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有喜:驸马也会读心术》 第一章 宫墙巍峨,庄严肃穆,群殿环绕,恢弘壮阔。 宫道上,一行人步履匆匆,中间的一顶青布轿子看着普通,可不起眼的地方都用金玉装饰。 众人走的虽急,可轿子却很稳,不见半点晃荡。 容月闭着眼,歪在椅子上,陷在身后白色的狐狸皮毛里,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显得苍白纤弱,犹如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呼吸声稍微一大就会碎开。 换个姿势,整个人陷进毛茸茸里,精神力漫不尽心的打量着周围一圈后落到领先轿子一步的人身上随后若有所思的收了回来。 青布鞋,蓝色绸缎衣上带着简单的绣纹,圆脸小眼睛,嘴角上翘,说话时嗓音尖细,举止略带阴柔,应该是位公公,还颇有些地位的公公。 那么需要他来接的原主跟这皇宫有什么瓜葛?! 容月抬眸,盯着窗户,帘子无风自动,掀起的一角,露出的外面的景象。 守卫越发的森严,随处可见身穿盔甲腰配长刀的侍,隐藏在各处的雕刻装饰越发的偏向龙九子的传说。 这不是去后宫的路,所以,原主到底什么身份。 在这副身体里醒来不过两天,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被塞进一顶轿子晕乎乎被抬进宫里,容月烦躁的扣了扣手指。 偏偏这副身体一点记忆都没有,让她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轿子忽然停下了,景光弯腰轻声道,“姑娘,到了,请下轿!” 容月迟疑了一下,果断伸手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顶黑墙红门的宫殿,如一座巨人般耸立。 朱红色的大门上雕刻着半边身子藏在云海的金龙。 容月扫了眼那金龙,仰头默念,紫微殿。 紫微星代指帝星,那么召见她的人显而易见了。 景光躬着身子,低眉敛目,恭敬的候在一旁。 这种开局,容月感觉十分糟糕,脱离末世的一点喜悦都没泛起水花就灭了。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她定了定神,抬脚迈进去。 景光落后半步,微弯着腰跟在后面。 殿中并无几分金贵骄奢之感,倒是十分的沉冷肃穆,令人不由生畏,四周的轻薄透光的鲛丝纱,遮挡午后烈阳,倒是给这冷漠的大殿多了几分温和。 大殿肃穆威严,空旷而又安静,两边侍立的宫人低头垂眸敛目,纹丝不动。 容月飞快的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身穿明黄色龙袍坐在御案后,他身形削瘦,周身气势威严霸气,正低头批阅着手里的奏折,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霸道与悠适从容。 “陛下,姑娘到了!”景光上前行礼,顿了顿扭头看向容月,冲她使个眼色,“姑娘……”快给陛下见礼啊! 见礼?!怎么见礼,难不成要跪下去?!这种环境气氛确实让人很有跪拜臣服的念头,容月压住心里的忐忑,学着景光的样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民女给陛下请安……” “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文昭帝打断她的话,男人头带玉冠,长发全被束在脑后,露出额前的美人尖,眉利而浓,两撇胡须带着几分儒气,坐在那里,随意中透着些漫不经心的强大与自信。 容月沉默的往前走了两步。 少女一身黑色长衫,算不得多名贵,也没有什么绣纹,只是简单的用银线锁边,长发被发带束起,露出苍白清冷的眉眼,额前几缕碎发落下,遮住了少女眸中的神色,却能看到她全身上下流露出的戒备与警惕。 文昭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暗暗叹了口气,目光幽深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复杂,语气惆怅,“总算是回来了!” “如今也是回家了!” 回家?容月心尖一颤,抬头看向文昭帝,抿唇低头一言不发。 搞不清楚状况,她不敢开口。 “容月,一直把你养在明松那里,你可怨恨朕!” 容月猛地抬头,这副身体也叫容月?!这么巧吗?! 抿了抿唇,轻声道,“不敢……。”脑海中飞快的把这三天见到的人回顾了一遍。 明松应该是她三天前从这副身体里醒过来时见到的那个老人吗? 那应该是个和尚吧。 虽然他没有穿僧袍烫戒疤,可是在古代除了和尚谁会是个大光头,还有左手腕上的佛珠,黑红色的珠子被盘的乌黑发亮,犹如玉石,身上的檀香味远远就能闻见。 迟疑片刻,她斟酌着回道,语气生疏客套,“尚好,多谢陛下挂念!” 文昭帝拧眉,心下有些不悦,“跟朕不必如此生疏!” 容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 “罢了!”文昭帝暗自叹息一声,转而看向身边的常德公公,“新兰殿安排好了吗?” 常德公公微微弯了弯腰,轻声道,“都安排好了,所有的东西奴才都是从库里一样一样仔细挑出来的,新兰殿收拾好后,奴才还去看过,伺候的人奴才也精心挑选了……” 停顿了下,他露出几分迟疑,“只是莲妃娘娘说从下面选上的人怕不合心意,所以把身边的几个得用的派过去去,又改了内殿些布置……” “呵,她倒是动作挺快!”文昭帝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面对容月,神色和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莲妃那里你不必在意。” “既然人都已经过去了,就先放着吧,日后你用得不顺手,再打发了!” 又是新兰殿又是莲妃,她不会要一直陷在宫里吧! 容月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暗骂一声,抬头直视道,“陛下,我不想住在宫里!” 文昭帝拧眉,“不住宫里住哪里,你如今大了,身子也好了,合该住在宫里!” “民女觉得先前的地方不错!”容月目光直视,半分动摇都无。 “请陛下不必费心!” “民女?!”看见她全身上下透漏出的抗拒,文昭帝不怒反笑,“容月你见了朕,不叫朕一声父皇也就罢了,怎么连这皇宫都不想住!” “再说几句,你怕不是要跟朕断绝关系?!” “将你寄养在明松那里,只是因为你身子病弱,并没有其他原因,朕更没有想不认你这个女儿!”文昭帝恼怒之余,心底又升起几分愧疚与怜惜。 罢了,到底一直寄养在外,容月的生疏抗拒也是难免。 第二章 女儿?!容月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迟疑着抬头,“我……你女儿?” 她一个不小心竟然混成公主了?! 她容月的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容月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攥了首付,刚定下,就遇到了末世。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超市,却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堵在里面,九死一生时激发出异能,却是前期要苟的精神异能。 想到末世的一系列经历,结合自己的霉运,容月总觉得自己这个公主身份犹如踩在悬崖边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脚踏空摔得粉碎。 看着少女满脸狐疑,就差在脸上写没搞错几个大字,常德公公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小主子,您确实是陛下的女儿,当朝的公主,这种大事,怎么会有错。” “是吗?!”容月有些恍惚。 “容月。”文昭帝脸色和缓,眉宇间带着几分慈爱,“你出生时身子弱,朕便将你交由明松抚养,那家伙一手医术还是不错的。” 哪儿知道他对容月的身份一字不曾提过,而接容月进宫的景光又下意识的以为容月明白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容月胡思乱想了半天。 “是奴才的错,奴才没跟公主禀明情况,奴才该死!”景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文昭帝淡淡扫了他眼,“念在公主刚回宫,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先记着以后再有不当之处,一并罚了!” “是,奴才谢陛下开恩!”景光重重的磕了个头才敢爬起来。 文昭帝:“听说你要回来,太子前几日还问过,送了些小玩意去新兰殿,你回头看看喜不喜欢!” “是。”容月说到底也是心虚,不然直接了当的问去接自己的景光不是更方便。 文昭帝看出她的不自在,便也没有再留她,示意常德送她出去。 常德公公笑容可掬的领着容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陛下对她这个一直养在宫外的女儿有多惦记。 容月一边点头一边心不在焉的想事。 刚刚文昭帝提到莲妃,那这个莲妃会不会就是她这身体的母亲?! 这个猜测,在她见到莲妃那一刻起被证实。 如意宫中,身穿一身银线芙蓉粉色宫装的丽人看到她瞬间泪眼朦胧。 “月儿,是我的月儿回来了吗!”莲妃眉眼生的好,眉毛细细弯弯,笼罩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带着欲言还休的轻愁与娇弱的柔美,玉手轻抚着容月的脸,泪眼朦胧的道。 容月抿了下嘴角,不自在的挤出一个笑,一抬头,触及到女人的眸子,却一怔,随后缓缓垂下视线。 “让娘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老天爷总算是让你回到我身边了!”莲妃抚着她的脸,眼中泪珠滚动。 “公主回来,以后娘娘这心里就安定了。”一身深蓝色绣花,头戴银簪,耳边还带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的晴云姑姑上前扶住莲妃,劝道,“母女团聚可是天大的喜事,娘娘您怎么落起泪来!” “娘娘这是高兴很了!”方嬷嬷殷勤的围着莲妃打转,讨好的说道。 晴云姑姑感动的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跟着感叹道,“是啊,娘娘盼着今天不知道盼了多久!” 容月垂眸,收敛起眼底的冷意,视线落在脸颊上那只手。 莲妃的手很漂亮,保养得宜,指甲更是修剪的长而尖,淡红色的丹寇的指甲从眼尾旁滑过,引起一阵战栗,她下意识的捏紧拳头克制自己挥手推开她的冲动。 莲妃幽幽盯着她,轻叹,语气古怪:“这双眼睛跟陛下真像啊!” “娘娘给陛下生的小公主,自然是跟陛下像了!”晴云打量着少女,眼中带着几分慈爱。 莲妃手一顿,缓缓收回手,“都下去吧,让本宫跟公主说说知心话。”挥挥手,禀退众人。 方嬷嬷却没有退下,等众人离开后,反而是上前一步,讨好的笑道,“娘娘,您瞧,奴婢就说没问题…” 莲妃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容月,“行了,你的能干本宫会记在心里的!” “谢娘娘谢娘娘!”方嬷嬷喜不自禁。 容月眼皮子一跳,低下头,不吭声,显得有几分懦弱,精神力笼罩在殿内,不错过两人脸上一丝的表情。 一张脸到是不错,就是举止……,莲妃皱皱眉,心里有些不甘愿,但性子弱的好拿捏,况且时间紧,也只能这么着了,只是,“你确定她这张脸没人见过,本宫可不想以后有人找女儿找到本宫头上来!” 容月脸上的冷意瞬间毕露,又缓缓收了起来。 果然就说什么公主身份是个大问题。 “娘娘,您放心,奴婢可打听好了,这丫头确实像那个秦芳说的,自小被送到那寺庙寄养,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人去找过。” 方嬷嬷信誓旦旦道,“这丫头听说以前又是个痴傻的,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出过那寺庙,这还是奴婢买通了那秦芳,假借她家里人来接才把人给骗出来。” “保证没人见过她!” 莲妃冷笑一声,下巴微抬,“那个什么秦芳呢!” “嘿嘿,娘娘,那秦芳自小伺候她长大,这也不算外人啊!”方嬷嬷干笑。 “再说,娘娘先前给了那么多银子,那秦芳可高兴呢,说还要给娘娘磕头呢!” 秦芳?!想到那个自她醒来,一直照顾周全仔细的面容温和慈爱的妇人,容月眼皮子一跳,下意识的掐住虎口。 “呵。”莲妃轻哼,冷冷的横了她眼,“银子本宫不缺,但本宫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是,是!”方嬷嬷连连点头。 “听说你叫容月!”莲妃走到她跟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轻蔑不屑道,“别以为喊你几声公主,还真就把自己当公主了!” “记住你只是本宫找来的一个赝品,识趣点,本宫自然可以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不然……哼!” “本宫可以让你站在云端上,同样也可以让你掉下来摔得粉碎!” 赝品容月睫毛微颤,视线低垂,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记得要听话,本宫叫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本宫说今天你要跪着,就绝不能给我站着!” “听清楚了吗!”她冷笑一声,阴森又狠厉,“别以为陛下承认了你,本宫就拿你没办法!” “在这宫里本宫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第三章 容月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底冷漠淡然,对于莲妃方才的狠话威胁之语,毫无反应。 都说她是傻子了,还能指望她有什么反应?! 莲妃有种给瞎子抛媚眼的感觉,顿时气结,甩袖怒道,“不是说好了吗,怎么看着还是这么痴傻样!” “你要是给本宫弄个傻子回来,本宫非扒了你的皮!” “娘娘,娘娘别动怒,她这痴傻病刚好没几天,以后,以后就好了,娘娘别着急,奴婢会慢慢教她的!”方嬷嬷脸上的肉一抖,忙不迭的讨好道。 “希望如此,看好她,要是本宫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本宫第一个拿你开刀!” 莲妃恼怒异常,又夹杂着些许不甘,又因为容月刚进宫,她不敢做的太过,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人打发了。。 新兰殿位处皇宫偏西,殿前更是还有廊回水榭,殿内的摆设更是奢华富贵。 这会一众宫女太监毕恭毕敬的候在宫门前,领头的妇人年约四十,皮肤发黄微糙,眼角额头的皱纹显得她有几分过分的苍老,倒是一双眼睛好看得出有几分精明厉害。 秦芳心神不宁的望着不远处,看的久了,脖子都有些硬了,半响,她扶着脖子叹了口气。 宫道尽头忽然出现一抬步撵,黑衣少女批着狐裘,素白的小脸恹恹的,眉头蹙起,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厌世的劲。 秦芳心头一紧,飞快的迎上去,屈膝一礼后迫不及待的上前扶着容月下轿,关切的问道,“殿下,您回来了,莲妃娘娘看到您可高兴?” 容月看了她眼,轻轻扯了扯嘴角,“大概吧!” 秦芳皱眉,抬头没看到方嬷嬷,迟疑了一下,小声且飞快的在她耳边说道,“公主,您放宽心,奴婢会一直在的!” 容月一顿,抬眸,焉哒哒的瞥了她眼,可有可无的点头,抬脚走进新兰殿。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带了不止一层面具,说的话更是真真假假。 如果真像方嬷嬷跟莲妃说的那样,秦芳从小照顾她长大,看神色,又是透着几分真心,那为什么明知她根本不是什么公主,还要把她一个假货往宫里推! 是嫌日子过得太平淡了不够刺激的吗! 不过,想到秦芳一直在原主身边,那原主的身世,除了那个明松她应该是最清楚的。 想到之前听到莲妃跟方嬷嬷的口风,这副身体之前是个傻子,因为自己来了,才恢复了,那么想来,很多常识性的东西,她问出来,秦嬷嬷应该不会起疑才是。 果然,她直接了当的问出口,秦嬷嬷一点也没起疑。 如今是大宁朝昭文十七年。 昭文帝周赢,仅有一子一女。 一子自幼得封太子,一女因身体原因,寄养在宫外。 只是什么原因需要寄养在宫外,昭文帝只有一子一女,不该是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吗?! 而如今她顶着公主的名头进宫,那那位真公主呢?! 况且,莲妃有什么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弄一个假女儿进宫,除非……那位真公主出了什么事?! 还有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莲妃选中……,想到这里,容月眉心一跳,隐隐觉得半只脚踏进漩涡里。 …… 陛下唯一的公主如今回宫,后宫闻风而动,上至皇后下至低份位嫔妃,一个个争先恐后送来各种珍宝。 偌大的新兰殿大殿被堆的满满的。 方嬷嬷眼睛发亮,一边扒拉着盒子,一边嘀嘀咕咕,“这多亏了我在娘娘跟前给你说好话。” “不然你哪儿有如今的好日子!” “这些金银玉器,估计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手上扒拉个不停,看到什么好东西,更是光明正大的往怀里塞。 “那我要好好谢谢嬷嬷!”容月上前,随手打翻方嬷嬷乱翻的盒子,“就是不知道,这到时候暴露了,欺君大罪,混淆皇室血脉,够不够满门抄斩!” “嬷嬷看看喜欢什么,到时候我一并烧给你!” 盒子打翻在地,一朵红宝石流苏鎏金金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方嬷嬷低头看了看,一股恶气从心底窜起来,跳脚怒道,“你干什么!”一蹦哒,更是从怀里掉下来一块白玉。 她脸一红,刚要弯腰去捡。 容月抬脚踩上去。 方嬷嬷顿时恼羞成怒,“别忘了,没有我,你还在那个山沟沟里窝着呢,怎么可能变成公主!” 这儿这么多好东西,她就拿一两个怎么了,也不想想,要不是自己,她能有今天。 “哼,我求你了吗!”容月一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就烦躁的要命,当时一时犹豫上了轿子,落到如今,脱不开身。 早知道,她从这副身体里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该拔腿就跑。 这假公主谁爱当谁当去。 “你……简直是不识抬举!”方嬷嬷指她的鼻子,唾沫乱飞,“我告诉你……” 容月厌恶无比,眯眼,伸手捏着戳到眼前的那根手指,自从她苟到精神系异能后期,已经几乎没人敢在她面前指着鼻子大放厥词了。 如今,一个莲妃,一个方嬷嬷。 莲妃她暂时还不能动,但一个方嬷嬷……,好歹她现在也是个公主! 她轻轻笑了起来,猛地捏着那根手指朝上一掰,微微一歪头,眉眼微弯,道,“杀鸡儆猴时,总要牺牲一只鸡,我瞧着方嬷嬷就挺合适的!” “嗷嗷嗷,疼疼死我了!”方嬷嬷疼得嗷嗷直叫,“你,我要告诉娘娘,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呵……”容月甩开她的手,抬脚把她踢开,“也对,打狗时总要顾忌主人的脸面!” “可……莲妃在我这里有什么脸面?!”容月歪头轻笑,神色天真冷酷。 “你……”没想到她连莲妃都不放在眼里,方嬷嬷一时被镇住了,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道,“你过河拆桥,小心有报应!” 容月翻了白眼,“呵,我要过河了嘛!” “这是怎么了……”秦芳一进殿,看到方嬷嬷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第四章 容月眼皮都不眨,“地上凉快,方嬷嬷说要坐着冷静冷静!” 看到地上的玉,秦芳目光一闪,弯腰捡起来,伸手扶起方嬷嬷,注意到她胸前鼓起的一块,极其自然的一把抓了出来,“方嬷嬷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摔了一跤不说还打翻了东西!” 方嬷嬷被这话气的心肝肺疼,不等她开口,秦芳就连推带拉的把方嬷嬷推了出去。 “一路劳顿,嬷嬷好好休息,公主有我!”就这样,方嬷嬷被赶了出去。 “殿下若是不喜欢她,打发走了就是,何必跟她吵!”秦芳说道,扭头看了眼乱糟糟桌子,扬声喊宫女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容月冷眼看着,忽然发现,秦芳对于这皇宫,似有几分熟悉。 “殿下,奴婢叫人备了热水,您沐浴后早日歇息。”起。秦芳一边絮叨,一边整理着床铺。 月色的床幔上金银二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料子丝滑细腻,撒开,如水般滚动,又有月色般清冷,容月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枕头旁那只兔子软枕给吸引了过去。 兔子灰扑扑的,看上很有念头了,眼睛那里特意用金线掺和着红线绣的,恍然看过去,总觉得兔子眼里有光。 秦芳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解释道,“这是您最喜欢的,晚上睡觉一定要攥在手里的。” “进宫,旁的东西没带就算了,这个可不能忘!” 容月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撇过脸,嘀咕道:“我早就不喜欢这个了。” 秦芳笑笑不说话,手脚麻利的伺候容月沐浴更衣。 月色偏移。 秦芳小心翼翼的把香炉熄灭,抱着往外走是,忽然听到:“嬷嬷,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十五年了。”秦嬷嬷眼睛一眯,眼角的皱纹犹如菊花般皱起,感叹道,“您还是一个小娃娃时,老奴就在身边伺候了!” 容月睁开眼睛,偏头,静静的看着她,“我以前是不是个傻子!” 秦嬷嬷一愣,随即恼怒道,“您别听方嬷嬷胡说。” “殿下乖,有什么想知道的问老奴,不要听方嬷嬷胡说八道。” 可是,问你就能什么都告诉我?! 容月沉默了一下,起身,“嬷嬷,我不是公主!” “殿下,您就是公主!”秦芳笑了,异常坚定的道,“老奴绝对不会害你!” “我的小主子啊,生来就应该金贵无比,受万民敬仰!”秦嬷嬷摸着她的头,神色慈爱温柔,眼神语气却极为坚定,坚定的甚至有几分诡异。 容月听得心惊肉跳,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散了。 看秦嬷嬷这神情,她不会是什么前朝后裔吧,那虽然也称得上公主,可却是要命的公主。 深吸一口气,她咬牙问道:“嬷嬷,你知道我娘是谁吗?!” 秦嬷嬷手一顿,神情杂杂,“殿下问这个做什么,如今莲妃是您的母妃,您该跟她好好亲近亲近才是!” “生恩不及养恩大,早已死了的人,不必多惦记!” “逢年过节,老奴也会给她多烧点纸钱的!” 这话说的还真是格外冷漠啊! 容月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论养恩,我合该对老和尚孝顺点!” 跟那莲妃打的着八竿子关系吗! 躺下,被子一掀,蒙着头,一副拒绝交谈的意味。 秦嬷嬷轻笑,暗暗摇头,起身,把那只兔子软枕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左右摸索了一圈,抓着软枕,心满意足的缩回去。 秦嬷嬷刚走出外殿,就被方嬷嬷抓住。 “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像没惹你吧!”秦嬷嬷疑惑的看了她眼,扒开她的手抬脚就要走。 “唉唉,你给我站住!”方嬷嬷被它的态度气的炸毛,抓着她不撒手,高声叫道,“你今天什么意思!” “帮着你那个傻主子欺负我是不是!” “别以为这还是在你们那个山旮瘩上,这可是皇宫,莲妃娘娘的地盘,惹恼了娘娘,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大可以再喊的高点,最好把所有人都喊来!”秦嬷嬷回头,冷冷的盯着她。 “还有,殿下她不傻!” “呸,还殿下,不就是个假货嘛!”方嬷嬷呸了一口,不屑道。 秦嬷嬷没反驳,只是冷飕飕的盯着她,盯得她背后发毛,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殿下她不是傻,只是自小有失魂症,等及笄成人自然就不药而愈!” “说的再好听,还不是一回事!”方嬷嬷嘀咕。 “我不管你怎么说,可得把她管好了,可别闹出什么事,令娘娘面上无关,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收了那么多银子,你怎么着也要干些事吧!”说着,她撇撇嘴,不情愿的说道,“走吧,娘娘要见你!” 秦嬷嬷不由看向外面,夜早就黑的不见五指,这时候宫内各处早就落了锁,“娘娘怎么这时候要见我!” “娘娘,那是什么人,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见你,就别不识抬举了,走吧!”方嬷嬷下巴一抬,轻哼一声,率先往外走。 秦嬷嬷没迟疑,紧接着跟上。 内殿中,床上的鼓包忽然掀开,容月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床幔,幽幽道,“人心啊……” 她闭上眼,心情无可抑制的烦躁起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穿好衣服,大摇大摆的从守在外面的人眼前晃过去。 皇宫太大,每一处都有侍卫,即使容月有精神力作为仪仗,也很难混出去。 本着保命要紧,想着总有一天,自己可能因为身份败露,要亡命天涯的,容月打算摸索出一条出宫的路,顺着白天来的路程,一点点往回走。 太平门,太和殿,紫微殿…… 刚走到紫微殿附近,就听到一声怒喝,“谁在那里,站住!” 容月一顿,立刻贴在宫墙上,精神力在身前形成一层屏障。 侍卫统领一手握着刀,狐疑的打量了周围几眼,挥手道,“分开搜一搜。” 身后的侍卫立刻分散开,一点点把这里搜的仔细,容月甚至看到有人拿刀在草丛里一通乱剁,嘴角抽搐。 忘了紫微殿作为皇帝的寝宫守卫是整个皇宫最严的。 她仗着有精神力大大咧咧的跑过来,简直是找死的行为。 第五章 侍卫禀告:“大人,并无任何异样!” 侍卫统领皱眉不语,明明那里没有人,但是他就是感觉那里有什么。 “哗!”的一声,他拔出长刀,对准宫墙。 呼吸放到最低,容月扫了众人一眼,便低下头,收敛了目光,脑子里不断盘算着。 十个侍卫,能在御前的,心智武艺不用说,以她如今打折的精神力操控三五尚且有些费力,更何况一下子十个。 看着那刀越来越近,容月暗暗咬牙,这皇宫八成跟她八字相克。 早知道在刚开始就表明身份,作为刚回来一天的公主,不懂规律,乱走应该算情有可原吧,只是那样怎么能解释她突然众目睽睽之下冒出来呢。 又怎么解释,她在众多侍卫的眼皮子底下从新兰殿晃悠到紫微宫还未曾被人发现呢! 正当她咬牙,准备破罐子破摔,用精神力混淆众人的视线,拔腿就跑时,听到一声声响。 “阿弥陀佛,不知几位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一身深色的僧衣,双手合十,低眉敛目,眉眼清丽俊秀,周身平和清冷。 “明旭小师傅!”侍卫统领转身,刀依旧紧紧的握在手里,“刚刚听到这里有动静,不放心,就带着属下查探一翻。” “是什么样的动静?”少年僧人漫不经心的抬起眸子清清冷冷的看过去,夜色中,眸色幽深薄凉。 “分明只是一堵墙!”他轻轻笑着,笑容极轻,却犹如夜色中昙花妖娆一现。 明明清冷生疏的眉眼,笑起来,却艳丽妖治。 这一笑,众人不免晃了神。 精神力覆盖在脚底,容月轻手轻脚飞快的离开宫墙,走远了之后,她回头看了眼。 少年僧人站在夜色中,清冷淡漠的看过来。 容月皱眉,怎么觉得对方看得见自己。 不可能啊! 精神力覆盖全身的隐身模式,可是她琢磨了好久,又久经生死才完善的。 怎么会发现……。 容月随即把这个问题丢在脑后,往新兰殿走去。 回去的时候,秦嬷嬷还没回来。 想到秦芳,她伸手,展开五指,缓缓收紧,眸色冷静而漠然。 人生,要这么多惊喜刺激干嘛! …… 次日清晨。 容月懒洋洋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秦嬷嬷给她梳头,冷不丁的问道。 “昨晚,我半夜起来,怎么没有看见嬷嬷,嬷嬷出去了吗!” 秦嬷嬷拿起一支月季宫花比划了下,说道,“老奴哪儿也没去,只是想着这新兰殿偌大的宫殿,却不知道有什么,心里就不得劲,所以晚上没事的时候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以后殿下问起来,老奴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嗯!”容月垂眸,视线落在指尖,沉默了几瞬,“嬷嬷有想过出宫吗?” 秦嬷嬷一愣,“出宫?老奴家里早就没人了,就是剩下几个出了五服的旁亲,恐怕不把老奴卖了就不错了!” “如今,老奴就想伺候殿下,看着殿下成亲生子,那就真是死而无憾了!” 这话说的,想把人送走的容月又呕又堵。 “公主,您可快点啊,莲妃娘娘还等着呢!”方嬷嬷走进来,阴阳怪气的道,“今天可是公主正式拜见皇后娘娘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 “你好像很高兴?!”容月一手撑着梳妆台,单手托腮,懒洋洋的看着她,冲她勾了勾手指。 方嬷嬷一脸狐疑的走过去,“可别想让我给你在娘娘面前说好话!” 容月摇摇手指,凑过去,轻声细语道,“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我要倒霉了?!” 少女眨眨眼,眉眼一派好奇无辜。 方嬷嬷惊了一下,猛地缩回去,眼神飘忽,结结巴巴的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个娘娘等着呢,您还是快点过去吧!” 嗯,所以她果然是要倒霉了啊!容月挑眉,饶有兴致的起身,往外走。 坤元宫。 皇后打发走一众请安的嫔妃,歪坐在殿上,正漫不经心的看着手里的画册。 “罗家的……瞧着也不错,只是身量有些过于单薄,怕是子嗣上有些困难,赵家女瞧着倒是个好生养的,只是颜色过于普通……”一一看下来,皇后娘娘越发的心烦意燥,“怎么就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 “娘娘,这世上哪儿有十全十美的,凡是能有九美就已经很好了!”一旁候着的金秀姑姑说道,“您瞧着赵家这位,颜色普通,可品行却是人人称赞,是许多人眼中当家主母的人选!” “也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皇后不满的合上画册,意兴阑珊的倚在凤椅上,“只是本宫总想给太子找个天下最好的。” “娘娘对太子的心意总是这般,若是天上的月亮能摘下来,娘娘怕是早就派人摘下来送到太子殿下面前了!”金秀一本正经的夸道。 皇后噗嗤一声笑了,“你啊……”半响,望着半空,幽幽长叹一声,“他是本宫的命啊!” 也是赵家的命啊! 内侍来报,“娘娘,莲妃娘娘带着公主前来……” “公主,快请!”即是个公主,自然碍不着太子,皇后乐的宽容大度几分。 “给公主的见面礼可准备好了?” 金秀:“娘娘,已经备好了,奴婢也细看查过好几遍了。” “嗯!”皇后点点头,“宣吧!”想到什么,意味深长的道,“把女儿藏在宫外十几年,真难为她忍得住!” “娘娘……”金秀听出点意思,不禁问道。 “派人盯着,莲妃若是知道厉害,那本宫自然不会跟她计较,但她若是非要给本宫添堵,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是,奴婢明白了!” …… 坤元宫作为皇后居所,自然是富丽堂皇中,又透着一股端正大气,里面的布置奢华精致,博古架所摆的东西也无一不是珍贵。 容月眼角的视线瞄过周围后飞快的垂下眼帘,皇后面容很年轻,瞧着犹如二十佳人,五官端庄清秀,一双眼睛上挑微带凌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容月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故意等了一下,才慢悠悠的喊起,“免礼,莲妃怎么舍得往本宫这里迈脚了,今日没个头疼脑热的?!” 第六章 皇后态度不善啊?容月起身,眼角的余光扫过莲妃。 莲妃脸色未变,眼波如水,含笑看了眼容月,眉眼中关爱温柔,几乎溢出来,“容月回宫,自然要来拜见皇后娘娘了!” 容月眉眼不动,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嘴角。 莲妃眼中冷了一下,随即轻笑着过去,牵住容月的手,容月下意识往后一缩,被莲妃死死的抓住,牵着她上前。 “请娘娘多疼疼容月,她离开我这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是真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快,见过皇后娘娘!” 容月被她抓得手有些疼,抬眸扫了她眼,抽出手,双手平举至眉眼,轻搭,缓缓拜下,平平起身。 “容月给皇后娘娘请安。” 少女一身红色黑绣金边长裙,眉眼精致安静,随着她的动作,金线绣着祥云的裙摆轻轻摆动了一下,滑落,荡出浅浅弧度,姿势优美轻盈,又多了几分干净利落。 临出门前,秦嬷嬷告诉她该如何向皇帝皇后莲妃太子行礼,至于其余的人,秦嬷嬷的原话是,她身为昭文帝唯一的公主,不需在意。 容月觉得她这公主的架子还没秦嬷嬷摆的高。 “快起来!”皇后笑着招手,“过来,让本宫瞧瞧!” “娘娘!”容月抿唇低头装羞涩,实则木着一张脸。 “真好,陛下有一位公主,太子有一位皇妹!”皇后拍着她的手轻叹,“你也是,这么多年,也没听你提起过,不然何至于到今天才一家子团聚,早早的回宫,早早的享受天伦,不是更好!”她嗔怒的横了眼莲妃。 莲妃脸色有些僵硬,下意识的看了眼容月,“娘娘平日为太子操心,容月的事,不敢打扰皇后娘娘!” 容月低头垂眸,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莲妃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也是叫本宫一声母后的。”皇后笑语晏晏道。“当娘的操心孩子的事,不是理所当然吗,哪里就打扰了!” 她身为皇后,所有皇子皇女名义上都是她的孩子。 莲妃胸口翻滚,心里恨意更深,不就仗着生了太子吗,若是当年,若是当年…… 不着痕迹的松开掐的满是指甲印的手心,她笑得轻柔,“娘娘慈爱,是我关心则乱,自己家的宝贝,总想着把她藏着!” “容月自小不在我身边,瞧不见心里倒还好受点,可一回宫,瞧见了,我这心里似乎一时一刻都不放下,恨不得叫她整日在我身边待着。”她美眸闪动,温柔慈爱的看着容月,似乎有泪光盈盈。 容月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她可没什么心情跟莲妃玩什么母慈女孝的。 这舞台这么大,就留给她一个人好了! 没得到容月一点反应的莲妃,脸隐隐有发黑的迹象。 皇后视线绕着母女二人转了一圈,嘴角微翘:“公主是大宁的公主,是陛下跟本宫的女儿,怎么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好孩子,你合该称本宫一声母后,在本宫这里万不可拘束。” 容月不光鸡皮疙瘩出来了,汗毛都争先恐后的树立起来,不用精神力,她都能感觉到莲妃身上突然散发出的冷意。 嗯,回去肯定要被迁怒了。 皇后轻笑着瞥了眼莲妃僵硬的脸色,微微一笑,拉着容月的手,轻声细语的道,“本宫恍惚记得当年莲妃刚生产时,你还那么点大,比本宫都手掌也大不了多少,一晃这么多年,你都如今这般大了!” “这些年一直没听莲妃说起你,本宫还以为你没了呢……,陛下也真是的,什么样的病要到宫外去养,宫里还没个好太医?!” “你如今可都好了?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定不能忍着!” 说话这门艺术,皇后大约是修炼到满级,从她踏进这坤元宫开始,一路从莲妃挑拨到昭文帝最后又转到她身上,容月也是佩服,轻声细语的回道,“父皇爱子心切,怎么样安排都是为了我!” “我身子如今好了,让娘娘惦记了!” 对方纹丝不动,皇后也未曾失望,眸光一转,含笑道,“知道你回来,本宫特意命人找了许多东西,都是适合小姑娘用的,拿着玩吧,以后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来找本宫!” 旁边的侍女立刻拖着金盘捧着东西上前,各色衣料首饰,最显眼的当时一件镂金丝芙蓉绫纱料子,料子本身就很珍贵,大朵大朵的芙蓉花夹杂着金丝,异常华美。 容月随意扫了眼,那些精致华美的料子在她眼里还没有皇后手边那盘红豆酥来的吸引人,“谢娘娘赏赐,娘娘如此疼爱我,容月定不跟娘娘客气!” 皇后一愣,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好孩子!” 银珠送走莲妃,转身回来,看到皇后倚在软塌上神色心不在焉,上前拿了美人锤跪在一旁轻轻给娘娘锤脚。 “娘娘,您还在想莲妃跟公主吗?” “嗯。”皇后撑着额头,眯眼思量,“这么多年了,也没听她提起过,怎么就忽然冒出来个女儿?”就莲妃那性子,也不像是能憋得住,更何况,一个公主有什么好藏的?! 银珠瞪大眼睛:“娘娘的意思是,那个容月根本不是什么公主!莲妃也没生什么女儿?” “不,莲妃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说她当年生产后,那孩子本宫也抱过!”皇后想到容月那双眼睛,不由出神,“你看她那双眼睛跟陛下多像啊。” 银珠点点头,有些遗憾道,“可惜咱们太子殿下倒是不怎么像陛下,眉眼处像极了娘娘!” “怪不得都说,女肖父,儿肖母。” 皇后脸上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语气淡淡,“都这个时辰了,派人去看看太子是不是还在读书,最近起风了,叮嘱太子身边的人仔细伺候着!”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银珠忙起身退了出去。 “养病,体弱?”皇后倚在软塌上自言自语道,“瞧着这丫头的样子,倒是活蹦乱跳的!” “也不知平时是怎么调理的?!” 第七章 如意宫。 进了殿,莲妃嘴角虽然带着笑意,眼中却压着火,在殿前站定,想到什么,恼怒的一甩袖子,转身冷冷看着容月。 容月见状,站在那里,神色坦然的看过去。 “都出去!”莲妃冷冷扫了眼随侍的宫女。 “是!”宫女纷纷低头退了出去,方嬷嬷犹豫了一下留了下来。 “娘娘……”她殷勤的上前,满脸讨好的正要说什么。 莲妃怒喝:“滚,本宫说的话你听不明白是不是!” “是,是……”方嬷嬷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往后退。 “你给本宫记住!”莲妃走到她面前,眼神冰冷,语气阴沉,“你现在是本宫的女儿,跟本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咬牙切齿道:“可别脑子一热,就闹出什么笑话来!” “娘娘是在说自己吗?!”容月挑眉,“娘娘若是做事之前三思,别让脑子发热,想来我此刻也不会在这里!” “至于旁的,我这人惜命怕麻烦!”她轻轻一弯嘴角,神情冷漠犀利,“我自然会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儿,请娘娘也扮演好一位宽和慈爱的母亲!” “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样跟我说话?!”莲妃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不是你吗!”容月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不是你千方百计的把我弄进来的吗?! 她……她竟然走了?! 莲妃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心头蹿起来的火气烧的她满眼喷火。 “娘娘……”方嬷嬷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挪过去。 “混账,这就是你给本宫找的好女儿!”莲妃反手一巴掌打去,即使在盛怒中,她依旧知道厉害,压着嗓子怒喝质骂。 方嬷嬷被打懵了,捂着脸跪在地上,不敢吭一声。 莲妃胸口剧烈起伏,低低喘了几下,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才慢慢消散,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冷静。 “出去吧,好好照顾公主,不管她以前是什么如今她都是本宫的女、儿!”最后两个字,莲妃格外咬重了音。 方嬷嬷捂着脸,忙不迭的应声,“是,是,老奴这就去!”提起衣服下摆,慌乱的退了出去。 日头高升,金灿灿的阳光落下来,在三月的尾巴上,暖意融融。 “您回来了!”秦嬷嬷抬头看到人,慌忙的迎出来,满脸慈爱,扫了眼她身后的宫女手上捧的东西,不由一笑,“看来皇后娘娘没难为您!” “奴婢可是担心了一早上,饿不饿,午膳已经送过来了,要现在用吗?!” “嬷嬷。”容月抿了下嘴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即便秦嬷嬷瞒着她许多事,可是这种从心底流露出的慈爱根本掩饰不了的。 即使因为这副身体的限制,她的精神系异能只剩下两三层,但还是能轻易的感受到旁人的喜恶善意。 若是有好感度这个东西,莲妃对她一定是负数,那秦嬷嬷则接近满分。 “殿下累了吗?!”秦嬷嬷慈爱的摸摸她的脸颊,眼中闪过心疼,“若是莲妃实在不喜欢殿下,那就算了吧,父母子女之间也要讲究缘分!” “嗯……”容月恹恹的点头,有气无力的往侧殿走去。 侧殿里,早就摆好了午膳,凉菜热菜到主食点心,满满铺了一桌子。 好多!容月眼睛发亮,盯着那道做的犹如玫瑰花一样的点心移不开眼。 “殿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最喜欢这些做好看的东西!”秦嬷嬷笑眯眯的道,“快吃吧,一会就凉了!” “嗯嗯!”根本没在意秦嬷嬷说什么,容月胡乱点头坐下来,刚拿起筷子就想起来自己没洗手。 如今可不是末世了,该讲究的卫生自然要更讲究一点。 可是那个点心做的好精致,一看肯定很好吃。 她忍不住先塞了一个点心进嘴,点心做的小,花型更是逼真,一口一个毫不费力,更令她惊喜的是,这么小的点心,中间还夹着甜甜的果馅,更是带着花的清香。 好吃!她连忙又塞了一个,脸颊撑得鼓鼓的,扭头张望了一下,宫女立刻端着水盆上前。 洗完手,容月勉强抑制住内心的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一边吃,一边克制住自己的吃相,心里更是暗暗告诫自己。 这里是大宁,不是末世,不需要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塞进肚子存储成能量。 末世中,除非有安全可靠的地方和队友,不然在外面找食物的第一刻就要先填进肚子里。 一是为了以防不测,保持最大的体力,二是尽可能减少负重。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吃的特别认真,吃到特别好吃,眉眼便会弯起来,这时候,她身上的冷漠疏离防备一扫而空,就像一只贪吃的小松鼠站在硕果累累的林子里,贪婪的东张西望,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这副馋嘴都小模样可爱死了! 秦嬷嬷越看她眼神越发柔和,“殿下慢些吃,喜欢哪些,跟奴婢说,奴婢叫御膳房的明天继续做,直到您吃腻了不想吃了才行!” “都喜欢!”容月把嘴里的咽下去,歪头想了想,一脸认真的道,“明天叫御膳房做不一样的送来,我要把御膳房所有的菜式都吃一遍!” “好!”秦嬷嬷笑眯眯的点头。 就连米饭都很好吃呢,容月挑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那种独属于水稻的清香在唇齿间迸发,回味无穷。 “好吃!”宫女及时挪走空盘子,又挪了一盘凉菜过来。 “这是什么?”瞧着像是酱牛肉,不过口感比牛肉更细腻,又没有羊肉的那股羊骚味。 “应该是鹿肉!”秦嬷嬷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殿下,吃好了就叫人撤了!” 不行,还有这么多没吃呢!容月立刻塞了一嘴,用行动表示自己还没吃好。 秦嬷嬷有些无奈,从凉菜到点心,一共二十七道菜,殿下已经吃了六盘子菜,一盘子点心,一碗米饭。 暗暗叹了口气,她抬眸,眼睁睁的看着容月筷子一卷,就把那盘凉拌鹿肉卷空了,语气更是无奈,“殿下……” “嗯……”塞了满满一嘴的容月根本没功夫说话,只是无辜的对着秦嬷嬷眨了眨眼。 第八章 “噗呲……”宫女忍不住,抿着嘴笑出声。 秦嬷嬷冷冷盯了她一眼,“下去。” “是……”宫女脸一白,立刻福身退了下去。 “殿下,吃多了,肚子疼,到时候闹的要请太医,传出去就太不好听了!”秦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把容月面前的碗碟挪远。 “一会,吃完我多走几圈就好了!”容月站起身,又夹了一筷子鱼片,塞进嘴里,脸一苦。 姜的味道好浓! 即使这鱼片再怎么嫩滑,她也吃不下去了。 容月吃药一般的痛苦的把鱼片囫了,急急忙忙喝了半碗汤才觉得嘴里的姜味少了些。 秦嬷嬷看的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一点姜的味道,怎么比喝药还痛苦!” “就是比吃药还痛苦!”容月嘀咕,下筷子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好了,殿下,吃饭只能吃七分,太饱了,胃不舒服!”秦嬷嬷从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唔,等等!”容月急忙捂住碗,仰头,可怜兮兮的道,“可是我还有好多没吃呢!”眼神不舍得从那些菜上扫过 秦嬷嬷忍笑:“日子还长着呢,再说这御膳房的菜式,哪儿是一顿就吃完的!” 不,容月舔舔油嘴,“糟蹋食物,是要遭天谴的!” “遭不了天谴!”秦嬷嬷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那好吧,容月可惜的看了眼眼前的那盘鸡丝豆苗,还有好多菜没尝呢,早知道刚刚就吃的慢点了。 “每样给我夹一筷子,剩下的撤了吧!” 秦嬷嬷没好气的瞥了她眼,接过碗,用筷子每样挑了几根菜丝放进碗里,十余道菜连细瓷青雨色碗底都没铺满。 容月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秦嬷嬷恍若未见,喊道,“快,把东西都撤了!” 这时,方嬷嬷满脸堆笑的走进来,笑嘻嘻的行了个礼,“奴婢给公主请安!” “奴婢来得不巧,公主用膳呢,奴婢来伺候!”她一挽袖子殷勤的凑上去。 “不劳烦你这老胳膊老腿的!”秦嬷嬷不动声色的隔开她,“公主殿下已经用好了!” “哪儿呢,公主明明还没吃完呢!”方嬷嬷眼睛一扫,见宫女正在撤膳,嘴角暗暗撇了撇,“主子用完膳,放下筷子,这膳食啊才能往下撤!” “瞧瞧,你们,这都是什么规矩啊!” “公主,你可不能对她们太宽容了!” 秦嬷嬷皱眉,“方嬷嬷,跟殿下你啊我的,这就是你的规矩?!” 容月慢悠悠的扫过去一眼,“新兰殿好多宫女都是出身如意宫的。” “想来这规矩不好,也是旧主不曾严厉管教,方嬷嬷是这个意思吗?!” 方嬷嬷一噎,抬头对上容月似笑非笑的眸子,讪讪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容月最讨厌吃饭的时候有人来找事,面无表情的丢下筷子,“那你是想劝我把她们都送回去?!” “也好,想来离了她们,莲妃娘娘定然很不适应吧!” “方嬷嬷果然不愧是莲妃娘娘倚重的,这般贴心,既然如此,你就把人带走吧。”省的这么多人在她眼前转悠,头疼! “公主恕罪!”随侍的宫女吓了一跳,纷纷跪下磕头。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奴婢如今是新兰殿的宫女,自然就是公主殿下的人,请殿下开恩。” 先别说她们回到如意宫还有没有她们的位置,就说被公主殿下退回去的她们,在这个宫里还有活路吗! 莲妃不会容她们,皇后自然也不会做这个恶人,指不定被随便打发到哪里被磋磨。 “请殿下开恩!” “你叫什么?” “奴婢桃夭,请公主赐名!” 容月饶有兴致的挑眉,往后一靠,姿势慵懒,漫漫不经心的扫过去。 俯在地上的宫女,身穿粉色宽袖长衣,头戴一朵海棠纱绢花,层层叠叠的红色纱花上点缀着两粒米粒大小的细碎珍珠。 容月忽然想起来她虽然用精神力仔细扫过新兰殿,但倒是并未在意过这些宫女,不由道,“抬起头来!” 桃夭顿了顿,缓缓抬头,露出小半张脸。 她眉眼生的好,眉毛更是精心描绘,顺着眉骨弯曲后微微提起,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这般不安的垂着视线,低着眉眼,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脖颈,犹如一朵半开的桃花,只是相比较,口鼻一般,很是普通,但却与这脸,这眉眼,极为相衬,盈盈动人,娇艳如三月的桃花。 明艳含羞,不乏轻俏。 秦嬷嬷打量了一眼,拧紧了眉,看向方嬷嬷,方嬷嬷被她看的心口一跳,慌忙转过身,对容月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 “公主,奴婢愚笨,说错了话,您别生气。” “只有您教导奴婢做事的,哪儿有反过来奴婢教导主子做事的,您别生气,喝茶!”她讨好的捧了一盏茶送过去。 容月定定的看了她眼,朝桃夭点了点下巴,“认识?” 方嬷嬷神色一僵,干笑,“都是先前在莲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奴婢若是说不认识,怕是也太假了!” “放着吧!”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都下去,秦嬷嬷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桃夭神色迟疑,大着胆子抬头怯生生的看了眼容月,眸光一滑,微不可查的一顿,俯身叩头,“是,奴婢等人告退!”起身,带着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方嬷嬷犹豫了一下,把茶壶放到一边,也跟着退了出去,“奴婢一会再来伺候您!” 原本还带着几分压抑沉重的大殿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连带着她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上不少,伸了个懒腰,她打了个哈欠道,“嬷嬷,我累了!” 内殿的窗户大开,徐徐春风吹过,早春三月的午间,安静平和。 “才刚用了膳了,可不能立刻就躺下!”秦嬷嬷跟着后面连声道,“殿下,奴婢叫人陪您去外面转转,这宫里好玩的地方还多着呢!” “能有什么好玩的!”容月打了个哈欠,往软塌上一倒,陷在厚厚的皮毛里,舒服的眯眼。 跟莲妃皇后演戏讨论说话的艺术,比她在末世求生还累。 大概在末世,遇到任何不怀好意的,一字杀就是,在这里,每个人说的话,做的表情,都要仔细斟酌再斟酌。 第九章 “诶。”她怎么就当时反应慢了呢,没拔脚跑呢,容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吹风。 秦嬷嬷想把她叫起来,又舍不得折腾她,只好上前,关上半扇窗。 “殿下,桃夭这个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她不能待在新兰殿,奴婢会尽快把人打发走,她……”顿了顿,又道,“怕是个祸害!” “嗯?”容月抬头,“怎么了?” 虽然桃夭给她的感觉不太好,但是怎么就成了个祸害了。 秦嬷嬷满脸不喜,眼中甚至带着些许厌恶:“一个宫女长着那样一张脸!” 想想桃夭那张脸,真是恰似盛开的桃花,娇艳俏丽。 容月一愣,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这么大恶意,不由道,“也还好吧!不至于因此把人打发了吧,嬷嬷若是担心别的,不如叫人盯紧了她。” 秦嬷嬷皱眉,“公主您不懂!” “我懂!”找丫鬟侍女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比主子漂亮要懂得避风头,那种特别漂亮,一看就知道是留着日后有大用的。 不过以她目前的身份,这种大用应该是没需要的。 大宁朝,女子地位并不低,更不用说公主的地位。 她照过镜子这张脸跟她以前的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气色不好被磨难磋磨的过于粗糙疲劳。 一个则是精雕细琢,被锦衣玉食娇养出的精致清贵。 容月摸了摸脸,她完全没有那种不许有人比我更漂亮的想法啊。 有个长得好,在眼前晃悠,也能让人心情好点不是。 秦嬷嬷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在她心里,小公主天真善良易心软,就算知道桃夭有古怪,怕也是不忍心处罚她,当下便有了几分强硬的姿态,“殿下,这件事您别管了,免得脏了耳朵,奴婢会处理的!” 又来了! 这种我为你好,你别管了的姿态,令容月心底忽然窜上一股火气和厌烦。 “嬷嬷!”她坐起身,静静的看着她,神情冷静而犀利,“新兰殿的主人是我,在这里所有发生的事情我都有知情权、处置权!” “我不喜欢别人擅自做主!”特别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可话却不肯说明,非要遮遮掩掩,你以为你玩猜谜呢!! 少女神情清冷,眼底淡漠,带着几分冷硬犀利,像是要把自己跟这世界分割似的,无形中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俯视的漠视。 就如同,她见过的那庙里的泥菩萨,微垂着眼角,怜悯而慈悲的望着众生,冷漠而淡然。 人跟石头在它眼里并无区别。 秦嬷嬷被这眼神看的心惊肉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字。 “嬷嬷,你我的情谊比旁人厚些。”容月从一旁的矮几上捏了颗果子把玩,微微抬头,斜斜看过去,眼神乖戾,“你照顾我长大,我也想善待你于终老,别毁了它行吗?!” 秦嬷嬷猛地一颤,脑子没反应过来,腿已经一软,跪在地上,“殿下,公主,奴婢,奴婢……”她满头冷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半响后,咬牙俯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容月慢条斯理的把果子塞到嘴里,入口有点酸,她不喜欢。 甜多好啊。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余少女清脆嘎吱咬果子的声音。 压抑的沉默无形中散开,沉甸甸的压在头顶,像是口鼻被什么笨重的东西死死的捂住,喘不过气来。 秦嬷嬷这一刻才清楚的认识到,这不是那个安静乖巧又呆兮兮的小孩,而是冷漠的看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令她动容的公主殿下。 “公主……”沉默了许久,她低下头,磕在地上,嗓音干涩:“奴婢知错,请殿下恕罪!” 半响后,容月才淡淡的道:“桃夭她怎么了??” “她……”秦嬷嬷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咬了咬牙:“她不是个……” “啊?”她声音太小,特别是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似的,要不是容月一直游离在身侧的精神力,估计怕是听不清。 “你说她不是个姑娘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秦嬷嬷的意思是桃夭已经不是闺阁少女。 “哦,这个啊!”很重要吗?!容月提起的一股劲卸掉了,懒洋洋的倒回褥子里,“嗯,春天到了,又是青春年少,这种事难免的,你多盯着点。” 不然直接嫁出去也简单。 见公主殿下浑然不在意,秦嬷嬷急了,“殿下,您怎么一点不当回事!” “这哪是什么小问题!”这事情严重了。 容月:“嬷嬷,人家一时糊涂,不用这么严肃吧!” “殿下!”秦嬷嬷深吸一口气,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跪在软塌旁,轻声道,“这是在皇宫,哪儿来的男、人!” 除非…… 容月眨眨眼,扭头看她,秦嬷嬷抿唇重重点了点头。 “所以。”容月坐起身,眼神有些茫然,“后宫要多个宫妃?” “怕是!如今,您必须立刻把桃夭送回如意宫。” 陛下看中莲妃宫里的宫女跟陛下看中新兰殿的宫女可大大不一样。 谁家父亲会看中女儿身边的人,并收为小妾,说出去怕不是贻笑大方。 容月点头,点到一半又猛然意识到什么,摇头道:“不对!” 秦嬷嬷一怔:“不对?” “父皇要纳一个宫女,很困难吗?!”第一次叫出来,后面的就顺利很多,如今,容月已经很自然的这么称呼昭文帝。 即使跟这位父亲不熟悉,可是从上一次打交道来看,这么帝王行事风格颇为强硬。 这样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纳一个宫女是事吗?! 所以,绝对不是他。 公主说的有理,秦嬷嬷没怎么思考就点头,转而不确定道,“那难不成是太子?!” “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对太子身边的宫女管教很严,听说之前还曾经杖毙过伺候太子的一个宫女,如果真是太子,桃夭因为害怕皇后而瞒着不说,倒也不奇怪!” “不是。”容月摇头,今天桃夭虽然面上镇定,可内心慌乱无措,心跳极快。 若是太子,只要太子执意保她,也顶多是小惩大诫,她的表现,更像是有另一层原因。 “嬷嬷,你打草惊蛇一下,越是慌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第十章 “是,奴婢明白!”秦嬷嬷服侍着她躺下,点燃熏香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白玉仙鹤起舞香炉烟雾徐徐升起,一片清甜的味道散开,带着一点花香,淡雅芳香。 容月皱眉,这种旁人闻着清甜的味道,对她而言太过腻人,眸色微动,下一刻,香炉里的火星熄灭,冉冉升起的烟雾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给压住,一点点压回香炉。 窗户吱嘎一声打开,一股凉风闯进来,瞬间驱散了香味。 现在舒服多了! 她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抱着软枕翻了身,身体极其放松,精神力却飞快的散开,瞬间笼罩整个新兰殿。 …… “不是说了吗,叫你把这张脸先藏一藏,叫那个姓秦的看到你,又生事端!!”见她一直心不在焉,方嬷嬷心头来气,伸手掐了她把。 桃夭心神不宁,没反应过来,被掐了个正着,回过神,瞪了她眼,委屈又气愤:“你掐我做甚!” “这是宫里,能不能别像小时候,想动手就动手!” “我还管不了你是不是!”方嬷嬷恨恨瞪了回去,“废了好大劲才把你弄到一等,你倒好,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到新兰殿,你想干什么,想上天不成!” 桃夭冷哼一声:“一等又怎么样,莲妃跟前我根本就不得用,桃杏,桃红那两个小蹄子整天防着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早就说了,陛下来了,你往前凑啊,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不博个前程你傻啊,哪怕当个宝林才人,那也是熬出头了,要不是你跟我沾着那么点关系,你老娘愿意为你废这个心!”方嬷嬷恨铁不成钢,往前陛下来如意宫,多好的机会,都被她浪费了,真是个蠢得不行的。 “没用,莲妃不允许有人截胡!”桃夭脱口而出,“况且陛下如今越来越少进后宫,根本不近女色,我再怎么漂亮,又有什么用!” 先帝颇好女色,当年的后宫可谓是佳丽三千,这后妃多了,子嗣自然多了,争嫡是又是一派血雨腥风,而如今的昭文帝与之相反,宫妃只有了了几人,本人更常宿在紫微殿内清心寡欲。 一开始朝臣还劝,后来昭文帝手段越发强硬狠厉加上太子出世,大家便逐渐沉默起来。 “那……总归有机会!”方嬷嬷迟疑道,“在莲妃身边,总比在新兰殿机会大!” 不过,陛下不行,还有太子啊! 她眼睛发亮,越看越觉得桃夭这小脸越发的好看了,娇滴滴的,跟朵花似的。 一想到这个,她恨不得揪着桃夭的耳提命授。 “多跟公主去东宫走一走,找机会多在太子眼前晃晃……”话猛然一收,她对着不远处走来的人下意识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秦姐姐,你怎么过来,不伺候公主?” 秦嬷嬷走近,站定,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眼,似笑非笑道:“在说什么呢,远远瞧着很热闹。” “没说啥,就是叮嘱她好生伺候主子!”面对秦芳,方嬷嬷总像心里短了一节似的。 秦嬷嬷没搭理她,目光反而落在桃夭身上。 桃夭被她看的心头发慌,忙屈膝行礼,“奴婢给嬷嬷请安!” 论身份,桃夭虽然是一等,可秦芳是新兰殿管事嬷嬷,身上还带有品级,较真起来,自然是要行礼的。 “姑娘这礼行的蛮标准的!”秦嬷嬷笑吟吟的看着她。 桃夭起身的动作一僵,“当不得嬷嬷夸赞。” “当得!”秦嬷嬷笑容和煦,语气越发的亲近,“桃夭姑娘年芳几何?” 桃夭低头:“十九!” “好,正是妙龄!”秦嬷嬷大声叫了声好,抓着她的受用力捏了捏,“我瞧着与你有缘,有空,我多去寻你说话,可别嫌我烦……” 方嬷嬷眼皮子一跳,忙不迭的上前打断她的话,“哈哈哈,要说有缘,咱俩不是更有缘吗,你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啥好说的,咱俩去聊聊!”扒开秦嬷嬷抓着桃夭的手,随手一推,笑眯眯的道,“秦姐姐,咱姐妹两多联络联络感情,以后要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这倒是正理!”秦嬷嬷点头,被方嬷嬷拉着走来,走了几步后,回头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桃夭一眼。 桃夭被推的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后,脸色发白,咬着唇瓣,眼神复杂的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 新兰殿寝殿内,容月睁开眼,抱着软枕起身,沉思片刻后,扬声道,“来人!” 门外很快进来一人,疾步走到殿中,俯身拜下,口中称,“奴才给公主请安!” “是你?”容月抬眸看去,景光身穿深蓝色太监服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顶在头顶,一顶简单的银冠束着,低眉敛目弯腰行礼。 景光恭敬道,“奴才手里的事刚交接完,来的迟了,请公主恕罪!” “到了我这里,委屈你了!”容月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原本在御前的人,忽然被打发到了新兰殿,这算是明升暗降吧。 “不委屈,伺候公主,是奴才的福气!”景光抬头,笑容满面,脸上瞧不出一丝不情愿。 他虽是在御前,也算是大总管常德的徒弟,可常德公公徒弟那么多,御前竞争激烈,要出头不定什么时候呢,到新兰殿,可就不一样,做个有权得信任的管事公公不好吗! “旁人不知多想来伺候公主,奴才能来,是陛下开恩了!” 容月可有无的点头,“新兰殿的规矩,你跟秦嬷嬷重新理一遍,弄个章程出来,所有人都来历都查清楚了,报给我!” “是。” “莲妃体贴我刚入宫送了几个宫女来,我却也不能不识好歹,总不能让娘娘无人可用,就把桃夭送回去吧。” “是,奴才明白,这就去办!”景光躬身称是,半句缘由都不问,躬身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吩咐,才躬身退了出去。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倒下去,这回倒是没用精神力查看新兰殿,而是放任意识模糊,渐渐睡了过去。 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不逼时时紧绷着神经,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提防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和动物。 真是舒服啊! 她迷迷糊糊的想到,人生最大的乐趣不过是吃饱喝足,晒着太阳睡懒觉。 第十一章 日头偏西,阳光偏暗,橘红色的夕阳落下,半边宫阙犹如罩了一层薄纱,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秦嬷嬷坐在软塌旁,手里拿着针线,绣一会就抬头看看软塌上的少女。 容月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弹,连眼睛也懒得睁。 这会,她正‘盯着’外面。 殿前,景光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挣扎不已的桃夭,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面露不忍。 桃夭大叫,拼命的扭动挣扎,试图睁开粗使嬷嬷的压制:“公公,为何要遣我回如意宫,我如今是新兰殿的人,公公你不能这般不讲理!” 景光不理会她的尖叫,“禁声,公主在小憩,你莫不是要我命人堵住你的嘴吧!” 桃夭看了看两旁死死抓着自己的粗使嬷嬷,心下绝望惊恐,“奴婢不敢惊扰公主!” “只是,景光公公……”她眼圈一红,泪珠滚滚,楚楚可怜道,“我是莲妃娘娘派过来的,你这边送了我回去,娘娘那边我该如何交代啊!” 景光:“公主既然这么吩咐,自然会跟莲妃娘娘有所交代,不必劳烦桃夭姑娘担心!” “求公公开恩,我这样被公主送回去,在如意宫哪儿有我的容身之处!”桃夭不敢想象,回去后被莲妃娘娘发现的后果,一个劲的苦苦纠缠,“就算送我回去,也烦请公公告诉我哪里不如公主的心意,要这般给我难堪!” “你算个什么东西,公主做什么莫非还要顾忌你的心情不成!”景光脸色骤然冷下来,厉声喝道,“还不赶紧把人送走,闹腾腾的像什么话!” “放开我,公主,我要见公主!” 凄厉的女声反复在耳边响起,容月翻个身,揉揉耳朵,嘟囔道好吵。 “殿下醒了?”秦嬷嬷松了口气,“奴婢服侍您起身!” “不想起!”容月打了个滚,躲开她的手。 秦嬷嬷无奈:“殿下,太阳都落山了,您都睡了快两个时辰了!” “我懒!”容月打了个哈欠,“外面挺热闹的!” 唔,她看到方嬷嬷也来了,心下顿时有所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叫声,“公主,你怎么能把桃夭赶出去呢!” 容月闭着眼睛,慢悠悠的喝道,“闭嘴,滚!” “公主!”方嬷嬷脸一白,随即冷笑道,“您不怕奴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这不是莲妃该担心的吗?”容月嗤笑。 “快滚,趁我这会心情好,不想看见你!” “你……”她提到莲妃,方嬷嬷反而不敢说什么,只能忿忿的瞪着她。 “殿下!”景光躬身进来,行了一礼,才轻声问道,“桃夭大吵大闹不肯离开,嚷嚷着要见殿下,说是有秘密想说给殿下听。” “奴才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禀告殿下一声为好!” 秘密?!容月抱着软枕坐起来,眼角微翘,漫不经心的歪歪头,金色的发带半束长发,余下的长发披散而下,越发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不想听……算了,叫她进来吧!” “是!”景光很快就带着桃夭回来,下意识的看了眼容月。 容月抬起下巴点点方嬷嬷,“你不是要出去宣扬宣扬知道的秘密吗,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方嬷嬷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老血,阴沉着脸,冷冷盯着她片刻,转身就走。 容月用精神力看到她往如意宫去了,随不在意的收回精神力,目光淡淡的落在跪在地上的桃夭身上。 美人垂泪,楚楚动人,可惜在场的没有一个有恻隐之心。 “你想说什么。”容月撑着下巴,视线虚虚的落在半空中,似乎透过这里看向遥远之外。 “公主公主,奴婢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但请公主责罚,只求公主不要赶奴婢走啊!”桃夭泪眼婆婆的哀求道。 容月:“不要装傻,你知道我为何要遣你走!”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桃夭哭着摇头,声声坚定。 秦嬷嬷上前掰开她的手,厌恶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明白,还要我给你点出来不成,你要是不要脸,那我也就不必给你留脸了!” 桃夭瑟缩了一下,脸上闪过害怕,动了动嘴唇,喃喃道,“奴婢也是没法子,这种事情奴婢能有什么法子呢!” “谁让奴婢只是个宫女呢!” 秦嬷嬷脸上闪过怒火,“你虽是宫女,可打狗还要看主人……” “好了嬷嬷……”容月拦住她,垂下视线,静静的看着桃夭,“旁的我也不多说,身为女子,自然知道女子的不易!” 桃夭抬头,期期艾艾道:“公主,奴婢也是没办法,奴婢真的没办法!” 容月皱眉,忍着厌恶问道,“我现在只问你,你的肚子打算怎么办!” “什么?!”秦嬷嬷震惊,膛目结舌的瞪着桃夭,“你,你竟然……” 这是嫌事情闹的不够大的是不是! 景光站在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有了身孕,说一句淫乱后宫也不为过,就是不知道这人是谁了? 陛下那里也要通知一声。 “奴婢……”桃夭满脸是泪,不住的摇头,哽咽的道,“求公主救救奴婢吧!” “那个人是谁,说出来,我让他给你个名分!” “呜呜,奴婢不敢……” “不然那就先送出宫,然后是留还是不留,你自己决定!”对于小生命,容月多了几分耐性。 “奴婢呜呜……”桃夭只是哭,无论容月说什么,她都只是哭。 容月有些烦了,“闭嘴,你再不愿意说,就滚!” 桃夭哭声一顿,抽噎着呜咽。 “是陛下吗?!”秦嬷嬷复杂的盯着桃夭的肚子,那宫里不是要多个小皇子小公主?! 桃夭不吭声,似乎一副默认的态度。 “不是父皇!”容月断然否决。 若是肚子里的是龙种,桃夭还有心思在这儿哭?! 有野心的人,抓住了能一步登天的机会,还会在她这儿墨迹。 不是陛下的,秦嬷嬷忍不住道:“奴婢瞧着,要不要派人给皇后说一声,这,万一是太子的……?” 容月下意识道:“不是!” 太子病弱,若是早早有了子嗣,皇后定然高兴,桃夭哪儿用这么惊恐,可见这人选怕是有问题。 第十二章 看桃夭还是一副不吭声的样子,她心里厌烦无比。 最讨厌这种嘴硬死撑的人,既然嘴硬死撑,有本事你就别要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容月耐心告罄,“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 “公主……,那人身份,奴婢不敢说……”桃夭抽抽噎噎。 什么身份不敢说? 景光暗暗冷笑一声,阴森森道:“桃夭姑娘,公主有意为你做主,你就不必拿捏了,早点说出来,是为了你自己好,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好!” 桃夭低头不语。 “景光,堵嘴送走!”跟这种人浪费精力,真是罪过!容月歪歪的靠在软枕上,打了哈欠,“嬷嬷,我要喝水!”声音软绵,带着几分娇憨。 秦嬷嬷立刻一脸慈爱的端着倒好的温水,“好,奴婢刚刚兑好的温水,殿下快喝!” 跪在地上的桃夭还想说什么,景光却没给她这个机会,飞快的上前捂住她的嘴拉着人拖了出去。 片刻后,他回来站在门口,躬身询问:“殿下,还把人送到如意宫吗?” “不,送到……”容月迟疑了一下,“送到慎刑司吧。” “她怀孕了,叮嘱一下,别用刑!” “殿下心慈,奴才明白!”不上刑,慎刑司那边也有的是手段审讯。 容月垂眸,她不是慈悲,只不过是对孩子的一点怜悯,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西坠的夕阳通体橘红色,像极了一颗流油的咸鸭蛋黄,她心下一动。 “嬷嬷,晚上我想吃咸鸭蛋!” 秦嬷嬷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道,“奴婢派人去御膳房叫他们准备准备!” “娘娘,莲妃娘娘……”外面传来宫女高声呼叫。 容月撇撇嘴,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挑着方几上的果子吃。 莲妃满脸怒意,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滚开,本宫看谁敢拦我!” “请莲妃娘娘安!”秦嬷嬷一个侧身,稳稳的挡在容月身前。 “莲妃娘娘金安!”景光微不可查的皱皱眉随即笑容满面的躬身问安,眼角的余光暗暗的瞥向容月。 莲妃目光略过他,落在纹丝不动的容月身上,眼中冷光闪过,“容月,这就是你的礼数吗?!” 容月抬眸,姿态散漫,“莲妃娘娘也没给我讲礼数的机会啊!” 莲妃冷笑一声,没动怒,倒是轻轻翘起嘴角,“我女儿这张嘴倒是利的狠啊!” 我女儿,容月皱眉,被莲妃这句话膈应的胳膊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莲妃娘娘来有事吗?” 莲妃走过去,在软塌另一边坐下,“本宫听说你对本宫送过来的人很有意见?!” “没有!”只要不闹事,容月隐忍度还是蛮高的,小拇指勾着青色琉璃果盘往面前移了移,“娘娘送来那么多人,不是还好好待在新兰殿吗!” “那把桃夭叫出来,本宫正好想见见她!” “犯了错,送了慎刑司。” “桃夭本宫倒是知道,平日也算得用,手脚麻利,素来也乖巧,怎么来了新兰殿两日,就犯了大错?可是她哪里不好,令你不开心了?”莲妃皮笑肉不笑,“你可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定然向着你!” 要是真向着她,还要跑过来兴师问罪?! 容月拨弄着果盘里的红莓果,形状类似小番茄,但吃起口感像草莓,她很喜欢,一个也舍不得给莲妃。 低头,认真琢磨着先吃哪个,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那娘娘知道她怀孕了吗?” 莲妃瞳孔一缩,猛地扭头看向方嬷嬷,方嬷嬷一脸震惊茫然惊恐的回望过去。 “娘娘是知道事情始末吗?所以才要过来保她?” “还是桃夭的身孕是娘娘的意思。” “还是娘娘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胡说什么?!”莲妃眼皮子一跳,厉声喝道,“这怎么可能是本宫的意思?!” “本宫要她当孩子做什么?!” 各种念头从脑子里闪过,莲妃到最后反而冷静下来,勉强笑道,“是本宫听信谗言,误会了你。” “你在宫外长大,本宫也是怕你被人糊弄了,是以才关心则乱!” “桃夭犯了大错,怎么不来找本宫,倒是自己处理了,你年纪小,遇事到底要有个长辈在身边拿主意!” “你要知道,咱们母女是一体,荣辱与共,你可万不能任性!”莲妃暗暗告诫她,就算桃夭犯了错,也万万没有越过她就把人交到慎刑司的! 容月敷衍的点头,“娘娘说的有道理,下次我一定交给娘娘!” 下次还有下次?!莲妃脸上的肉狠狠跳了一下。 “对了,这种事娘娘要怎么处理?” 莲妃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回道,“自然是查清楚了,然后把人送到慎刑司了。” 不然这种丑事爆出来,她岂不是沾了一身腥臭。 这有什么区别,容月抬眸,惊讶的看了她眼,“难道我送的慎刑司跟娘娘送的慎刑司不是一个地方?!” 莲妃一噎,气的起身,怒道,“容月,本宫是你的母亲,你对本宫可有最起码的尊重?!” 容月往后一靠,下巴微抬,眼神清透,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那娘娘对我可有一点慈爱?!” 莲妃脸色僵硬,阴沉的可以滴水,冷冷的盯着她不说话。 当然没有,甚至她一看到容月,就会想到容月占据了她女儿的地位身份。 哪怕她对那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太过深厚的感情,但养一个亲生的,和养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那种感觉总归是不一样。 为什么她命人好好娇养的女儿早早夭折,反而体弱无人顾问,养在山里寺庙容月能平安长大。 真是越想越不甘心啊。 新兰殿的一切,都是容月从她们母女身上偷来的啊。 莲妃心里厌恶越发的深,面上却清清冷冷的道,“等你吃过亏,就知道本宫是为你好!”说罢,转身甩袖而去。 容月懒洋洋的起身,敷衍的弯了弯腰,“恭送莲妃娘娘!” 殿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秦嬷嬷松了口气,看着公主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劝道,“殿下,您对莲妃娘娘是否太过冷淡?!” 这哪儿像是母女相处,说句仇人相见都不为过。 容月挑眉,懒洋洋又有几分邪气轻佻,“她不喜欢我,我不喜欢她。” “双方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要做出一副母女情深的架势!”也不嫌恶心! “殿下,装也要装点样子出来啊,不然岂不是惹人非议?!”秦嬷嬷无奈。 这两日,她叹的气比怕是比过去的十几年都多。 “那多累啊!”容月往后一倒,她就是个配角,不要把她当主角用! 第十三章 方嬷嬷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的抬起眼皮,飞快的瞟了眼莲妃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叫道,“娘娘……?” 莲妃在上首坐下,捏着白玉瓷杯慢慢的饮了半杯热茶,才抬起眼皮扫了眼方嬷嬷。 方嬷嬷被看的浑身发毛,肩膀不由瑟缩了一下。 “方嬷嬷,若不是你是本宫从府里带进宫的,今日这事,本宫就能杖毙你!”莲妃冷冷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娘娘……”方嬷嬷腿一软,扑通跪下,“老奴,这不干老奴的事啊!” “不干你的事?!”莲妃冷笑,“你以为你在本宫面前玩的那些小伎俩,本宫会不知道?!”气的很了,她一把扫落茶杯。 “本宫真是小瞧你了,呵!” “娘娘,娘娘,奴婢不敢啊,奴婢承认奴婢是想让桃夭有个好前程,将来好跟着沾光,可万万不敢让她做出这种事,奴婢就是长了三个脑袋也不敢啊!”她爬到莲妃跟前,抱着她的腿赌咒发誓这件事不关自己的事。 “行了,闭嘴!”莲妃不耐烦的呵斥道,“当初本宫可是看在她是你的外甥女,才提拔重用她,如今害的本宫沾的一身骚!” “这件事,本宫先记着,暂不跟你计较,你去慎刑司,敲敲打打她,无关紧要的事就别说出来,免得祸从口出,顺便……再问问她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方嬷嬷抬头小心翼翼瞥了她眼,“奴婢发誓,指定不是陛下的!” 莲妃冷笑:“呵,若是陛下的,本宫倒要夸她一句好本事!” 方嬷嬷不敢吭声,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晴云不安的搅动着手指,暗暗后悔,没对桃夭多留些心。 莲妃突然唤道,“晴云!” “娘娘?”晴云心口一跳,有些不安。 莲妃撑着额头,语气有些随意,“本宫若无要你去伺候公主,你可愿意?!” “奴婢……”晴云扑通跪下,满脸急色,“奴婢不愿意,奴婢只想伺候娘娘!” “奴婢从小伺候娘娘,这辈子也只有娘娘这一个主子。” 莲妃放下手,看她一脸着急,摇头轻笑,颇有几分无奈,“好了,本宫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奴婢害怕娘娘不要奴婢!”晴云说着眼圈红了几分。 莲妃爱怜的摸摸她的脸颊,“本宫也只是说说而已,真离了你,本宫怕是哪儿哪儿都不顺心!快起来!” 晴云破涕为笑,爬起来,带着几分自豪道,“奴婢可是要伺候娘娘一辈子的!” 莲妃拍拍她的手,“快把自己收拾一下,一会去皇后那里,就说本宫想给公主请个教养嬷嬷。” “是,奴婢这就去!”晴云虽然不解其意,却飞快的重新梳洗了一遍,然后去了皇后的坤元宫。 …… 次日清晨,容月正在用早膳。 流油的鸭蛋配上炖的粘糊的米粥,冒着热气的豆浆配上炸的金黄的油条再加上爽脆可口带着微微辣意的萝卜丝,一大早吃,简直不要太舒服。 看她一口一口吃的认真又满足,秦嬷嬷无奈,“殿下,您怎么忽然喜欢吃这个了?” “想吃呗!”大宁没有油条,倒是有油饼,她简单说了几句,御膳房呈上的,做的如同用模子一般。 手指长的大小,粗细相同,金黄色的表皮一口咬下去可以听到酥脆声,再一咀嚼,可以吃到十分嚼劲的口感。 她把油条往豆浆里泡了泡,然后塞了一大口,满足的弯起眉眼。 在末世里,天知道她有多想这一口。 秦嬷嬷叹气,实在不明白,公主怎么就喜欢这个,忍不住把被容月搁在一边的燕窝粥端过来,“这个对身子好,姑娘家多喝些,殿下您尝尝!” “嗯,放着吧!”容月应付的点头。 御膳房送来的油条,特意用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装着,里面垫了一层油纸,送来的时候满满一篮子。 一不留神,就空了一半,秦嬷嬷眼皮一跳,连忙把那盛油条的竹篮子端走,“殿下,过犹不及!” “奴婢给公主请安!”方嬷嬷人没进来,倒是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秦嬷嬷皱眉,回头看了眼,“方姐姐这嗓门倒是挺高的,要是想说个什么,站在远处喊一声,还挺省脚力!” 容月趁她回头的时候,眼捷手快的捏了根油条,咬了一口后,才慢悠悠的坐回去。 “殿下!”秦嬷嬷没好气的瞪了她眼,“真跟个孩子似的!” 殿下不就是个孩子吗! 既然公主这么喜欢这个,明天叫御膳房在做一遍就是。 方嬷嬷进殿,眼睛忍不住从桌上扫了一遍,偷偷咽了口唾沫。 她还没吃早饭呢,桌上这么多膳点,也不知道赏自己几道,果然假的就没那个气度。 容月抬起眼皮,“方嬷嬷!” “是!”方嬷嬷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公主有何吩咐?” “下次,我用膳的时候,你别冒出来!”容月淡淡道。 不然,多影响她的胃口。 方嬷嬷把这句话琢磨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气的脸都绿了,偏偏又不能发火,只能憋憋屈屈的道,“公主,奴婢哪儿就那么不堪,影响您的胃口了?!” “有自知之明还是好的!”容月赞赏的点点头。 方嬷嬷气的直喘粗气,咬了咬牙,“奴婢来是说一件事,皇后娘娘派来一位教养嬷姑姑教导公主规矩。” “过几日,陛下就要正式册封公主了,到时候,公主总得懂礼仪吧!” “不然惹得旁人非议就不好了!”说道最后,她话语中露出几分恶意。 “只要不像你这么讨嫌的,我会当做看不见!”容月认真的说道。 方嬷嬷一噎,阴阳怪气的道,“奴婢也只是实话实说,公主不爱听,奴婢就不说了,等吃了亏,就知道奴婢是为你好了!” 容月上下打量了她,“嬷嬷,你有些上火啊,瞧眼角都红了,这几天多喝点黄连汤,清火败毒!” 景光眉眼一动,上前一步道,“奴才派个小子熬好了给方嬷嬷送去,省的嬷嬷忘记了!” 第十四章 黄连汤,还喝几天?!方嬷嬷脸色扭曲,刚要说话,就听容月感慨一声,“嬷嬷,良药苦口啊,我都是为了你好!” 方嬷嬷顿时跟吃了只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能堵在嗓子眼里,难受的要命。 容月丢下筷子,“唉,吃不下了!”方嬷嬷这张脸真是影响食欲。 秦嬷嬷看了眼桌子,又抬头看看方嬷嬷,眼神古怪。 殿下这贪吃的毛病,说不得叫方嬷嬷在殿下眼前晃悠几回就好了。 第十四章 珍珠姑姑是皇后身边的姑姑,性格严肃古板,五官普通,胜在皮肤白静,称的上一句清秀,只是颧骨高,倒是显得面相有几分刻薄尖锐。 她上下打量着容月,眼神轻慢放肆,“公主,起身让奴婢看看。” 容月斜靠软枕,语气淡淡,“要不要我给你看看牙口?!” “奴婢是要看看公主的牙,身为公主,若是有一口烂牙,一张嘴说话便是在惹人发笑。”珍珠姑姑站在笔直,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公主如今进了宫,可不是在外面了,外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可都要改了忘了才好!”她站着,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容月,眼神轻慢无礼。 语气更是透着一股鄙夷敲打。 容月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眼,没说话,随手点了个小太监,“听清楚她刚才说的话了吗?!” 小太监一激灵连连点头。 “那你去坤元宫,把她刚刚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皇后听,问问皇后是什么意思。” “这种人才,皇后还是留着吧,我用不起!” “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转身就往外跑。 “奴婢……”珍珠姑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给皇后娘娘的面子,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奴婢失言,请公主恕罪!”她请罪倒是快,但是语气中却听不出真诚,“过几日,便是公主的册封礼了,公主要学的东西多的是,奴婢现在便来教公主如何走路,然后再学跪拜之礼!” 容月没什么意见,扮演公主,享受公主的尊荣,那么礼仪这个东西,自然是要学的,“开始吧!”礼仪这个东西,只有了解它,掌握它,才能不被束缚。 “走路时,双手轻搭与腹部,步子幅度不宜太大,身体不要左右晃动,眼睛直视前方!”珍珠姑姑走了一遍,然后要她来。 容月走了一遍。 “公主,步子太大!” 第二遍,又被挑剔,“公主,身体不可左右晃动,腰间的玉佩,最好不要发出响声。” 第三遍,“公主,走路时,鞋不能从裙底露出来,太不雅观!” 一遍又一遍,她似乎总能挑出来几分毛病。 容月面无表情的瞥了她眼,自己现在的脾气可真好,搁以前,这样招惹自己的,早就被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姑姑既然不满意我走的,不如再走一遍给我看看!” “是!”珍珠姑姑行了礼,在殿内走了一圈,然后站定,“公主可看明白了?!” “没有,没看清楚!”容月懒散的靠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摇头,嘴里塞了一颗桂花糖,说话时,脸颊一侧鼓起,颇有几分可爱无害。 珍珠姑姑皱了皱眉,“那奴婢再走一遍,公主仔细瞧瞧!” 一遍后,容月苦恼的皱眉道,“没有,烦请姑姑再来一遍!”趁她转身时舔了舔嘴角。 桂花糖好吃,可松子糖也不错诶。 第二遍后,“我怎么看着,姑姑这次跟前两次走的不一样,不行,再走一遍我看看!” 秦嬷嬷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像只小馋猫偷吃的公主,当做没看见那点心盘子越来越空。 容月刚刚走了几遍,珍珠就只有多,没有少,走到最后,她甚至都数不清自己来回走了多少遍。 心烦气乱,脱口而出的抱怨玉质问:“公主怎么这般愚笨,一个走路都看不会!” “放肆!”秦嬷嬷恼火,一步上前,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以下犯上,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珍珠被打的一懵,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心下一抖,有了几分害怕,“奴婢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请公主恕罪。” 秦嬷嬷还待说什么,被容月拦住,她摇摇头,一脸乖巧无害,“我知道姑姑可肯定是累着了,脑子一时糊涂了,说的话不能算话的!” “就当听狗叫好了!” 珍珠脸发青,勉强笑笑,“公主,不如我们学习跪拜之礼吧,过几日公主的册封礼上定然是要用上的!” “好啊!”容月乖乖的点头,起身走到她身边,好奇的看着她。 “请公主跟着奴婢做!” 珍珠一板一眼的讲解,声调毫无情绪丝毫不带入情感,容月听着像催眠曲。 “贵人的行礼是这般,注意腰跟臀部,不能过高,以免姿势不雅,双手轻搭平放于地,轻叩首。” “奴才们的跪礼这是要匍匐于地双手放在两侧,无贵人允许,不可抬头直视!” “跪礼就这些,公主在这里好好练习吧,争取早日熟悉!” 什么早日熟悉?!秦嬷嬷皱眉,不满的质问:“这些奴才们的礼,殿下只要知道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在这里练习熟悉!” “莫要以为你是皇后宫里的人,就可以对公主无礼!”从她开始教导所谓的礼节开始,秦嬷嬷就憋着一股火。 这些个东西,她自己就能教,也敢拿来糊弄殿下。 越想心里那股火越上窜。 她恨恨的咬牙骂道,“这种奴才们用的礼节,你也敢拿来糊弄殿下,你这贱婢,真是该死!” 珍珠脸色发黑,“嬷嬷可别胡乱冤枉人,我教的礼节哪里不对!” “是没有什么不对,就是不符合公主的身份。”秦嬷嬷冷笑。 “公主她养在民间,礼节这种东西,想来平日也没人教导过,我把这些礼节给公主讲明白,以免日后有人糊弄公主,哪里有错!” “你还敢狡辩,看来刚刚那巴掌是没打出你半点悔过之心!”秦嬷嬷气急,扬手给了她两个耳光,做惯活计的手上没留劲,珍珠的脸很快就肿了。 第十五章 昭文帝并没停下,长腿一迈,越过她,在主位坐下,淡淡的道:“起吧。” “朕饿了,摆膳!” “陛下……”莲妃一愣,扶着晴云的手起身,心下有点惴惴不安 御膳房早就备着皇帝的膳食,如今一声令下,很快就摆好。 常德一一试了毒之后,才躬身道,“陛下,可以用膳了!” “嗯!”昭文帝起身,坐在桌前,拿起银筷,漫不经心的夹了一筷子笋丝道,“爱妃可曾用膳!” “回陛下,妾不曾!”莲妃扫了眼桌边,正要入座,却猛地发现并没有她的位置,顿时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的看向常德公公。 刚刚常德公公领着人摆膳,不可能不留她的位置,只能硕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定时哪里恼了她,才会这样令她难堪。 她咬了咬牙,拿起公筷给昭文帝布菜,“妾记得陛下喜欢这个……” 夹了一颗锦绣虾球放在昭文帝面前,期待的看着他。 “不过尔尔!”昭文帝语气平淡,面上表情更是寡淡。 莲妃心下一跳,忐忑不安的服侍着昭文帝用了膳后,亲手泡了一杯热茶端上来。 茶水滚烫,烫的莲妃白嫩的指尖染了一抹粉红。 “放着吧!”淡淡的扫了一眼,昭文帝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常德弯腰行了一礼领着众人退下后,守在门口。 莲妃见状,心头发沉,急忙跪在一旁,期期艾艾的唤了一声,“陛下……”眼里也迅速弥漫了一层雾气。 “臣妾若是哪里做错了,请陛下责罚,不要如此待臣妾,臣妾心里难受!” “朕瞧你这殿内的摆设似乎是换了?!”昭文帝抬眸,静静的看着她,神情平静如水。 “是。”莲妃浑身一僵,心险些从胸腔里跳出来,“臣妾失手摔了个花瓶,索性叫人全部换了,这样看着也有几分新鲜!” “失手摔得?!”昭文帝意味深长的咀嚼着这四个字。 莲妃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满心都是,他知道了,陛下知道了。 忙往前爬了几步,拽着昭文的衣角,仰头,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滚落,“陛下,臣妾错了,臣妾错了!” “臣妾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心急,她规矩总是不好,又不肯好好学……” “臣妾真的只是一时心急,所以才失了分寸……” “陛下……” 昭文帝漠然的看着她:“朕记得之前,爱妃几乎日日在朕耳边哭诉思念爱女,想母女团圆!” “如今容月回宫了,朕瞧着爱妃却似乎不高兴?!” 莲妃哽咽着摇头,“容月回宫,臣妾哪里不高兴!” “陛下定是误会了!” “因她养在宫外,不懂礼仪,臣妾怕她被人笑话,所以难免对她要求高了些,这是因为臣妾爱女心切,绝没有什么不高兴!” “容月能回宫,臣妾不知道多高兴!” “呵!”嗤笑一声,他也不说信与不信,只是淡淡的道。 “容月贵为公主,是朕的女儿,谁又敢笑话!” “作为朕的公主,只有旁人去迁就她,万没有她去迁就旁人的道理,爱妃可懂?!” 莲妃慢慢止住了泪,哽咽的点头,“臣妾懂!” “你懂就好!” “容月不喜束博,那些规矩礼仪,只要知道就好,爱妃对她莫要太过挑剔!” “是,臣妾知道。”莲妃低头,死死的咬着牙。 昭文帝垂眸,静静的看着她,缓缓道,“能做母女也是一场缘分,爱妃若是不想要这个缘分,朕也不强求!” “陛下……”心猛地一跳,她失声喊道,迎上男人平静如水的目光,才冷静下来,哀哀的道:“陛下,她……是臣妾的女儿啊!” “她是朕的女儿!” “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昭文帝起身,甩袖离开。 莲妃趴在地上,指甲死死的掐着手心。 片刻后,晴云进来,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娘娘……” 她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忽然恨从心起,抓起一旁的玉器就要往地上砸。 “娘娘,不能砸!”晴云慌忙抱住她,“陛下才刚走啊!” “啊……”莲妃恨的大叫,该死,该死,贱人,野种! “娘娘……”晴云满脸担忧得看着她。 良久,莲妃才平静下来,又恢复了一贯的优雅娇柔,扶着晴云的手坐下,轻声道。 “把本宫那套金丝芙蓉长裙找出来,再找一套首饰,明天派人送到新兰殿!” “就说……”她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本宫今日不舒服,行事失了分寸,吓着她了,给她赔礼,万望她不要放在、心、上!” 日子还长着,迟早有一天,她要她跪着求她! …… 一夜好眠,睁开眼瞥了眼溜进来的阳光,容月打了个哈欠,一把拉起被子蒙着头,又接着睡过去。 “殿下,殿下……”秦嬷嬷站在床幔外唤了好几声,没得到一点回应,忍不住上前掀开床幔,推推床上的人。 “公主,该起了!” 不,起那么早干什么?!容月翻了个身,往里滚去。 秦嬷嬷没办法,只好一把掀开被子,“公主,都辰时了,您该起了!” “才八点啊……”容月闭着眼嘟囔一声,拽着被子不撒手。 “公主,一会教规矩的嬷嬷就要来了,您难不成像要她知道您还没起吗?!” “况且早膳已经备好了,再过一会,就凉了!” “没关系,再热一遍我不嫌弃!” “公主!”秦嬷嬷又气又无奈,强硬的把她拉起来,“今日有牛肉包子,热过一遍就不好吃了!” 一刻钟后,容月坐在桌前,慢吞吞的喝着粥,整张脸都耷拉着,没精打采的样子。 秦嬷嬷试探的夹了个莲花卷给她。 她慢吞吞的夹起来咬了一口,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样子,只是两三口下去后,筷子上已经空了。 再看那碗粥,喝了半天,依旧还剩那么多。 秦嬷嬷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又夹了两个牛肉包子给她,便叫人撤了,脸撇到一旁,故意不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好吃的这么多,不应该留着肚子吃喜欢吃的吗! 这粥有什么好喝,占地方还不顶饿,她一点都不喜欢。 骗不到更多吃的,她三两下喝完粥,捏着包子,倚在一旁,慢悠悠的咬着。 嗯,牛肉好吃,不知道中午有没有了…… 这时,方嬷嬷端着个托盘进来,一脸殷勤的笑,“公主,公主,您看奴婢给您带什么来了?!” 第十六章 “是什么绝世珍宝?”她掀起眼皮瞟了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随手拿着一本书,有一口没一口的啃包子。 “公主说笑了,哪儿有什么绝世珍宝啊!”方嬷嬷干笑一声,献宝似的端着盘子凑上前去。 “公主,您看,这可都是莲妃娘娘亲手挑选出来的。” “这件金丝芙蓉裙,料子可是用的贡品蜀锦,这上面的芙蓉花,可是掺杂金线绣的,花。蕊处更是绣了珍珠。” “穿着这裙子在阳光下那么一走,定是熠熠生辉!” “再看这套金缠丝流苏首饰……” 容月抬手止住她的长篇大论,“这些话你背了多久?” “没背多久,也就……”私下里念叨了几遍,话一出口,方嬷嬷就知道糟了,干笑一声,轻轻在嘴上拍打两下,“我这嘴一没个把门的,就胡说八道!” “公主您别计较!” “这些都是奴婢听晴云姑娘说的,就记下来。” “送东西?!呵!”容月掀起眼皮,睥了眼,嗤笑一声,捏着茶盏晃悠了两下,“无缘无故的送东西,我可不敢收!”仰头,一口饮尽茶水,举止间喝出了酒的豪迈洒脱。 “呃……”方嬷嬷迟疑了下,小声道,“也不是无缘无故。” “娘娘说昨天不是有心的,所以送了这些东西给公主赔罪,万望您别生气!” “所以是赔礼道歉的?!”容月来了精神,放下书坐直了身子,“拿过来瞧瞧。” “嘿嘿,公主您瞧,都是顶顶好好的东西!”方嬷嬷忙把东西递过去。 金丝芙蓉裙太过花哨,首饰有些累赘,她嫌弃的用食指挑到一边,随手拿起只镂金红宝石流苏金华盛把玩,撑着下巴可惜的叹了口气。 “送礼讲究投其所好,可惜这里都不是我喜欢的!” “嗯……那您喜欢什么样的?”方嬷嬷讨好的笑笑。 “你过来!”容月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我喜欢真金白银。” “这个……”几次碰壁,方嬷嬷到底长了点记性,犹犹豫豫好一会,才试探的问道,“那老奴去跟莲妃娘娘说说?” “嗯!”容月抬起下巴点了点,大方道:“去吧!” “那奴婢这就去如意宫!”说着,她上前拿起东西就要走。 “嗯?”容月一指摁在上面,皱眉:“这送出去的东西也能要回去?” “可是……”方嬷嬷看看她再看看东西,“您不是不喜欢吗?” “诶,送出去的东西往回拿,可见道歉也不是诚心的!”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拿回去拿回去,你也别回来了,看到你就心烦!” 她这么一说,那东西方嬷嬷就不敢往回拿了。小跑着去如意宫回禀莲妃。 莲妃脸色难看,扬手把手边的茶盏扫落。 哗啦一声,泼出的茶水溅了方嬷嬷一脸,也不敢动一下。 “娘娘,何必动气,公主年岁小,又养在宫外,难免有些孩子气!”晴云叹了口气,也不叫人,弯腰把碎瓷片捡起来。 “养不熟啊……”莲妃闭眼,零碎的话从牙缝里挤出。 心里虽恨,只是想到昨日陛下的冷意,她到底是咬牙又准备了一份礼。 等人走了后,晴云泡了一盏新茶递过去,轻声细语的劝解莲妃。 “娘娘,公主毕竟一直不在您身边,生疏是难免的。” “但血浓于水,日子长了,公主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 “呵……”想到容月,莲妃冷笑连连:“别了,只要她安生待在新兰殿别出来戳我心窝子就成!” 晴云:“要奴婢说……,公主一直不亲近您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你是说……”莲妃眯眼,若有所思。 “娘娘……”小太监忽然进殿禀告道:“老夫人传话来,问问近日娘娘可方便见人?” “母亲要见我?”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皱着眉头看向晴云,示意她去打探一下。 “让她们递帖子吧!” …… 新兰殿中,看着送过来的十锭小金元宝,秦嬷嬷惊讶莲妃真的送了金子过来:“殿下,您怎么知道莲妃会答应!” “大概因为昨晚被人甩脸子了呗!”容月拿起一个金元宝,掂了掂,“剩下的收起来,等我那天做些好玩的!” “好,奴婢把它收到匣子里!”秦嬷嬷把东西收起来,不忘提醒她,“殿下,您该去练字了!” “明天要去东宫听学。” “……不要提醒!”容月哀嚎,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都穿越重生了,为什么她还要去上学! 这还有天理吗?! “明天要上学,今天我一定要睡个够本!”她气呼呼的爬上床,随手抓过来一个软枕塞在怀里,“把帘幔放下来,不许烦我!” 秦嬷嬷:“那午膳还用吗?” “……用!!” …… 夜色昏暗,乌云遮月,阴沉沉的似乎随时会来一场雨。 寝殿内并没点灯,放在床边的夜明珠也被收了起来。 这点黑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反倒是黑暗中,更能令她沉下心来。 这会,她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头下,望着浮在半空的金元宝。 半空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揉措着金元宝,如同捏泥娃娃般。 很快,金珠变成一只金猪后又变成一只兔子……,最后被揉搓着成十颗大小相同的圆珠子。 一粒一粒,像极了圆滚滚的豆子。 捏着金豆子,容月眼珠一转,精神力一扫,看到外面守夜的宫女正撑着透打瞌睡,便轻轻爬起来,穿好外衣,翻窗出去了。 一路避着人,她往奉仙殿去。 夜色中,奉仙殿的烛光格外显眼,容月打量了片刻,找了好位置,正要借着精神力飞上去。 忽然她眉头一动,一个转身,藏在暗处。 黑色的人影贴着墙从阴影里略过,飞至半空,忽然一个灵巧的翻身,落在翘、起的屋檐上,黑衣人蹲下,伸手在屋顶上摸索什么。 容月心下一动,那个位置正好是静室。 看来大半夜的,那和尚还挺的!她腹谴一句,身影藏在暗处纹丝不动。 忽然动作一顿,扭头,眼神犀利的看过去。 容月眉头一动,他看的正是这个方向! 第十七章 黑衣人站在原地片刻,忽然飞身而下,轻巧落地,浑身戒备的盯着前面,右手慢慢的挪到背后。 不会吧?他真感觉到自己了?! 容月一惊,对黑衣人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层。 手腕一抖,长剑微颤,一声剑吟,一抹银光快速的分开黑暗,游龙走蛇,快如闪电般刺过来。 是他? 上次那个姓萧的?! 容月手一动,正要正面迎上忽然想到自己没蒙面,若是这样出现在对方面前,想到随之而来的麻烦,她身形一顿,飞快的后退,滑入黑暗,犹如水入大海,浑然一体。 黑衣人一脚踩在墙壁飞身而下,长剑刺下,凌厉的剑气令汗毛直立。 容月仰头,险而又险的避过,单手撑地,跃到远处,转身就跑。 身后的黑衣人穷追不舍,无论她怎么躲藏,怎么屏蔽自己,但对方都似乎能知道她藏在哪里! 该死,她身上难不成被装了什么定位不成?! 一咬牙,她猛地停住,扬手,犹如握着一条鞭子,用力挥过去。 萧明煦一身黑衣,口鼻被面巾裹住,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底是森冷的寒意。 隐约看到她手里没有东西,所以并没有躲,而是皱着眉头,狐疑的打量着容月。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声破空声。 他脸色微变,腰身一转,他飞快后退,上半身后仰,什么东西从额头擦过,肌肤火辣辣的疼,心里一惊。 刚刚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反应过来,咻,咻,什么东西朝他眼睛咽喉胸口处射来。 手腕一挽,长剑在空中划过、挑起,形成残影,只听叮,叮叮。 这是……金豆子?!他捡起地上的金豆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若有所思。 …… 呼呼…… 扶着墙,容月大口大口呼气,跑的太快太急,肺像是要爆炸似的,片刻后,才缓过来,推开窗户翻进去,刚刚跑的有点狠,手脚难免有些无力,落地的声音就有点响了。 咚的一声,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捂着胸口,垫着脚尖飞快的溜到床边,鞋子胡乱一踢,往后一倒,直接滚到被子里才轻轻吐了口气。 外面响起脚步声,脚步声走到帘幔前,宫女轻轻的唤了道:“公主,可要起夜?” 没得到回应,片刻后才退了出去。 面无表情的盯着床顶的帐子发呆,半响后,她鼓了鼓脸颊,郁闷无比。 十颗金豆子就剩下六颗了。 想到那柄长剑,确切的说是软剑,她心里涌出一股恶气,下次一定趁机掰断它!。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为什么他总能找到自己?! 姓萧是吗?! 呵,暗着来打不过,明着她还来不了吗?! 在心里反复设想了许多该如何报复,久久才睡着。 第二天自然起不来。 秦嬷嬷没办法,只好用冷帕子敷上她的额头,“殿下醒醒,今天要去太子那里读书听学!” “哦……”闭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嘟囔道,“明天再去不行吗?!” “那殿下若是明天又说明天呢!”秦嬷嬷不为所动,一面给她穿衣服,一面示意宫女送上洗漱用具。 “读书这事可是陛下定的,殿下您就莫要抵抗了!” “再说,您忘了您是去做什么了?!” 嗯?她要去做什么? 哦,对,她是去相亲来着! 秦嬷嬷用心的把她装扮好,长发松松的挽起大半,发髻旁用珍珠金花点缀,余下的长发编成两股放在胸前。 粉白色的桃花长裙配葫芦白玉裙坠,衬得少女活泼俏丽,只是再活泼俏丽的妆容在一张困倦皱巴的脸上,也显不出几分。 深深吸了一口气,秦嬷嬷眼不见心不烦,只能飞快的把人打发。 “等等,我还没用早膳呢!” …… 东宫。 太子穿着白色金边绣祥云的常服,倚在软塌上,手里握着一只比鸡蛋大一圈的青玉乌龟把玩。 “殿下……”长益公公看了眼时辰,小心的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 “急什么!”太子面带不满,懒散的瞥了眼窗外,“孤身体不适,过会再去!” “若是皇妹来了,就叫她先去听左修撰讲史!” 长益公公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可是,殿下,若陛下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呵,你以为她是真来听经学史的吗?!”太子冷冷一笑,他五官俊美贵气,眉宇多了一股阴沉傲慢,偏瘦的身形带着一股久病的郁气。 青玉小龟在手指来回转动,想到那日见到的少女,他目光一暗,“派人去跟父皇母后说声,孤这几日不舒服,就不去请安了!” “是,奴才知道了!”长益公公转身出去,刚要出去,又听太子低沉烦躁的声音。 “这香孤闻着心烦,撤下去。” 恰在此时,小太监来报,“公主来看望太子!” 长益一愣,看向太子,太子垂下眼帘,恍若未闻,他犹豫了下,快步迎出去,“奴才参见公主……” “免了!”容月越过他,大步往里走,目光一扫,“我太子皇、兄呢!” 长益小步跟着后面,急声解释道:“公主,太子今早起来,便觉得不舒服,之前用过药,这会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容月顿住,挑眉,“太子什么时辰起的?” 长益:“……卯时末” “真是难为皇兄了!”容月轻叹。 七点起的,现在八点又睡下了。 “咳咳,是容月来了吗,进来吧!”内殿传来太子的声音。 “皇兄!”勾了勾嘴角,容月走进去,看到软塌上斜倚在软枕上的少年,走过去,行了一礼,起身时便自然而然的坐到另一边,“听公公说你不舒服,现在可好些?” “嗯。”太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老毛病了不碍事!”抬头看向容月,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些日子孤一直不太舒服,你回来几日了,也没去见你,不过礼物早就备下了。”看了长益一眼,后者会意的退了出去,很快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太子推过去,笑道,“你瞧瞧可喜欢!” “宫里一切可还习惯?” “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容月打开盒子,随意道:“不习惯的地方让人改了就是!” 太子一顿,“父皇素来重规矩!” “啊?”容月惊讶:“可是,父皇说,我高兴怎么都可以啊!” 太子一顿,掀起眼皮定定的看着她。 容月直直的望过去。 片刻后,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低下头,微微一笑。 第十八章 “太子很喜欢龟鹤吗?”容月懒洋洋的倚在轿壁,一只胳膊搁在轿子的窗户上,手里拿着一块仙鹤起舞的玉石摆件。 想到东宫内那些龟鹤的摆件,若有所思,金色的光线落在脸上,她眯起眼睛,把玉石举高,对着光看。 玉质澄澈毫无杂质,触手温润细腻,通体乳白色,雕工精致流畅,仙鹤飞舞的脚下还有一朵祥云。 “这,奴才不知……”景光摇头,想了下轻声道:“只是东宫养着一只龟,是太子颇为喜爱。” “乌龟?”玉在手指间打了个转,手一翻,玉便被收了起来,她自言自语道,“也是松鹤延年,乌龟长寿!” 景光:“听闻那只乌龟在寺里听着佛经,身上也沾了些祥瑞之气。” 容月忽然想起一走进东宫,便会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太子身体不好,是一直以来都如此吗?” “自幼便是如此!” “太医院一直精心伺候着,这两年倒是瞧着比往年强些,往年这时候,太子早就病上几回了!”说着,他扫了眼四周,往轿子旁走近了两步,小声说道,“奴才听说,太子身子大好,皇后娘娘有意给太子大婚……” “近来,那些贵女的画册一摞一摞的送进坤元宫。” “你消息到是灵通!”容月掀起眼皮懒懒的瞥了他眼,“还知道什么说说。” 景光弯了弯腰,恭敬道,“宫里这么久,奴才好歹也认识一两个人!” “旁的,奴才一时也说不上来。” “殿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奴才就是!” “奴才不知道,也要相反设法打听清楚。” “嗯……”容月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应了声,轻声道,“我想知道的只能我自己查……” 她似乎有几分累了,轻轻闭上眼。 路过御花园,轿子转入后宫时,她忽然喊停,“去奉仙殿。” “是!” 奉仙殿宫门敞开,一进入大殿,就见烟雾缭绕徘徊不散。 浓烈的檀香味刺鼻熏眼。 容月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咳咳……” “怎么这么大的烟雾……” “这香一直不曾停过……所以烟难免大了些。”小沙弥顿了顿,试探的道,“公主,明旭师叔已经从静室出来了。” “在后头念经吗?”接过景光递过来的香,她拜了拜,上前插在香炉里,烟雾飘飘间,连牌位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 容月忽然有几分好奇。 只有帝后的灵位才能入奉仙殿,那那些妃子呢? 历来死在皇宫的女子该如何祭祀。 景光:“殿下……?” 容月收回思绪,站在原地发了下呆,转身往殿后走去。 后殿是佛堂,她走近,倒是不闻念经声,只是偶尔听到一声木鱼敲击声。 白衣僧袍的少年侧身跪坐在窗前,低眉垂眸,持笔不急不缓的在书写经文,浅金色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浅金色,衬得眉眼圣洁清冷。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直到那一页书写完成,才放下笔,抬手敲了一声木鱼。 咚…… “公主殿下金安!”明旭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容月走到桌前坐下,目光直视的打量着他。 明旭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弯了弯嘴角,不带一丝笑意,“公主在看什么?” 容月:“看佛子跟旁人可有几分相像!” “原来是这样!”少年僧人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好奇,只是转而道,“佛子一称,小僧当不起!” 她轻轻一笑,意有所指:“做人要有理想,只是当个普通的和尚,哪儿有当佛子来的痛快!” “那公主呢!”明旭起身,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公主的理想是什么?” 容月垂眸,撑着下巴,低头把玩着那杯茶,转动着杯身,浅褐色的茶水在杯口打着转,似乎下一刻就会泼出来,杯子忽然停下,被捏在两指间,她轻抿了一口,忽然道。 “我的理想啊……不想告诉你。” 视线从杯口移到干净的桌面,明旭微微欠了欠身,双手合十道,“那小僧等公主愿意告诉小僧的那一天!” 话风一转,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掏出一粒金豆子,“对了,今晨清扫时,在地上捡到这个,也不知是何人的!” 容月:“哦!”那就她的冷漠着脸刚想再刺几句,就听眉眼清美圣洁的僧人询问道。 “公主可是从东宫来?”语气微妙。 “嗯?”她疑惑的抬起头。 “公主……”明旭又给她添了些茶,才淡淡的说道,“太子久病体弱。” “皇后素来紧张太子的身体,公主心中有数才好。” 话里的好意倒是十分明显。 容月一顿,把带着刺的话咽了口回去,心里有几分郁闷,“我不会被他碰瓷的!” 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说道,“公主自幼也是体弱多病,如今却大好。” 容月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久病的人,看到一点希望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烦死了……”容月反手把杯子一推,嘟囔道,“早说了,不回来才好!” “我走了!” 原本想试探的话这会倒是说不出口了。 身后,白衣佛子并未起身,只是垂眸浅笑,“殿下慢走。” 良久后,寂静的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簌簌都声音,才听到一声几乎无的轻叹。 “心这么软,可怎么好……” “呵……”讽刺凉薄的冷笑被穿进来的风吹淡了。 …… 走了一段路后,景光瞄了眼容月阴郁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似乎不高兴?” “嗯,有点!”容月忽然站定,“有点奇怪。” 可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了。 “算了,回去吧,我饿了!”临近午时,自然是不能错过午膳。 容月索性不坐轿子,脚下飞快的往新兰殿走去。 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了步子,旁人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个避恐不及。 小太监拎着衣角,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跑的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殿下……” 容月随意的点点头,脚下一迈越过他。 “殿下……”小太监忙喊。 “大礼,你跑什么?”景光眉头一皱,上前叫道,“新兰殿出了什么事?” 咦?这是她宫里的?!她慢吞吞的收回迈出去的脚。 大礼咽了口唾沫道,“柳老夫人进宫见莲妃娘娘了。” “娘娘派人来传公主,秦嬷嬷叫奴才过来了!” 第十九章 “柳老夫人要见公主,定时早早就递了话进来,莲妃娘娘怎么不派人来提前说一声。”景光脸上流露几分不满。 命妇进宫觐见宫妃,都是要提前递帖子的,哪儿有招呼不打就突然上门的,还大大咧咧的叫公主去拜见的。 这是哪儿家的规矩。 “她要见就等着吧!”容月轻哼一声,转身回到轿子里,闭目养神,“我有点累了!” “轿子稳点。” 景光会意,忙叮嘱道,“走慢点,可不要晃的公主头疼!” 众人应声,“是!” 轿子慢悠悠的走着,明明不过一刻钟的路硬是走了快大半个时辰。 掀开轿帘,远远看到如意宫,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喜,沉思片刻忽然道:“景光,派个人去坤元宫,说我要过去给皇后请安!” “这会?”景光看了下日头,为难道,“公主,快午时了!” 也是,没人赶着饭点去做客的,更何况这个人还不一定欢迎你。 “算了!”她恹恹的趴在窗户上,拧着眉,鼓着脸颊,一脸郁闷。 要是回去,这顿饭肯定吃不安生。 要是不回去,她这顿饭怕是吃不上了。 人可以不见,饭不能不吃。 “哼!”她轻哼一声,坐回软椅,“去紫微殿。” “告状这种事,总要多来几回,别人才会长记性。” 想到莲妃娘娘难看之极的脸色,景光重重叹了口气,手上却麻利的招呼着众人转头。 紫微殿。 常德公公有些意外,面上却不显分毫,满脸是笑的迎上去:“公主来了,正好陛下先前还念叨着您呢。” “父皇可曾用午膳?”容月淡淡的点头,径自往里走去。 常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回公主,还没呢!” “那我可以蹭饭吗?”她随口问道,脚下却未曾停。 “公主说的哪里话!”常德忍不住一笑,上前推开大殿的门,“殿下请稍等。” “陛下这会正在接见大臣,待老奴去通报!” 一个眼神示意,小太监立即请容月去侧殿用茶,他快步走向内殿。 这时,内殿的门开了,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黑色红边葫芦纹锦服,腰扣金带,浓眉如剑,双眸狭长微挑,看过来时,带着几分凌然的煞气。 “武国公!”常德微微弯了弯腰以示尊敬,侧身让开。 “大公公!”武国公拱了拱手,侧了侧身,大步往外走。 走出大殿时,他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衣角,坦然而自然的荡在那里。 侧殿中。 容月端着茶,虽然避开对方的目光,却并未躲起来,偏头问道,“这是谁?” 景光:“应该是武国公!” “武国公?”容月自言自语道,“以武为封?” “出身军中了。” “一脸凶神恶煞!” “?”景光困惑的伸头看了眼,武国公虽然是武将,却也是英武硬朗,怎么看也跟凶神恶煞扯不上吧! 侍从:“公主,陛下召见!” 容月点点头,把茶盏随手一递,“走吧!” 内殿中。 昭文帝微微低头,垂眸看着奏折,片刻后,他轻哼一声,随手合上奏折扔到另一边,眼中冰冷。 常德眼皮子一跳。 容月一进殿,就察觉到殿内气氛冷凝,抬眸,扫过坐在御案后身穿玄色龙袍的昭文帝,上前行了一礼。 双手平举齐眉,俯身一拜,身形不动,只见腰间的玲珑白玉坠在轻轻荡了一下,姿态优雅轻灵。 “父皇康寿万安!” “免礼。”昭文帝眉间的冷意散去,带着点笑意的招手:“过来!” “不过才两日,你这礼倒是似模似样,不错。” “怎么这会来了?” “朕还以为你不喜欢来朕这紫微殿!” “那倒也没有!”耸耸肩,她起身,走到御案旁,目光扫过桌面,扫过被孤零零扔在桌角的奏折,挑了挑眉,“主要是这么庄重威严的场合,不适合我!” “来多了怕你心烦!” 昭文帝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接过常德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刮了几下,抿了一口,才道:“行了,有话就说,不必拐着弯试探朕!” “哦。”她轻叹一声,歪歪头,有些无奈道,“我确定不是莲妃生的吗?” 常德跟候在下方的景光眼皮子俱是一跳,头不由低的更低了。 昭文帝掀起眼皮淡淡睥了她一眼。 容月莫明有种皮紧的感觉,撇了撇嘴,“今天柳家来人,我不想去见!” 昭文帝:“那就不见!”脸上有些惊讶,似乎有在说,这也是问题。 “柳家人我可以不见,但莲妃我不能不见!”容月脸色肉眼可见有几分烦躁。 “我已经十六了,不需要一个妈……娘对我从头管到脚。” “你也知道我跟她没有关系。我不喜欢她,她更是不喜欢我,干嘛把我俩凑一块呢!” 片刻后,昭文帝慢悠悠道,“当初是莲妃的执意,认定你就是她的女儿!” 合着甩不掉了是吧! 容月深吸一口气,“父皇你是皇帝九五至尊,天下之主,怎么能被一股枕头风风给左右了!” “什么枕头风!”昭文帝危险的眯了眯眼,想到什么神情一怔,良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自幼丧母!” “又是在明松膝下长大,到底有许多事需要人教导!” “秦芳虽然能干,却终究是奴婢。” “莲妃往日瞧着也温婉柔和,加上她哭求……,朕才会同意。” 容月沉默,片刻后才道:“温婉和顺,你确定……?” 见过莲妃疯狂的劲怕是说不出这四个字吧。 “咳……往日见着还好。”昭文帝不禁偏头移开视线,轻咳几声,“午时了,该传膳了。” “常德!” “是,陛下!”常德公公弯腰退了出去。 容月捏着手指头,心里不是很痛快。 …… 武国公跟着小太监大步往外走,走到宫门前,小太监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叫住。 “这位公公!” “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太监面露迟疑。 “只是些许小事,耽误不了公公多久!”武国公上前一步,往他手里递了一个荷包。 小太监捏了捏,捏到疑似纸张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国公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 第二十章 “未曾寻到公主,娘娘恕罪!”小太监跪在地上,头紧紧贴着地面。 柳老夫人的唇边的笑意立刻就淡了几分,“真是不凑巧,终归是一家人,下次再见也是一样。” “下去吧!”莲妃脸色虽冷,却并没有生气,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看着柳老夫人,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片刻后才在柳老夫人的注视中低低的吐出一句,“母亲,公主跟我不怎么亲近!” “这也是难免的!”这个,柳老夫人早就想到,她虽不年轻,眼角密布细纹,但保养得宜,可见眉间的秀丽。 她拍了拍莲妃的手,慢悠悠道:“不在身边长大,自然亲近不起来。” “是十六年,又不是十六天,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被养在宫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怨气。” “宫外的日子再好,又哪里比得过宫里的富贵。” “你虽然身为长辈,是母亲可却也不能硬梗着脖子跟孩子呕气,可懂?” “母亲!”莲妃低低叫了声,咬住唇瓣不吭声。 “你啊,往日聪慧,怎么这点想不明白。” “虽然公主已经十六,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孩子,跟谁亲近,才愿意听谁的话。” “娘娘,可知细水长流,这些日子您太过急切了。” 莲妃还想说什么,却被柳老夫人握住手腕。 “娘娘……”她看着莲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公主好,您才好!” 她的尊贵来自于她的父亲而非是生母。 陛下不会顾忌宫妃的脸面,却要顾忌公主的生母。 更何况,这是陛下膝下仅有的唯二血脉。 怎能不尊贵! 柳老夫人紧紧握住莲妃的手腕,未说的话全写在眼底。 莲妃一怔,眼底染上几分复杂,“本宫知晓了……” 柳老夫人心中一叹,缓缓收回手,女儿到底是怨上她了。 只是这些话她却不能不说,从晴云那里知道公主跟娘娘生疏冷漠,她就知道糟了。 有心想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莲妃沉凝的脸色,她叹了口气,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臣妇就先告退了!” 莲妃微微一怔,并未留,起身,扶着柳老夫人的胳膊道,“我送送母亲!” 柳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叮嘱晴云道,“好好照顾娘娘,有什么事就往府里传个信!” “是,奴婢明白!”晴云屈膝一礼。 日头偏西,金乌坠坠。 一片余晖从窗边落进来,金灿耀眼,衬得殿内金碧辉煌。 晴云端着一盏羹汤走进来,放在莲妃面前,温声劝道,“娘娘,午膳没用多少,这羹汤是奴婢刚派人去御膳房要的,娘娘快趁热用吧!” 莲妃皱着眉头,神情纠结,隐隐掺杂几分悔之莫及,良久后,才轻声道,“是我做错了吗?” “娘娘……”晴云不知所措。 “……”莲妃咬了咬唇,忽然起身,“去备些点心羹汤,本宫要去给陛下请安!” “是,奴婢这就去!” …… 紫微殿。 常德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正在书架上翻找什么,好一会,他找出几本,仔细比较了一下,又擦了一遍,才放好,亲自端着给陛下。 “陛下,您瞧这几本可能用!” 昭文帝抬眸,淡淡扫过去,见几本佛经当中,有一本最厚被挑出来放在一旁,忍不住嘴边露出几分笑意,抬手一指,“就这本吧,也难为你大总管幸幸苦苦翻出来的。” “伺候陛下,再辛苦那都是奴才的荣光!”常德笑着道,把那本佛经收起来,叫人放到匣子里,一会……。 “陛下,莲妃娘娘来了!” 哟,倒是巧了!常德看着手里的匣子,这一趟也不用跑了。 “宣!”昭文帝淡淡的道,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的软塌上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一阵香风袭来,莲妃柔柔的拜下。 “嗯,起来吧!”昭文帝抚着额头,左手随意的搭在膝上。 “这会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 “妾身……想陛下了……!”莲妃捏着帕子,羞怯的望着他,美眸盈盈若水。 昭文帝睁开眼,轻轻的望了她眼,便闭上,一言未发。 莲妃脸面上白了一瞬间,咬了下唇,试探的坐过去,“妾身给陛下捏捏肩可好?” 不等昭文帝开口,便伸手,试探的在男人肩膀上揉捏。 见男人未曾拒绝,她提着的心缓缓放下。 “妾身近日行事失了分寸,伤了月儿的心,还请陛下恕罪。” “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可!” “是!”莲妃轻声细语的说着今日母亲进宫得知家中发生了一些小事。 声音轻柔,又点到即止,昭文帝听着也不觉得烦,便静静的听着,偶尔回应一声。 说着说着,莲妃一顿,话锋一转,“陛下,若容月不是公主……” 昭文帝睁开眼睛,挥开她的手,坐起身,周身气势凌厉。 莲妃一惊,慌忙提起裙角,走到前面,跪下,“陛下恕罪,妾……” 昭文帝居高临下,眼神平静深邃,“她是朕的女儿!” “陛下,妾的意思是,容月的性子不像陛下也不像妾身,瞧着不像一位公主!”她咽了口唾沫,伏在地上,心口跳的飞快,紧张的大气不敢喘。 盯着她半响,直到莲妃肩膀轻颤,昭文帝才淡淡的移开视线。 “不用像什么公主,她就是公主。” “臣妾失言。”莲妃闭了闭眼,轻轻的磕了个头,“臣妾知错,请陛下降罪!” “既然知错,那就回如意宫抄写佛经静静心!” 常德默不作声的把装有那本厚佛经的匣子交给莲妃的宫女。 “多抄写,朕有用!” “是!臣妾定当尽心竭力!”莲妃眼中含了一滴泪,缓缓的磕了一个头,才扶着宫女的手起身。 “臣妾告退!”清美的眉眼惶惶不安的望着陛下,神情似嗔似怨,又委屈幽怨,叫人心生怜惜。 昭文帝眉眼淡淡,墨色的眼眸深邃若海。 莲妃捏紧手指,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怨恨。 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听到男人威严低沉的嗓音。 “莲妃” 心下一跳,她转身,忍不住惊喜唤道,“陛下……” 第二十一章 宫侍来回几趟,很快就铺满桌面。 秦嬷嬷随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套金蝴蝶首饰,又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则是一串红珊瑚手串耳饰,正红的颜色,亮堂到人心底。 皱紧了眉头,她没半点高兴,反而忧心忡忡,“殿下,莲妃突然这么大的手笔,怕是里头有什么缘故……” “无事献殷勤?”容月拿起那串珠子,入手微凉圆润,“珊瑚啊。” 每个珠子都有拇指肚子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颜色好看!”秦嬷嬷拿过手串给她戴上,满意的点头,“殿下白,压得住这色,好看。” 容月看了眼,动了动手腕,有些碍事,撇了撇嘴,“不过,嫔妃不是不能穿戴正红吗?” “不能戴,收着看看也好!”秦嬷嬷笑道,“这些东西,既然莲妃送来了,那就收着?” “收着,还怕她做甚?!”眉头一扬,她霸气道。 “左右也不过那些个算计!”她只是嫌烦,可没说怕! “那好,奴婢就先收起来!”秦嬷嬷扬手示意几个宫女把东西收好,“先登记造册,然后挑些放在外面,剩下的放到库房!” “是!”宫女纷纷应声。 “殿下!”景光行了个礼,“奴才去跟师傅打听了。” “然后呢!”随手捏起一个荷花酥塞进嘴里,两颊鼓起,昨天告状没什么效果,这会她对八卦意兴阑珊。 “昨天下午,莲妃娘娘去了紫微殿觐见陛下!”景光笑嘻嘻的凑上来,“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陛下不高兴,拿了好厚一本佛经回去抄。” 他伸手比划了下,“足足有这么厚呢!” 容月掀起眼皮瞥了眼,也就五公分,还好。 “陛下又敲打莲妃娘娘,说是公主身上太过素净。” “这不,莲妃娘娘连夜挑了好东西送过来,据说……”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这里好些东西都是莲妃娘娘的心爱之物了。” 秦嬷嬷看着公主手腕上那串珊瑚珠子,忍不住笑道,“可不是!” 这串珠子,怕是莲妃娘娘私底下没少把玩吧。 “奴婢备些点心,公主一会去如意宫,好好谢谢莲妃娘娘!” “不用,心意到了就行,不用浪费我的点心!”容月打了个激灵,立即坐正,这桌上每一块点心,她都舍不得。 这些精致可爱又美味的点心,只能进她的肚子。 秦嬷嬷顿时眼前一黑,忍不住反思以往在宫外她是不是哪里慢待苛待小公主了。 可是在小青山,虽说住的不好,可是吃穿用度都是从宫里拨过去的,哪里就真差了。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挤出一脸和善,“殿下,点心御膳房多的是,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哦,是吗。”容月立刻道,“那再来两盘,我想吃个咸口的。” “公主,您刚用了早膳!”秦嬷嬷咬牙,表情一点一点破功。 容月见状,飞快的起身,手一抄,把仅剩的两块点心抄走,“我去上学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没影了。 景光见状一溜烟的追了出去。 看着桌上空空的两个盘子,秦嬷嬷深吸一口气,转头怒视宫女,“以后盘子里只许放四块点心,每块点心尽量做的小一点!” …… 东宫。 今日太子到是没称病,歪歪斜斜的歪坐在软塌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容月进来了,并未起身,只是一点头,语气热切。 “皇妹来了,快坐。” “早上风凉,给公主上一盏热茶!” “唉,奴才这就来!”长益连忙应道,很快就捧着一盏热茶过来。 “公主,请用茶。” “太子哥哥客气了!”容月甜甜一笑,掀开茶盏,就闻到一股药味,顿时皱起鼻子。 这个味道闻着就让人嘴里发苦。 “咳咳……”太子举起书掩住微翘的嘴角,轻咳几声,“东宫只有药茶,皇妹不要嫌弃。” “太医说茶难免会冲了药性!”长益在一旁解释道,“所以,东宫就只有太医院配的药茶。” “真是难为太子哥哥了!”容月拨弄着茶盏,面露同情,“整天喝这个,嘴里发苦,怕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吧,怪不得太子哥哥这么清瘦。” “风一吹,就能吹走!”她吹了几口气,茶盏上空飘起的热气白雾很快就被吹散。 “皇妹真是爱说笑!”太子脸色淡了下来,冲着刚进殿的青年抬了抬下巴。 “皇妹觉得他如何?” “可为良配?” 容月脸一冷,砰的一声,把茶盏往矮几上一扔,“这是什么东西,也能送上来,难以下咽!!” 太子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公主!”长益唬了一跳,“只有这个!” “喝的人嘴里发苦,心里发酸!”她意有所指,“换一杯热水!” “是!” 进来的青年官员被这一出吓得腿软发抖,结结巴巴读了一页书,就被太子打断,顿时腿一软,险些晕过去。 “范大人这读的是什么?!”太子坐正,冷冷的望着他。 “太子,怒大伤身!”容月体贴的提醒一句,又特意跟长益说道,“太子哥哥久病体弱,还是多多注意。” 长益脸一僵,苦笑着去看太子的脸色。 太子最痛恨别人说什么久病,体弱。 果然,太子的脸沉的可以滴水,刷的起身,“劳皇妹惦记!” “孤好的很!”一甩衣袖,怒而离开。 “走了?!”容月挑挑眉,把书猛地用力合上。 “我兄妹当同进退!”于是,她愉快的跑了。 景光怀疑,公主把太子气走,是不是就是为了逃学。 忍不住提醒公主,“殿下,每日讲学都是有人盯着的,还会有专人把讲的内容写下呈给陛下!” 当然陛下看不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另外,东宫还有太子起居录。 容月欢快的身影一顿,扭头,默默的盯着他。 景光面露同情,“想来,陛下这会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怕是一会就要召见公主了!” 容月:“我这会称病还来得及吗?!” 景光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提醒道,“欺君,怕是罪加一等!”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那还是跑吧。 只要我躲得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那这火应该发不到自己头上……吧! “回新兰殿!”她绷着脸,走的飞快,颇有些落荒而逃。 “公主……”景光刚想要不去陛下跟前认个错,下一刻,抬眼一看,只看到越来越远的背影,再一晃眼,人经没影了,顿时愣在原地,眨眨眼,“公主……?!”人呢? “景光公公……”小太监飞跑过来,远远喊道,“陛下召见公主!”跑到近前,看着一群人,他瞪大眼左右看看,不由疑惑道,“公主呢!” 还没回过神来的景光神情恍惚,“好像跑了……” …… “这是武国公要奴才送过来的点心!”小太监笑得一脸殷勤,脸上还带着几分占了便宜后残存的得意矜持,“听说是华清寺的糕点!” “华清寺的糕点?!”少年僧人低声呢喃,复又轻然一笑,“真是想的周到。” 小太监:“昨日武国公要奴小的送来,不过小的昨天没寻着空,今天特意跟管事的告假!” 明旭起身,双手合十,浅浅一礼,“劳烦公公,让公公费心了!”缓缓起身,他眉眼轻抬,如冷夜下的银月,清清生辉,“请问公公姓名。” “桂子,小的叫桂子!”桂子咧嘴一笑。 “小僧明白了!”少年僧人含笑点头。 虽然没得到赏银,不过出家人本就清贫,他也不在意,听说明旭小师傅,陛下还挺礼遇的,要是能在御前替他说句好话就好了。 桂子又说了几句讨巧的话,才出去。 “师叔!”小沙弥进来,扫了眼矮几上的糕点,纳闷道,“这糕点有什么特别吗?” “看着普普通通啊,有必要送进宫吗。”他小声嘟囔,“宫里的糕点不比外头好吃多了!” 明旭低着头静静看着油纸包里那几块米糕,最普通的米糕,上面还带着一点霜糖融化后的糖渍,他轻笑一声,“呵。”抬头看向窗外,橘红色的夕阳落入眼中,多了一片红,红的令人心惊胆战。 “你出去吧!” “是!”小沙弥又迟疑道看了眼米糕,退了出去。 片刻后,脚步声又响起。 他坐着没动,也不曾回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眸色晦暗不明。 “放着不吃,怕有毒吗?!” “公主高见。”少年僧人微微转身,浅浅一欠身,“小僧怕吃了晚上会做噩梦!” 少女伸手把糕点往旁边推了推,“在宫里都有人惦记着给你送点心,看来佛子深的民心!” “呵……”他轻轻笑了下,掀起眼皮,清清冷冷的一眼望过去,“公主似乎对我很有成见!” “说的每句话都似乎另有深意!” 有吗?容月反思了一下,老实道,“我就是觉得你有许多秘密!” “所以公主殿下就必须打探清楚?!”明旭叹了口气,神色疲倦,“小僧有些倦了!” “那倒也不是!”容月摇头,望了他眼,欲言又止。 她就是很好奇,那天那个黑衣人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旭这个和尚当的挺神秘的。 而且,她很想知道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宫里生活这么乏味,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过她认真反省了下。 自己好像是有点讨厌。 “其实,小僧比较好奇另一件事。”他轻轻一笑,如松雪般清冷隽秀,“公主此时不是应该在东宫学经史的吗?” 容月神色一僵,干笑一下。 “公主,逃学可不是个好习惯!”把米糕包好,放到一边,他起身,去倒了一盏热茶,“虽说公主不必诗书之气傍身,不过人生在世,多读几本书都是好的!” “不然,若是旁人谈论诗词歌赋,而公主只能坐在一旁傻笑,那可就太丢人了!” 容月皮笑肉不笑,“佛子想的还挺多!” “小僧想的确实挺多!”少年僧人勾了勾嘴角,缓缓凑近,“公主,您这般在意小僧的秘密……” “可是看上了小僧?” “就是不知道,公主是看上了小僧这个人还是看中了……这张脸……”他忽然凑近,近在咫尺的眉眼微微挑起,眸光流转间,是风流贵公子的矜贵俊雅,挑起的眼角微红,又带着几分艳丽。 容月一愣,下意识的后退,心下大骂,狗东西,拐着弯骂自己还要用美人计! “殿下是在心里骂我吗?”他轻轻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胸口,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我的公主殿下,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容月彻底黑了脸,捏了捏拳头,很想把面前这张不复出家人圣洁清冷的脸给打偏。 “麻烦你坐好!”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以为殿下对这张脸很满意……”他轻笑着,目光流转间,轻佻邪气。 “我的拳头是很中意!”她拍案而起,怒视着他,咬牙一字一顿道,“放心,本公主是不会窥探佛子的!” “毕竟佛法高深,佛祖慈悲,我可不能误了你的前程!”狠狠瞪了他眼,转身就走,脚步声落在地上,重的像是在跺在谁的脑袋上。 “公主不妨等一等!”看着她的背影,明旭慢悠悠的说道,眼见背影不停,慢吞吞的补充道,“毕竟再过一会,陛下的人就到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他缓缓收了脸上笑容,垂眸,静静看着手边那包糕点,眼神一点点冰冷,像是翻滚的潮水,把最深处的汹涌翻出来,飘散着一片红色。 “武国公……”一把抓住糕点,收紧手指,用力挤压揉捏,他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再唇齿间来回翻动,最后变得支零破碎。 日头偏中。 容月站在太阳底下,被头顶的太阳晒得心浮气躁,晒得久了,脸上浮起一抹,红色,倒是显得红光满面。 过了好一会,才有小太监来传话,“陛下请公主进去!” 呼,容月悄悄松了口气,站一会就没事了,太棒了! 她暗暗高兴了下,大步往殿内走去。 “哼!”一进殿,就听到男人威严充斥着怒气的嗓音。 “你兄妹二人倒是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就把人吓住!” “这等好本事,怎么不让朕见识见识!” 第二十三章 “父皇息怒!” “儿臣不敢!”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又同时嫌弃的撇过脸。 两张神情截然不同的脸上是对彼此如出一辙的嫌弃。 昭文帝气笑了,“太子,你身为兄长又为贵为太子,要做事岂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散漫随性,喜怒不定!” “父皇。”太子垂下眼帘,语调幽幽,“儿臣久病体弱,听不得旁人说自己病秧子!” 昭文帝视线转向容月。 “被当孤儿似的散养在山里这么多年,刚回来人都没认全,就要被赶着去嫁人,不愿意我回来可以直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容月抬起下巴,眼神倔强。 昭文帝看看太子再看看容月,这兄妹两袋嘴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他忽然被就气笑了,屈指敲了敲御案,意味不明的轻哼,“两位这张嘴倒是能说!!” 太子:“儿臣说的是心里话!” 容月:“实话实说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暗暗给对方翻个白眼。 “真是好一个实话!”昭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看着两人脸上对彼此的嫌弃,忽然有些头疼,挥挥手:“行了,今日程大人讲的那卷书抄十遍给朕,看看能不能治治这嘴上的毛病!” 抄书?!一想到软趴趴的毛笔字,容月神情一僵,忙握着右手举起来,“我手疼!” “真是凑巧!”太子嗤笑,高傲抬起眼皮瞥了她眼。 “父皇,今早起来,这手也不知道怎的就是使不上劲,怕是握不住笔,不如儿臣背十遍给您听?”她握着手腕眼巴巴的望着昭文帝。 那么厚的一本书,写十遍,怕是手要废了。 “那就用左手写!”昭文帝轻哼。 容月硬着头皮:“左手字迹太丑,怕是不入父皇眼!” “无妨,只要字迹工整工整就行,朕不会挑你的毛病。” 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昭文帝脸上明明摆摆的写着。 “父皇……”她软软的叫道。 “叫祖宗也没用!”昭文帝眼神不善,“朕可以宠爱你们,但绝对不会放纵你们!” 太子翘了翘嘴角,轻飘飘的瞥了她眼。 容月眉眼焉哒哒都,有气无力的道,“哦!” 昭文帝:“字迹工整,太过潦草,朕可要再罚!” 还要罚?!容月觉得自己怕是要完。 昭文帝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警告“你二人虽贵为太子公主,但尊师重道……可懂?!” 太子皱眉,“父皇,程大人并非是……” “那他讲的可是经,论的可是史,行的可是孔孟之道?!” 太子抿了抿唇,低头道:“是儿臣想差,父皇息怒!” 打量了眼太子,气色倒是瞧着比之前好些,昭文帝不免嘱咐几句,“既然身子好了些,就出来走动走动。” “久病缠身,又不思动,自然是体虚气短。” “时不时出来走一走,人自然舒服些!” “是父皇,儿臣明白!”太子感动的抬头,“儿臣定每日出来走走!” “好,无事就退下吧!” “是!”俯身拜下去时,不忘轻慢的瞥了眼容月。 “呵……”容月轻轻动了动嘴角,“争夺父爱,你以为你三岁吗?!” “幼稚!”双手平举,她缓缓拜下去,优雅从容,“儿臣告退。” 太子脸一青,眼神越发不善。 出了紫微殿,疾步几步,她忽然慢下,冲景光点点下巴,“太子等了多久?” 景光忙上前,“太子在侧殿等了一刻钟!” 一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她在外面太阳底下站了差不多十五分钟。 差不多,容月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那边,太子也在问,“公主在外等了多久?” 长益忙答道,“一约莫一柱香的时间!” “看来,父皇还真是疼她。”太子轻哼一声,一甩衣袖,“回宫!” “是!” 兄妹两个对着彼此都是一脸冷漠,连个眼神也不肯施舍给对方。 昭文帝听着侍从的回禀,炖时头疼,揉着额头,不由叹道,“儿女都是债,索性朕就两个,要是再多一个,朕怕就要气死了!” “两位殿下都是懂事知分寸的,彼此只是闹着玩罢了。”常德命人把香炉撤下去,换了太医院送来的药香,轻轻微涩的药香味散开,昭文帝舒服了些。 听到懂事知分寸,他嗤笑一声,随手把奏折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想到刚刚那两个兔崽子在自己眼皮子的眉眼官司,冷笑连连,“呵,懂事?一个个仗着朕不能真把他们怎么着,恨不能上天!” 可不就是嘛,陛下膝下就这两条血脉,哪个不是顶顶金贵。 太子生来体弱多病,公主生的纤细娇弱,哪个都碰不得,也只能罚罚抄书了。 跟陛下小时候,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常德暗暗腹谴了几句,面上一分不露,接过小太监送上来的热茶,“陛下……” “嗯……?”昭文帝接过茶盏,眉宇微挑。 “公主刚回来,跟太子之间到底还生疏,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毕竟是兄妹,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昭文帝目光一暗,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讽刺凉薄。 …… 宫道上。 身穿绿色官袍的青年看到她,神色一慌,急急忙忙后退,俯身行礼退到一边。 “公主……” 容月敷衍的点点头,越过他径自离开。 青年紧张的动动手指,直到少女的裙摆从眼前掠过,才大松一口气,直起身。 大喘气的声音太过明显,少女随意的往回瞟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猛地停步,转身看着他。 “怎么觉得你有几分面熟?” 青年更是紧张,“臣……”紧张不安的嗓音微微发颤:“臣是,今日东宫侍讲学士……” “你这是要去面圣?” “是,陛下赏赐小臣,小臣正要去谢恩!” 容月眼睛一亮,不动声色的瞟了眼周围,小声问道,“你今日读的那书厚不厚?” “要是陛下问你今天读的什么书,能不能说一本薄的?” “公主说什么?”年轻臣子惊讶的抬头,他眉眼周正清俊,满脸茫然的看过去,有几分呆呆傻傻的憨态。 第二十四章 容月心头一噎,忽然问不下去了,摆摆手,快步离开。 再问下去,她不学无术的名声怕是人尽皆知。 她那位便宜爹怕是气的头顶冒烟,要罚她抄书抄到手断。 “臣恭送公主!”等人走远,他才直起身,静静望着不远处的背影。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她倒是没在意,但景光却频频回头。 容月忍不住问道,“人家长的那么让你移不开眼吗?” “奴才就是看看……”景光干笑一声,想到常德大总管透漏的话,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道:“这位程大人是今年新科传胪,年轻有为,奴才觉得……” “你觉得什么?”容月顿步,转头看向他,眸色冷暗。 景光头皮一麻,腿一软险些跪下,心里发慌,嘴上说的飞快:“奴才没见识,觉得那官服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殿下恕罪!” “好看吗?”容月想着那一身暗绿,嗯,程大人那张周正清俊的脸有点压不住,衬得脸有点发黄暗淡,但人年轻,身材挺拔,也算不上难看,但也没多好看。 “景光公公的眼光倒是特别!” “奴才见识浅薄……”见公主身上气势不那么骇人,景光悄悄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擦了把汗。 暗暗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再犯公主忌讳。 “倒是挺能编!”容月斜睥了他眼,一语双关道:“景光公公,刚才差点摔倒,平日还是要小心点!” “是!”景光深深弯腰。 …… 进了内殿,容月蹭蹭两步,往软塌上一倒,重重吐了一口气,好累啊! “我饿了!” “奴才这就摆膳!” 景光带着人很快就摆了一桌膳食。 “殿下,今日的羊肉羹瞧着不错,您尝尝!”他布了一道菜后,知道公主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围着,就退到一边。 “有花椒姜的味道……”容月嘟囔一句,有点嫌弃,两口吃完,把碗推到一边,夹了一颗虾球塞进嘴里,吃了一会,始终觉得哪儿不对劲。 “感觉少点什么。” “少什么?”景光一愣,左右看看,没什么不对啊。 “肯定少什么!”说着,她夹了一筷子熘鸡脯塞进嘴里。 鸡脯剔去筋膜,细斩,剁成泥茸,高汤调之,嫩滑爽口,入口清新,又带着一丝甘甜。 好吃,她连吃了好几口,盘子空了一半,瞥了眼一连串的空盘子,她猛地回过神来,“秦嬷嬷呢!” 景光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平时公主回来,秦嬷嬷定然是第一个迎出来,可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 “嬷嬷莫不是出去了?” “她能去哪儿?!”视线一扫,她冷冷的看向侍立在两旁的宫女,“秦嬷嬷呢!” “回公主……”领头的宫女硬着头皮上前回话,“秦嬷嬷跟方嬷嬷去了如意宫!” 容月拧眉:“什么时候的事?” “已有一个半时辰了。”宫女头更低了。 三个小时?! 筷子一扔,她刷的起身往外走 “公主!”景光连忙追上去。 容月脚步飞快,脸色冷的可怕,“把她们送回如意宫!” “身在曹营心在汉,就不要难为她们了!” “可公主”景光眼皮一跳:“莲妃娘娘那里……” “听不懂话,本公主就换了听得懂话的人来!” “奴才惶恐!”景光心头一颤,带着小太监,直接把莲妃送来的宫女拽走。 …… 如意宫前,容月神色阴沉,周身气势骇人,身后跟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宫女,看的人心头发慌。 “公主……”小太监看到她脸色阴沉,吓得腿发抖,“公主金安……” 她面无表情,周身带着肉眼可见的不好惹。 “公主稍等,奴才奴才这就去通传……”小太监打着结巴往里跑。 “通传,她不就在等着我吗?”容月轻哼,倒是没怒气冲冲的冲进去,反而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小太监进去。 “娘娘,公主……”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进去。 莲妃抬眼,一眼看到走进殿的人,挥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公主大驾光临,本宫有失远迎啊!”她动了动,更为慵懒的倚在软塌上。 “不敢,娘娘还是安稳坐着比较好!”容月走近,径自坐下。 “新兰殿少了个管事嬷嬷,娘娘可否还给我?” “管事嬷嬷?”莲妃高高一挑眉,“公主那里竟然少个管事嬷嬷,这可怎么好?”扬声唤道,“来人,叫银盏过来!” “银盏素来能干,定然能管好新兰殿!” “那秦芳呢?”容月拨弄着送上来的茶盏,似乎没有喝的意思,“就不还了?” “秦芳?”莲妃眼神一冷,随即笑得轻柔:“她,在宫外久了,规矩就不成体统,要让人好好教教!” “你是主子,在这宫里,主子可以没规矩,但奴婢却一定要有规矩,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娘娘想多了,除了莲妃娘娘,想来也没有人去对秦嬷嬷的规矩鸡蛋里挑骨头!”手上一用力,茶盏滴溜溜的转了起来,微黄的茶汤左右一荡,泼了出来,溅倒莲妃手背。 “嘶……”莲妃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抽收,握住手背,怒火中烧的瞪着她,片刻后又强行压下火气,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公主,女子当娴静温淑。” “即为公主总要有些特权,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这个身份!”容月端起茶盏,缓缓举高,对莲妃不怀好意的说道,“娘娘,用茶水洗头,对头发会不会更好呢!” “你敢!”莲妃眉头狠狠一跳,猛地起身,死死盯着她,咬牙:“容月,你莫要不知好歹!” “往日的事,本宫不跟你计较,可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莲妃凑近,近的可以看到少女毛茸茸的眼睫毛,轻声道,“不要以为旁人一个口一个公主,你就是真的公主!” “山雀是永远也变不成凤凰的!” “娘娘说的甚是有理!”容月认真的点头,抬眸迎上莲妃的眼睛,轻轻一笑,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知道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的吗?” “拉人垫背这种事,我做的可顺手了!” “我若是不好过了,那害我的人必定要比我还不好过才是”语气轻柔,眼神诚恳。 拿着最锋利的刀,却用最无辜的眼神说着最温柔的话。 第二十五章 莲妃心头一惊,指着她的手微抖,“你,你……” “这可是在皇宫,你莫要太嚣张……” “嚣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当年我嚣张的时候,娘娘可没瞧见!”容月轻轻吐了口气,慢慢的直起身。 “我把娘娘的人送回来,麻烦娘娘也把我的人送回去!” “景光,走!”转身,扬长而去。 “是,公主!”景光瞥了眼莲妃难看的脸色,忙小跑跟上。 莲妃气的浑身发抖,“疯子简直是疯子!” “娘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晴云死死拽住她,那佛经还没抄完呢,娘娘! 陛下的态度已经摆在那儿,再闹起来,定是娘娘吃亏。 “还要本宫怎样!”莲妃后悔的恨不得把方嬷嬷给剁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娘娘,公主还小,您得顺着她来!”晴云心里发苦,公主与娘娘也不知怎么回事,不像母女倒像什么仇敌。 “顺着她?!” “本宫还不够容忍她吗?!”莲妃狠狠磨了磨牙,“让秦芳回去。” 光脚不怕穿鞋的,那丫头无法无天,她还真怕她会闹出什么事来。 “该死……”狠狠砸了下桌子,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在心头堵的慌。 晴云见状不敢多说什么,低眉顺眼立在一旁。 好半天,才听到莲妃自言自语的道,“慢慢来,本宫就不信拿你个毛丫头没办法!” “晴云,你明天出宫回府一趟,本宫有些东西想给母亲!” “是。” …… “公主,奴婢回来了!”秦嬷嬷一进殿,便磕头谢恩。 “回来了,没挨打吧!”容月吃完最后一口,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有公主的颜面在,莲妃娘娘多少要顾忌一二!”秦嬷嬷脸色发红,嘴唇发白,额头还带着汗渍,整个人有些疲惫。 “得了吧!”容月轻哼,“人家可说我是山雀,怎么会顾忌呢!” 打量了她眼,见她疲惫虚弱的样子,不由一惊,“你怎么了,被喂毒了!”上前,伸手便要握着她的手腕探脉。 “没没……”秦嬷嬷感动之余有些哭笑不得,“奴婢是被晒得!” “莲妃命人在地上倒了一簸箕的米,要奴婢一粒一粒捡起来。” “若不是公主来,这会奴婢还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呢!” “倒是挺会折腾人的!”容月倒了杯茶递给她,“喝口水!” “谢公主赏赐!”秦嬷嬷满脸笑意的接过,端在手里犹豫再三,还是迟疑道,“公主不该跟娘娘起冲突!” “奴婢吃些苦头没什么!” “若是引得娘娘对公主不满,奴婢才是死不足惜!” 容月一顿,神色古怪的瞥了她眼,“心里高兴就直说,别绿茶!”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我心里,你确实比她重要些。” 秦嬷嬷一愣,虽然不明白绿茶是什么,不过脸上却笑成一朵花,“奴婢确实很高兴!” “公主,陪着您这些年,今天是奴婢最高兴的一天!”她神色慈爱,专注温柔的望看着容月,没有以往的小心谨慎。 容月微微一怔,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谁都可以忍受孤寂陪另一个人十几年,照顾她从牙牙学语的幼儿长成婷婷少女。 接受了这个身体,就要接受她的一切。 容月,秦芳,我会替你照顾好。 “公主……”景光抱着一本书过来,“您看……” 容月脸一跨,捂住额头,有气无力道,“啊,我好累,等我睡醒了,再说!” “公主,十遍……”景光小声提醒道,“不止一本呢!” “啊?”容月疑惑,“今天不是只读了一本吗?” 景光:“公主,这《晏子春秋》一共有三本,程大人今日只是读了第一本!” 容月瞪圆了眼睛:“那为什么我要全抄?!” “那抄书不是要抄一整本吗?”景光一脸茫然,抄书不就是这样吗,没听说谁抄书只炒一半的啊! 随手翻了翻,上面的繁体字晃的她头昏眼花,叹了口气,她趴在桌子上不动弹。 “公主……”景光连叫了几声。 半响后,她猛地抬头,“能作弊吗?!” 景光干笑一声,“公主,这可是欺君之罪,奴才没那个胆子啊……” “再说,奴才的字太丑了,要是给陛下瞧了,怕是不高兴……” “那……”秦嬷嬷?容月期待的目光转向秦嬷嬷。 秦嬷嬷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忙道:“公主,奴婢只是识的几个字,写却是不会写的!” “是吗?!”容月狐疑。 “是是,奴婢原本大字不识几个,还是这些年陪着公主,明松大师给公主启蒙时跟着学了几个字!” “认识是认识,但一写字就手抖!”秦嬷嬷说完,生怕被公主拉着去抄书,飞快的找个借口就溜,“内务府应该送人过来了,奴婢去瞧瞧。” “奴才去给公主把书房布置一番!”说着,人也跑了,只留下两个小太监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鹌鹑样。 算了,自力更生。 莊公奮乎勇力,不顧于行義。勇力之士,無忌于國…… 默默盯着书半响,容月艰难的读出第一行。 古书都是竖着,从右到左,看的她双眼发花,磕磕绊绊的读了一边顺下来后,再看这一页倒是顺畅很多。 默默背了一遍,容月提着心在纸上试着写下一个字后,倒是舒了一口气。 算不上多好看,但却是板板正正,一笔一划极其规整。 她试着继续往下写,手似乎有自己的记忆,横撇转折,每个字都方方正正。 看着写满字的一页纸,容月一时怔住。 “公主,御膳房刚送来的点心,您尝尝,看了这么久的书,该休息休息眼睛了!”秦嬷嬷端着点心过来,走近,瞥到桌上的字,忍不住夸道,“公主这字真好看!” “好看?”容月回过神来,用镇纸压住,装似无意的问道,“跟我以前的字怎么样!” “瞧着,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秦嬷嬷越看越觉得这字好,“瞧这字,一个个板正的,多好认!” 第二十六章 “跟从前一样吗?”容月微怔,自言自语道,提笔又写下一个字,横平竖直都极其规整,如同印刷体般。 这副身体像是有自己的记忆一般,写字,看书,甚至那些礼仪都是如此。 明明她之前从未接触过,可只要稍微一接触,就会立刻唤醒身体记忆,变得熟悉而自然。 只是,她抚上胸口,砰砰,强而有力的心在胸腔里跳动。 她万分肯定,这个身体里只有她一个意识。 那么,你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公主……”秦嬷嬷把凉的茶撤下去,一边收拾书桌上散落的纸张,一边道,“刚刚制衣司把您的朝服送来,首饰也一并送过来,一会公主去试试,若是哪里不合适,还需立刻叫人改……” “嬷嬷,我想回小青山看看……”容月忽然想回小青山看看。 当初因为在身体里刚醒过来,看一切都是陌生防备,根本没能好好观察周围。 还有明松,她那位名义上的养父,她想再见一见。 秦嬷嬷一怔,了然笑道,“公主是想大师了啊!” “要回去,怕是要再等些日子,等公主的册封尘埃落定,那时候回去,大师定然很高兴。”说着递过一盏热茶。 “再说,公主刚回来不过几日,就往外跑,陛下知道怕是会不高兴。” 轻轻吐出一口气,容月撑着额头微叹,“我之前是不是很能闹?” “公主虽说自小神魂不全,有些痴傻,可并不会闹人!” “只是反应比寻常人慢一些。” “只要认真跟公主讲几遍,就能听懂!” “公主五六岁的时候开始写字,经常跟大师坐在院子里抄书,一抄就是一天!”秦嬷嬷慈爱的给她梳理了下披散的长发,用两根细细的珍珠发带编成起来 “公主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是忽然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 “奴婢还以为您不喜欢提以前的事呢。” 容月抿了抿唇,没说话,提笔落下一行字。 她抄书有个习惯,习惯把这一句背下来,再抄,只不过古书没有短句,她背的艰难,索性直接用精神力‘印’下来。 景光进来禀告,“公主,皇后派人来送了些东西。” “皇后?”容月歪了下头,看向外面的天色,“要去谢恩吗?” “珍珠姑姑说让公主好好歇歇,不必劳累!”景光回道,“东西送过来,人就走了。” “说是奉皇后之命去东宫见太子。” “公主都回宫这么久了,皇后一次都没召见过公主!”秦嬷嬷皱眉,忧心忡忡,“公主今天又跟太子发生争执,皇后若是记恨可怎么办?” “旁的倒吧,就怕她日后在公主婚配赏使绊子!” “谁跟他吵了!”容月放下毛笔,把抄好都纸张铺在桌子上风干,“我跟他只是谁也不看不惯谁!” 太子不喜欢突然冒出来个健壮的妹妹,她也不喜欢这个多病体弱的兄长,目中无人,还特别会阴阳怪气。 一巴掌就能打趴下。 暗暗嘀咕了两句,她把纸张收好,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往外走,“再说嫁人这种事……” “我又不是死的,她说嫁就嫁吗?!” “可是……”秦嬷嬷欲言又止,看到景光一把拽住他,拉到一边问:“今日那个侍讲学士,公主与可曾细细瞧了……” “嬷嬷,公主不喜欢下面的人多话,我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回头怕是要去净房刷马桶了!”他连连作鞠,“嬷嬷,你就饶了我吧!”抬脚就要跑。 秦嬷嬷一个不留神就被他跑了,气的跺脚,“公主都十六了,怎么一个上心的也没有!” …… 三月二十九,吉。 朝上,昭文帝高坐龙椅,目光淡淡的扫过朝臣,开口道。 “朕有一女,自幼因体弱寄养在寺里,如今年已及笄,身体康健。” “如今公主回宫,朕心中高兴,今晚欲宴请诸位,君臣同乐!” 朝臣相视一眼,彼此倒是没什么意外,宫中多了位公主的事早就传遍了朝野。 立刻有人出列,弯腰行礼,大声恭贺道:“恭喜陛下父女团聚,共聚天伦!” 众人齐声道:“恭喜陛下父女团聚,共聚天伦!” 昭文帝轻轻点了点头,手微抬。 身后的常德公公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从身后内侍手里接过圣旨,缓缓展开,高声念道。 “朕之爱女,虽长于宫外,却聪慧灵秀,温婉有礼……贵而能俭,敦睦嘉仁……” 殿门外,缓缓走进一位少女,姿容冷清秀美。 黑衣金边长袍,衣袖处用金银二线绣以凤凰,衣襟裙摆处则用同色丝线绣以祥云龙纹,纤细若柳枝的腰用金带束起。 长发束起盘成高髻,并没有用太多的珠钗玉簪,只是用一支华丽精美的金凤发钗,几朵小巧的牡丹珠花点缀。 “封为宸月公主,赐以金册……尚绥厚禄!” “女儿谢父皇圣恩!”容月双手平举至眉前缓缓拜下,耳边的珍珠耳环只是轻轻荡了一下,腰间的环佩不闻叮当声响,动作优雅端庄。 “平身!”昭文帝望着盛装都女儿,满眼欣慰。 “皇妹,今日孤很高兴,孤也是有姊妹的人了,日后孤定好好护着你!”太子金冠束发,金色的发绳从耳边落下,衬得他面白如玉,眉眼俊美,望着容月时,眼中疼爱宠溺。 “太子哥哥。”容月轻轻勾了勾嘴角,轻轻一礼。 “你我兄妹,何必如此多礼!”太子伸手扶起她。 容月顺势起身,兄妹二人相望而笑,眼中闪过嫌弃。 …… 坤元宫 皇后身穿明黄色的凤袍,右手端着一盏茶,此刻身子微侧,笑吟吟的望着莲妃,“宸月公主?陛下可真是心疼你母女二人!” “皇后娘娘”莲妃目光流转,若盈盈秋水,妩媚娇艳,“这只是陛下的爱女之心。” 皇后抬眸扫了她眼,轻轻一笑,“是啊,陛下子嗣稀少,哪怕是公主,也是极为金贵的!” “得知有位妹妹,太子不知道多高兴!” 本宫膝下有太子,怎么在乎一个公主多得宠。 第二十七章 莲妃脸色微微一变,捏着帕子轻轻点了点嘴角,有意无意的感叹道:“月儿她自幼体弱多病,臣妾总是担心她留不住,如今可算能让臣妾安心了!” 体弱多病这四个字刺中了皇后的心,太子体弱多病一直是她的心病,脸上的笑就淡了,随手把茶盏放到一旁的方几上,磕出一声轻响,语气微冷:“有女儿也是妹妹的福、气!” 呵,一个公主,将来还不是仰仗太子,就算有天大的福气又能到哪里?! 女儿?!莲妃被皇后无意刺了一句,刺的肝疼,咬了咬牙,转而却轻笑道,“听闻皇后娘娘有意给太子大婚,不知道太子妃是哪家贵女?” 皇后轻轻瞥了她眼,“本宫还要跟陛下商量,这太子妃的人选哪里就能轻易定下来。” “臣妾兄长的嫡长女,生的娇憨动人,自幼健壮,又因是长女,素来会照顾人!”莲妃轻声道。 皇后:“是吗,多大了?” “十七了。”莲妃微微翘了翘嘴角,“一家有女百家求,最近上门的太多,长嫂抱怨到臣妾跟前。” “不过这孩子确实可人疼,臣妾还想着将来若是定下来,求陛下一个恩典呢!”她掩唇吃吃的笑起来。 皇后定定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柳家的姑娘如何,瞧瞧莲妃也就明白了。” 莲妃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 门外太监唱道,“公主到!” 宫装少女走过,两侧内侍纷纷跪下!“奴婢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月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走至近前,她双手轻压膝盖,缓缓拜下,低头腰却未弯。 “快起来!”皇后笑着点点头,满脸慈爱,“真是花一般的娇艳。” “娘娘盛赞了!”莲妃起身,走过去,拉起容月的手,关切的道,“可累着了?” 容月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粘腻的狠,“只是走几步,不累的。” “那就好,一时不见你,母妃就惦记得慌!”莲妃宠溺的牵着她的手走到皇后身前,微抬下巴,带着几分炫耀非得意,“皇后娘娘,您瞧瞧,公主与陛下可像?” 皇后仔细看着少女那微微上挑的凤眸,一时微怔,心绪复杂。 “亲生父女,自然是有几分相像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舍得把娇滴滴的女儿放在外头!” “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舍得……” “这也是没办法,公主出生体弱,时不时的就病一场,臣妾一度以为留不住,后来还是有高人说,这孩子须养在宫外成人才能回宫!” “不然臣妾如何舍得!”莲妃捏着帕子掖了掖通红的眼角。 容月低着头,似乎没看到莲妃的真情流露。 “天下父母心啊!”皇后蹙起眉头,感叹道,“若是太子身子能好,要本宫做什么本宫也是甘愿的!” 莲妃动作一顿,抬头飞快的看了眼皇后,正对上皇后的目光,心下一动,“皇后娘娘定会得偿所愿的!” 容月不动声色的扫过两人,双方在打什么哑迷,难道皇后跟莲妃要联手?! “本宫准备了些东西给公主!”皇后抬抬手,“来人!” 一色的内侍排开,手里捧着各色的布匹首饰,琳琅满目。 只是这些东西,还没有桌上那盘红豆酥吸引她。 容月忽然想起早上没吃到嘴的那盘三色糕,抿了抿嘴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容月谢皇后娘娘!” 看着好好吃啊…… …… 银珠送走莲妃,转身回来,看到皇后倚在软塌上撑着额头望着脚边的毯子发呆,上前拿了美人锤跪在一旁轻轻给皇后锤脚。 “娘娘,莲妃怎么突然提起娘家侄女,莫不是想定与太子殿下?” 皇后回过神,“这宫里的事还轮不到她一个妃子做主。”顿了顿,她幽幽叹道:“银珠,你看她那双眼睛跟陛下真像!” 银珠点点头,有些遗憾道,“可惜咱们太子殿下倒是不怎么像陛下,眉眼处像极了娘娘!” “怪不得都说,女肖父,儿肖母,借着公主,莲妃怕是要得意好一阵子。” 皇后脸上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坐起身,语气冷淡,“都这个时辰了,派人看看太子是不是还在看书,最近起风了,叮嘱太子身边的人仔细伺候着!”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银珠忙起身退了出去。 “柳家女……”皇后若有所思,“若是莲妃识趣,一个太子嫔本宫还是舍得的!” 出了坤元宫,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后,莲妃嘴边的笑就了下来,盯着容月身上的公主朝服眼神微冷,“去如意宫,本宫有些东西给你!”率先坐上步撵。 “听娘娘的!”容月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 如意宫。 挥退众人,方嬷嬷还想讨巧凑上来说什么,莲妃扭头冷冷盯着她,眼中透着狠意:“滚!” “是是……”方嬷嬷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娘娘这脾气起伏太大,可不是好事!”容月可不在乎她发多大的火,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捏了桌子上一块藕粉桂花糖糕轻轻咬了一口,满足的眯眼。 这点心应该是刚送上来的,温热的,咬下去微微弹牙又不粘,甜度也是刚好。 好吃。 一扭头,看到容月在吃点心,莲妃眼里鄙夷,“把你的穷酸劲收一收!” “如今圣旨已下,名分已定!” “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白吗!”她咬牙一字一顿道:“你给我小心点,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丢本宫的脸!” “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本宫是不会承认的,所以你也别拿那件事来威胁我!”莲妃警告道。 “娘娘是指什么?”容月舔了舔嘴唇,桂花糖糕好香。 “假公主?”她瞥了眼莲妃的肚子,假模假样道:“要是莲妃娘娘肚子真生一个,哪儿还有我什么事?” “可惜,太可惜了……” “闭嘴,你以为本宫没生过,要不是……”莲妃急急住了嘴,恼火的瞪了眼容月。 所以莲妃生的那个孩子到底因为什么早夭了呢? 容月心道,后妃从怀孕到生产生,宫中定是定然有记录,要去哪里查呢,她能不能查到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呢? 第二十八章 宫灯繁多,装点着甘泉宫,在漆黑的夜中,犹如夜明珠闪烁耀眼。 两排宫女脚步轻盈,动作轻快的上完菜,又依次退下,几回后,面前的矮几上,菜色满满。 管弦丝竹声声声入耳,却不会显得太过嘈杂。 皇后坐在昭文帝身边,目光一一扫过大臣们的家眷,一一跟画册上对上。 打量过后,她微微侧身,对昭文帝轻声问道:“陛下,太子妃的人选您可有所定夺?” “太子的身体……”昭文帝皱眉,“不若再缓一缓?” 太子尚未弱冠,身子一向弱,娶妻纳妾晚一些何妨! “太医说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只要再精心调养就没什么问题!”皇后却不赞同,不成婚,在朝臣眼里,太子就还是个孩子,况且,她想太子早日生下子嗣。 “就算太子妃定下,这要过礼大婚,少说还有一两年。” 昭文帝端起酒杯,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眼,“皇后是有人选了?” “待陛下定夺!”皇后浅笑。 昭文帝往后一靠,盯着下方的歌舞,语气懒懒:“嗯?皇后都瞧中哪家了?” “方将军的嫡女身子康健,定是个好生养的。” “秦大人的嫡次孙女听说很擅长算术一道!” “那文家的小女儿满腹才气,画的一手好画!”皇后把深思熟虑的人选一一提出来,最后才提起柳家女儿,一言带过。 “听说柳家的姑娘也是很好。” 武将文臣,户部吏部全都在里面。 皇后这几家倒是挑的费心。 “皇后觉得谁好?” “臣妾也没个主意,所以才想请陛下拿主意!”这几户人家在朝中地位非同小可,皇后并不想放过。 太子妃只能有一个,可是太子却还可以有侧妃,太子嫔等等。 昭文帝没料到皇后如此贪心,闻言嗤笑的扫了眼皇后,“既然是选太子妃,那就让太子从中挑一个!” 皇后并不满意,还想再说什么,昭文帝却没兴趣,抬手,示意常德道:“这道火腿鸡汤很鲜,给公主送一碗去!” “是,陛下!”常德亲自盛了一碗送到下首。 今日宫宴,后妃中,只有皇后与莲妃有资格出席,下首坐在最前面的则是太子,其后是容月,再往后则是宗室的王爷及其家眷。 常德小心的端着一碗汤放到容月面前,“陛下说这汤鲜,让公主尝尝。” 容月抬头,看到上首的昭文帝望着这边,就如同寻常的父亲总是时不时的关注着儿女。 她心下一暖,“多谢父皇!” “这豆腐做的很好,请父皇尝尝,我之前在小青山长吃,但没吃过这种,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她盛了一块鲜花豆腐递给常德。 常德一愣,立刻回过神来,“奴才这就把公主的心意送过去。” 火腿汤好鲜,又带着鸡汤的一丝丝汤,容月一口喝完,然后慢悠悠的戳着汤里的鸡腿吃。 这鸡腿肯定不是炖汤的那一只,汤要炖很久,炖汤的鸡就会发柴无味,而不是这么鲜嫩。 “皇妹的胃口很好啊!”太子突然说道。 容月慢吞吞的吐出鸡骨头,又吃了一颗酸梅清口,才有空回他的话,“胃口好身体就好!” “能吃是福啊!”两人的位置离得较近,她抬眼一扫,就看清太子面前的菜式看起来都没怎么动过。 “这丸子不错,皇兄可要来一粒?”珍珠糯米丸因为外面那层糯米,吃起来倒是多了几分米香,容月胃口很好,一口一个,连吃三个。 太子频频侧目,眼中复杂,有几分羡慕嫉妒又带着些许的轻鄙:“晚上吃多了易积食!” “皇妹还是注意些为好!”他示意容月往旁边看,“那是武王的孙女,柠乐县主!” 容月回头看了一眼,少女不过十四五六,人长的娇娇弱弱,眉毛弯弯若弯月,一双美眸带水,眉头总是忧忧愁愁。 她正在吃一颗虾球,嘴唇微张,只露出一小小的缝隙,小小的一颗虾球,分三口,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半天才咽下去。 这吃的,看的她上火。 容月叹了口气,身子往太子那边倾了倾,“皇兄是不是有些感同身受!” “这副吃不下还要强撑的样子,看的人真难受,皇兄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她一脸好奇的问道。 太子脸一青,他要容月注意礼仪,她立刻怼回来。 果然,有妹妹不是什么好事。 “臣敬太子一杯!”这时身穿蟒袍的男人端着酒杯大步走过来,他眉眼轮廓深刻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太子殿下请!” 太子看着面前的成王脸色发沉,他体弱多病时常要吃药,所以滴酒不沾,满宫都知道的事,成王偏偏还来敬酒,其心可诛! “成王,孤不善饮酒!”太子面无表情。 “太子都以成人,马上就要大婚,怎么还如同小孩子般!”成王摇头感叹,满脸轻蔑:“这可不行啊,太子!” 欺负太子?她这便宜哥哥,她还没动手呢,哪儿轮到别人。 “敬酒总要有个说词吧,成王上来就要皇兄喝酒,莫非是想灌醉皇兄?”容月一脸好奇的凑过来,看看成王,再看看成王的酒杯,撇撇嘴,对太子道,“君臣有别,皇兄就不要跟成王计较!” 太子目光微动,笑着道,“孤当然不会计较。”端起桌上盛着清水的杯子,举起示意道:“孤以水代酒,祝成王老当益壮!” “子孙满堂!”容月极其自然的接道。 太子忍下笑意,抿直嘴角,点头道,“皇妹说的极好!” 这回轮到成王脸色发青,“臣是长辈,两位殿下是不是也要注意几分礼节?” “咦?”容月诧异,瞪大眼看向太子,“皇家是以辈分论尊卑的吗?!” “自然不是,皇家以身份论尊卑!”太子起身。 容月也慢悠悠的站起来,两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成王。 太子的尊贵不用说,单论容月,她是超一品的公主,虽说没加什么镇国公主封号,那也不代表她的品级比成王低。 成王不过是一品的亲王,自然贵不过陛下膝下的太子公主。 咬了咬牙,成王才拱手弯腰咬牙道:“臣见过太子,宸公主!” “成王多礼了!”太子点了点下巴,摔了下袖子,优雅从容的坐下。 成王铁青着脸离开,宗室里其余几位蠢蠢欲动的王爷世子,见状,相视一眼,便安静的坐了回去。 这兄妹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第二十九章 太子扭头看过来,目光复杂纠结。容月目不斜视,傲慢的昂起下巴,盯着场中的歌舞,恍若没看见他。 太子脸一黑,一甩袖子坐正,抬起下巴,神色更为高傲。 气氛一时凝住。 坐在一旁的武王妃见了忍不住皱眉,捏了捏帕子轻声道,“公主的规矩瞧着似乎有些……” 容月轻笑一声,往嘴里扔了颗糯米丸子,倒是太子冷冷的横过一眼,“王妃是觉得哪里不妥当,不如去跟父皇母后说一说?” 陛下皇后都未曾言语,轮得到你?! 武王妃脸上有几分难堪,“臣妇是觉得……” “觉得自己规矩好,要不要来宫里做教养嬷嬷?”容月侧过脸,勾了勾嘴角。 武王妃咬唇,神色委屈,“臣妇只是随口一说,本也是为公主好,公主若是不爱听,臣妇就不说了,何必如此折辱!” “晚上吃这么多不好克化的东西,皇妹莫不是准备好请太医了。”旁边坐了个嘴不停的,太子频频侧目,看的眼红,忍不住刺了句。 “胃口好。”糯米丸子的碟子空了,容月探头看到太子跟前的碟子还是满的,试探的伸手,嘴里漫不经心的回武王妃:“本公主也是随口一说嘛,怕你一身所学无用武之地,也是为你好,这么认真干嘛!” 太子冷着脸,斜眼瞅着她,“皇妹这手够长的!” “人活着就要吃饭嘛!”眼看快夹到了,容月暗下高心兴,却不妨忽然伸出一只手把碟子递给身后的长益。 “撤了吧,孤看着胃不舒服!” “我还嘴不舒服想骂人呢!”容月丢掉筷子,抱臂环胸脸色冷冷。 这兄妹两个互怼起来毫不嘴软,但是对旁人时又一直对外。 前有成王碰壁,后有武王妃难堪,宗室一时熄了去试探的心思,俱津津有味的盯着歌舞。 “好!”武王哈哈大笑,举杯:“这等歌舞岂能无酒,来,王妃,你我共饮一杯!” “王爷!”武王妃含羞带怯的嗔了眼,举起杯子眉眼含情的饮下一口酒。 容月看看场中的舞姬撇撇嘴。 琴声舒缓,舞自然也是慢悠悠的,只能说中规中矩。 “宫宴的歌舞就这个水平?”身子稍稍后仰,她小声问景光,有些失望啊。 “这个,陛下并不喜歌舞……”景光弯腰低头小声回道。 陛下不喜欢,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太用心。 所以,中规中矩不出岔子就行了。 “行吧。”容月叹口气,漫无目的打量着来赴宴的人。 她看一个,景光就在一旁小声道,“那是户部的秦大人,身后是他的老妻与嫡长子一家!” “嫡长子身后的是他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定亲,小女儿还没定下,听说皇后娘娘有意……”他小心翼翼的偷瞄了眼太子。 容月也偷偷瞄了眼太子,捂着嘴跟景光小声嘀咕道,“瞧着有点小啊!” “十四了……”定下后,光是过礼就要大半年,等到大婚,至少也要两年。 他示意容月看向另一边,“那是翰林院的文大人,虽说官职不及秦家,不过文家在仕林中颇有名望,文姑娘也是饱读诗书,满身才气。” 容月点点头,了然道,“她也是太子妃的人选?” “太瘦了,怕是不好生养!”瘦的风一吹就能飞走。 “太子体弱,这太子妃就要找个身体壮的,互补!” 旁边的太子恶狠瞪过来。 景光察觉到太子杀人般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悄悄退了回去。 容月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坐好,装作认真的盯着场中的舞姬。 太子气的险些咬碎一口牙。 甘泉宫内灯火通明,可在亮的地方也会有阴影。 容月注意到,在昭文帝身后几步远的角落里似乎有个人影。 那片似乎故意没掌灯,模糊昏暗。 对方又故意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衣服,站在哪里,一眼望过去,很容易忽略。 站在那个位置,是暗卫?! 这时,阴影里的人似乎有所感,抬头,直视过来。 眼神太过犀利,像是一把开封的剑,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被刺伤。 是他?! 容月目光微动,那个萧大人? 忽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焦急的冲常德公公使眼色。 常德会意,悄悄退了下去,片刻后又回到御前,神色如常的跟昭文帝耳语几句。 …… 景光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看公主有没有跟上。 见公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免担忧道:“公主,夜深,走路仔细着些,小心摔着!” “嗯。”容月敷衍的点头,脑子里依旧在费力的回想,桃夭是哪个。 莲妃送过来的宫女,她心里防备,所以倒是不大用,连名字都没问过。 这会自然跟脸跟名字对不上。 她忽然停下,问景光,可记得桃夭是哪个? “公主怎么想起问她了!”景光说着,毫不犹豫道,“桃夭是那几个宫女中长的最漂亮的!” 这么一说,她倒是有几分映象。 景光:“公主怎么想起问她了?” 因为她死了呗。 生命是很脆弱的,容月轻轻吐了一口气,望着新兰殿的大门,揉了揉脸,抬脚迈进去。 “公主回来了,可要用些东西?”秦嬷嬷高兴的迎上来了。 “不吃了。”容月有些累了,揉着额头,“我想泡个澡睡觉行吗?” 秦嬷嬷:“奴婢这就叫人备水!” 沐浴后,整个人舒服不少,容月轻轻舒了口气,“我睡了,都出去吧。” “是!”秦嬷嬷带着宫女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寝殿内恢复了安静。 桃夭死了,还是怀有身孕死的! 怎么瞧瞧,刚送回如意宫就死了…… …… 身穿黑衣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带着人在宫中穿梭,很快来到如意宫。 “堵嘴带走,莫要惊扰了陛下的清梦!” “是!” 眼看一个个宫女被堵嘴带走,方嬷嬷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 “你们这是干什么,救命啊!” “娘娘,救奴婢!” “闭嘴!”少年用刀鞘敲敲她的脸,冷声道,“在吵吵,本大人就让你少点什么东西!” 第三十章 拔舌头! 方嬷嬷吓得一个机灵,捂着嘴,浑身酸软瘫在地上拼命摇头,“呜……,奴婢不敢,大人饶命……” “拖走!”少年下巴为微安昂,神色倨傲冷戾,用刀指着缩在一处瑟瑟发抖的内侍宫女,刀尖轻点几下,“这几个都带走!” “这……”晴云慌忙穿了外衣出来,一出来就见到这一幕,当下心头一跳,忍着惊恐上前拦在众人身前,问道,“敢问这是哪位大人,奉了谁的命令在如意宫绑人!” “绣衣卫奉陛下旨意行事,无关人等,莫要多问!”萧明煦冷冷扫过众人,“莲妃娘娘若是想要回人,那就去慎刑司保她们吧!”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晴云咽了口唾沫,胡乱安抚了众人几句,就急忙跑到寝殿。 “娘娘,不好了,方嬷嬷被带去慎刑司了!” “什么?”莲妃披着寝衣,歪在软塌上,手捧着一盏燕窝银耳羹,猛地听到方嬷嬷被炸抓,心一颤,手一抖,燕窝银耳羹从手中掉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银耳汤溅出来,烫红了她的脚面。 “啊呀,娘娘小心烫着!”晴云拿着帕子急忙去擦拭。 莲妃一把推开她的手,焦急的问道:“你说什么,方嬷嬷怎么会被抓到慎刑司,她犯了什么错!” “奴婢不知道……”晴云心里发慌,脸上还带着几分残存的惊恐:“抓人的是绣衣卫,说无关人等不能过问,奴婢就没敢再问……” “不行!”莲妃心慌手抖,越想越害怕:“我要去见陛下!” “娘娘,这个时辰,陛下怕是不会见您……” “娘娘您不能乱,您一乱,整个如意宫就乱了!” “也对!”莲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去,给本宫打探清楚,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另外,是只来如意宫抓了人,还是别的宫也去了!” “是,天一亮,奴婢就去!”晴云扶着她坐下,倒了盏热茶递给她,“娘娘莫要担心,再不济还有公主在呢……” 莲妃闭眼,心里后悔莫及。 早知道她就如实禀明陛下,小公主早就夭折了,也好过如今整日提心吊胆的。 若接回来的是个安分点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祸害! 磨着牙根,她恨不得掐死方嬷嬷,当初怎么就听信了她的鬼话! …… 一道人影悄悄从窗户溜了出去,如同一道影子般,在屋檐下飞快的略过。 远远的瞥到如意宫前一队人影,容月用精神力扫了一遍,看到被绑的人,心下疑惑。 方嬷嬷? 被绑的几个内侍宫女都是莲妃送到新兰殿的,如今被她送了回去。 桃夭的死不会查到最后落在自己头上吧! 要不要跟去看看? 容月站在原地迟疑半响,最终还是没跟上去,等她收回精神力离开的时候,没注意到少年回头遥遥望过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起居录估计找不到那就去太医院。 太医院的脉案也许能查到什么。 太医院位于前朝,皇宫又太大,要不是可以用精神力,容月怕早就迷路。 太医院还亮着灯火,有个几个药童提着灯笼来来回的搬着什么东西。 不过倒是没见什么侍卫,容月等观察了片刻,摸到太医院放脉案的地方。 站在外面,紧精神力一扫,片刻后,他找到放脉案的地方,悄悄避开守夜的人溜了进去。 脉案是按品级分的。 昭文帝后宫嫔妃不多,妃位的仅有一位莲妃。 嫔位没有,嫔以下的倒是有几个,她飞快的扫了一眼,没有一个是有妊孕记录的。 奇怪,怎么会没有…… 还是说,人死后,这些脉案也会收起来?! 那要到哪里去找? 容月抓了把头发,心里有些烦。 新兰殿离这里不近,再折腾下去,怕是来不及了。 她只能先翻看莲妃脉案。 兴平二十八年三月有孕,用药等等,胎儿康健。 “康健?那怎么会夭折?”容月自言自语道。 下面还有每个月几次平安脉,每次的用药都会附上药方。 匆匆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细看,却能发现,从兴平二十八年七月开始,莲妃的肚子会不时的阵痛。 太医开过几次安胎药不管用,旁边还有一行隐晦的小字。 疑似药性相冲! 药性相冲? 容月继续往下看,夜空中忽然飘来一朵乌云,遮挡住月的光辉。 “该死!”怎么这么巧。 偏偏后面那些看不清。 “公公,您怎么来了?”外面传来响动。 “太子有些咳嗦,想叫太医开个方子。” “公公稍后,我这就去拿药箱!”脚步声渐渐靠近。 容月看看手里的脉案,颓然的吐出一口气,把书往架子上一扔,翻窗离开。 啪嗒! 书落在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的走过,好奇的打开门,左右一扫,一切如常。 …… 秦嬷嬷进来,掀开帘幔,往里看了一眼。 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一顿,迟疑的走到床前,对着床幔轻声叫道,“公主,公主您睡了吗?” 里面无人应答,仔细听,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到。 心里?一咯噔。 公主怕不是不在?! 秦嬷嬷心头一慌,手忙脚乱的拉开床幔。 被子堆在一起,团成一团,远远看着像一个人坐在这里。 秦嬷嬷来不及喊人,转眼就看到,贴着墙抱着一个兔子软枕的少女。 少女陷在软枕里,睡得香甜。 “呼,原来是我眼花了!”秦嬷嬷拍了拍胸口,轻手轻脚的给少女盖上被子,退了出去。 她没注意到被子落在少女身上的那一刻骤然陷了下去,下一刻又恢复正常。 等人走了,容月才翻窗进来,暗自舒了一口气,“差一点!” 秦嬷嬷怎么突然进来了,幸亏她留下个影像,不然被发现,怕是要念叨一整年。 随手一挥,床上的人影消失,一头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好麻烦啊。 忙活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查到。 不对,也不算没查到什么。 那句药性相冲也许能说明很大的问题。 第三十一章 今日不用去东宫,容月难得睡个懒觉。 秦嬷嬷:“公主,早膳已经送过来了,要不起来用完再睡?” “唔……,我不想起床!”容月嘟囔着拉过被子盖住脸。 “公主起了吗?”景光进来,语气有些急促,“公主,莲妃娘娘来了!” “莲妃怎么来了?”秦嬷嬷着急连忙要去掀被子,“公主快起来。” “大清早的,来干嘛,请吃饭?!”容月烦躁的掀开被子,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宫女连忙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她梳洗。 “饿了吗,要不要先喝口粥垫垫!”秦嬷嬷给她擦完脸,拿起一旁的香膏。 “这么香,你是要把我腌出味来吗!”容月捂着脸往后仰,一脸拒绝。 “那这个怎么样?”秦嬷嬷换了一个味道清淡的,轻浅的兰花香清新怡人。 “不喜欢!”打了个哈欠,她眯眼,捏了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鼓着两颊,“有吃的吗,我饿了!” “早膳,奴才已经取回来了,只是”景光犹豫的看向殿外,小声道:“莲妃娘娘堵在那儿呢!” “奴婢动作快些,公主吃几口垫垫肚子再见莲妃!”秦嬷嬷手脚麻利的拿出一盒首饰,挑挑拣拣,很快就梳好一个单侧髻,插上一支铃兰花金簪,又挑了几朵花钿。。 景光带着人端着一碗面条进来,“公主,今日有牛骨熬汤做的面,这御膳房的孙大厨做的面陛下都夸过。” “您快趁热吃!” 面汤清澈,但是闻起来却很香,容月喝了一口汤,眼中闪过惊喜:“好香!” “公主,这还有些小菜!”景光殷勤的端上来,酸黄瓜,凉拌牛肉,炝冬笋,龙须菜。 容月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塞了一筷子凉拌牛肉,塞的两腮鼓鼓的。 秦嬷嬷想叹气,哪家贵女吃东西不是慢嚼细咽,夹菜也是少少的一两片,哪儿有人一筷子那碗盘就空了一半的。 容月就当没看见,大口喝汤,大口吃面,额头出了一层细细麻麻的汗。 “娘娘,您不能进……”外殿忽然响起吵闹声。 “本宫乃是公主的生母,这新兰殿有什么不能进的!” “莲妃来了!”秦嬷嬷一惊,连忙上前夺下容月的碗,“公主,快别吃了,莲妃娘娘来了!” “来就来,你抢我碗干什么!”容月死死拽住碗不松手。 “莲妃娘娘若是知道您不出去见他反而躲在这里吃面,有要生一场风波! 秦嬷嬷使出吃奶的劲都抢不过礼物,还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喝完最后一口汤。 “滚开!”莲妃一脚踹开挡路的内侍,快步走进来,眼睛一扫,冷笑讥讽:“不敢见我,躲在这儿吃东西?” “回宫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小家子气!” 容月松手,接过景光送上来的热茶,刮了刮上面的浮沫,慢悠悠道:“我想安静吃个早饭,不想败坏心情不行吗!” “你……”听懂她言下之意莲妃脸色异常难看,想到今天的来意,她咬牙忍了下来,拂袖在一旁坐下,“本宫有事要与你说!” “你想说,我就一定想听吗?”不等莲妃发火,她冲方嬷嬷使个眼色。 方嬷嬷会意,立刻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莲妃脸色这才好看一点,等所有人内侍宫女都退了出去,她咬牙恨道,“方嬷嬷进了慎刑司!” “嗯?”容月一时没明白,“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我提醒你!”莲妃捏着手帕,冷笑道,“麻雀是永远也变不成凤凰!” 容月捏着块杏仁酥边咬边点头,“对对,你说的对!” “不过……”话锋一转,她好奇道:“你怕方嬷嬷乱说话,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她!” 为什么?! 难道要她说,在陛下面前,她没这么大面子吗! 莲妃想起还未抄完的那本佛经,顿时心口疼。 “一个嬷嬷,若是本宫兴师动众的去了,岂不是引得旁人猜疑!”莲妃起身,“本宫先回去了,这事关重大,公主还是上点心为好!” 跟容月打交道几次,她知道这丫头脾气硬的跟铁似的,不能硬僵。 难得她能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容月一时有些不习惯。 “你这是什么眼神!”莲妃恼羞成怒。 容月眨眨眼,咬着点心,满脸无辜。 莲妃怒气冲冲离开。 秦嬷嬷在外面候着,走进来,舒了口气,“奴婢就怕公主跟娘娘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昨晚,奴婢倒是听到些动静,本以为是捉拿小毛贼,哪儿知道是把方嬷嬷带走了。” “又是慎刑司,那地方好进却不好出,公主还是不要管了!” 容月摇摇头,“总得去一趟!” …… 慎刑司的院子从外面来看,再普通不过,不过一旦走进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刀,令人心头一凉。 “公主!”景光一个瑟缩,紧张的拽拽她的衣袖,“这里瞧着阴森森的,要不要别进了!” “奴才进去问问情况,再来回禀公主!” “不用,进去看看。”容月抬脚走了进去。 “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黑衣少年大步而来,眉眼昳丽阴冷,又带着几分的煞气。 容月抬头,越看这张脸,越觉得有几分熟悉,目光一闪,“方嬷嬷,我可能带回去?!” “带回去?案子还没审完,公主想要带人回去,怕是不行!”少年勾了勾嘴角,阴冷狠戾。 “公主若是舍不得一个方嬷嬷,可以每天都来看她,臣一定不拦!”少年上前一步,衣摆微晃,他的衣服并非淡淡只是黑色,黑衣上用同色丝线绣了大片的兰花,银线缠在其中,低调又富贵。 “那倒也不必,毕竟对着大人这张脸,也是很有压力的!” 明明一张脸昳丽清秀,但少年气质却阴冷鬼魅。 冷冷盯着她,萧明煦忽的一笑,“方嬷嬷刚刚说了些很有意思的事,公主要听吗?” 容月:“大人要说,想来我也堵不住你的嘴!” “呵!”他嗤笑一声,转而却道,“公主可知桃夭有身孕。” 知道。容月瞪大眼,故作惊讶:“她怎么会怀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是……”周显扭头,盯着成王妃眼神古怪,“是,周晏,是他布的局……” “什么……”成王妃瞪着他,不敢置信,“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们是嫡亲的兄弟啊!” “可不是,要杀我的兄弟,可太好了!”周显眼冒凶光,“他拿了那笔银子,怕我查出来,便对着我下手。” “我废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世子?!” “做梦!”他狠狠道,“我还有儿子,我是嫡长子,我儿子可是嫡长孙,要立也当立世孙!” “周晏,他以为我废了他就有机会了?!”他眼神阴狠,表情癫狂古怪。 成王妃吓了一跳,怔怔的瞪着他,忽然爬起来,往周晏院子里去。 周晏与周显虽然一同回来,可因为周显的伤,和兄弟两人之间的对立,令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悄无声息的回了成王府。 比起伤重凄惨,闹的风言风语的周显,周晏就安静很多,只不过这种安静更像是在蓄意谋划什么。 成王妃顾不得许多,急匆匆的闯进来,她只有两子,周显已经出事了,若是周晏再出事……,她不敢在想下去。 “宴儿……”她一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见周晏一脸恨意瞪过来。 “周显他要我的命,还不允许我还手!” 成王妃被他眼中的恨意惊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显儿说……” “他周显说什么,母妃你都信,那又何必来问我!” “呵,你若是要帮他,就别来跟我讲什么母子情分,手足亲情!” 成王妃满脸茫然的站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个儿子竟然自相残杀。 成王府内里暗流涌动,面上去一派平静。 好歹是培养了这么多年的长子,说放弃就防弃,成王左思右想,到底不甘心,又请了几位太医回来。 不过周显极力反对,不肯给太医看伤处。 成王气的无法,最后真的放手不管。 但成王妃不可能放手,世子妃也不可能放手不管,这对婆媳第一次如此旗帜鲜明的联手。 太医,周显不愿意看,那就找民间大夫。 两个内宅女人手段自然不那么周全,很快消息就走漏。 成王世子成了个废人,一度引得人非议不断。 但伤又不能不看,最后,婆媳两把目光落到明旭身上。 听闻明松大师医术高超,那他的高徒,想来也差不了。 成王妃泪眼婆娑的说动了成王。 …… 宫中。 容月落下最后一笔,满意的看着一张大字,如今她的字已经逐渐呈现风骨,不再像以前那样平板方正。 一旁,穿着一身白色僧衣的少年正低头,不紧不慢的磨着墨,十指若修竹,握着黑色的的墨条,更显得修长优美。 “公主,小僧这墨磨的可合心意?” “也就这样!”容月反应淡淡,墨而已,谁不会磨。 明旭轻叹一声,桃花眼微微挑起,带着几分轻佻,“小僧本来还想说,要去一趟虎穴,请公主相护呢!” 虎穴? 容月瞬间就想到之前明旭提过,成王府? “成王府来人了?” “正是!”明旭含笑点头,眼中笑意点点,“成王能轻易放弃周显,但成王妃跟世子妃可不会轻易放弃。” “找到小僧头上是必然的!” 容月点点头,知道2他是去挑拨离间,沉思片刻,望着他,迟疑道,“小心点。” “若是有什么不对,通知我一声。” “我定救你!” “呵呵……”明旭低低的笑了,抬眸看向她时,眼角微挑,似乎带着几分春意潋滟,“我可记在心里了,公主不得反悔!” 容月脸微红,偏过头,视线紧紧落在纸上。 记就记,她好歹是个公主,狐假虎威也够用了! “成王府还不够乱,陛下要再推一把!”明旭低声说完,便行礼,退下。 “小僧告辞!” 容月目送着他离开,遗憾的叹了口气,她也想去看热闹。 但还是算了。 剑兰上前道:“公主,莲妃召见了柳家人,请您过去!” “不去。”容月重新拿起笔,去听莲妃废话,还不如练几张大字。 太子妃已经定下,过几日便要下旨赐婚,如此,她就显出来了。 太子大婚后,她的婚事必然被提上日头。 莲妃虽不敢明着做什么,但是叫柳家人时不时带着家中,出息子弟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有意,容月却没兴趣配合她。 “送些点心过去,就说我正在做功课,不得空!” “是!”剑兰也不奇怪,福了一礼便退下。 惠兰:“公主,程大人又送了两本书过来。” 容月随手翻了翻,翻出一张纸,纸上还有一首情诗,写的颇为含蓄,表明自己的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的心情。 容月看着这张纸,笑得颇有几分讥讽,“我记得,程大人最近与武王府走的比较近!” “同武王?”秦嬷嬷推门而进,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写了那么久,公主也该歇了!” “嗯……”容月用银叉叉了一块寒瓜放进嘴里,好甜,满足的弯起眉。 “好吃!” “公主喜欢,那里还有呢!”秦嬷嬷随手把桌上散乱的纸张收起来,“对了,公主刚刚说程大人怎么了?” 容月边吃瓜边道,“我说程大人跟武王府走的近,怕是有好事!” “武王府……”秦嬷嬷皱眉,“柠乐县主?” “您的意思是,程大人可能跟柠乐县主定下婚约?” “那为何,他还三番两次送东西给公主!”眼睛一扫,扫到书里夹杂着那张纸。 她虽然不懂诗的意思,但好歹也是识字的。 再说,要是能见人的东西何不大大方方的拿出来。 所以,她看到那张纸脸色就变了,没好气的把纸往书里一夹,把书扔给惠兰,“还回去,都要定亲的人了,就要自己避讳些!” 惠兰偷偷瞟了眼公主,见公主满脸不在意,便了然,低声道,“奴婢一会就送回去。” “公主,这程大人,品行不好,您还是莫要与他过多接触!”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是……”周显扭头,盯着成王妃眼神古怪,“是,周晏,是他布的局……” “什么……”成王妃瞪着他,不敢置信,“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们是嫡亲的兄弟啊!” “可不是,要杀我的兄弟,可太好了!”周显眼冒凶光,“他拿了那笔银子,怕我查出来,便对着我下手。” “我废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世子?!” “做梦!”他狠狠道,“我还有儿子,我是嫡长子,我儿子可是嫡长孙,要立也当立世孙!” “周晏,他以为我废了他就有机会了?!”他眼神阴狠,表情癫狂古怪。 成王妃吓了一跳,怔怔的瞪着他,忽然爬起来,往周晏院子里去。 周晏与周显虽然一同回来,可因为周显的伤,和兄弟两人之间的对立,令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悄无声息的回了成王府。 比起伤重凄惨,闹的风言风语的周显,周晏就安静很多,只不过这种安静更像是在蓄意谋划什么。 成王妃顾不得许多,急匆匆的闯进来,她只有两子,周显已经出事了,若是周晏再出事……,她不敢在想下去。 “宴儿……”她一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见周晏一脸恨意瞪过来。 “周显他要我的命,还不允许我还手!” 成王妃被他眼中的恨意惊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显儿说……” “他周显说什么,母妃你都信,那又何必来问我!” “呵,你若是要帮他,就别来跟我讲什么母子情分,手足亲情!” 成王妃满脸茫然的站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个儿子竟然自相残杀。 成王府内里暗流涌动,面上去一派平静。 好歹是培养了这么多年的长子,说放弃就防弃,成王左思右想,到底不甘心,又请了几位太医回来。 不过周显极力反对,不肯给太医看伤处。 成王气的无法,最后真的放手不管。 但成王妃不可能放手,世子妃也不可能放手不管,这对婆媳第一次如此旗帜鲜明的联手。 太医,周显不愿意看,那就找民间大夫。 两个内宅女人手段自然不那么周全,很快消息就走漏。 成王世子成了个废人,一度引得人非议不断。 但伤又不能不看,最后,婆媳两把目光落到明旭身上。 听闻明松大师医术高超,那他的高徒,想来也差不了。 成王妃泪眼婆娑的说动了成王。 …… 宫中。 容月落下最后一笔,满意的看着一张大字,如今她的字已经逐渐呈现风骨,不再像以前那样平板方正。 一旁,穿着一身白色僧衣的少年正低头,不紧不慢的磨着墨,十指若修竹,握着黑色的的墨条,更显得修长优美。 “公主,小僧这墨磨的可合心意?” “也就这样!”容月反应淡淡,墨而已,谁不会磨。 明旭轻叹一声,桃花眼微微挑起,带着几分轻佻,“小僧本来还想说,要去一趟虎穴,请公主相护呢!” 虎穴? 容月瞬间就想到之前明旭提过,成王府? “成王府来人了?” “正是!”明旭含笑点头,眼中笑意点点,“成王能轻易放弃周显,但成王妃跟世子妃可不会轻易放弃。” “找到小僧头上是必然的!” 容月点点头,知道2他是去挑拨离间,沉思片刻,望着他,迟疑道,“小心点。” “若是有什么不对,通知我一声。” “我定救你!” “呵呵……”明旭低低的笑了,抬眸看向她时,眼角微挑,似乎带着几分春意潋滟,“我可记在心里了,公主不得反悔!” 容月脸微红,偏过头,视线紧紧落在纸上。 记就记,她好歹是个公主,狐假虎威也够用了! “成王府还不够乱,陛下要再推一把!”明旭低声说完,便行礼,退下。 “小僧告辞!” 容月目送着他离开,遗憾的叹了口气,她也想去看热闹。 但还是算了。 剑兰上前道:“公主,莲妃召见了柳家人,请您过去!” “不去。”容月重新拿起笔,去听莲妃废话,还不如练几张大字。 太子妃已经定下,过几日便要下旨赐婚,如此,她就显出来了。 太子大婚后,她的婚事必然被提上日头。 莲妃虽不敢明着做什么,但是叫柳家人时不时带着家中,出息子弟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有意,容月却没兴趣配合她。 “送些点心过去,就说我正在做功课,不得空!” “是!”剑兰也不奇怪,福了一礼便退下。 惠兰:“公主,程大人又送了两本书过来。” 容月随手翻了翻,翻出一张纸,纸上还有一首情诗,写的颇为含蓄,表明自己的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的心情。 容月看着这张纸,笑得颇有几分讥讽,“我记得,程大人最近与武王府走的比较近!” “同武王?”秦嬷嬷推门而进,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写了那么久,公主也该歇了!” “嗯……”容月用银叉叉了一块寒瓜放进嘴里,好甜,满足的弯起眉。 “好吃!” “公主喜欢,那里还有呢!”秦嬷嬷随手把桌上散乱的纸张收起来,“对了,公主刚刚说程大人怎么了?” 容月边吃瓜边道,“我说程大人跟武王府走的近,怕是有好事!” “武王府……”秦嬷嬷皱眉,“柠乐县主?” “您的意思是,程大人可能跟柠乐县主定下婚约?” “那为何,他还三番两次送东西给公主!”眼睛一扫,扫到书里夹杂着那张纸。 她虽然不懂诗的意思,但好歹也是识字的。 再说,要是能见人的东西何不大大方方的拿出来。 所以,她看到那张纸脸色就变了,没好气的把纸往书里一夹,把书扔给惠兰,“还回去,都要定亲的人了,就要自己避讳些!” 惠兰偷偷瞟了眼公主,见公主满脸不在意,便了然,低声道,“奴婢一会就送回去。” “公主,这程大人,品行不好,您还是莫要与他过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