的很简单——让老百姓都能填饱肚子罢了。”林微微刚穿越过来北地遭遇那场旱灾,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她痛心。 “这个愿望,是多少代人共同的期待。你做到了!我以你为荣!”江陌寒吃完手中的苹果,挖个坑把果核连同媳妇吐的葡萄皮一同埋进去,“前面有个村子,现在出发的话,晚上能抵达。今晚就在那儿借宿吧?” 天气正好,两人共骑一匹马,优哉游哉地朝前走去。林微微低声跟自家男人说空间里养的家畜家禽和野物;说里面种的农作物、水果和蔬菜,足够他们吃好几辈子的;说他们花甲之年看上去却像四十多岁,肯定跟空间灵泉有关…… 这两口子,在前面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里借宿。村子虽小,却充满温馨和谐的生活气息。老人在村里的大树下唠嗑,小孩子们满村奔跑欢叫,不知谁家的小狗,也跟在小主人的身后撒欢,不时汪汪叫上几声——很有烟火气。 林微微看了不由露出柔柔的微笑——她想起在十里沟的日子了。 “两位是来借宿的吧?”这条道儿上前后数百里,就这么一个村子,村里经常有借宿的,老树下的几位老汉,屡见不鲜地看着在村口就下了车的两口子,谨慎地招呼着。 一条瞧上去刚满月不久的小黄狗,壮着胆子凑上来,嗅了嗅林微微的鞋子后,热情地摇起了尾巴。几个玩耍的孩童,远远地看着他们和他们身后的马车、马匹…… 江陌寒含笑道:“是啊,路过宝庄,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宿,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林微微:“……”这对白不由让她想起了83版的西游记,御弟哥哥每每借宿时,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吧?她侧眸看了一眼自家相公,虽然年纪大了,在她心中他可比御弟哥哥帅多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把旱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冲着他们点点头,道:“我家刚修了新房子,旧房子空着呢,倒是能住下你们主仆……跟我来吧!” 江陌寒和林微微跟在老汉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您老人家高寿啊!” “过了年就六十喽!”老汉手背在身后,一个留着茶壶盖的小男孩凑过来牵着他的手,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脑门,满脸皱纹都含着笑。 江陌寒和林微微对视了一眼:好嘛!跟他们同岁。 林微微用眼神告诉江陌寒:江大首辅,你可比他年轻多了! 江陌寒眼底的笑意溢出来,借着宽大的袖子掩护,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他又继续道:“老人家,这两年地里的收成如何啊?” 老汉笑出了满脸菊花:“好,好!去年我家种了五亩小麦,三亩玉米。到了秋上,收了近四千斤麦子,三千斤玉米呢!多谢长公主培育的高产的种子,这是我年轻那会儿想都不敢想的!” 林.长公主.微微含笑道:“这么多粮食,你们家吃得完吗?” “肯定吃不完啊!”老汉道,“镇上有收购粮食的,小麦四文一斤,玉米两文。一年下来,除了吃用能剩下十两银子呢!” 对老百姓来说,一年忙到头,能填饱肚子已经很满足了,更别说还能攒下银子了。 “搁我年轻那会儿,地里的产出交了租子和赋税之后,根本剩不下什么。一天两顿稀的,都属于家境好些的。一年到头勒紧裤腰带生活,现在想想……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啊!赶上年成不好,山上的树皮草根都被人吃光喽,还有吃观音土的……”人老了,总喜欢回忆往事。 老汉的小孙孙,摇摇他的手,好奇地问道:“爷爷,观音土好吃吗?” “好吃啥?吃多了胀肚子,拉不下屎,只能活活憋死……”老汉摸摸小孙子的脑袋,感叹道,“你们啊,生在这个年代,都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小孙孙点点头,人小鬼大地道:“我知道!我们的好日子都是微微长公主给的!爷爷,为什么长公主能种出高产的种子,以前就没有人能种出来呢?” 老汉带着几分虔诚的恭敬,轻声道:“长公主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临世。那年,北地大旱,那儿的人没有粮食吃没有水喝,快要渴死饿死的时候,天上善心的菩萨偶然降落人间,看不得人们受苦,便化作北地一农女——这高产的种子,一定是她从天上带下来的。” 小孙孙又问道:“可是爷爷,菩萨化成的农女,怎么又成了长公主了呢?” “菩萨化身的农女,恰巧是咱们大夏战神流落民间的女儿。寻回后,又因缘际会下救了皇帝和太子,当时的皇上就封她为公主。”老汉所说的这些,都是他在镇上从说出人口中听来的。 微微长公主本人:“……”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菩萨下凡?原来许多民间故事和神话故事,都是这样产生的呀! 说话间,已经来到老汉新建的房子附近。老汉对在菜地里忙活的大儿子道:“有贵客来了,快去把老宅子收拾收拾!” 大儿子笑笑,道:“爹,老宅子的铺盖今天刚晒洗过。大兄弟、大妹子,请跟我来!” 大兄弟?大妹子?我们跟你爹同龄,你得叫叔儿、婶儿!没眼力劲的! 老汉家的老宅子,跟十里沟林家的房子差不多,正房三间,左右又各有两间偏房。虽说他们家已经搬走,老房子却不见破败,能够看出经常有人过来收拾。 大儿子介绍道:“这不是经常有过路的客人来借宿嘛!总得收拾收拾,免得怠慢了客人!” 林微微这算明白了:不就是古代版民宿嘛!来借宿的,总不不好意思白住人家的房子吧?这也算是给家中添些进项了! 她看了看老宅子背后的大山,觉得还是他们十里沟那儿的山可亲。她轻轻摇了摇头,问道:“这山上有猎物吗?” 第663章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怎么?你还想一展当年的风采?也不看看,你多大岁数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江陌寒看穿了她的用意,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老汉的大儿子摇摇头,道:“往年倒是有狼群下山,官府帮着打了几次,要么灭绝了,要么逃到别的山头去了。近年来倒没听过大型的猎物,不过村里人不时能打到山鸡野兔之类的小玩意儿。贵客如果想尝个新鲜,我到村里给你们寻么寻么去!” “不用了,一会儿安顿好,我跟夫君去山上散散步,碰碰运气。想当年,我……们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猎手呢!”林微微怀念起故乡的大山,怀念狼王灰灰和它的狼群,怀念那怂怂的熊瞎子…… 几十年过去了,它们肯定都不在了。狼王灰灰送给她的小狼小二黑,三十年前就在睡梦中老去了,家中小二黑的后代已经繁衍了不知多少代,狼性几乎都消失了。就连长寿的小鹦鹉朱雀,也在几年前没了…… 时光荏苒,轮回不息。他们两口子都六十的人了,这在古代算是长寿的了,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将进入生命的轮回中去……林微微跟自家老伴儿对视一眼,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她要好好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时光。 就在下人们收拾院子,丫鬟婆子将铺盖都换成自带的空当儿,林微微跟自家首辅大人,到附近的山上转悠一圈,带回了三只肥肥的野兔,还有两只野鸡——括弧:是从空间中取出来的。 老汉和他儿子看到后不禁咂舌——瞧着这两口子一身贵气,气度非凡,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谁知道人家居然打猎这么在行,难道真的是猎户出身?也不对呀!哪家猎户出门这么大阵仗,带着侍卫,还使唤着丫鬟、奴仆的? “那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子,不会是武将出身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被疑心武将出身的江首辅,在小村子停留了一日。两口子还亲自下田,帮老汉家除草、施肥……林微微在种植上给他们提了一些小的建议,并送给村子一本她的新农学书籍,里面全都是干货! 林微微他们离开第二天,村长在镇子上读书的儿子回来,看到这本农书,以及上面的签名,激动地道:“这是长公主的新书!上面还有她的亲笔签名呢!爹,这书你从哪弄来的?看得时候可一定要小心,这本书能当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的!” 村长把书的来历告诉儿子,又把老汉叫过去细细问了问。村长儿子兴奋得热泪盈眶:“是长公主和首辅大人!我听我们书院的院长说,首辅大人致仕后陪长公主四处游历,没想到驾临咱们村子!爹,这本书我誊抄一份出来,原本得好好地珍藏起来!” 江首辅和微微长公主,先是往江南而去,去了他们二儿子的治下,几乎逛了个遍儿,哪儿的县官尸位素餐,哪儿的官员勤勤恳恳,哪儿的官员得过且过……他们都一一记下,送给儿子让他去处理。 林微微则重点关注这些地方的农业发展,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哪些地方可以因地制宜,她都能提出一些可行性极高的建议。也一并让人给儿子送去…… 有了他们的监督和建议,江家老二把治下治理得更加欣欣向荣,政绩斐然。到了林子言治下的州县,他们也是这么做的……这两口子,就跟及时的春雨一般,所过之处,老百姓总能得到些实惠,而心思正为官廉的官员,也会因为他们提升一些政绩。 不少官员,都盼着这两口子能溜达到他们治下,提出宝贵的建议和意见。当然,那些贪官污吏,在这两口子的火眼金睛下,也无所遁形。他们一封信递进京城,监察院的官员下来,搜集到证据后,罢官的罢官,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 于是乎,下面的官员都绷紧了神经,约束自我和家人,生怕有什么把柄被这两口子给揪住。 也有官员派人探查这两口子的行踪,可这两口子神出鬼没,不走寻常路,还搞角色扮演。一会儿扮成过路的商人,从这边的州县采买了特产,运送到那边的州县卖掉;一会儿又扮成一对乡下夫妇,赶着牛车进城去卖瓜果蔬菜;一会儿又扮成走镖的,林微微穿上男装和内增高的鞋子,比她男人还像男人。而江陌寒,则被他媳妇贴上络腮胡子,身高倒是够了,离彪形大汉还略显单薄…… 他们游玩的地方也不定,有人说在江南一带见到他们。可没过多久,西南又有人说发现这两口子的踪影——这两人玩谍战呢?还找人扮成他们的样子,四处闲溜达。不少只听说过关于两人的传说,没见过这两口子的官员,还因此认错人,闹出不少笑话呢! 就这样,两口子满天下地跑,景明帝还给他们一个“代天巡绶”的身份。因为两人虽然到处游玩,对朝廷的贡献不可谓不大。 两人几乎把全国有名的景点都跑了一遍儿,遇到喜欢的地方,就租个院子住上一段时间。就他们两个人,一个下人都不带。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清扫庭院,自己洗衣服……过最普通最朴实也最温馨的普通人的生活。当然,两人的身份和财力,很难真正像普通人一样为碎银几两慌慌张张…… 京城的儿孙们,每个月都会收到父母的信件,和各地的土特产。从跟随的侍卫和下人们那儿,得知老两口的身体挺好,看上去好像更年轻了些,便放下心来——只要他们高兴就好。 可是,万万没想到,在老两口六十八岁的那年秋日,江府突然收到噩耗——微微长公主和江首辅……没了! 江府、林府和旻王府,三府上下,顿时一片哀泣声。就连皇上都给惊动了,亲自出宫到江府询问情况——上次传来信件,说两人回十里沟探望老亲去了。咋好好的,突然没了? 第664章 我来救你了,我的长公主殿下 随行的下人和侍卫们,跪在院子里不愿意起来。从他们口中得知,江首辅和微微公主扮成一对老夫妻,赶着骡车,出了仁安镇一路往山里走去。 十里沟通往仁安镇的山路,这几十年修了又修,已经算很不错了,可两辆马车交错而过。两口子轻车熟路,骡车赶得娴熟无比,车子的车轮和车厢又改造过,这车赶得既快又平稳。后面骑马的侍卫和下人的马车,远远地跟着。 谁料想,在山路的一处拐弯处,遇到一群鲜衣怒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 他们也没想到一转弯,会遇上骡车,再减速已来不及。还好为首的少年骑术不错,在撞上骡车的一瞬间,堪堪避让过去。 可江陌寒和林微微两口子拉车的骡子,却受了惊吓,凭着本能往旁边避让了几步。然而,旁边却是无底深渊。失蹄的骡子,带着骡车以及骡车上的老两口,直接从峭壁上坠落…… 头发花白的顺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坐在车辕上的老太爷,是可以跳车逃过一劫的。可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在马车坠落前的最后时刻还拼命拉着缰绳,想要控制住骡子……如果老奴没有听从老夫人的话,把咱们的马换成刚买回来的骡子,或许这一切不会发生……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啊!” “爷爷,奶奶……”“祖父,祖母——”“爹,娘——”“姑姑,姑父——”…… 江家的院子里哭成一片。林子亭跟他二姐关系最好,每个月捎回来的东西,都有他一份。他每次给二姐的回信,都是厚厚一封。听闻这个噩耗,他差点没站住,眼前一片漆黑,一股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他的俩儿子哭着扶住他——别二姑人没了,父亲也跟着去了! 林微微的女儿,哭昏过去好几次。她昨儿还收到母亲给她捎回来的象牙饰品和翡翠镯子,今天江府去报信说父亲母亲坠崖,生死不知。如果去的人不是弟弟身边最得力的人,她肯定把人往死里打——咒谁呢?她爹娘好着呢!怎么可能…… 林微微的大儿子,紧咬牙关,双目通红,却不得不强忍住悲痛,安慰张姐,安抚孩子们…… 现任旻王赵君成,双拳攥得紧紧的,果断地道:“不是说没找到……人吗?说不定让好心的人给救走了!都别哭了!我往仁安镇走一趟!” 最终,旻王、江家老大、林子亭一同前往出事地点,皇上派了四儿子随行。 到了那处转弯处,下到悬崖底下,让人不解和奇怪的是,骡子的尸体在,马车的残骸也在,唯独不见老两口的踪影,附近一人多高的杂草中,未曾发现任何血迹,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老两口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 他们征调了附近的军队和官府的衙役,几乎把附近的山头都搜遍了,依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后来,把搜寻的范围扩大到周围的几个村镇、县城……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林子亭和林微微的大儿子,亲自带人找了几个月,却只是徒劳一场。他们都是朝廷的重臣,不能一直这么找下去。半年是皇上给他们的最大期限了,半年后他们回到了京城,却依然没有放弃寻找。一年、两年……几年过去了,仍旧没有老两口的消息。 民间传说,江首辅和微微长公主,是天上的文曲星和掌管农事的仙女。玉皇大帝派他们下凡,辅佐元庆帝和景明帝振兴大夏,现在时限到了,便被召回天上了…… 民间还有百姓,给两人建了庙,立了塑像,香火异常兴旺…… …… 疼! 好疼! 浑身都疼! 林微微口中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头脑因疼痛渐渐清晰——她最后一丝记忆,是她家首辅大人在骡车坠落山崖的瞬间,拼命扑向被甩出车厢的她的那一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被他紧紧地搂住,食指紧扣,耳畔传来他轻柔却坚毅的声音“不能同生,那便共死吧……” 明明,骡车坠落前,他是有足够的时间跳车逃生的——这个大傻瓜……嘶!好疼哦!咦?能感觉到疼痛,这恰恰说明她没死啊!!她家首辅大人呢?是不是也…… 林微微努力想睁开眼睛,却一阵眩晕——她定是撞到头了,有点脑震荡吧。不行,她得醒来,说不定她家漂亮老头儿,还等着她救命呢! 就在这时候,鼻间传来浓浓的汽油味道……等会儿,怎么会有汽油味儿?她坐的是马车,又不是汽车!!汽车?这种东西,在她五十多年的古代生涯中,几乎被遗忘在脑海…… “微微!微微!!”耳畔传来忽远忽近的叫喊声,继而是敲砸玻璃的声音…… 不对! 林微微努力地撑开眼睛,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眼前是破烂、变形的公共汽车的车厢,车窗碎裂,玻璃撒得到处都是,车架上的行李散落一地…… 这是……她去实习时候坐的那辆失事的公共汽车?难道……她又回来了? 她因车辆坠崖穿越,又因马车坠崖而回归?对别人来说,公共汽车坠崖没死,已经是万幸。可是对她来说,她宁可不回来,她回来了,她家老头子该怎么办?她的儿孙亲人们该多伤心?以后没有他的日子,她该怎么活? 泪水,顺着腮边慢慢滑落…… “微微!快出来!!车子漏油了,随时有爆炸的可能!微微,微微!”林微微缓缓地转过头去,半晌儿才认出那个焦急地敲着车窗的女孩子,是她大学的室友加闺蜜。 爆炸?或许爆炸产生的能量,能让她再次穿回大夏,回到她心爱的人身边。这样也好,反正她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她的亲人、爱人,都在另一个世界。失去他们,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后车窗,有人是拼命用脚跺着玻璃。她坐在最后一排,估计那人是想把她救出去吧。再往前看看,狼藉的车上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都被救出去了吧?这样也挺好的…… “微儿,微儿!”那个拿脚踹车玻璃的青年,嘶哑的声音本是陌生的,可呼喊出来的称呼,却焦急中带着几分亲昵。 终于,本就碎裂的后车窗玻璃,被青年踹出一个大洞。他脱掉自己的外套,铺在洞口上,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见她黑亮的眼睛看过来,他粲然一笑:“我来救你了,我的公主……哦,错了,应该是——我的长公主殿下!” 第665章 老实交代,啥时候跟男神勾搭上的 林微微睁圆了双眼,沾满血迹的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眼泪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地流下来——是他!他也来了?她的漂亮首辅大人,也跟着过来了?太好了!! 青年飞快地帮她解开安全带,避开她还在流血的左臂,轻轻地从缺口处将她抱出来。这时候,汽车油箱部位已经开始燃起火焰。 “快退!车子要爆炸了!!”青年抱着林微微,冲着要凑过来的女孩吼了一嗓子,然后迈开两条大长腿,朝着安顿伤员的地方飞快地跑去。 跑了十几步,只听一声巨响,汽车爆炸了……青年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推着向前扑倒。在落地的瞬间,他的手紧紧地护住怀里的林微微,就像护着绝世珍宝一般。 崖底落满厚厚的树叶,林微微被护得很好,落地时丝毫没觉得疼痛。她有些担心地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小声问了句:“你……还好吗?受伤了没?” 青年双手撑着地起来,又重新抱起林微微:“没事儿,顶多一点皮外伤,比你伤得轻多了。” 他把林微微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低头细细检查她的身体——还好,除了左臂上伤口比较深,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伤痕。他抬起眸子,用一双明澈的双眸,柔柔地看着林微微,右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断发,轻声问道:“还有哪儿疼得厉害?” 林微微动了动腿,扭了扭腰,然后摇摇头道:“没有了……”说完后,一双明眸略显忐忑地看着青年,小嘴张了张,又合上——她不敢问,生怕刚刚那声“长公主殿下”是她的幻觉。 “你且先坐着不要动,免得加重了伤势。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等到了医院检查后再说。”青年见她傻乎乎的,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轻笑了一声,“怎么?换了张脸你就不认得了?还是……这张脸没有我原本的好看,你有移情别恋的打算?” “胡说!我才没有!你这张脸……也挺好看的!”林微微见他脸上沾上了血痕,便从空间中取出一张帕子,用水打湿了,用没有受伤的手,给他细细地擦拭。 青年挑了挑眉,有种痞痞的味道,却异常让人心动。他凑到林微微的耳边,低声问道:“你的那方神秘空间,也跟着过来了?” 林微微点点头,见他的嘴唇干得有些起皮,让他挡住别人的视线,取出了自己平日里喝茶的杯子,里面盛满空间水,递给他让他喝下去。 江陌寒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眼前残损的陌生的庞然大物,以及里面受伤的陌生的人,很是懵了一会儿。没多久,他接收了原身的记忆,知道自己在一失事的公车上。 他笨拙地解开安全带——很幸运,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他居然没什么损伤。看着车内哭喊、呻...吟着求救的乘客,他即便再想去寻找他媳妇,也不忍心丢下这么多人的性命——唉,他的心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柔软? 把里面受伤的乘客一一拖到安全的位置。一个小姑娘抓住了他的胳膊:“同学,请救救我的朋友,她坐在最后一排。她在最后一排,我刚刚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求求你,救救她吧!” 说完,她又跑到随时公交车后面,用力拍打着像蜘蛛网一样破碎的玻璃,声嘶力竭地喊着:“微微!林微微!你快醒醒,醒醒呀!” 江陌寒的心猛的一动——林微微?是她吗?他恍惚记得,他家媳妇说过她是因为去实习的路上,坐的车失控坠崖才穿越的。难道……这辆车便是媳妇乘坐的那辆? 他蹙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果然,他是跟随农学院实习生的队伍进山的。笑的涟漪渐渐在眼中晕开——他居然来到了她的世界,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 带着喜悦和些许不安,他踹开了后车窗玻璃,把小姑娘从里面救出来,并且试探性地唤她一声“长公主殿下”。果不其然,她呆住了,捂住嘴巴无声地流泪——她一定也跟他一样,怕见不到自己的老伴儿了吧?咳咳,小姑娘大学还没毕业,顶多二十多岁,叫老伴儿显然不合适了呢。 这丫头,总是学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在他的面前从来不设防。刚刚从车里救出来的伤员,手中居然递过来一个水杯,让人看到了可怎么办?幸好他跟过来了,若是被人发现了她的异样,还不得给送实验室变成研究对象啊? 他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飞快地喝下杯中的水——嗯,还是那个味儿:“快把杯子收起来!” 他四处望了望,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摔扁了的保温杯,便过去捡杯子。林微微的室友加闺蜜覃晶晶,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道:“哟!看不出来嘛!我们的清纯小妹妹,居然隐藏怎么深……老实交代,你啥时候跟我男神勾搭上的?” 林微微白了她一眼,道:“什么你男神,那是我男神好不好?” 于是乎,两个“小学鸡”便你一句“我男神”她一句“是我男神”地互啄起来。这种场景,经常在她们宿舍中出现。有时候是争一个爆红的流量小生,有时候是抢学校里的英俊校草——其实也不是争抢,不争不抢不足以表达她们对帅哥的喜爱嘛! “嘘……他过来了。哦,他的腿好长啊,走路的姿势好帅哦!”覃晶晶花痴似的盯着人家流口水,“他的双臂好有力气,身材一定很棒!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驾着五彩祥云,把我从险境中解救出来。你不要拦着我——我要以身相许!” 林微微用没有受伤的手点点她:“喂喂!收回你的痴心妄想,都给你说了,他是我的,我的!” 覃晶晶回头瞪了她一眼,道:“老幺,你可不能吃独食。有男人,大家一起分享嘛!咱们公平竞争!” “竞争?你已经没希望了!”林微微一把抱住江陌寒的胳膊,占有欲十足地道,“我老公,谁敢染指,废掉谁的狗爪子!” 第666章 我儿子这颜值,秒杀顶流小鲜肉 “你小心点儿,别碰着受伤的胳膊。”江陌寒拧开变形的保温杯,悄悄塞进她的手中。林微微默契十足地,在覃晶晶看不到的角度,将杯子装满灵泉水。 江陌寒重新接过,小心地撕开她的衣袖,用灵泉水给她清洗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疼痛被一股清凉的感觉所代替。 覃晶晶好奇极了,她看着眼前的帅哥,像查户口似的,问道:“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是我们农学院的吗?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跟我们老幺是怎么认识的?老实交代,要不然别想追到我们家可爱又优秀的微微!” 林微微也好奇,自家漂亮小老头穿的人是干什么的。当然,无论他是干什么的,哪怕是穷要饭的,她也能养得起他——首辅大人,软饭,食否? 江陌寒将刚刚林微微递给他的帕子打湿,细细将自家媳妇的小脸擦洗干净。擦去血迹和脏污的小脸儿,肉嘟嘟的,一双眼睛毛茸茸,小嘴巴翘着——算不上多漂亮,在他眼中却可爱极了。 他轻笑一声,道:“我叫姜墨韩,姜子牙的姜,笔墨的墨,韩非子的韩。今年二十四岁,京大文物与博物馆专业,家里在潘家园开了家小店。至于跟微儿是怎么认识的……我想应该是前世的缘分吧!” 覃晶晶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一脸花痴状:“哦!京大的高材生,都这么浪漫的吗?今生再续前缘,这情节比小说还要带劲儿!” 林微微双眼微微睁大:“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怎么会跟我们一起出发?” 姜墨韩(江陌寒)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他微微一笑,道:“我导师他们在深山新发掘了一座古墓,打电话让我过去帮他。正好,你们学校实习的车辆经过那儿,便搭了顺风车……” 覃晶晶看着一地的伤员,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顺风车,差点成了通往阎罗殿的顺风车吧?” 她有些后怕地看着已经炸得七零八落,还燃烧着火焰的公车碎片。如果不是老幺这个“猿粪”,把大家从车子里拖出来,只怕他们所有人,都会丧生于刚刚的爆炸中。 嘤嘤嘤嘤,要是再晚一点,她们的老幺……覃晶晶一把抱住林微微。她差点失去了这个好闺蜜。 姜墨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扒拉开她抱住自家媳妇的手:“她胳膊受了伤,你这样会弄痛她的。” “你这样会弄痛她的——”覃晶晶撇撇嘴,小声地重复着他的话,趴在林微微的耳边跟她咬耳朵,“瞧瞧,多心疼你!唉……我是没戏了。我男神被你抢走了,老幺,你怎么补偿我?” “东来顺吃火锅,还是全聚德吃烤鸭,任你选!”林微微财大气粗地道。 “不得了!有男票的人就是不一样!”覃晶晶上下打量着林微微,老幺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可能是更开朗更自信了吧? 覃晶晶不再纠结这些,挥了挥手,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该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我估计咱们这趟实习是去不了了!等回到京城,叫上老大和老三,咱们大呼地吃上一顿!咕噜噜……” 正说着,她的肚子叫了起来。为了减肥,她早上没吃饭,这时候都半下午了,不知道救援的人什么时候能抵达。她不会没摔死,却把自己给饿死了吧? 林微微记得自己在车子出事前,啃了一包方便面,倒是没怎么觉得饿。她同情地看着好闺蜜——她空间中有好些提前准备的熟食,可是不好拿出来啊!只能默默说一声:对不住了,老铁! 好在没过多久,就传来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一同过来的,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记者们,当他们从农学院的师生口中得知,救他们的是姜墨韩时,便把一个个话筒杵在他嘴边——舍己救人,以一己之力救下全车师生和司机,还帮他们简单处理伤口,一车人无一人伤亡。这是多么正能量的题材呀!值得嘉奖和报导! 救护车担架不够,只能先紧着重伤员用。姜墨韩一边回答记者的提问,一边默默关注着林微微。见她在覃晶晶的搀扶下站起来,他便对记者们道:“抱歉,那些受伤的老师和同学需要我,失陪了!” 这些记者有京城报社的,也有央视电视台的。这是多好的扬名的机会呀!没想到这位同学的情操如此高尚,为了救助伤员,连上报和上电视新闻的机会都放弃了!这样的好青年,就应该当做典型,大大宣传报导…… 姜墨韩几步走过去,一把将林微微抱起,大踏步地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覃晶晶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哇!公主抱耶,好有男友力哦! 媒体的长枪短炮,也对准了这个“乐于助人”的小伙子。直播中,记者用各种美好的词汇,去形容这个人帅心善的年轻人。 …… 潘家园,一家三层五间后院带花园的古董铺子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儒雅男子,一手握着紫砂壶,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按着按钮——他家宝贝儿子是白养活了,导师一个电话,就把他给召走了。把这么一大摊子撂给他这个老爹,真是不孝顺,逆子! 突然,他原本悠闲的坐姿,猛地坐直了——电视上那帅气的面孔,不就是他那不孝子吗?臭小子,怎么上电视了?难道想往娱乐圈发展?不是他老王卖乖,自家逆子的颜值,秒杀一众小鲜肉,在娱乐圈肯定能混成个顶流啥的…… 等等!车祸?臭……臭小子点子也太背了吧? 嘴里骂着臭小子,变了脸色的儒雅男子,扔掉手中的遥控器,抄起手机,拨号码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一通,没人接听;第二通电话,依然没人接听;第三通……姜程旭不厌其烦地拨着电话,终于……那边传来了他家臭小子熟悉的声音,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第667章 败家娘们居然是他未来儿媳妇 “喂,臭小子,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没等姜墨韩开口,他就噼里啪啦地大声询问,声音中透着焦急和担心。 姜墨韩让林微微靠着他的肩膀坐着,救护车里躺着挂上氧气袋的,是林微微的辅导员。汽车坠崖时,他为了护住坐在他身边的学生,伤得比较严重。姜墨韩已经悄悄给他喂了些灵泉水,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姜墨韩对自家老爹道:“别担心,我没受伤……山区信号不好,一会儿到了医院我再给你打电话。挂了!”显然,他对自己突然多了个爹,有些不太习惯,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沟通。少说少错,就这样吧! 姜程旭一听儿子没事,心放下了几分,冲着挂断的手机骂了句:“臭小子!” 突然,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眼中迸射出的光彩,如同老鹰盯着它的猎物。他一下子从藤椅上蹦起来:“妈呀!谁这么败家子儿,居然用古董喝水?简直了!难道……对方不知道她手中的罐子是古董?哈哈哈!活该我捡漏!” 姜程旭立即冲到前面的店铺中,对里面的店员道:“韩儿出事了,我出去几天。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又重新拨通了儿子的电话,细细询问了他们即将去的医院,说了句“爸爸马上就到”,便从网上定了张机票,飞往那个北方的城市。 下午,姜程旭抵达了黑市,打车来到了市人民医院。刚想打电话问儿子在哪,一进住院部的大门,便看到自家儿子,拎着一个保温桶在等电梯。 “儿砸!”姜程旭小跑着走上去,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儿子,捏捏他的胳膊,揉揉他的肩,见真没受伤,心才彻底放下来。 姜墨韩对他的关心,有些不适应,但心中还是颇为感动的——谁说父爱的含蓄的,他这位便宜老爹,还挺关心他的嘛! “好小子!我从新闻上看到你救了全车的人,不愧是我姜程旭的儿子!爸爸为你而自豪!!”姜程旭拍拍儿子的胸膛,语气里带着欣慰和骄傲,那模样有些像开屏的孔雀。 说完这些,他又神秘兮兮地凑到姜墨韩耳边,小声地道:“儿砸,我发现了一样好东西,一会儿你配合我。说不定,咱们能捡一个大漏呢!” 电梯停了下来,姜墨韩迈着大长腿,朝着其中一个病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发现好东西,您跟对方接触便是,怎么还需要我的配合?” 姜程旭刚想开口,便被病房里传出的甜甜声音打断了:“老公,你回来啦?我都快饿死了……” 老……老公?姜程旭看看儿子,再看看自己。显然这声老公不是冲着他来的。他冲着儿子瞪眼睛——臭小子,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也不吱一声。他空着手来,也没准备见面礼啥的…… 林微微见自家帅气阳光的首辅大人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五官跟他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有血缘关系。 她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着病床,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乖巧、甜美的微笑:“老……姜墨韩,这位是你哥哥吗?你们家基因真好,哥哥也这么帅!” 姜程旭被她两句话哄得心花怒放:“哈哈!我不是他哥哥,我是他老爸!闺女,伤得重不重?臭小子,你也太矬了点儿,连自己女朋友都护不住!” “叔叔,您也太年轻了吧?是不是经常有人把您错认成姜墨韩的哥哥?”林微微要想讨谁欢心,那人绝对没有任何抵抗力。 姜程旭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突然,他的视线被桌子上摆放的一个笔筒状的罐子吸引了,就像磁石遇到了钢铁,怎么都移不开。 林微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了句:“叔叔,您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闺女,我能看看这个吗?”姜程旭咽了咽口水,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能肯定,那个被用来当水壶用的,绝对是个古董! 林微微点点头,道:“叔叔,您请便……” 姜墨韩打开保温杯,喂她喝鸡汤。林微微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儿,冲着一旁对她的水壶爱不释手的姜程旭道:“叔叔,您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姜程旭摇摇头,问道:“闺女,你这……杯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微微顺口道:“就在琉璃厂一个摆摊儿的那买的。摊主说这个原本是盛放茶叶的,我觉得当杯子还挺好,就买了下来。叔叔,可是又什么不妥?” 她没说错,这个水壶,她本来就是从茶叶罐得到的启发,让人专门给烧制出来的,杯口密封性很好,出行带水不容易洒。 姜程旭又摇了摇头:“你这个‘杯子’花了多少钱?” 林微微心中默默将那边的价格换算一下,道:“不贵,就五十几块钱的样子。” “五十多块钱?”姜程旭捂着胸口——这么大的漏,为什么没让他碰到?他看了一眼,细心又温柔地喂小姑娘喝汤的儿子,要给百倍价格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他再混蛋,也不能骗儿子的小女朋友啊! 不过,好在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中去。他看看儿子,又看看长得娇小乖巧的小姑娘,问道:“你们明年就都毕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林微微看向自家首辅大人:你老爸怎么回事?才第一次见面,就催婚?不会是他儿子有什么不能言说的隐疾,担心儿子砸在手中吧? 姜墨韩却知道,这位是冲着他媳妇手中的古董罐子去的。为了一件古董,把自己儿子都给卖了,这样的父亲,真没谁了! 姜程旭已经朝着林微微喝水的罐子伸出了爪子。只见他小心地将罐子捧在手中,翻过来调过去地端详着,一边看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都是一些古董方面的专业词汇,林微微听得云里雾里。她看向姜墨韩——你这便宜老爸,脑子不会有问题吧? “根据这瓷胚的质地,推测这罐子应该是宋元时期的。可是,我跟古董打了大半辈子交道,还从未见过类似的瓷器呢!尤其是这罐子的盖子处,密封如此严实,颇具现代特点的设计,还是闻所未闻呢!” 林微微和姜墨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你当然没见过,这个东西可是她的首辅大人,专门根据她的要求找人烧制的。当时一窑只出了二十只,一半送人了,另一半自留着备用——瓷器嘛,容易破碎,出门在外自然要多备一些。 第668章 结束,代表着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不过,林微微用得仔细,其他九只都放空间里呢。便宜公公如此喜欢,要不要送他一个呢? “小微啊,这东西可值钱了,你得好好收着。回头,叔送你一个保温杯,这个别再拿出来了。”遇到懂行的,这东西可是能换京城一套房呢! 林微微用惯了这个杯子,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很“乖巧听话”地道:“好。我还没毕业呢,寝室里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个磕碰。姜叔叔,能麻烦您帮我收着吗?” 姜墨韩瞥了媳妇一眼:这丫头,还真是能揣测人的内心。她这句话一出来,便宜老爸能高兴得忘了自己姓啥。 果不其然,姜程旭平光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就跟个二傻子似的,哪里还有平时的儒雅斯文? 姜程旭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块丝绸,小心地将瓷罐子包起来放好,然后挑剔地看着医院的陈设,然后道:“这里条件不行,叔一会给你办转院,咱们回京好好养着。放心,叔一定给你联系最好的医院!” 林微微忙道:“不用了姜叔叔,我只不过是皮外伤。不用这么劳师动众。不过……您能帮我老师联系个医院吗?” 她的老师,为了护着同学,伤得比较重,现在还在icu急救呢! 姜程旭点点头,道:“好孩子,别担心,包在叔身上!” 他一通电话过去,借来朋友的私人飞机,将未来儿媳妇和儿媳妇的老师,一并转到京城协和医院,一人一个小单间儿住着。 林微微本来没打算住院的,不过检查说她有点轻微脑震荡,姜墨韩不放心硬是陪着她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胳膊上的伤都拆线了,才给她办了出院。 那辆大巴车里除了姜墨韩,几乎都是农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出了这样的事,林微微他们的实习地点改在学校在京郊的试点。不过,这时候,除了林微微和几位伤的比较轻的同学,其他人还都是医院呢。 林微微他们班导师,经过几天的抢救,终于脱离的危险期。林微微出院的时候,他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林微微和几个同学还去看望他了呢! 林微微有些迷茫:在大夏,她等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功成名就,一往无前。可是,回来后的她,就好像梦醒的灰姑娘,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江陌寒(姜墨韩)把她揽在怀中。他的怀抱异常温暖、有力:“放心吧,有我在呢!咱们可以在通州一带包个山头,租些田地,搞你以前提到的绿色蔬果、绿色养殖。你不是有成熟的‘立体种植和养殖’技术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她可以干自己的老本行!除了成熟的技术外,她不是还有空间灵泉水这个作弊器吗?她要种出最健康、最美味的水果蔬菜,她要养出没有激素,最“绿色”的鸡鸭鹅猪羊牛…… 有了目标的林微微,如同淋了春雨的干巴小白菜,瞬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不过……想到资金问题,她有些犹豫地看向姜墨韩:“要不……我把空间里的首饰、瓷器,放在你家的铺子里寄卖?” 姜墨韩捏住她腮边肉嘟嘟的面颊,笑着道:“怎么?担心老公养不起你?放心吧!你老公还是有些积蓄的!” 两人都是还没毕业的大四生,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象征性地跟家里的大人说一声。林微微是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孤儿,姜墨韩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就跟他爸离婚出国了。所以这个家长除了姜程旭再没别人。 姜程旭一听,这个想法好啊!绿色食品在京城上层圈子里是很有市场的。当即,也不用小两口出钱,他出资林微微出技术,各占一半股权。他动用自己的关系,没多久就把山地和田地租下来了,租了二十年,果苗、种子、鸡雏、猪崽……等等,他也都张罗得妥妥的,让林微微觉得自己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有些心虚…… 毕业时,他们的农庄已经初具规模——除了打出“绿色纯天然”招牌,还建了好些古香古色的度假小屋,集休闲、饮食、娱乐为一体。 在这儿还可以租一小块地给客人,让他们体会田园之乐,这块地的产出,也全部归客人所有——虽然,租地的钱远远超过田地的产出。但是,客人有了良好的田园体验,这个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农庄不远处,便是饲料厂。农庄所有家禽和牲畜的食物,全部出自这个饲料厂。客人如果不放心,还可以到饲料厂参观饲料的制作过程,车间会有专门的人,给客人介绍饲料的原料和制作原理——纯天然,无添加。 更远一点,是天然有机肥料制作地,主要是动物的粪便、植物草料、草木灰等经过发酵而成——当然,气味很是一言难尽。不过,谁要是有兴趣去参观,也不会被阻拦的。 农庄里的管理人员一再强调,庄子里的庄稼和蔬菜,都是用这种肥料施肥的。虽然产量上比化肥要低些,但保证吃着放心! 这个庄子,姜程旭投资了九个多亿。用他的话说,要弄就弄最好的!其实,庄子上的产出,压根就不用担心销量问题。他几个搞餐饮的朋友,就能消耗掉大半。还有一些政府大院儿、军区大院儿、干休所……都认可他们的绿色产品。只担心不够卖,哪有卖不掉的道理? 两人刚毕业的那个秋天,姜程旭给两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开玩笑,儿子前面二十多年对女孩子都敬而远之,好不容易开窍,知道拱人家金贵小白菜了,不得赶紧把儿媳妇娶回家?免得夜长梦多,毕竟他对这个乖巧、能干、有想法、有魄力的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婚礼上各种名流聚集,林微微才知道,自己抱上了怎样的大腿。这就不难解释,她们的农庄进行得如此顺利了。 姜墨韩毕业后,本来他老爸是想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他的,谁知道人家不声不响跑去国家文物局当公务员去了。以他当了二十多年首辅的经历,无论在什么单位都能混得风声水起…… 缘起红尘,缘定三生——今世缘分未尽,来生与你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