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巡捕房的狐狸》 第1章:空降探长? 林柏百无聊赖的坐在探长办公室,手不停地摸着这把略显粗糙的椅子。心里感叹道:我终于当上探长了! 正得意的时候,小九进来了。 “老大,警务处下了个任命书。”说着递过来一张纸。 “任命书?”林柏心里一阵疑惑:我的任命书不是早就下来了吗? 拿过那张薄薄的纸一看,林柏瞬间炸毛发了,“什么?空降探长?” “对,而且听说是处长亲自推荐的。”小九卑微的解释道。 林柏面无表情的挤出一个笑容,眼神核善的盯着小九,仿佛在说:我谢谢你解释啊! “老东西疯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一声咳嗽,林柏不耐烦的抬眼,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撞在了他枪口上,这一看,立刻没了气焰,“处..处长?您来了..” 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年轻人悠然地走了进来,“怎么?我不能来吗?” “没有没有,您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呢?”林柏殷勤的倒了杯茶递过去。 男人并不领情,正色道:“好了,说正事,这是新来的探长---梁瑜。”说着手往旁边示意一下。 方才过于紧张,林柏没来得及仔细瞧,现在近些,只见对面的年轻人一头清爽干练的短发,穿着一身浅色西装,白皙俊逸的脸,长着一双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娇嫩的唇发出清朗声音:“林探长你好,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女..女孩子..林柏一时愣了神,转瞬就被理智打醒了。 关照个毛线啊,你丫抢我饭碗呢! 尽管林柏心里如此咆哮着,面上却仍假笑着,“多..多..关照..梁探长..”最后两个字,林柏咬的格外清晰用力。 “以后,你两就共用一个办公室,我会让人再搬一张办公桌进来的,你布置好后面的工作。”中年男人冷不丁了又给林柏的心上补了一枪。 林柏机械般的点了两下头,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交代完后,中年男人便慢悠悠的走了。 瞅着站在面前看起来绅士优雅地笑容,林柏心里嘀咕道:狐狸!绝对是狐狸! 小九倒是不认生,这满是男人的巡捕房,好不容易来个女孩子,当然要客客气气的对待了,“梁探长您先坐会儿,我马上让人布置好办公桌。” 林柏坐在方才还享受的椅子上,觉得如坐针毡,给了小九殷勤的背影无数个白眼,内心数落道:见色忘义! 没过几分钟,桌子搬来,正好对着林柏的那张。 一场无形的较量,也在林柏心中撒下了种子..... 正当林柏避过了几个小时的对望的时候。 小九适时的出现了,“探长!” “嗯!”两人异口同声的答。 空气中凝结的尴尬瞬间爬满全身,小九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错事,“..铜人码头有案子..”一边说,一边张望着两人的表情。 林柏当即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带路!” 第2章:铜人码头的“尸体” 码头边三三两两的站了七八个人,一位雍容富态的女人正在发脾气。 “说!是谁把我的雪儿害死了?”嗓子调门有些尖,隔着十几米外的林柏就听得格外清晰。 一听出了命案,林柏和梁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林柏问:“小九,你怎么没叫上验尸官?”平日里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再看那七八个人,横七竖八的乱站着,怕是早就毁坏了案发现场。 “老大,你先走近看看吧..”小九的语气,透着无奈。 待二人走近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具雪白的猫的尸体,身上隐隐散发着臭味,部分皮毛发已经发黑。 林柏望了一眼小九,小九会意的点头。 “夫人您好,我们是巡捕房的,请问您报案是?”出于礼貌,林柏还是保持了专业,毕竟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并不好惹。 “我的雪儿被害死了!你们给我找到凶手!”说话的女人,捂着鼻子站在离猫两米开外的地方。 “那个,动物的事,不归我们巡捕房管...”林柏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不管?不管我就找你们警务处处长来管!”女人又提高了嗓门的音量,一直不说话的梁瑜有些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谁呀?”林柏低下头,小声附在小九耳边问。 “刘富商的夫人,咱处长的小姨子。”小九说。 闻言,林柏脸色瞬间变了,“就那个大闹警局的泼妇!”斜眼打量了一下女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确实与处长夫人有三分相似,却比处长夫人刻薄了许多。 站在后面的梁瑜,有意无意的伸长了脖子听二人的对话。 小九捣蒜似的点着头,林柏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就请刘夫人跟我们去一趟巡捕房,做一下事情经过的笔录吧。”林柏挤出一丝假笑,显得礼貌了几分。 “什么?还要去巡捕房?不去,懒得走!”女人歪着头,一脸的嫌弃。 林柏悄然翻了个白眼儿,丢了一个眼神给小九。小九识趣地走过去,殷勤的笑,“那就在这里讲讲吧,我给您做笔录。” 忙活了一个小时不到,林柏带着人回到了巡捕房。 小九委委屈屈地用白布包着猫的尸体送到了验尸房。 “林木白那个混蛋是觉得我很闲吗?”验尸官面无表情的看着猫的尸体说。 没有立马回答,小九小心的观察着验尸官的表情,这也不是一个好惹的善茬。 验尸官叫徐逸,他口中的林木白,就是林柏。 之所以这么叫,据说是小时候不太认字,把“柏”字给拆开了,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两人发小儿,平日里待人都挺温和的,与林柏感情挺好的,就是常常会有没说两句就吵起来的情况。 听说是十几岁的时候,徐逸暗恋的女孩子喜欢林柏,然后林柏拒绝人家的时候一点不留情面,把人彻底气走了,连带着的,也不再搭理徐逸了。 不过这都是巡捕房内的八卦传言,具体这两是因为啥,尚且不清楚。 “那什么,探长也是被逼无奈。”小九赔笑的解释着。 “把他给我叫来!”徐逸也不再对小九发火,毕竟他也是听命办事。 话刚说完,小九一溜烟儿就跑出来了。 办公室内,林柏斜靠在沙发上,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伤脑筋的揉着太阳穴,今儿碰到的事,迫于无奈的接下了,这后续怎么处理,还没有头绪。 没有直接回办公室的梁瑜,径直去了验尸房。 一直以来,徐逸都是个口是心非的人,虽说嘴上不满,但是做事却是严谨不苟的,梁瑜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检查猫的尸体。 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林柏,抬眼,瞅见的却是另一个人。 “你是新来的探长?”徐逸没有多端详来人,毕竟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女孩子不太礼貌。 “是,叫我梁瑜就好。”保持着自身风度的回。 “为了这个而来?”徐逸指了指解剖台上的猫。 “嗯,有什么异样吗?”梁瑜走近,单刀直入的问。 徐逸低头抬头瞧了一眼斜对面的梁瑜,手有意无意的想要挡住解剖台上有些惊悚的动物内脏,这一动作被梁瑜看在眼里。 “中毒,来自于它吃的东西。”徐逸说着递过来鉴定报告。 水墨未干的那一行文字,隽秀的字体写着:口中残留物,疑似人体肌肉组织。 “有尸体?”梁瑜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应该是,这药毒性太大,中毒之人应该活不了。” 二人正说着话,林柏一脸讨打的凑了进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走到梁瑜旁边,一把夺过报告,扫了一眼,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的说道:“果然。” 话音刚落,徐逸泼了一瓢冷水,“我还以为你真犯浑呢!” “认识这么久,你见我哪次做过无用之事。”林柏说完一挑眉,得意的甩了一眼旁边无辜的梁瑜。 “....” “怎么发现的?”徐逸的话,没有主语。 “爪子和毛发!” 突如其来的默契,使得林柏与梁瑜面面相觑。 “爪子和毛发是干的。”林柏不服气的抢着说。 “码头常年潮湿,若是死在那里,爪子和毛发不可能那么干燥。”梁瑜不紧不慢的说。 “所以一定是有人故意抛在那里,码头白天人最多,最易被发现。”林柏抢过话头接着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接了起来。 一旁看戏的徐逸觉得眼前的景象简直可以堪称奇观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治得了林柏。 “况且,这猫并不是平常人家养的,怎么跑到工人聚集的铜人码头。” 林柏审视着正在思考的梁瑜,脑子里居然对于自己初次见面在心里称呼她是狐狸这件事产生了莫名的负罪感。 然而林柏在某些事上略显迟钝,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对梁瑜的欣赏,完全没有被脑中那根粗糙的神经抓住.... 因为目前更加需要关注的----是找到被猫咬过的尸体.... 第3章:猫之死 二人自验尸房回了办公室,小九还等在此处。 “今天的笔录呢?”林柏直截了当的问。 小九拿过一个本子递过来,上面记录了猫失踪的时间和大概位置:两天前,南京路与四川路相交的街上。 “南京路...”林柏重复着地名儿。 “小九,你去查查近一周有没有南京路和四川路失踪人口的报案。”梁瑜有条不紊的吩咐。 “好。” 前脚小九刚走,后脚林柏也出发了。 刚走到门口,林柏停下了,说:“走啊!” 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别人,梁瑜才相信他喊的是自己,“我?” “不然呢,你把小九支走了,谁跟我去刘家?”林柏没回头,语气透着傲娇。说完也不等梁瑜答应,就自顾自走了。 梁瑜跟在后面,觉得这人像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心里觉得好玩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刘家。 刘家是上海滩有名的富商,且与租界上边交情不浅,府邸也修得洋里洋气,门口站着两个看守的仆人。 “我是巡捕房的探长,我找你们夫人。”林柏拿出证件,给仆人看。 那人检查了一下证件上的内容,“稍等,我去请示夫人。” 五分钟后。 “夫人请你们进去。”仆人领着两人去了花园。 刘夫人身穿一身艳丽的旗袍,坐在阴凉处,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比验尸房那只小了许多,看来是近日新养的。 “刘夫人,打扰了。”不同于上午的殷勤,林柏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许多。 “什么事?”刘夫人尖尖的嗓子提着调门,手不停地抚摸着小猫,头也不抬的问。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二人就那样硬生生站着,也没人请他们就坐。 “坐下说吧。”毕竟是探长,刘夫人架子摆够了,便也就作罢了。 “多...” 刚要道谢,梁瑜却抢先开了口,将林柏的话盖了过去,“刘夫人的猫,还记得是在哪里丢的吗?” “前天吧,我在南京路盛记成衣做衣裳的时候,仆人不小心弄丢了。”刘夫人半思半想的答。 打量了一下身旁的人,林柏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忍住了短暂的好奇。 “那个仆人现在在哪?”梁瑜问。 “被我赶走了,连只猫都照顾不好,留着有什么用。”本就尖锐的嗓门,说出这话,更显得刻薄了。 “那她叫什么名字?”林柏紧接着说。 “名字....好像是...”刘夫人皱了下眉,不愿再思考,挥手叫来不远处的管家,“你们问他吧。”话音还未落,便旁若无人的抱着猫进了屋。 管家疾步走来,佝偻着腰,语气平和的说:“请问二位,找我何事?” “前天被夫人赶走的仆人叫什么名字?”林柏重复了一遍问题。 老管家垂着眼,思虑了几秒,“您是说弄丢雪儿的小秋?” “嗯,您知道她住哪嘛?”趁着林柏询问的时候,梁瑜晃悠悠的查看着刘家的情况。 “小秋啊,不清楚,她刚来刘府也就几天时间。” 此话一出,林柏仿佛嗅到了什么气息,虚了一下眼睛,“没来几天?那具体您还记得她哪天来的嘛?” “这个...一周左右吧..” “那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嘛?” “十七八岁小姑娘,人长得倒挺清秀,就是那双手,不像能干糙活儿的人,不过这孩子机灵,将夫人的猫哄得好,也就留下了。” “那她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这倒没有看出来,她每日主要负责照顾夫人的猫...人挺老实的..”说到一半,老管家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她有一次没看好,猫溜进了少爷的房间,被少爷责骂了一顿。 “少爷?”林柏有些疑惑,这可从未听说刘夫人还有孩子。 “少爷是上一位夫人所生,与现在的夫人并不亲近,他平日里好玩儿,常常醉酒晚归,所以最不见得人打扰他睡觉。”老管家说着,语气透着无奈,似乎也受过他口中少爷的荼毒。 林柏的脑子高速的思考着,几件事之间,冥冥之中联系起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秋一定知道些什么。 “好了,没事了,谢谢您。”林柏打发走了老管家。 再看不远处,梁瑜和几个女仆人正聊着些什么,几人脸上笑开了花,果然还是同性聊得开。 “梁探长,该走了。”林柏冲着那几个背影喊。 只见梁瑜朝几人挥手,来到了林柏跟前。 刚一走出刘府门口,梁瑜便开口道:“你打听到什么了?” “有个叫小秋的女孩,比较可疑。”一码归一码,对待案子的时候,林柏从不打马虎眼。 “我这边打探到,刘家少爷最近有些奇怪。”不待人问,梁瑜就已经说了。 “怎么说?” “据仆人说,之前刘少爷留恋歌舞厅,常常醉酒夜归,可是大约一周以前,他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 “又是一周前...”林柏蹙眉,沉吟片刻,“先回去吧,看看小九查的如何了。” 巡捕房。 “我沿着路段查了一路,并没有什么失踪人口报案。”小九汇报道。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林柏小声念叨着,低着头来回踱步。 一旁的梁瑜半坐半靠在书桌上,手撑在桌上,左手食指指腹不停地摩挲着桌边... 突然,手上的动作停住,“大上海舞厅你查了吗?” 原本毫无头绪的脚步顿住,林柏倏地抬头,望向小九。 “没有,我这就去。”小九摇头,转身就出去了。 撞上了正要进来的徐逸,小九匆匆道了歉,便走了。 见到来人手里拿着报告,脸色有些严峻,林柏问:“有什么发现吗?” “这只猫是死于中毒没错,但是尸体,可能并不是中毒。”徐逸说这话的时候,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话音刚落,林柏和梁瑜同时站直了身子,眼神掠过惊讶。 “这是什么意思?”林柏走近一步问。 “猫的胃部有毒药残留,可是却没有人体组织,按理说,这药性如此之大,不可能会来得及消化...”说到这儿,徐逸望向两人。 “你的意思....猫口中检查出来的人体组织,是有人刻意放的....”林柏有些不确定的说。 话说完,两人同时盯着徐逸,等待着一个几乎肯定的答案。 “嗯。” 只一字,顷刻间便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层波浪,本就未解开的谜,又蒙上了一层雾.... 第4章:走失的秋 快天黑的时候,小九才回到巡捕房。 “探长,舞厅确实有个歌女失踪了,叫宁夏。”小九对梁瑜说。 瞥了一眼旁边,林柏脚搭在桌上,脑袋靠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梁瑜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问道:“还查到了什么?” “宁夏,20岁,家里没什么人,一个人租住在南京路79弄5号里。据舞厅经理说,她一周前下班后就再没去过。”受梁瑜的影响,小九说话降低了音量。 “一周前,那为什么不报案?”梁瑜有些困惑。 “像舞厅这种地方,尤其还是大上海舞厅,歌女太多,一般没人会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了,也只当去别的舞厅赚外快了。”小九解释道。 外面天已经黑了,梁瑜看向对面睡得正熟的人,对小九道:“今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九心领的出去了。 起身,梁瑜脚步轻缓的走过去,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林柏的身上,回到座位后,开始梳理案子的线索.... 窗外月色浓郁,屋内台灯明亮,两相交映着,仿佛要争一个高低,均匀的呼吸声伴着钢笔顺滑的笔迹徜徉在纸上,落下生命的踪迹.... 翌日。 天刚蒙蒙亮,梁瑜便出发去了南京路宁夏的住处。与外面的繁华不同,79弄的这条巷子充满着不同的贫苦,起早贪黑的小摊老太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孩蹲在旁边打盹儿,不远处的吆喝声叫卖着不同的小商品.... 5号是最里面的一间小屋,陈旧的门,墨色的青砖生者苔藓,梁瑜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你找谁?”后面响起一位中年女人的声音。 回头,看到一位端着木盆的女人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您好,我找宁夏。” 女人往前挪了两步,“宁夏啊...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嘛?”梁瑜礼貌的问。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她平日早出晚归的,也不太和我们打交道。” 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又问道:“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或者您有看见过其他人来找过她嘛?” 女人垂眸,思虑了半晌,“对...好像..是有一个女学生来找过她几次...” “那个女学生长什么样?”梁瑜紧接着问。 “那哪能记得...”女人说话的音量拔高了些。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梁瑜点头,表示谢意。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端着木盆走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梁瑜将门轻轻一撞,便开了。 屋内地方不大,一眼便看了个透彻,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整齐,落了灰尘的桌上面摆着一个温水瓶。看情况,确实短期不曾有人回来过。 打开床边的衣柜,挂着几件颜色鲜艳的旗袍。 正察看着的时候,梁瑜发现了一个令人在意的地方---衣柜的左下角,有一块没怎么染灰的位置,约莫一本书大小。 看来是有人拿走了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 仔仔细细盘查了其他地方,并没有找到什么疑点。 将屋内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梁瑜便离开了。 中央捕房。 搭在桌上的脚有些发麻,林柏有些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醒了过来。 办公室对面的人不见踪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使劲敲打了几下腿,强撑着起身走到门外。 “小九!”林柏手扶在护栏上,朝楼下喊。 “诶!来了”随着声音一起,一个脑袋探出来。 脚底有些支撑不住,林柏回屋坐在了沙发上。 “老大,什么事?”小九边说边擦掉了嘴角的包子馅儿。 林柏用下巴指了下旁边那张桌子,“人呢?” 摇头,“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就没见着。” “对了,你昨天查到什么线索没?”刚醒有些恍惚,林柏这才想起正事。 “大上海舞厅确实失踪了一个女孩,名字叫宁夏。”小九答。 “住处呢?查了吗?” “这个还...” 小九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查了,什么也没有。” 顺着声音看过去,梁瑜缓缓出现在视野内。冲小九点头,示意他先下去了。 “查到什么线索了?”林柏用力转了一下脚踝,缓解酸麻。 “独居,屋子里少了东西,有人见过女学生找她。”梁瑜简练的答。 “女学生....”林柏垂眸,眉头微蹙,又接着说:“你说..女学生会不会就是...” “会。”一个字,断定了林柏未说出口的猜测。 “去趟刘家吧,会会那个刘少爷。”林柏微眯着眼,嘴角上扬出一个隐约的弧度。 刘家。 这次来刘家,不同上次繁琐,二人在门口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老管家。 “刘管家。”林柏连着跨了两个大步,叫住了刚进门的人。 中年男人回头,礼貌的笑,“林探长,这次来是...” “我们想见见你家少爷,有些问题,想问问他。”林柏直截了当的说。 刘管家沉默了两秒,“您先跟我来吧。” 领着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前。 咚!咚咚!管家轻轻地敲门,放低了嗓子试探的问道:“少爷,有人找您。” “.....”没人应。 “少爷,您在吗?”管家又敲了下门。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人答应,刘管家有些为难的看着林柏。 “我来吧。”说着林柏走到管家身前,敲了敲门。 “刘少爷你好,我们是中央捕房的,有些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依旧没有声音回应,林柏转头,“你们少爷是不是出门了?” 管家低头想了一下,冲着楼下喊来一个仆人,“少爷今天出门了吗?” 仆人摇摇头,“没有。” “好,你先下去吧。”管家将人打发走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顺着脊背爬上来,“林探长您稍等,我去拿一下钥匙。”管家说完,去楼下拿了钥匙。 几分钟后,才姗姗上来。 打开门,房间内空无一人,梁瑜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一张字条,“林柏,这儿!” 字条上写:我知道你做的事,到大上海舞厅后巷来。 第5章:回归的夏 读完字条上的字,林柏立刻将纸捏在了手中。 “这这....这,我家少爷不会出事了吧?”刘管家神色慌张。 林柏稳了稳管家的肩膀,“刘管家,你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管家有些犹豫,这种事应该立马上报老爷的。 梁瑜看出了他的想法,说:“若是动静太大,可能会对你家少爷不利,你也不想你家少爷出事吧。”最后几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家少爷找回来的。”林柏补充道。 管家半将半就的点了点头。 舞厅后巷。 这是一条略显荒废的巷子,虽处在繁华的大上海舞厅后面,却少有人迹,多是一些垃圾堆积之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阴冷潮湿的巷子,混杂的味道堆积在一起,冲刺着鼻翼。 等到林柏和梁瑜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刘家少爷的身影。 “来晚了!”林柏生气的叹息,转身准备走。 “等等!”梁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使劲嗅了两下空气,眉头拧到一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怎么了?”林柏被突如其来的反应弄的错愕。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梁瑜边说着,边朝着巷子里面靠近。 “这种地方,不是很正常嘛...”林柏对这问题的提出感到有些茫然,但是下一秒,他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尸体..” 梁瑜点点头,做了个嘘的手势,沿着墙面走到了巷子转角处。林柏手放在腰间的枪上,越过梁瑜,走在他前面。 转角。只见一个断了腿的凳子后,有一张两米不到白布盖在什么东西上。 就这么望过去,些微的看出了人体的轮廓。 两人小心地走过去,林柏手指捏着白布的一角,回头递给梁瑜一个眼神,点头。迅速掀开白布,掏出枪对准斜前方,喊道:“不许动!” 定神一看,地上躺着的,是一具浮肿的尸体,口鼻处渗出带着血液的泡沫,身上并没有怎么腐烂。 颈部有明显的手指淤伤,身上的鲜艳旗袍有些凌乱,沾满了青砖上的污泥,手臂上有一道缺口,没有出血的迹象,应该是死后被人割的,手紧紧的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掌心。 面对眼前的景象,林柏的心也颤动了一下,再看梁瑜,面无表情,显得格外的冷静。林柏不禁打心里对这个女孩子产生了敬佩,与之同步滋生的,还有好奇---究竟经过怎样的历练,才能如此不为所动。 一个钟头后。 巷子的前前后后围了几个巡捕,徐逸戴着手套检查着尸体。 旁边蹲着林柏和梁瑜小心地检查着尸体周围的情况。 “女性,舌骨骨折,眼部有点状出血的情况。可以判定,是被人掐死的。”徐逸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掰开了尸体的手,里面紧紧握着的是一枚纽扣。 “死亡时间呢?”林柏偏头看过来。 “初步判断,五到七天。”徐逸说。 梁瑜将装有纽扣的证物袋拿过来,举到眼前,缓缓开口道:“这个扣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刘家!”梁瑜突然喊道。 林柏和徐逸的视线同时应声聚过来,“刘家?”林柏问。 “对,那个刘少爷的房间,我看到一件西服扔在地上的角落里,那个扣子和这个很像!” 说完,林柏捏着下巴,低头陷入思考。 一旁的徐逸翻看着尸体的手,指甲上涂着的鲜红指甲油被蹭掉了一小圈,指甲缝里有点点的血迹。 徐逸轻轻将手指抬起,“这应该是抓伤凶手时留下的。” 腿脚蹲的有些麻了,梁瑜站起身,在脑子将几条线索牵连起来,“凶手...刘家少爷...失踪的宁夏..仆人小秋....” “去刘家!”林柏突然起身,喊道。 半个小时后。 林柏和梁瑜带着人,径直进了刘家少爷的房间。 “刘管家,你家少爷的这件西服是在哪做的?”梁瑜拿起角落的衣服察看,袖子上果然少了一颗纽扣。 “这个..是少爷在盛记成衣店定做的,老爷夫人和少爷不喜别家,衣服都是在盛记专门定做的。” 就在管家说话的当口,梁瑜比对了一下方才的那颗扣子,可以肯定就是这件衣服上的。林柏四处翻找着衣柜,并无所获。 正当踌躇之际,林柏瞥到了那张一丝不苟的床。掀开,果然在床底! 废了一番力气,将床底的人拖出来,正是失踪的刘家少爷,手脚被绳索捆着,面容憔悴,昏了过去。 林柏一把将刘少爷的衣袖推上去,手臂上有明显的抓痕,已经发炎恶化了。 一行人将刘少爷送到了医院。 验尸房。 “怎么样?符合吗?”林柏在一旁有些焦急的问。 “等一下,哪那么快出结果。”徐逸白了他一眼。 此时,小九进来了。 “探长,一个叫宁秋的女孩来报案。” 话刚说完,梁瑜已经走了出去,林柏看了一眼徐逸又看了一眼小九,跟着出去了。 审讯室。 “报什么案?”梁瑜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穿一身学生装。 “我姐姐失踪了。”女孩面不改色的回。 “你姐姐..是宁夏吧..”一旁的林柏开口,却并不是问句。 “对。” “她已经死了。”梁瑜单刀直入地说。 正如预料中的,宁秋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只是眼神隐含着悲伤,“抓到凶手了嘛?” “马上就有结果了。”林柏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梁瑜看着宁秋,她身上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静。 “....你们去码头前一天..” 如此开诚布公的回答,是梁瑜没有预料到了,林柏也有些惊讶。 “为什么不直接报案?” “仅凭我一面之词,有用吗?”宁秋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无能为力。 “.....”梁瑜不知该如何接,三人一同沉默下来。 小九的出现,打破了这阴郁的寂静。 “探长,结果出来了,符合。” 第6章:夏秋之夕 听到小九的话,三人同时抬眼,眼里突然有了微弱的亮光。 林柏走了出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梁瑜,收到会意的点头后才离开。 医院。 刘少爷并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虚弱,醒来后并不安分,吵着要回家! “我要回家!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嘛!就敢软禁我!” “刘少爷,你暂时回不了家了!”只见林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提高了调门说话。 “你什么意思?”刘少爷一脸的不满。 “刘少爷你涉嫌故意杀人,先跟我们走一趟吧。”说完林柏一挥手,两个看守的巡捕就将刘少爷反手拷上了。 “你们!...我要找我爸!”刘少爷挣扎着大喊。 “行,找谁都给你叫来...”林柏讽刺的说。 审讯室。 刘少爷被拷在椅子上,恶狠狠的瞪着坐在对面的林柏。 门外,梁瑜和宁秋站在不远处,听着里面的动静。 “说吧,你怎么杀的宁夏?”林柏掀了对面的人一眼。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刘少爷大声说道。 “行,你不说,我帮你说。”林柏不屑的点了两下头。 “我们在死者宁夏手中发现了一枚扣子,经过盛记老板证实,是你定制的西服上的袖扣;还有你西服口袋中,搜到了宁夏的发卡....” 林柏说完,瞳孔微缩,眼神凌厉的盯着刘少爷,舌头舔了一下下唇,压低了嗓子说:“所以...现在,还不明白吗?” 刘少爷被盯着不禁打了个战栗,后背一阵恶寒,避开那道目光嘴硬道:“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林柏看向小九,用头指了下刘少爷。小九走过去,一把将袖子推上去,露出他左手手壁上的抓痕。 “那这个呢?宁夏指甲缝里的血迹,和你的血液符合,还有引起你伤口发炎的,正是宁夏所用的指甲油!你还有什么话说!”话音刚落,林柏猛地将手上的报告砸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门外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震怒惊了一下。 刘家少爷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声音发着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气不过...” “二十岁的小姑娘,死在那样的地方,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轻描淡写的盖过去吗!”林柏眼底的怒气使得眼神更加深邃恐怖了。 “是她自己!若不是她一直挣扎,我不会想杀她的.....”刘少爷瞪大了眼睛,嘶吼道。 林柏疾步走过去,提溜着衣领将人举起来,“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吗?”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门倏地被推开,梁瑜三两步并上来,抓住林柏的手腕,“林柏..松手。” 看着刘少爷脸憋得通红,喘气越来越困难,梁瑜加重了力道,闷着嗓子喊:“林柏....” 松手,刘少爷重重地摔了下来,林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咳...咳咳...”刘少爷在一旁缓着气息。 “小九,将他关起来。”梁瑜对小九道。 待人被押走后,宁秋走进来,说:“谢谢。” 林柏努力平息了怒气,转身,“现在还没有定论呢,他爹的势力...” “已经足够了。”宁秋颔首。 办公室。 林柏焦灼的等了一天,生怕上面突然空降什么消息,却并无异常。 “你别走了,都快给我看晕了。”梁瑜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你怎么就不担心呢?”林柏双手抱胸,斜眼看过来。 “担心什么?”梁瑜一脸疑惑。 “刘家可是和警务处有关系,若是他找处长求个情,他那个人渣儿子不就免了死罪?”林柏分析也不忘骂人。 看着林柏一本正经地愁着眉眼的模样,梁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柏有些生气的问。 “第一,刘少爷并非现在的夫人所生,而且我上次听刘府仆人说,夫人和少爷一直不和;第二,宁秋已经被赶出去刘家了,你觉得她如何能再进入刘家,不仅给我们留下线索还将刘少爷藏在床底?”梁瑜眼神闪过一丝狡猾。 听完这一席话,林柏手指摩挲着下巴,半晌后,一个纸团直直的朝梁瑜扔过来,“那你不早说!” 五天前。 宁秋放了学,去79弄找姐姐宁夏,街坊邻居告诉她,宁夏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早在之前,宁秋便见过,刘家少爷多次来骚扰过宁夏。此番失踪,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靠着四处摸索和打听,宁秋在盛记找到了刘夫人,与她做了一笔交易。 “我可以帮你获得刘家的所有财产。”宁秋直白的说。 “你?一个小丫头?”刘夫人尖尖的调门,充满了嘲讽。 “刘老爷年事已高,一旦到了日子,这刘家的财产就都落入了刘少爷手里,而他与您一直不和,想必您到时候什么也落不着....”宁秋冷冷的说。 “我如何信你?”刘夫人瞧着眼前的女孩儿,不曾想她会说出这番话。 “只要您帮我,我定会找到证据,即便没找到,对您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刘夫人听完,确实如此,便答应下来。 宁秋便成为了刘府的仆人小秋,两人一唱一和。给刘少爷的饭菜里下了迷*药,让他不停地睡觉,小秋潜入房间,在西装口袋里发现了姐姐的发卡----那是自己送给宁夏的第一份礼物。 但是宁秋并没有拿走,而是凭着鞋底的蛛丝马迹,找到了那条阴冷潮湿的后巷。 为了不破坏现场,宁秋忍着心痛,将姐姐的尸体用白布盖了起来。 而后,宁秋制定了一切的计划。 刘夫人用猫做引,将巡捕引到刘家,又借用仆人的口舌,让他们的注意到奇怪的刘家少爷身上,最终,找到尸体,将他抓捕归案。至于警务处,刘夫人早已与自己的姐姐---处长夫人沆瀣一气,怎么会以权谋私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将事情顺了一遍,林柏还是觉得不对劲,“既然找到凶手,为什么没有选择直接复仇呢?如果警察这边出了差错呢?” 说完,有些疑惑地看着梁瑜。 梁瑜对上林柏的视线,回忆起了昨日林柏去医院抓人后在审讯室的事情。 “为什么拿走你姐姐衣柜里的东西?”梁瑜看着宁秋说。 “.....”宁秋低下头,没接话。 “那是你的东西吧,你怕我们查到你。” “是。”宁秋抬起头,眼里晦暗。 “你其实做了两个计划,如果我们这边出了差错,那你就会亲自报仇,对吧?”梁瑜对上那双眼睛,仿佛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语气柔和了些。 “没错,我不想为了一个人渣搭上自己,但我也不会让我姐姐白白枉死。”宁秋面无表情的说。 望着眼前倔强的宁秋,梁瑜仿佛回到了那个弥漫着大火的午后,看到了躲在桌下死死不肯逃出去的小孩儿,就差分毫,她便成为了灰烬... “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他平安走出监狱。”梁瑜的话,铿锵有力,一如那场大火中的誓言。 宁秋眼里的晦暗,仿佛有了忽明忽暗的光,短短的一句话,像无形的契约,拯救了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 “梁探长?想什么呢?”林柏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将梁瑜从记忆中拽了出来。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我问你话呢..”林柏皱眉,觉得梁瑜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也许..她相信我们吧。”梁瑜说完,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是么....”林柏有些将信将疑。 “是,林探长查案,怎么会出差错呢...”梁瑜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这倒是...”林柏嘴角上扬,有些窃喜,“诶?你去哪啊?” “忙活这么久,该吃饭了~”梁瑜没回头。 “我请你吧...毕竟这几天辛苦了....”林柏拿上外套,跟了上去。 夜色清冷,夏末的风没有寒意,月光洒下来,街巷一片清亮明净。 第7章:午后“烟花” 七月份的天,尚未脱离炎热的笼罩,太阳毫不留情的铺洒着光辉,教人们避之不及。 一辆电车发出当当的声音缓缓开过来,福州路的大都汇商场人声鼎沸,黄包车载着的富太太拉着调门,高调的显摆着富态。 电车上挤满了各个年纪的人,空气流通不出,人们只得抽出缝隙用手扇着风.... 卖花的女孩儿站在路边,寻找着可能的顾客,冷清的黄包车扎堆唠着家常.... 电车驶到商场门口停下,原本拥挤的车厢又添了堵,司机不紧不慢的催促着... 车子发动的瞬间,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电车的碎片如同鞭炮一般四飞五溅,带着血腥的余焰奔向路人。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四周响起了混乱而惨烈的尖叫声,人群逃散开来,鲜花掉落在地,染上不同的脚印.....凌乱的午后,被染上了一层惊悚的血色.... “探长!不..不好了!”小九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办公室,“福州路...电车爆炸了!” 神色骤变,惊讶之余,巡捕房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 凭着多年经验,迅速包围现场,医院的急救车辆来往不断,担架忙乱不已....即便是见惯了血腥的场面,仍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林柏小心地靠近电车残骸,上面的火还没有灭完,只能隔着距离观察... 数十条生命,十几分钟前还鲜活的存在着,现在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死寂;伤心、悲恸、恼怒...所有情绪拧成一股绳子,死死地在人心上勒出一道血痕来... “小九,去把其他警局的验尸官都叫来..”梁瑜沉重的说道。 一旁的林柏沉默着,尚未从眼前的场景中脱离出来,梁瑜捏了一把他的肩膀,提醒他回过神来。 一刻钟后,伤者纷纷送去医院,十来名白衣的验尸官开始了现场工作。动用中央捕房的几乎全部警力,将现场完全隔离开来。 “此事重大,我们必须尽快破案,否则会造成民众恐慌。”梁瑜镇定的说。 “我带小九去查死伤者的资料,你守着现场。”林柏虽然难以接受,却始终保持了身为一个探长的冷静。 话音一落,兵分两路。 看着眼前有条不紊进行的工作,梁瑜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走到灭完火的残余车厢前。 “找到爆炸的原因了嘛?” “根据电线以及车身残骸上白色固体物质残留判断,应该是镁粉引起的爆炸。” “镁粉...”梁瑜重复了一遍,继而说道:“大家辛苦一下,将现场查验完将尸体运回巡捕房。” 福州路人来人往频繁,若是长期阻断交通和人流,一定会引起混乱。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将现场的工作仔细收尾后,梁瑜带着人回了巡捕房。 另一边,林柏带着小九和几个巡捕,沿着电车的线路询问着关于今日上车人的身份。 到了晚上,林柏才晃悠悠的回来,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腿软到无力。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被人扶了起来,“去办公室吧,你一个探长坐在这里,让人看见不合适。”梁瑜的声音,细腻如心。 林柏任由他扶着进了屋,经历了今天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想着那些小儿科的高低输赢了。 放他坐下后,梁瑜还贴心的倒了杯水给他,“查的怎么样?” 一口气喝光了水,将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不是很理想...”说完林柏顺势躺下,闭上眼克制着情绪。 “明天的报纸,我已经让人拦截了。”梁瑜没有追问,而是提了另一件事,似乎是在安慰林柏。 “好。”林柏淡淡的回。 “处长那,我已经去过了,你休息吧。”梁瑜说完,转身要走。 刚一转身,手却被人拉了一下,酝酿半晌,林柏才缓缓开口,“谢谢..” “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不必多虑。”说完,便走了。 验尸房。 刚一进门,就看见小九瘫软的坐在徐逸的办公桌前。 “探长..”小九刚要起身,被梁瑜摆手拦住了。 “你们辛苦了。”说完,径直朝徐逸走去,“怎么样?” “正在比对身份,还需要些时间。”徐逸趁着说话的间隙,脱下手套口罩擦了擦汗。 “先歇会吧,累一天了。”梁瑜有些不忍,即便是如此多人一起帮忙,可是工作量实在太大,自己光是协助也觉得疲惫,更何况一直未停下的验尸官。 “林木白..他怎么样?”徐逸换了个话题。 “在办公室休息。”梁瑜说。 徐逸没再搭话,今日的事,势必会对林柏造成极大的心里冲击。可是现在相对于担心林柏,更紧迫的事便是眼前的这些死者。 眼看梁瑜也帮不上忙,兀自走了,来到捕房不远处的饭店,订了许多饭菜,在几个伙计的帮忙下,送来了巡捕房。 分发给所有人后,梁瑜提着最后一份,来到了办公室。 不知何时林柏已经起来了,正在翻阅着不知何处找来的卷宗。 “先吃饭吧。”梁瑜将饭菜放到茶几上。 “马上。”林柏目不转睛地看着卷宗回话。 几分钟后,林柏拿着卷宗走到沙发边,将卷宗扔给梁瑜,坐下吃起了饭。 “这是什么?”梁瑜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资料。 “十几年前的一宗爆炸案..”林柏含糊不清的说。 听到这话,梁瑜愣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转而回过神来,如常的翻着资料。 “我想看看两起案件是不是有共同之处,所以翻来看看。”林柏说完,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菜。 “那...找到了吗?”梁瑜淡淡的说。 林柏鼓着腮帮子,一边嚼着一边望向梁瑜,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没有,你这边情况如何?” “镁粉爆炸,死者有十九人,验尸官还在根据你们查到的资料比对身份。” “镁粉...这东西可不好弄到,动静搞这么大,是为了什么呢?”林柏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我觉得..像是一种示威...”梁瑜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第8章:电车的“秘密” 林柏垂眸,舔了舔嘴唇,酒足饭饱后的脑子恢复了高速的运转。 繁华的街、热闹的商场、电车大爆炸....诸多的因素看起来,确实有些符合梁瑜的推测。 “可是示威的话,是针对谁呢?为什么偏偏选在了福州路的电车呢?”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 “......” 案子发生的突然,且毫无头绪,梁瑜也没想通。 经过一个不眠夜的折腾,死者身份确定了大半,剩下的资料和尸体均不全,难度实在太大。 梁瑜手里拿着电车司机的资料----周洋,47岁,独居。 越看那张照片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却说不清是哪方面。 “司机的资料,只有这些吗?”梁瑜问道。 “对,昨天只是对相关的人做了初步调查,”林柏瞄了一眼照片,“怎么了吗?” “我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但是想不太起来...”梁瑜皱着眉。 “那你去查查他,剩下的死者资料,我和小九去就行。”林柏干脆的说。 “这样也好。” 电车公司。 梁瑜拿着照片,经理正在翻阅那一摞灰尘满满的资料,尽管面上带着些许不悦,却并没有吱声,毕竟来人是巡捕房探长。 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翻到,梁瑜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工人和未出厂的电车,“我先下去看看,你找到送下来就行。” 经理回头轻轻点头,“嗯”回头的瞬间,嗓子里的不满化作了半个白眼儿。 心里暗暗埋怨:怎么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儿! 来到方才看到的电车旁,里面有工人正在检修。梁瑜走近些,客气的开口:“师傅,这个电车滑触线的位置温度会超过四十摄氏度吗?” 工人师傅扭头瞥了一眼来人,根据服装将身份猜了个大概。 “不会,车顶部做了降温处理,避免滑触线温度过高引发漏电。” 梁瑜若有所思的看了下顶部,三两步跳上车,将里面瞧了个仔细,并没有任何发现。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若真是镁粉的爆炸,必须要达到每升空气中10到25毫克,按照车厢的体积和爆炸的程度,至少也要有一千克镁粉,即使不考虑纯度问题,按照市面上镁粉的价格,怎么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花了如此大的精力和财力来造成这一次的爆炸?还要赔上整车人的性命? “那师傅,电车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你说发热的地方是吗?” 梁瑜点头。 工人指了指车头底部,“电车下面的接轨处,夏天的时候,轨道会被晒热,再加上摩擦会发热,由于会加速电车的磨损,所以车底一般会暗藏一个降温用的水箱。” 顺着工人的话,梁瑜蹲下身,探头看了看,果不其然,列车员的位置下,藏了一个盒子般的东西,应该就是师傅所说的水箱。 “如果没有加水,又碰上天气最热的时刻的话...”梁瑜喃喃自语的说。 如此想来,总算是合理了些。 能够利用这些的人,必然是对电车有了解的人...梁瑜想着,视线扫了一圈周围,除了忙碌的身影,便是参差不齐的轰鸣声。 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并没有人死去,可是这件事,明明早就传进了这些人耳朵里。 正想着的时候,经理过来了,“梁探长,找到了,给您。” 梁瑜接过来,看了一眼经理,指尖明显的灰尘,额头冒着汗珠,脸上陪衬的笑与眼里的疲惫实在违和。 “多谢,我先走了。”梁瑜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的,您慢走,有需要随时来找我。”经理热情的应了一句,笑容僵在梁瑜的背影消失的瞬间。 “为了老周那事儿?”旁边的工人猝不及防插了一句。 只见经理那张脸,仿佛变戏法般,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别多嘴,不该问的别问。” 旁边的工人悻悻地瘪瘪嘴,继续检修了。 七月的太阳扎得人睁不开眼,福州路的大都汇已经在抢修着准备重新开业了,被清洁的街道什么也没有留下,路过的人来不及眷顾,对于两日前的那场爆炸只是昙花一现。 林柏的脚底已经磨了泡,电车的路线太长太散,收集资料的难度可想而知,跑了大半日,也并没有什么突破。 两天前的血色还在眼里回荡,林柏的左肩不自觉的抽搐一下,仿佛唤醒了久远的疼痛。 那场蔓延到天边的大火与凄惨叫声,仿佛穿过十几年的时光来到了他面前,像一个甩不掉的噩梦。 响亮的喇叭声传扬而来,惊的路人纷纷回首。 “需要帮忙吗?”梁瑜探头,冲着不远处地林柏喊。 恍若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林柏喘着粗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车边,打开车门顾不得其他倒了下去。 “小九呢?” 林柏手抬起来,想要指一个方向,坚持了几秒还是落了下来,“另一边..” “有什么进展吗?” 梁瑜话音刚落,后座递过来几张薄薄的纸,看起来还没有之前电车公司拿回来的档案厚。简略的翻看着,看着黑子白纸的介绍,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莫名的想法:到头来,生命只不过几张纸般潦草。 歇息了两分钟,林柏强撑着坐起来,“你那边如何了?” “拿到了跟周洋以及和他同期的员工资料。” 林柏的目光随着话音落在了前座上的档案上,“那行,你先带着资料回去,我接着查。”说完仿佛打了鸡血般,一骨碌下了车。 梁瑜还没来得及说刚才了解到的消息,林柏已经走远了。 算了,回警局再说。 车子驶离了福州路,没过多会儿,便遇到了小九。 梁瑜停下车,将小九招呼过来,嘱咐了几句,让小九开着车先回去了,自己留下来接替了他的工作。 看着小九把车子开远,梁瑜才放心地转身,本以为她会沿着路线盘查,不料下一秒,她却拐弯走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巷... 第9章:“谋杀”示威? 傍晚的时候,林柏拖着一身的酸痛回到了巡捕房。小九眼疾手快的出来将瘫坐在石阶上的人扶进了办公室。 林柏费力的睁开眼睛,目光触及到小九时,里面充满了疑惑:你怎么比我先回来了? 奈何心里的好奇没有斗得过满身的疲倦,此刻他只想闭目养神,说话的力气也想省下。以前老觉得探长这个位置都是警局半个指点江山的人,没曾想,竟是个要命的苦差事! 往日没有如此大的调查量,也没有发生过影响如此盛大的案子,上面催得急,下面人手都派出去了也没个结果,而他作为探长,两头为难。 小九将人放好,紧接着倒了杯凉茶过来,这酷暑的夜,热得人心里发慌。方才搀林柏的时候,明显摸到他后背的汗都浸湿了衣衫。 修整了两分来钟,林柏就坐起来了,“你今天调查的情况呢?” 听到这话,小九立刻跑到梁瑜的桌前,将带回来的资料纷纷递了过来,“都在这儿了。” 林柏接过来,一眼看到了档案袋封面,“这不是梁瑜带回来的那个吗?” “对,下午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梁探长,她说让我带着资料先回来,她接着查。” 林柏微微蹙眉,心里嘀咕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没来得及细想,林柏便拿上资料,一个跃步起身,朝门外走,“去徐逸那。” 验尸房。 不知何时,梁瑜已经来了,正和徐逸在讨论着爆炸的起因。 “怎么样?确定是镁粉吗?” 徐逸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起白色粉末放在梁瑜的跟前,点了下头。 “我用现场搜集来的银白色粉末分别做了不同的实验,所得到的产物全都与镁粉的化学反应产物一致。” 两人正说话的当间,林柏和小九进来了。 林柏走到梁瑜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转头问徐逸,“尸检结果如何?” “无一例外,死于爆炸。” “那就排除了掩盖杀人这一项,既然凶手的目标不是一个,那就是整车人。”林柏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头的资料翻开来。 梁瑜也默契的拿出了今天调查的受害者资料开始翻阅,林柏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既然凶手选择了整车人作为目标,那受害者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空气中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仿佛下一刻,线索就要陡然出现,可惜过了半个钟头,只有两张略带失望的神情。 两人相视一眼,便瞬间明白了。 “没有吗?怎么会...”小九倒是机敏,一下子便看出来了。 一直默不言语的徐逸早已收拾好了东西,正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凶手可能是随机选取的目标,选在大都汇那样人群来往频繁的地方,说明他想把这件事闹大,也许,是做个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看的。” “示威!”梁瑜和林柏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徐逸对于二人的反应愣了一秒,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调查的受害者里,并没有背景深厚的人啊...”林柏提出了疑问。 话一出口,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没多会儿,梁瑜淡淡的开口,“徐法医说,凶手选在大都汇这样的地方,那是不是说明,他示威的对象,也许不在于车上的人,而在于选的地点?” “有道理。”林柏抬眸,回身冲小九道:“咱两去查查大都汇以及附近大生意背后的老板们吧。” 小九一脸不可置信,“现在吗?”眼睛不自觉的瞟向窗外黑蒙蒙的夜。 林柏飘忽了一眼,用一脸正经的语气说:“对呀,趁着天色还早。” 听到最后一个字,小九脸都快黑了,眼神抛给徐逸,想要求救,谁知他回了一个自救多福的耸肩便走了出去。 小九无奈的看向林柏,内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咱们探长什么时候瞎的... 走出门一半,林柏突然回头,朝着梁瑜欲言又止,不知道几个意思。 梁瑜会意的举起白日里电车厂取回的档案袋,“我查路线的相关司机。” 听到这里,林柏满意的离开了。 听着愈来愈小的脚步声,梁瑜内心感到一丝欣慰,这没来由的偶然的默契,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十五年前那句萦绕耳边的话语。 十五年前。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火焰的温度不停地灼伤着皮肤,倒塌的横梁砸碎了精致的家具,也压垮了好几条生命。 被推倒门边的小女孩,眼里映射着赤红色的火焰,灰头土脸的望着一个地方,她距离门口不过十步不到的距离,却就是不愿挪动半分。 死神带着审判书,越过被淹没的嘶吼声,一点点向她靠近,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始终没有半分恐惧和怯弱。 她只是蜷缩在角落,安静地、坚定地、执拗地。 千钧一发之际,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男孩儿走进来,径直朝女孩儿跑过来。 他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女孩儿眼睛里的熊熊大火。 他带着满身的伤向她伸出了手,她却不肯回应那双手上的希望。 下一秒,他的眼底投射出一个幽暗的深渊,来自于对面直视着他的那双眼。 那是一种坠入黑暗的空洞,是一种奔赴死亡的决心,他曾见过数次那样的眼神,在亲人眼里,在陌生人眼里... 无数的念头一瞬间袭来,其中最响亮的声音振聋发聩:救她! “跟我走。”他开口,带有一丝祈愿的语气。 可是只得到了一个冷淡的摇头回应。 “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到他们。”他慌乱中择了一条路,意外的打开了一扇门。 慢慢抬起的手,放上了那双带着半臂伤痕的手,像是搭起了一座桥,连接了生死,还有信任。 其实她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份信念,对于真相的信念。 他说了,她亦信了。 那天他们一起跑了好远,远到她一醒来,他已消失不见。 回忆被七月的蝉鸣声截断,梁瑜定了定神,拿着资料回了办公室,调查电车路线的司机,又得花费好一番功夫了。 繁星生辉的夜,有黑影掠过白日里那辆未出厂的电车,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影儿。 第10章:夜笙舞厅 福州路的灯红酒绿搅动着小半个城的繁荣,大都汇商场左行二十米的距离就是夜笙舞厅,夜色中扎眼的打紧;往右走又是富源银行。 按照之前的猜想,选在这个地点着实是一个绝佳的“示威”。 林柏带着小九,将车停在了夜笙舞厅门前,临近门前,小九特地跑到林柏跟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好歹出入这种大舞厅,咱也得有点场面撑撑不是。”小九嘿嘿的笑着,这还是第一次出入这种大舞厅,虽然是来查案。 与之反常的,是林柏脸上显而易见的难色,倒不是因为平日不常来,而是这带着官衔来这种地方,免不了的难缠。 能在福州路开这么大的舞厅,那身份怎么也脱离不了那个所谓的富人圈子,这帮拿钱砸人的孙子最是狗眼看人低,连带着他们手下的,亦是如此。 方一进去,就看见了几张熟面孔,常在警务处长身边绕,总见过了那几张脸。 林柏靠着墙边,嘱咐小九去四周探探口风,自己则径直找去了舞厅经理的房间。 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的人应了声才推开,迎面就是一个虚假参半的笑脸。 “林探长,你怎么有空来?”好巧不巧,舞厅经理也姓林,叫林志东。 既然对面的人面上和气,林柏也不好太生硬,“来这里查点儿东西。” 林志东听到“查”这个字,眼睛明显快速转了一下,“我们这里,可没有案子让林探长施展拳脚。” “哪里的话,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来查查资料而已。” 林志东见打发不走林柏,转而换成了直截了当的态度,“林探长需要什么资料?” “想知道,这夜笙舞厅的老板是谁?” 话音未落,林志东的脸已经冷了大半,像夜笙这种级别的舞厅,背后的老板多是幕后的某位有身份地位之人,巡捕房也不会主动来招惹,林柏这般单刀直入的询问,已然涉及了私密。 “我想林探长不会不知道,这夜笙的老板,是我吧。”林志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眯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的语气提示的再明显不过了,林柏问的问题已经过了界。 林柏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案子,得查,这底,他就得探。 “林经理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这管事之人,涉及到了我手头的一个案子,所以我非查不可。”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林志东也不想再与他假客气,俨然换了一副高傲的态度。 “那就恕我不能招待了,林探长请回吧。”林志东说着,站起身走到门边,做了送客的手势。 这才刚开始谈,他已经准备好轰人了,林柏心里明白,软的这套是不行了,只能硬来拼一下了。 林柏刻意撩开外套,露出了腰间的配枪,面色沉重,“林经理应该知道,巡捕房要是动起真刀真枪来,恐怕这夜笙的灯,便不好再点起来了。” 只见林志东轻蔑的扯出一个笑,“那林探长大可以试试!” 第11章:富源银行 如今的局面,僵持不下。 林柏心里清楚,这套对他们并不起作用,但是不到迫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手里的那些资料,毕竟一旦撕破了脸皮,以后诸事恐怕都不便了。 思虑再三,林柏还是决定另寻他法。刚要起身离开,桌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只见林志东走过去接起来,简单应了几句,中途还瞅了一眼边上的林柏,一时间,气氛看起来有些怪异。 挂了电话,林志东径直走到了书桌前,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转而递给了林柏。 “林探长,去了这儿你想要的就都知道了。” 林柏一脸不明就里,究竟是谁的电话,让林志东态度瞬间转变,还心甘情愿的给了他地址。 不过现下,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浅浅地道了一句“多谢”,便离开了。 小九已经等在了门口,见林柏出来,跟上他一块儿上车了。 “有什么发现吗?”林柏刚一上车,就问道。 “我溜达了一圈,感觉这里的人都怪怪的,他们对于前日爆炸的事情都避之不谈。” “很正常,这些人都不喜欢惹事上身。” 林柏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其他的吗?有没有脸生或者比较奇怪的人?” 小九摇头。 “那行,你先回去吧,我再去个地方,明天警局见。” 林柏说完,将小九赶下了车,一脸油门扬长而去。 沿着热闹非凡的街,慢慢驶进了僻静的住宅区,两边是掺杂着国外风格的独栋洋房。 林柏脑子里回忆着纸条上的地址:苏州路166号,这个地址,可是富源银行行长家的地址。 看来这夜笙的幕后老板,与这富源银行是一家了。 可这电车爆炸,与这富源银行,能有什么关联呢? 林柏将脑子里所有能想起的事件和人物都串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这富源银行行长能与一个电车司机有何联系… 车子停在了166号,雕花的铁门冷冰冰的挡在门口,像极了这些人待人的态度。 林柏走过去,按了门铃,很快有仆人出来,“请问您找谁?” “我来见成富源成行长。” “这么晚了,我们老爷不见客。” “麻烦通报一下,我是巡捕房的林柏,有事想请教成行长。” 听到林柏自报家门,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勉强应下了,“好吧,你等一下。” 说完仆人慢悠悠的朝里走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悠然的来开门,“请进吧。” 仆人领着林柏,穿过花园中间的路,进了屋,成行长已经等在了屋里,看到林柏进来,只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坐。”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来是想问关于夜笙的事。” 成富源一听见夜笙两个字,沉着的脸有了起色,侧头支开了仆人,“你先下去吧。” 仆人眼明的紧,当即就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成富源眼神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自有我的办法,成行长似乎有意隐瞒此事。”林柏早已见识过了,既然走到这儿,也没必要畏手畏脚了。 “巡捕房是不是管的有些宽了?” “福州路的爆炸,成行长听说了吧?”林柏避开了不必要的问题,直入主题。 “与我何干?”成富源面色严肃,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们怀疑凶手将地点选在大都汇附近,是在向某个人示威。” “林探长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们查案吧?”成富源冷笑一下,眼里尽是不屑。 林柏低下头,下一瞬,抬眸,脸上是寒冽的轻笑。 “成行长难道不怕,凶手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那个人吗?” 第12章:炎夏的衣袖 梁瑜拿着档案袋,回了办公室。 小小的一摞资料,是福州路电车开通以来跟周洋同期的司机资料,梁瑜仔细的翻阅着,白日里检修工人的话给她提了醒,凶手是个了解电车构造的人,因此嫌疑人在这当中的可能性极大。 夜色愈深,夏夜的风肆虐,吹乱了几缕发丝,梁瑜抬手将它们撩到了耳后,余光瞥见了林柏桌上被吹落在地的纸,想来白日几乎没在此落脚,窗户忘了关。 梁瑜起身,走到桌边,将纸捡起来,一眼定在了纸上的字眼上:俞府、火灾。 迅速起身,翻开桌上的档案袋,正是十五年前的俞府火灾爆炸案.... 档案仅仅三页纸,时间太过久远,资料寥寥无几。 “他真的一直在查这个案子...”梁瑜喃喃自语道。 一时之间,埋在心底那份期待突然开始翻涌,她以为已经沉寂的信念原来一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暗暗地熠熠生辉。 回忆模糊不清的那张脸庞,突然窜了上来,少年坚毅的眼神像暗夜的星辰,引着她度过了几近坍塌的生命之桥。 可是爆炸的字眼,却让人有些陌生,梁瑜的记忆里只有蔓延的大火,再有就是醒来后的孤身一人.... 她想要在档案里查找出遗漏的记忆,却被敷衍的记载草草打发了。 正在踌躇之际,门外响起了拖沓的脚步声,是林柏。 梁瑜将捡起来的纸放回原位,起身回了座位。刚一坐下,林柏进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台灯,无精打采的开口道:“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呢?” 话音一落,人也跌落进了沙发的怀抱。 “资料还没处理完。”梁瑜的语气平平地,一点儿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之后便是安静的沉默,只有半开的窗户与晚风的轻言细语,林柏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是睡着还是只是休息。 由于刚才忘了关窗户,梁瑜时不时就得抬手整理一下被吹乱的发丝,林柏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夹在她翻阅档案的间隙,听得人内心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上的星星开始犯了困,月亮伸伸懒腰,躲在云层后面打盹儿,巡捕房的守卫说着悄悄话打发时间,二楼的台灯只照亮到走廊的一半儿。 突然一个起身,沙发上的林柏猛地站起来,走到自己办公桌后边,将窗户关上了。随后将桌上的档案收拾妥当,锁进了抽屉里。 梁瑜瞄了一眼,继续看资料了,翻了大半,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等到临出门前,林柏抬眸望向梁瑜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支支吾吾终于吐出来几个字,“很晚了,梁探长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梁瑜有些讶异的抬头,对于眼前的人感到有些不适应,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回应了一下:“嗯,就快了。” 一来一往的粗糙对话,让林柏也觉得有些怪怪的,决定还是尽快离开得好。于是赶忙关了桌上的台灯走了。 自林柏走了约莫半小时,梁瑜才把手头的那些资料处理完,找到了几个需要跟进的资料,谨慎的将资料锁在了抽屉里,这才打算回家休息换身衣服。 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梁瑜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方才林柏锁资料的那个抽屉,不为其他,只是感觉心安。 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馄饨摊的林柏,“林探长还没回去?” 林柏有些手足无措的指了指空了许久的碗,“饿了,吃完馄饨。” 梁瑜颔首,“那我先告辞了,林探长慢吃。” 一听这话,林柏连忙起身,有些着急的开口:“这么晚了,我送梁探长一段吧。” “不用了...” 梁瑜的h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柏抢了过去,“没事,反正顺路。” 话一出口,林柏已经后悔了,又有些笨拙的解释,“警局派遣的职员,上面会有地址。” 接二连三的反应和解释,反倒让梁瑜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笑意从眼里跑了出来。 “那麻烦林探长了。” 听到这话,林柏这才松了口气,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想一个奇怪的人了,可是好像有些弄巧成拙了... 深夜的街道宁静而悠长,路灯将影子放大又缩小,像戏弄的小把戏。 “对了,林探长今天查到些什么了吗?”梁瑜开口,打破了不合时宜的岁月静好假象。 “夜笙的幕后老板,是富源银行的行长成富源,而这大都汇商场,亦是富源银行出资建的,我今天去见了成富源,他似乎对电车爆炸案并不知内情。” 林柏联合着查探到的资料,以及在成府观察到的情况,做了大概的猜想。 “如果他真的不知情,为何这么多线索都指向了富源银行?”梁瑜垂眸,现在他们手头的线索太少,根本无法梳理出一个完整的动机。 “还有如此大量的镁粉的购得,检修工人的话,总觉得哪里漏了一环...” 梁瑜低声碎碎念般的言语,却都被林柏听了进去。 “我已经让小九查最近有镁粉交易的地方了,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林柏说。 “啊..好。” 林柏的反应速度令梁瑜有些惊讶,她能想到的线索和查案方向,他都能及时作出反应。 送了大半路程,两人在分岔路口停下。 “我快到了,林探长就送到这里吧。”梁瑜微笑致谢。 “好。” “那林探长请回吧。” 林柏点头,转身告辞。 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的许长,林柏的步子有些拖沓。他走路很奇怪,脚抬离地面的高度尽力缩到了最小,导致后脚跟常常与地面产生摩擦,显得脚步声有些冗长沉重。 梁瑜看着走远的背影,将他身上的细节都记在了脑海里。 还有一点,警局的人常常悄声议论着,林柏的袖子总是整整齐齐地,即便是最热的天气,也不会随意的将袖子挽起。 梁瑜还停留在路口,背对着林柏,目光集中在他的衣袖上,隐隐觉得好奇。 没有人知道,那双整齐干净的袖子下,藏着的是一段不堪而残忍的过往... 第13章:再遇检修工人 天大亮的时候,小九才提溜着早饭晃晃悠悠的来到警局,一来就直奔探长的办公室。 林柏早早就来了,看见小九,抬眼问他:“昨天让你查的镁粉交易怎样了?” 小九熟练的将早饭放在林柏桌上,扭头瞅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梁瑜的桌子,“查是查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林柏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认真的看过来。 小九面露难色,“只是这些交易,全是工厂买入的。” “那黑市呢?” 小九摇头。 如此一来,案子显得愈加复杂了,没有嫌疑人,动机也只是推测,并没有实证。 “工厂名单呢?” “在这儿。”小九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记了近期购入镁粉的工厂名字和地址。 林柏接过来,将它展开来,上面稀稀疏疏写了四个工厂地址。 “我去前两个,你去后两个,查查他们工厂镁粉的详细用途。”林柏说完,锁上抽屉,就要往外走。 “老大,早饭...”小九眼睛直直的盯着刚放在桌上的早饭,那可是临街最有名的王家肉包,他可是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的。 林柏一把抓起,边走边说,“路上吃。”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小九差点儿就撞了上来。 “对了,记得查查工厂有没有镁粉失窃事件。” 小九连忙点头,两人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与此同时,梁瑜正在排查昨晚筛选出来的司机名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出了门,算下来,睡了不足四个小时。眼里满是倦怠,精气神也只是在硬提着。 六个人已经查了四个,最后剩的两个,住的距离分别在街的两头。 梁瑜抬首望了一下大亮的天光,自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进食,她的胃已经开始发表不满了。 于是她决定先去街的东边,那边临近工厂,早上贩卖的吃食倒是不少。体力再好,也得先填满肚子。 咚咚咚! 梁瑜一边敲门一边盯着手里的资料,林平,35岁,独身。 等到来人开门的时候,梁瑜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站在面前的正是昨日去电车工厂遇到的那位检修工人。 “诶,你怎么...”林平倒是先一步说出了困惑。 “你是林平?”梁瑜保持了查案的严肃与冷静。 “对。”对于梁瑜不同的态度,林平倒是没多少诧异,毕竟昨日在工厂,就已然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是巡捕房探长梁瑜,找你是问问福州路电车的事。” “梁探长要不进来说?”林平邀请她进屋。 “不了,就在此处吧。”梁瑜推辞了。 “那你稍等,我先去找件外套披上,早晨的天儿有些凉。”林平微微笑着说话,一言一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梁瑜点点头。 经过了十来分钟的询问,提了关于周洋和福州路电车的相关问题,梁瑜整理了下记录,离开了林平的住处。 下楼顺着街边走了几分钟,正在琢磨填点儿什么东西饱饱肚子。突然听到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梁探长!” 梁瑜回身,就看到不远处正在招手走过来的小九。清晨的阳光透过建筑间的缝隙撒下来,打在小九随意挽起袖子的手臂上,突然点醒了梁瑜。 似是发现了什么,梁瑜当即转身朝刚才的楼上跑去,剩下小九一脸茫然怔在原地,等到醒过神来,也大步飞奔追了上去... 第14章:绕回原点 梁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林平的家,再次敲响了门,不同于之前的轻缓,敲门的声音显示出了她略显仓促的心声。 林平在屋里踌躇,看了眼手臂上的伤,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何时出了纰漏。 等到小九气喘吁吁的赶上来,林平都还没有开门。 “探..探长,你怎么..刚看到我..就..就跑..这么快...”小九弯着腰顺气,是不是抬眼看梁瑜。 “林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梁瑜此刻顾不得向小九解释,她得尽快确认林平想要掩盖的伤。 “再不开门,我就要动用...” 梁瑜的话刚说了一半,门便打开了。 “梁探长,去了复返,不知是为何?” 梁瑜懒得陪他做戏,直接拽过林平的右手,撩起了衣袖。果不其然,手腕上方几指的距离,有一片烧伤。 “说吧,伤哪来的?”梁瑜冷漠的语气,似乎有审犯人的味道了。 林平徒劳的将衣袖放下,支支吾吾的抽动着嘴唇。 “梁探长,电车爆炸真不关我的事。我也是检修的时候偶然蹭到的,起初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后来回家做饭的时候,突然就被灼伤了。直到看到新闻报道,才知道是镁粉...”林平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有些惨淡和苦涩。 “那你为什么故意隐瞒?”梁瑜质问到。 林平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惹祸上身嘛...” 梁瑜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再往屋里探了几眼,林平居住的环境显得清贫而简单,确实不像可以买得到大量镁粉的人。 不过目前都是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可信度还有待商榷。但是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所为... “小九,你把他带回警局,做个详细的笔录。”梁瑜对小九说,转头又警告一下林平,“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跑,随时有需要会找你会警局协助调查。” “啊,可我还有一家工厂的镁粉没查完...”小九拧着眉,有些为难。 “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查。”梁瑜朝小九伸手。 小九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清楚的写着的,是昨日梁瑜刚刚去过的电车工厂... 梁瑜定了一秒,继而将纸条揣进了兜里,下楼去了。 看来这家工厂,对梁瑜还有所隐瞒.... 与此同时,林柏排查完了手头上的地址,一无所获。 正从第二家工厂走出来,脑子里突然回忆起早晨给小九的名单上,有个地址总觉得特别眼熟。 闭眼苦想了一下,随着记忆里的字迹越来越清晰,林柏禁不住喊了出来:“电车工厂!” 兜兜转转,大费周折寻到的线索居然又绕回了原点,这已经不是巧合就可以解释的了,林柏心里隐隐觉得这个案子背后的秘密当大有蹊跷... 第15章:重返电车工厂 林平的住址距离工厂并不远,梁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刚要进去,就听到了背后的喇叭声。 “梁探长!”林柏一边下车一边喊。 梁瑜回头,冲林柏微笑一下,“林探长怎么来了?” “之前电车爆炸的时候,来工厂查过,这次小九的名单这个地址看着眼熟,想说过来瞧瞧。” “那一起进去吧。”梁瑜作出了邀请。 刚一踏进去,就看见经理在不远处跟工人说些什么,梁瑜靠近些,在背后轻轻喊了一声,“李经理。” 听见这个声音,李经理打了个冷噤,内心暗叫‘不好,麻烦又来了。’ 然而下一刻,李经理转身,脸上又贴了笑,“梁探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话刚说完,就看到了梁瑜身后的林柏,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林探长也来了。” 林柏眼中闪过一瞬惊讶,对于工厂经理认识自己这件事,不过看到他脸上如此费力挤出的笑容时,也就不再好奇了。 于是颔首淡然一笑,算是回应了。 “我想我们还是上楼说吧。”梁瑜道。 见她面色如此沉重,李经理的笑容消失了大半,领着梁瑜上楼了。 临上去前,林柏递给她一个眼神,表示自己四处探探工人的口风。 方一进屋,李经理就关上了门,“梁探长请说。” 梁瑜站在窗边几步的距离,瞄了眼底下四处查探的林柏的身影,开口道:“你们工厂采购镁粉做什么?” “电车照明材料需要用到镁粉。”李经理静静等待着。 “采购记录和使用记录呢?” “在我这里。” “拿出来我看看。” “......”李经理一头雾水,犹豫之下,还是拿了出来。 本子上清清楚楚的记载了购入数量和详细使用记录,梁瑜翻阅到了最后一页,也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带我去库房看看吧。”梁瑜收起本子,再次瞅了一眼楼下的人影。 李经理走在前头,开了门。在往楼下走的时候,脑子突然醒悟过来,周洋所开的电车,不就是镁粉爆炸吗? 这一细想不得了,工厂已经许久没有盘查过材料了,若是这次查出来,自己岂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这事儿被警局查出来还能勉强糊弄过去,若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事故起因在厂里,那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位置可就很难不易主了... 李经理大脑飞速的运转,突然灵机一动,停下了步子,“对了,我库房钥匙忘了拿,梁探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屋拿下钥匙。” 梁瑜走在背后,并没有观察到李经理的歪心思,也就没有怀疑什么。 李经理快步跑回屋里,眼捷手快锁好门,偷摸儿打了个电话出去。 梁瑜在楼梯处等了三分钟,觉得时间有些不对劲儿。正准备倒回去看看,碰上了拿着钥匙回来的李经理。 “不好意思久等了,钥匙有些多,稍微找了一下。”李经理赔笑着说。 “没事,走吧。”梁瑜打消了怀疑,继续下楼了。 李经理走在后面,缓缓舒了口气... 第16章:“干净”的账目 库房设在工厂的另一头,越过了半个厂子才走到。 李经理有意无意的放慢了步子,好不容易走到,刚要开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李经理。”工人笑着点头问候。 “老何来取货啊。”李经理看见来人露出了坦然的微笑。 “对,那边的小零件用完了,我来取一些,他们还等着,我就先走了。”言毕,老何朝梁瑜点头致意离开了。 “梁探长,请进吧。”李经理说着,往里领人。 梁瑜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望着离开的背影久久想不透,可是具体奇怪在何处,一时间却道不明... 镁粉放在最里面的隔间,因为要密闭封存且避开明火和高温,所以储存在了阴暗干燥的环境。 李经理拿出钥匙,开了门。 梁瑜进去,按照方才拿来的记录册对照了一下镁粉的剩余量,并无差错。 这样的结果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不知为何,冥冥之中梁瑜总有种直觉,这个工厂里里外外都透露着秘密,但是却怎么也查不到。 可是既然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也不好再多做停留。 “记录册我先保留,案子结了还你。”梁瑜说着,带着册子走了。 李经理连忙点头,似乎落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此刻在他心中,这小小的册子已无重要价值。 林柏那边也问的差不多了,两人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会合了。 “我开了车来,一起回去吧。”林柏道。 梁瑜心上留着疑问,似是没有注意听清,直到林柏重复了一遍,这才回了一声“嗯”。 车上一路安静,开了十来分钟,林柏终于扛不住,打破了这种氛围。 “梁探长,从工厂出来你就一直心事重重,是发现了什么吗?”林柏因为开车的原因,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但是因为要说话,偶尔会侧目朝梁瑜看过来。 梁瑜悄无声息叹了口气,说:“关键就在于没有查出什么,所以才觉得奇怪。” 林柏蹙眉,消化了一下才明白梁瑜的言外之意。 “那梁探长为何觉得镁粉就是出在这里呢?” “案子关联的人物和线索都围绕着这个工厂,但是这个工厂却干净的出奇,不觉得更加可疑了吗?”梁瑜微微眯眼,眼睛似是蒙上了一层雾。 此话一出,林柏轻挑了一下眉,似乎发现了什么。 “干净?可我查到的,却与梁探长说的情况不太一致呢...”林柏说话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尾音。 不出意料的,吸引了梁瑜的注意力。 “说来听听。” “据工厂的人所说,工厂的李经理和几个老工人一直私下勾结,将工厂的材料和物件在黑市进行倒卖。这工厂的账务,乱的很。只是上头一直没人查,所以也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话音未落,梁瑜立即翻开了记录册,上面的账务,做的可是精细而清楚。与林柏所言大相径庭.... 下一秒,梁瑜立即反应过来,合上册子,低语道:“居然敢给我假记录!” 于是转头冲林柏说:“掉头,回工厂!” 林柏勾唇轻笑,手把住方向盘,调转了车头。 第17章:镁粉出处 车子稳扎稳打的停在了工厂门口。 梁瑜快步开了车门朝里走,三下五除二干脆小跑起来。猛地推开李经理的门,一脸愠怒的看着他。 “梁探长,你怎么...” 话说了半截,梁瑜啪的一声将记录册摔在桌上,震得李经理浑身一抖。 “竟然给我假账本!”梁瑜本身长相清冷,这一皱眉发怒,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李经理赶忙起身,从桌子里走出来,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实在抱歉,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这底下人众多,总有手脚不干净的,我也是为了自保。”李经理先是搬出了苦肉计。 “自保?我看你才是爆炸案的主谋,为了掩盖真相吧。”梁瑜斜睨着盯过来,看不出半分玩笑意味。 这一下可把李经理瘆得慌,本来只是倒卖厂里的材料做黑账而已。这要是因此背上杀人的罪名,可就百口莫辩了。 赶紧转身到了杯茶殷勤的递过来,“梁探长这话严重了,我可没有杀人的胆量。” 梁瑜并不接茶,只是冷冷地坐着。 李经理见说不通,心下一咬牙,绕回了书桌里,拿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子。 握在手里挣扎半晌,终是递给了梁瑜。“梁探长,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梁瑜接过来,简略的翻开了前几页,上面清清楚楚记载了每一笔交易的详细情况,想必这才是真正的黑账本。 “那镁粉,你又查过吗?” 李经理摇头,“这个确实没有细查过,这些事我一般都交给他们做。” 听到这话,梁瑜抬眸,眼神里充斥着不屑,“你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净。” 李经理露出尴尬的笑,“不过,有一个人应该清楚,我把他给您叫来。” 话说完,李经理打了个电话,只听得几声简单的话一说便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回头,便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梁瑜只看了一眼,便记起来,这是刚才库房门口遇到的男人,李经理管他叫老何。 “老何,进来,把门关上。”李经理道。 老何静静地走进来,熟练地关上了门。 “找我什么事?”老何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烟嗓。 “找你的不是我,是这位梁探长。” 听到他开口,梁瑜这才恍然大悟,之前这个人身上的不对劲就是语气,说话的语气! 在库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他满头的密汗,当时以为因为正值炎夏,并没有过多在意。可是他说话的感觉,明显是刻意压住了气息。 那种气息,是进行了疾跑后的仓促气息,而老何当时是为了掩盖自己是匆匆赶来的事实,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话。 想到这儿,梁瑜瞪了一眼李经理,心里暗暗唏嘘了一番。 “你们经营的镁粉,有没有少大概一千克的量?” 话虽是梁瑜问的,可是老何眼睛望着的方向确实旁边的李经理,在得到首肯后,这才缓缓开口:“有,我之前盘查的时候,确实少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梁瑜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老何微微侧头,思考了一瞬,“应该是五六天前了。” “不能具体一点嘛?”梁瑜皱眉,眉心间像是布满了乌云。 老何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看来凶手要么就是这间工厂里的,要么就是和工厂有着密切联系的人... 第18章:新线索出现 想到这儿,梁瑜打量了下眼前的两人,眼下她对这个案子连三分把握都没有,怀疑也只是点到为止。 不过联想到李经理自楼梯间返回屋子那事,这两人竟能利用方才李经理拖延的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将库房东西补上了,之前还真是小看了他们。 “那么短的时间,你们上哪找来的镁粉?”梁瑜开口。 李经理刚开始还有些懵,下一刻便明白过来,自己拖延时间的把戏被看穿了。不过对于老何从哪弄来的镁粉,他却是真真的不知情。 转头看向老何,朝他使了个眼色。 “我手头藏有备用的货,防止上面的人来查账。”老何言语沉着。 从这一来二去的对话,梁瑜看出老何是个行事谨慎冷静之人。再看李经理,除了一点小聪明,再无其他长处,实在不明白老何怎会屈身于这样的人手下做事。 正想到这儿,门被人推开了,是林柏。 面对屋内同时看过来的三双眼睛,林柏倒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若无其事的朝梁瑜走近些。 “查的怎么样?”林柏一眼便瞧见了她手上的本子,不用猜也知道那是真正的账本了。 “镁粉确实出自此处。”梁瑜默契的将账本递给林柏。 林柏接过来翻阅了一下,没多大的兴趣,继续问道:“凶手的线索呢?” 几乎是没有迟疑地摇头。 “他们两...”林柏的话故意只讲明了一半。 李经理此时倒是反应极快,连忙摆手。反观他旁边的老何,直愣愣的站着,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动机...”梁瑜低声道。 表面看起来镁粉出自他们这里,但若是真将嫌疑放在他们身上,却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电车爆炸他们并不受益,再一个,此案牵出了他们的地下交易,若真是他们策划,岂不是得不偿失。 “先把人带回警局吧。”林柏面无表情的说。 话音刚落,李经理脸色瞬间变了,“梁探长不都说了我们没有动机,林探长你这是...” “放心,不会关太久的。”林柏说着,将人赶着似的出门了。 梁瑜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林柏的所想她清楚地很,如今镁粉查到出自工厂,那凶手一定脱离不了此处。 将李经理等人押回警局,一是为了不让凶手从任何一个地方知道查案的进度;二是为了让凶手以为他们怀疑李经理他们,以此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刚一回到警局,梁瑜就将小九叫到一边,叮嘱他找几个机灵的人,这段时间密切关注工厂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即禀报。 林柏将人送去做了笔录,暂时拘留了下来。 接着去了法医室,还未进门,就听见徐逸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倒是适合去做警犬,刚一有点线索就嗅着味儿来啦。” 听到“线索”二字,林柏两眼放光,三两步就跨到了徐逸旁边,“说说!说说!” 徐逸抬头,摘下口罩,故弄玄虚的说:“等人来齐的。” 第19章:尸体的旧伤 此话一出,林柏立即翻了个白眼,一个巴掌拍在徐逸肩上。、 “切~” 徐逸吃痛的揉揉肩膀,这小子力道下的如此重,一看就是故意的。 “不听就出去。”徐逸放下手里的解剖刀和镊子。 林柏撇撇嘴,走到旁边椅子下坐下。一直以来,他在斗嘴上面从来占不到什么便宜,谁让徐逸是法医呢。 等人的过程实在无趣,这段时间林柏忙着四处奔走,已经连续一段时间都没有和徐逸唠唠嗑了。 “老徐,我最近好像见到了一位故人。”林柏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 徐逸先是一愣,随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人相识多年里许久未见的人,立即知道了林柏所言是自己不曾知道的人。 “什么时候?”徐逸清楚地知道,林柏向来不与他聊这些,若是开了口,必是心中有了顾虑。 “就在最近,查案的时候,但是不是很确定。”林柏耷着眼皮,眼里朦胧着一层薄薄的雾。 徐逸脱下手套,来到桌子前,半靠着身子,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可我不敢去确认,也许人早就忘了我吧...”话说了一半,林柏抬眼看了眼徐逸,他一副安静倾听的模样,令人静心。 “但我最怕的,是她还没有走出那段过去...”林柏的声音愈发地小了,右手不自觉的搭上了左臂。 徐逸将他的小动作收在眼里,语气轻浅温和,“那你呢?” “......”短短三个字,林柏心上颤了一下。这些年,他设想了无数的可能,唯独没有认真问过自己。 此刻徐逸的话,一下子将他自欺欺人的事暴露在视野下,令他产生了一丝惶恐和不安。 没走出来的人,除了他提及到的那位故人,还有他自己... 左臂上的疤痕,成了他缄口不言的秘密。说到底,他也只是在一边寻找真相一边逃避过去。 林柏嘲讽的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话语还没送及耳边,就被徐逸拍落在地,气氛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那般。 “打住,别用肉麻的话来恶心我。”一边说着一边还佯装嫌恶的抖搂一下衣衫。 屋外的脚步声响起,徐逸知会的起身,走到解剖台旁,拿起文件夹。 果不其然,梁瑜和小九姗姗来迟,面上带着匆忙感。 “听说有新线索?”梁瑜沙哑着嗓子问,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她的嗓子最近有些隐隐的沙沙的疼。 徐逸点头,翻开手上的文件,“我最近拼接了一些残破的尸体,发现周洋的身上,有许多生前的击打伤。” 说着将文件夹递了过来,林柏和梁瑜同时伸手去接,最终林柏收了回来。 “他的背部和大腿后部有很多旧伤,看伤口形状和程度,应该是多人击打所致。” “也就是说,他生前被群殴了...”林柏虚睨着眼,拇指在下巴不停摩挲,“可是他一个电车司机,能有什么仇家呢?” “我调查过他的详细背景,周洋平时为人老实谦厚,在工厂并没有树敌,再加上他是外地来的,所以在这里除了邻里并没有太多交际,更谈不上仇家。”梁瑜接过话头答道。 说话间,林柏突然眼神阴沉的望向小九,故意将语气压得极低的说:“那这伤,难不成是闹鬼来的...” 第20章:兰州路拆迁 小九哪里经得起这般吓唬,整个人瞬间躲在了梁瑜身后。“老大你不要胡说啊!” 林柏正玩得起劲儿,眼神演的更加仔细,还低头特意地靠近小九些,“连老徐这个只信科学的都解不开的迷,不是闹鬼,你说是什么?” “那也许是你们没想到的呢?”小九瑟缩着,自我欺骗似的强行解释着。 林柏摇摇头,使坏的说:“你是说,梁探长调查不力吗?” 小九瞅了眼身旁的人,连忙否定,“不不不,我只是说...” 话还没说完,梁瑜伸手打断了林柏的游戏,“你查到了什么?” 小九还一脸懵的状态,徐逸也没太理解过来。 林柏挺直身板,双手抱着胸,哭丧着脸道:“没意思,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 旁边的小九瞅了瞅梁瑜,又瞅了瞅林柏,内心止不住的怀疑这两人和自己不是一个时空的在对话。 接着又瞧了眼徐逸,瞬间恢复了一半的自信,幸好徐法医和自己一样。 徐逸立即读懂了小九的表情和眼神,好家伙,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啊! 不过自己没懂这两人也确实是事实,也就收回来白眼儿小九的心思。 “你这话里带话的,很难不听懂。”梁瑜淡淡的说,殊不知这样一句话,同时扎了两颗无辜的心。 “说吧。” “我之前去了一趟成富源家,之后回来的路上顺带查了一下他最近的行踪。”林柏说着,故意停顿,卖弄了一下神秘感。 “近日来他一直在和规划局的那帮人在见面,往来频繁的有些出奇。” “所以呢?和周洋有什么关系?”梁瑜耐不住,直接戳了关键。 “规划局那帮家伙近日在筹备旧街道拆迁的事,地址就在兰州路。” 梁瑜瞬间明白过来,“周洋住址就在兰州路的一条巷子里!” 林柏赞许的点头,只看了一眼的东西,亏得她还记得如此清楚。 “他们想要强拆,而周洋却成了钉子户。”梁瑜的猜测都带着肯定的语气。 “正是如此,这伤大约就是因为这事儿来的。”林柏道。 其实从徐逸开始说伤口时他已然将两件事联系起来,这才跟小九开了个玩笑,活跃下近日死气沉沉的气氛。 “这几个人还真是纠缠不清啊...”梁瑜缓缓开口感叹道。 林柏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再看屋内的几个人,个个面色暗沉,满是疲累。 可是梁瑜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再去成府调查了。 “明日再去吧,案子要查,可身体也要紧。”林柏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剩下三人同时看过来,小九和徐逸有些不明就里,而梁瑜则是惊讶。 怎么他是会读心术,怎么提前预知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没有言语。一个不知该作何应答,一个不知该如何自处。 还是徐逸眼明心亮,打破了无名的沉默,“那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探讨。” 说着脱下白大褂,直接搭在了椅子上,拖着懵懂的小九跑路似的逃了出来。 “那我也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第21章:“破旧”的宅子 小九被捂着嘴拖了出来,直到门口才想起来反抗。 “徐法医您干嘛呢?”小九一把甩开了徐逸的手。 徐逸叹了口气,眼神哀怨的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一丁点儿眼力见的傻孩子,像极了在惋惜却又像极了在嘲讽。 “刚才那样,是你能留的地儿嘛。”徐逸无奈的解释着来由。 听了这话,小九更加不理解了,“刚才那样?”小九皱眉沉思了半晌,继而开口:“哪样?” “....”徐逸差点儿一口气背过去,本以为点拨点拨这孩子怎么也得开窍,不料自己属实高看了他。 不想再白费唇舌,徐逸转身就朝家走。 “诶?徐法医,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啊!”小九一边喊一边追上去。 然而徐逸听到喊声溜得更快了。 法医室。 梁瑜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打乱了她冷静的常规。 想法在脑子里转了转,还是选择了非本心的说法,“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也不好再勉强,“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林柏的身影一个闪身跑了出去。今日他也不知是怎的,说话竟未经三思便脱口而出。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着徐逸他们的面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免不了一顿洗涮。如此想着,林柏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梁瑜紧随其后,也出了巡捕房。今夜她还有事,不能回家。 走过一段灯火通明的大路,趁着没什么人的时候一个拐弯进了小巷,幽暗的巷子看起来有些渗人,平常人路过都要躲开三分。 沿着熟悉的小路,梁瑜来到了一座宅子前,门牌上没有姓名,上锁的铁门生着锈,咋一看像是许久未有人居住的样子。 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院子的花木被有意修正过,除了铁门的锈迹,其他地方却连灰尘都极少沾染,明显就是常常被人打扫过的。 之所以放置铁门的破旧,只是障眼法罢了。 梁瑜走到旁边的矮墙处,轻身一跃,径直入了内。 熟稔的摸索着进了屋,一开门,屋里灯火亮眼。窗户上挂着几重加厚不透光的黑布,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痕迹。 深褐色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眉目冷冽,面色清白。 “阿瑜回来了。”一开口,却是和面色承接不上的温柔语气。 起身,回首,与方才不同的笑颜,眉目舒展开来,唇上点了粉色。 梁瑜没有搭理他的笑容,眼神集中在男人手上的酒杯,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小叔你又在喝酒?” 男人听状,立即将端酒杯的手藏在身后,屈身放回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笑意盈盈的走过来。 “这不等你的时候无聊,喝了一点儿,就一点点!”说着用手指比拟着。 梁瑜撇嘴,严肃的脸放开了大半,“都说了你身体不好,少喝酒。”一边说着话一边越过男人,想要将桌上的酒收起来。 男人一看情况不对,蹑手蹑脚的朝着楼梯口偷渡。 “梁舒行!” 梁瑜生气的喊,回头才发现,方才还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楼梯上。 “我下次不会了!”梁舒行说完,大跨步迈上了二楼,哐的一声躲进了房间。 只留下梁瑜在客厅无奈的叹息... 第22章:梁舒行 梁瑜将空酒瓶收起来,走到客厅的酒柜,蹲下来打开了最底下一层,里面装满了空酒瓶。 瞧见那一堆瓶子,回忆便如洪水般冲刷而来。 梁瑜痛苦的睁开眼,只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醒来是雪白的天花板。 再看床边,是一张些许陌生的脸。 看到自己醒来的瞬间,他脸上满是惊喜,激动的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梁瑜的手。 “阿瑜你醒啦!” 梁瑜有些纳闷,这人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好像没有。 有些不适应的收回手,眼神疑惑,背部的疼痛感随着麻药的药劲消失而而越来越明显。 男人眼神掠过一丝失落,继而自我安慰一般,“对不起,小叔太激动了。” “小叔....”梁瑜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觉得耳熟。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人靠近了些,眼神落寞。 梁瑜犹豫了一下,摇头。 “小时候,你老是让我带你溜出去玩儿的,你想想....” 梁瑜的脑子有些不适,稍一用力去回忆,便开始一阵一阵的刺痛。只看到漫天的大火,而背后的伤似是有感应一般,随着记忆里的火势起伏。 “嘶....疼...”梁瑜眉目紧皱,额头渗出汗,面色变得苍白。 男人一脸心疼,赶紧上前抱住她,“别想了别想了,阿瑜咱回头再想....” 怀抱的温度让梁瑜觉得熟悉,男人衣服上有淡淡的香草味,和家里院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梁瑜没有反抗,她感受不到男人任何恶意,所以心里有些相信他。 在医院守了一个多月,男人每天都带着梁瑜爱吃的饭菜来,照料到她熟睡才离开。 这期间,男人耐心的一点点讲述着关于自己的事给梁瑜听。 他叫梁舒行,是梁瑜的小叔,年纪只比梁瑜大了十一岁,小时候经常陪她一起溜出家上街。 为此常常被梁瑜的父亲责备,受罚的时候梁瑜还偷偷给他送糕点。 可是梁瑜六岁那年,因为和梁瑜的父亲产生了不同的观念,便在吵架后离家出走了。 这一去,便是五年之久。 再次听到关于梁家的消息,已经是梁家府邸化为灰烬以后,而他只在医院看到了昏迷的小侄女。至于梁瑜的父母,只有警局的寥寥几页报告,连遗体也未能留下.... 又过了半月,梁瑜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梁舒行将人接回了家——一座破旧的宅院。 “小叔,这房子好像没人住啊....”梁瑜问出了眼前看到的疑问。 梁舒行摸摸她的头,温柔的笑,“谁知道呢?进去看看呗。” 一大一小,光天化日翻过矮墙,进了院落,来到门前。幸好是条僻静的路,几乎无人来此,否则就要落得个私闯民宅的罪名了。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梁瑜惊讶了半晌。 亮色的家具,皮质的沙发,焕然一新的陈设,通透的灯光。唯独窗户上的层层黑布,有些格格不入。 “放火的人还没抓到,咱们只能掩人耳目一些。” 第23章:病入膏肓 那时的梁瑜并不知道,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阿瑜,厨房有给你留的饭菜。”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梁瑜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梁舒行怯怯的从门边探头望下来,一脸的无辜。 梁瑜暗暗叹了口气,换了柔些的语气,“知道了。” 向来如此,她拿小叔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是每次总是忍不住还是想要做些什么。 亲人一夜之间离世,她只剩下这一个疼她爱她的小叔,怎么也忍不下心就此看着这人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梁舒行原本身体还不错,可不知怎的,前两年出去一圈后,回来便面色惨白。 起初他说只是旅途舟车劳顿,可是直到他在梁瑜面前生生的吐了一大口鲜血,这才把病情暴露了。 梁瑜将他送进医院,却得知小叔只剩下一年半的寿命,当时她只觉得这天道太不公,见不得她有一丝的幸运。 反而是梁舒行看的开,对此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没事儿,人总有一死,迟早的事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梁瑜眼神迷离,眸中幽暗,仿佛病入膏肓的人不是梁舒行,而且梁瑜。 直到回了家,梁瑜直直的目光才有了一点灵动的光,恢复了如常的眼神。 自那以后,梁瑜开始从各方面监督梁舒行的衣食住行,尤其烟酒,恨不得给他完全戒断。 可是梁舒行哪里是甘愿如此的人,他这人享乐惯了,断然不会因为这病就苦了自己。 这才有了叔侄两常常你抓我逃的场景,可是梁瑜终究管不住他,这才有了酒柜底层愈加堆砌的酒瓶。 每每看到那些酒瓶,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什么都留不住的人.... 思及此,梁瑜已不似往常那般忧郁,她闭上酒柜门,起身走到厨房,饭菜还是热的,可见梁舒行当是热了好几次,一直在等她。 抬眼望向二楼,梁舒行的房门禁闭,仿佛刚才探出的脑袋只是幻想,梁瑜心下一沉,若是某天,那真的成了幻想,自己该如何.... 接下来的事,梁瑜不敢再想下去。 她快速坐下,端起碗筷吃饭,明天还要查案,她不能沉浸在这个噩梦里.... 房间的梁舒行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在信笺纸上写下一行行字,他面色惨淡,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差。 下一秒,纸上突然多了一滴血,梁舒行微微怔了怔,接着冷笑一下,闷声道:“这..算是报应了吧....” 随后他并没有擦掉那滴醒目的鲜血,只是拿出手绢擦了擦脸,看也不看便将手绢收了起来,继续写字了。 窗外树影摇曳,投射在玻璃上,像是一出皮影戏一般,只是这光不足,看起来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第24章:平静的诡异 林柏自警局回到家,虚脱的躺在沙发上,虽说今日跑了许多地方调查,但是他却不是因此疲累。 他同徐逸说的话,字字句句搁浅在心里,每时每刻都在警醒着他。 借着钻进来的丁点儿月光,林柏揭起左臂的衣服,醒目的烧伤,看了令人生怖。 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是当时的情景却仍历历在目,伤痛也醒目的厉害。当初救出了那个女孩儿,一直抱着她走到了医院。然而自己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门口的阶梯上。 醒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医生说爆炸引起了严重的脑震荡,手臂和背上的伤虽然处理过了,但是因为面积太大且损伤严重,会留疤。 这期间,他时常迷迷糊糊的醒来,不过几秒的时间,却一直念叨着一句话:“救她,救她...” 醒来的第一时间,林柏费力的从病床上爬下来,四处寻找着自己救的女孩儿。可是他身体连一半都未能恢复,走路都透支了他的全部精力。 刚出走廊几步,就被查房的护士拦住了,“你怎么下床了?你还在恢复期呢!” 护士的语气有些担心,这种爆炸引起的伤,若是不好好修养,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那个..女孩儿呢?我抱来的那个...女孩儿呢?”林柏有些着急,可是伤口扯得他生疼,说话断断续续的。 护士皱眉,病床一直只有他一人,哪里见过什么女孩儿? “我不知道啊,你的病房一直只有你一个。” 护士的话一出,林柏整个人愣在原地,明明记得他有救出她,可是怎么了无痕迹? 半晌后,林柏突然甩开扶他的护士,拼命地朝每间病房寻找。他记得的,清楚地记得,自己救出了那个女孩儿,将她送到了医院门口。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林柏手臂上的纱布渐渐渗出腥红的血,背后的伤愈加发狠的痛,可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他不相信自己放手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护士跟在身后,想要阻拦,却被一次次推开。看着努力而绝望的背影,护士眼神有些不忍,可是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林柏无力的瘫倒在医院的走廊上,他已经跑遍了所有楼层,就连院子也没有放过,可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纱布渗出的血沿着手腕,自指尖流下,一滴一滴敲在心上,破碎了那怀抱的希望... 林柏背对着护士,低着头呢喃着话,声音太小,一个字也听不清。护士上前,想要扶他起来,却对上了一双冰冷而黑暗的眼,仿佛来自地狱的深渊,一个不小心就将人吞噬。 护士躲开那眼神,搀着林柏慢慢站了起来。 林柏浑身没了气力,更多的是心中已然没了光,只得如一具行尸走肉般任人摆布。 护士将他扶回房间,小心帮助他躺下,林柏的眼瞪得直直的,面部冷硬,眼神褪去了可怖的暗色,只剩下灰蒙蒙的涣散。 护士拿出推车里的纱布和药,忙活着将染红的纱布替林柏换了,随后推着车往外走。 临关门前,慢慢的回头望了一眼,满目愧疚,低声沉吟:“对不起...” 躺在病床上的林柏似是听到了响动,猛地侧头,道:“你说什么?” 护士有些吃惊的摇头,“没有啊。”说完带上门迅速走开了。 林柏失望地重新躺了回去,脑子里回忆着之前的点点滴滴,那双手的温度,绝对没有错! 长久以来的警惕提醒着自己,这一切看似的平静,全都围绕着一种奇怪的诡异... 第25章:人心糅杂,无意风月 医院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对劲,林柏不敢相信这里的人说的话,只能趁着夜间人少的时候偷偷调查。 傍晚时分,护士替他换完药,他仍旧装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等到人走后,悄摸儿爬起来,打开门静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半夜的时候,护士查房基本上结束了。林柏这才披上一件深色的衣服,潜入这夜色中。 经历了几天的调查,林柏将医院的看诊记录和护士站的换药记录全部翻阅完了。 跟自己同一天入院的记录,也查了个透彻,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救的女孩儿的下落。 这不得不让林柏更加怀疑,清的如此干净,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那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柏怎么也想不通,有人为何这样做?自己对人并没有什么威胁,那人何故要躲起来? 修养了一段时间,林柏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背后和左臂果真如医生所言,留下了大片疤痕。 出院那日,林柏没什么行囊,简单的收拾了便出院了。 走的时候还很奇怪,自己来时身无分文,医院不仅接了他这个病号,走时也未收他一分一厘。 林柏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护士只说他的医疗费用早就结清了,剩下的便没说什么了。 本想追问是何人为自己缴纳了费用,还没开口,就看到走廊那头闯进来几个面目凶恶的人。 虽说穿的人模狗样,可是林柏一眼看出他们是专业的打手。 只见几人一路毫不客气的走过来,见到人也只是简短的吼着问了几句,一遍吼一边还推开了病房的门,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柏脑子闪过一个片段,连忙敛了身,装作虚弱的咳嗽了几声,怯弱的躲着那些人走开了。 快到走廊拐角处时,林柏加快了步伐,一个闪身转了弯,一路小跑着出了医院。 直到走了许久,林柏才舒了一口气,方才的那些人,自己在梁府大火那日见过其中两人,当时林柏急着赶去救人,与他们擦身而过。 现今想起来,实在是后怕不已。 那日的大火,想必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这一想,林柏似乎想通了医院的事,女孩儿的痕迹被抹的干净,想必也是为了避开这些人。 而今日的情景,足可以看出,背后那个放火的人,并不打算放过梁家的任何一个人!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林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天的女孩儿,只是他始终都是在偷偷的打听。 如今人似乎是找到了,可是自己反倒有些不敢确认了,一是顾虑她的安危,二是心中突然多了份胆怯… 月光顺着时间划走,屋内变得黑蒙蒙的,林柏放下衣袖,起身开了灯。 接着走到挨着窗边的洗漱架,就着里面的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大半。 今时今刻的他,命案缠身,旧事费神,心中只有万般无奈。 此夜月色婀娜,树影婆娑,本是一番好景待赏;只可惜这行路之人,人心糅杂,无意风月。 第26章:初次试探 第二日,天大亮的时候,林柏和梁瑜已经到了成府门口。 成富源一脸不悦的看着二人,每一个眼神都写满了不耐烦。 “不知我这成府是沾了什么晦气,惹得二位探长同时来此。” 他损人倒也直接,梁瑜倒也不在意,对于这些嘴脸,她以前便见惯了的。 “成行长对于兰州路的事,介入了多少?”梁瑜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扔出来一句质问。 成富源先是一怔,接着便扯出一抹冷笑,“林探长这手,伸的够长的呀。” 林柏本来只是在一旁看戏,不料这也能被牵连。这老头子知道的挺多啊,林柏心想,嘴上却没有出声,只是应付似的点头微笑一下。 “既然你们都查到了,何必来问我?”成富源撇过头,端起一杯茶喝起来,看起来格外的闲情雅致。 “那你之前为何谎称不认识周洋?”林柏接了一句。 “那种街头的无赖,无非就是想多讹点钱,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在他身上。”成富源的语气,冰冷又带着蔑视。 “也就是说,打手不是你派去的?”梁瑜反问到。 “我都说了,那种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成富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多了几分不耐烦。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他?”林柏虚着眼,声音带着几分邪气。 成富源笑笑,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他挡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财路...” 两人一下听懂了成富源的言外之意,只是这只老狐狸太狡猾,很难看出他到底有没有牵扯进去。 梁瑜看了林柏一眼,这人拘留不了,也审不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柏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说了句“打扰了。”便带着人出了成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瑜才松口问,“你有什么计划?” 林柏瞪大了眼,耸耸肩,“没有啊,我就是看没什么可问的了,就走啦。” 起初梁瑜还半信半疑,直到在林柏那确实看不出深意后,才略显无语的说:“就..这样?” “那不然呢?”林柏瘪嘴,反问到。 这一问给梁瑜也堵死了路,现下确实没什么办法了。 成富源的话已经告诉了他们,除了这里,还有别的调查方向,既然在这儿挖不出东西,也只能另寻他路了。 一大早就过来了,林柏瞅了眼时间,才刚八点过。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问道:“要不要去吃个早饭?” 梁瑜悄无声息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啥时候都耽误不了吃喝。 不过转念想了想,现在回警局也无事,不如和林柏再谈谈接下来的调查,遂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林柏开着车,到了一家饭馆。 刚下车的时候,梁瑜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看见饭馆的老板,瞬时愣了一下。 这不是以前梁府附近出早点摊的那个老板嘛,如今已经开了饭馆了,真是应了那句——时过境迁。 店里客人不少,伙计忙不过来,老板便热情的亲自过来招呼,“二位吃点什么?” 梁瑜盯着老板比从前苍老了许多的脸,老板已经不认识她了,毕竟当初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孩童罢了。 “来你家的招牌吧。”林柏见梁瑜不说话,兀自开了口。 “好嘞,稍等啊!”老板说完,朝厨房喊了一句“靠窗桌子两份早点!”便去了下一桌。 “你认识?”林柏的声音将梁瑜唤回了神。 “..啊,不认识...面熟而已..”梁瑜缓和的笑笑,端起旁边的茶水低下头喝了起来。 林柏眉间拧了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了。 第27章:警民合作 吃完早饭,二人上了车。 车开了一段,梁瑜才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警局的路?” “我知道。”林柏淡淡的答,嘴角带着笑意。 梁瑜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你知道那个老狐狸要去哪?” “他还能去哪?”林柏反问。 梁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总是喜欢这样故弄玄虚,自己竟也习惯了。 车子驶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梁瑜没有再问什么,任由林柏领着走。 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抬眼,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国民规划局。 “就这么进去?” 林柏刚要进去,就被拉住了。 回头,梁瑜一脸“你什么都不准备的眼神”看着他。 林柏轻轻送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手伸进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个不能忘了。” 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物件,不过就是一张探长证儿。 梁瑜抿嘴,“......” “走吧,有这个还不是畅通无阻~”林柏的语气听起来痞痞的,全然不像一个探长,更像是那街头的流氓头子。 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身影,梁瑜只得跟上前去,一同瞧瞧。 林柏在前头领着路,这熟悉程度,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三两下就到了会议室,里面传出了成富源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正争论的焦灼。 只见林柏气势汹汹,猛的一下推开门,惹得坐着的二人瞪大了瞳孔看过来,一脸讶异。 氛围静了几秒,林柏才幽幽的开口:“哟,成行长也在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这语气声调,实在讨打的很! 成富源缓了过来,拧着眉一脸嫌弃,“跟踪我?林探长手段够下三滥啊....” “哪里哪里,过奖了过奖了。”林柏将损话顺势应了下来,倒让成富源无话可说了。 他旁边的那个男人开了口,“林探长来我规划局有何贵干啊?” 梁瑜在背后张望着,听这话,又是一个老狐狸。 “哟,梁探长也来了!”男人眼色转的快,一眼就注意到了背后的梁瑜。 梁瑜点头,算是致意了。 “张局长,听说前段时间规划局划定的兰州路拆迁,都闹出人命了。”林柏说着,脸上还配合着假模假式的愁苦表情。 “哪里来的闲言碎语,都传到警局去了,林探长身为探长,怎么也信这些街道不入流的浑话。”张局长脸上堆砌着笑,眼神似要射出万千冷箭来。 “这不就来查证一下,好安抚民心对吧?”林柏这太极,打的可谓是得心应手。 张局长抬手,扫了半圈,“请随意。” 他可没什么好怕的,这规划局可不归他警局的范围,量他林柏作不出妖来,张局长心想如是。 再者,这规划局经历过的洗涤,可比这架势大多了,现在这地儿,可不要更干净了。 林柏谄媚的笑,说的话却截然相反,“恐怕要劳您大驾,跟我们走一趟了....” 张局长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 林柏掏出探长证,不慌不忙的说:“警民合作嘛…” 第28章:断掉的电话线 张局长一听,当即满心不服的站了起来,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国民规划局的局长,如今却受制于租界的巡捕房,心中定然愤懑。 可是脸上再不悦,身子还是习惯性的出卖了自己。 林柏窃笑一下,做出了“请”的手势。 成富源在旁边却硬气起来,起身挡在了跟前,“等一下!” “嗯?成行长也想同行?”林柏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语气却是出奇的讽刺。 成富源愤愤呼出一口气,说:“林探长,你抓人之前请示你们警务处处长了吗?” “这等小事,哪里劳烦我们处长大驾呢。” “哦?那要是你们处长不让拿人呢?”成富源似乎一下有了底气,说话开始抖搂关子来。 林柏微微蹙眉,垂眸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这我倒没想过...” “那...” “那劳烦成行长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成富源话刚开茬,就被半路截了道。可这话不免令人多想:林柏这话,似乎并不在意警务处那边,难不成已经串通一气了? 成富源正想着呢,林柏提醒了一下,“成行长,要不然我打也行?” 见这架势,成富源心里有些没底了,可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端起架子走到书桌旁,拨出了那个号码。 等了良久,没人接听,成富源便又拨了一遍,仍旧没有回应。 三人就在一旁等着,眼睛纷纷望向成富源,惹得他这心上焦灼。 连续打了四五次,也还是如此。 正当成富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林柏递了话过来,“要是成行长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带张局长回去啦?” 成富源偏过头,不看张局长,用沉默掩饰自己的尴尬。 今日不知撞了什么邪,在林柏这儿跌了两次跤。 人没留住不说,倒把这张老脸一并丢了。 三人走到门口上了车,一路上梁瑜都憋着话,直到下车将张局长送去做笔录才开口。 “你做了什么?”梁瑜问。 “什么?”林柏一脸无辜。 “别装了,电话是怎么回事?” 林柏不开口,忍了两秒,终于噗呲笑了出来,眼睛看向警局门口,说:“答案来了。” 梁瑜顺着视线瞧过去,小九出现在了警局门口,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抬头冲二人笑了笑。 “我让小九去把处长家的电话线给剪了。”林柏小声靠近梁瑜耳边道。 闻言,梁瑜也忍不住笑了,二人就那样并肩站在窗边,笑容满面,似晚来的春风。 与此同时,警务处长家。 “诶,老王,怎么电话打不出去啊?”楼上的王夫人探出头来,朝楼下看报纸的王处长喊。 她可是约了其他太太们一起打麻将呢,这点儿卡的,正正快出发了打不出去了。 “我看一下。”王处长放下报纸,拿起旁边的电话试了一下,连声音都没有。 顺着电话周围找了找,瞥见了墙角冒出的半截电话线。 “诶?怎么线还断了?” 这电话平日都好好的,偏偏今日邪了门了断线了。 王处长叹了口气,朝楼上喊:“我出门找师傅来修,你要着急就直接去吧。” 说完人便出门了,一路上怎么也没想通这线是如何断的。 第29章:工部局浮出水面 二人去审讯室的时候,张局长的笔录做的查不多了。 梁瑜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一点儿有用的信息,心下想:果然这老狐狸靠不住。 遂将记录员示意起来,自己坐到了张局长对面。 “张局长,电车爆炸当日你在哪里?有无人证?”梁瑜不喜欢和他们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出来。 张局长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了神色,“和平饭店,成行长同我一起的。” “除了成行长还有别人吗?”梁瑜又问。 张局长闻言,皱眉默不作声,良久才开口:“有人证不就可以了?” “我们到规划局前,你们已经提前见了面,很难保证你们没有串通。”梁瑜面无表情,语气也显得冰冷。 林柏站在门口瞧着,这张严肃的脸,似乎与刚才自己记住的笑颜,不是出自同一人一般。 张局长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只扔出两个字:“没有。” 梁瑜微微眯着眼,眼神直愣愣的望着张局长,看得人有些发毛。 “没有的话,你可能就要在警局待上一段日子了。” 张局长闻言,又一阵叹气,这话说与不说,他都不得好过... 林柏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将屋内屋外的警员都打发走了,顺便关上了门。 随后走到梁瑜旁边,将笔录本收起来,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张局长踌躇一下,一咬牙,压低了声音说:“工部局董事..哈维尔。” 林柏当即愣了一下,瞳孔微微张大,随即挺直身子,又问道:“还有吗?” 张局长连忙摆手,“没了没了。” “那周洋身上的伤,是你派人打的吗?” “...是,”张局长声音明显小了,看得出来是心虚了, “可是我只是叫人给他一个教训,我可没有杀人!”继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那这电车爆炸,你是何时得知的。” “我也是听成行长的电话才得知的,其他的真的和我都没关系!”张局长这话,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净。 “行,你可以走了。”林柏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局长看了一眼梁瑜,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兀自走了。 刚到门口的时候,有些不放心的回头,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这事儿,林探长你看...” “明白。”林柏淡淡的答。 听到这话,张局长适才放下了半颗心。 等到人走了好一会儿,林柏才面向梁瑜坐下,“你怎么看?” “牵扯的人,似乎超出了我们的范围...” 事到如今,梁瑜和林柏也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虽说巡捕房可办各类要案,可这一旦涉及到工部局那边... 且不说能不能查,恐怕人还没见到,警务处先得到消息了。到时候别说查案,恐怕连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那...怎么办?”林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梁瑜沉默半晌,只说了一个字:“查!”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好,那就查到底!”林柏附和着,像是在给梁瑜打气,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第30章:且看这盘棋如何下 如今这电车爆炸案,不仅牵扯到了商政勾结,居然连工部局也有参与。 林柏只觉得头疼,这事儿,查到最后,指不定捅了多大的窝呢。 梁瑜心里也清楚,可是这个案子到了现下,也退不得半步了。 无论如何,那十几个受害者的死亡,都该有个交代。 而真相便是最好的交代。 警务处那边,不知能否瞒得过,可是这王处长那,怎么也得报备一声了,否则等他反问起来,便真的没法推脱了。 林柏犹豫着,想着如何跟梁瑜开口这事儿。 “我们去趟警务处吧。”梁瑜先开了口。 林柏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应了下来。 二人开车,径直去了警务处。 处长办公室在二楼,位置是极好的,正好晒得半面阳光,屋内亮堂却不闷热。 方一敲门,里面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二人走进去,王处长手上拿着一份档案,头也不抬的问:“有事就说吧。” 这反应,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此。 “处长,那个电车爆炸案的事...”林柏压低了声音试探性的说。 听见爆炸两字,王处长才有了反应,摘下眼镜儿,缓缓抬头看向他们。 “有进展了?” “我们查到工部局与此事有牵连。”梁瑜开口接话。 王处长微微蹙眉,面色严峻,声音拔高了一度,道:“工部局?” “对,这案子和兰州路拆迁的事连上了。” 梁瑜说话的时候,林柏一直默默观察着王处长的神情,提到“兰州路”的时候,明显眼神闪烁了一下。 难不成这王处长和兰州路拆迁也有牵扯?林柏心里想着,细细盘算着这事儿。 “林柏,小九是你叫来的吧?”王处长突然话锋一转,眼睛直直的盯向林柏。 二人先是一怔,随后恍然明白过来。 昨日出去找师傅维修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小九的身影自街角转过去,约摸就猜到了几分。 这损招儿也就林柏能想出来,换了小九,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后来收到成富源的信儿,事情也就琢磨的七七八八了。 “那什么,不得已而为之。”林柏尴尬的笑笑,想要将此事打哈哈给糊弄过去。 “不得已?”王处长挑眉,“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吧…” 话还没说完,林柏殷勤的笑了一下,弯腰走过来,讨好似的给王处长的茶杯里添了水。 “说案子呢,案子。”林柏转移话题道。 “这次就先放过你。”王处长说完,眼睛瞧过来,视线放在梁瑜身上,“你们想怎么做?” “查下去。”梁瑜毫不犹豫的答。 “.......” 王处长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便随你们吧…” 这话还没落地,林柏已经有些诧异了,平日里这老头子怎么会如此爽快,今日果然有些蹊跷。 “不过...”王处长垂下半分眼皮,眼神变得深邃,“这后果,你们得自己承担。” 林柏和梁瑜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答:“好。” 随后王处长挥手,示意二人离去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王处长才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幽幽的说:“也不知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第31章:神秘男人出场 出了警务处,二人上了车。 林柏手放在方向盘上,迟迟未开车。指尖轻轻敲打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有什么问题嘛?”梁瑜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林柏侧目看过来,眼神欲言又止。梁瑜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王处长的为人,这次老头子这么爽快,总是给他一种不详的感觉。 往常一旦涉及到超过警务处职能范围,或者那些富绅的事,老头子都避之不及,独独这次,反应有些反常。 可是林柏想不明白,根据成富源之前的表现,他既然觉得警务处会保他,就说明老头子跟这事一定有关系。 如果按照那个思路,老头子定然是会将此事拦截下来的,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工部局那边。 可是他不仅没有反对查下去,反而像是在鼓励他们继续查下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未知恐惧。 到底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柏琢磨了半晌,却不够通透。 “我总觉得,老头子这事太反常。”林柏道。 梁瑜点点头,原本他们都做好了说服不了便私下查案的准备,可是老头子答应的如此直截了当,总觉得另有蹊跷。 “是有些奇怪…” 眼下案子已经复杂难进行,还牵连出好几方的势力,着实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可是他们一时也难以猜到老头子的心思,何必浪费这时间。 林柏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后开车走了。 车子离开没一会儿,另一辆车接踵而来,径直开进了警务处后院。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低着头半遮住脸,从后门直接上了楼。 男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王处长的办公室,听见脚步声,王处长抬头,只一瞬,眼神充满惊诧! 下一刻,赶忙走到门边,将门关上了。 还是有些不相信的走近男人身边,仔细审查了一圈,这才缓过来一半的神色。 “你..怎么来了?”王处长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男人并不急着回答,娴熟的走到王处长对面坐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不欢迎我?” 男人的声音有些虚,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再看那唇色,有些泛白。 但是声音却是格外的好听,磁性中夹杂着少年朝气。 王处长端起旁边的茶,习惯性的倒了一杯递过来,“有什么事嘛?” 他自然是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来叙旧的,这般着急来此,想必也是有事发生了。 藏了多年不见,今日这般模样,真是应了当年那句话。 “你是想借用那两个孩子的手来为自己铺路?”男人语气冰冷,仿佛还带着几分怒气。 “你监视我?”王处长面色威严,眼神愠怒。 男人缓缓摇头,“我可没有那份精力。” 听见这话,王处长恍然,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我没兴趣,我的事你最好也不要插手!” 最后半句明显拔高了声调,看似提醒,实则威胁。 “若我一定要管呢?”男人全然没有在意王处长的情绪,对他而言,如今根本无所惧。 “那便试试看吧。” 第32章:青青子衿,南柯一梦 男人眼睛直直的盯着王处长,二人就这般僵持着,外表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激起千层浪。 过了好一会儿,王处长才偏过头去,倒也不是妥协,只是有些乏了。 “你明目张胆的来这里,就为了这事儿?” 多年未见,不曾想这意料之外的重逢,竟是这般针锋相对的场面。 “不全是。”男人声音越来越淡,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消失一般。 王处长循着声音打量了一下男人的面色,眉目随之微微凑近在一起,“还剩多久?” 男人端到嘴边的茶杯顿了一下,旋即轻松的笑了一下,眼角夹着些微苦涩,“快了。” 浅浅的两个字,轻飘飘的掉落出来,就像偶遇盛夏的樱花般不合时宜,自带着满满的悲伤色彩。 又是一阵沉默,这样的话,属实让人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他们之间,安慰不足,嘲讽却也不必。 “当时又何必回来呢?”王处长站起身,似自言自语一般小声呢喃。 男人眼神闪过一丝光华,转瞬便逝了。只剩下幽深的黑暗,像要将所有光悉数吞没。 王处长的话,似针一般扎进脑海里,叫醒了那段深埋的往事。 心底渐渐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温柔的唤着一个名字——一个藏了多年的称呼,让人一下晃了神… “你走吧。”王处长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门,背对着男人道。 男人恢复了神情,将门边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收进眼底。 原来时间已经出走二十年了,以前没太大的感觉,唯有见了故人,才深切体会了一把叹往昔的遗憾。 踱步走到门边,走廊上阳光有些亮眼。 男人迈出一只脚踩在阳光上,转身看向王处长,带着他柔弱的气息缓缓说:“子柯,你也老了。” 听见那个名字的刹那,王处长有些出了神,记忆恍若被拽回了那段悠久的时光。 这个名字,自那以后,便再没人叫过了… 王处长刚要说话,男人另一只脚已然迈了出去,整个人暴露在夏日的阳光下,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只见他抿了抿嘴唇,挤出了一点儿血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挑拨清俊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扬,如释重负般的道:“还是活着好啊...” 王处长看着有些恍惚,这张与从前并无变化的脸,却让人觉得有距离感,那种无法接近的感觉,总是空落落的。 男人抬手,捂住嘴轻咳了几声,随后敛起袖角的血迹,若无其事的走了。 望着消失在楼梯处的人影,王处长低声喃喃自语道:“二十年,已经二十年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人怎么会不老呢… 这二十年来,他只偶尔听过别人叫他王瑔,更多的便是王处长。子柯二字,自己也快忘得差不多了。 当时笔墨纸砚,少年意气;而今时过境迁,年少不复,却已识尽愁滋味。 子柯子柯,忆往昔青青子衿,叹今朝南柯一梦... 第33章:梁舒言之墓 男人自警务处出来,车子开到了一处墓园。 这里少有的清净,只有三两个墓碑立在不显眼的山腰的娑罗树下。 男人脸色相较于方才红润了些,许是晒了阳光的原因。 司机扶他下车,想要陪同他一起上去,男人摆手,“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言毕,司机识趣的松开了手。 男人一步一个脚印的踏上阶梯,额头渗出汗珠,许久没有来过了,此次竟又费力了良多。 走着走着,男人缓缓笑了,自嘲一般的说:“没想到你连死了,也要这么折磨我。” 说着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幸好不算太高,走了有一会儿,终于到了。 碑前还放着之前来人送的花,枯黄的花瓣散落了一地,述说着这段时日的孤寂。 男人屈身坐下来,掸了掸照片旁的尘土,上面是一张年轻的脸,笑容明媚,与这黑白的轮廓格格不入。 男人的手指停在墓碑所刻的名字上——梁舒言。 这三个字,似一段尘封的秘密,雕刻在了时光里。 “阿言,好久不见了…”男人像在同人唠家常一般的开口,远远看去,透着诡异的气氛。 “咳咳咳...”还没说两句,男人又咳嗽了几声,衣袖上新旧血迹夹杂。 男人索性将衣袖铺展开来,放在那张照片前,“你看,我这袖子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语气童真可爱,听来像个孩子撒娇般。 只是他的每一句,都没有回应。 “我这么久没来看你,你是不是有些不开心了?”男人又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话音未落,男人回身瞟了眼不远处的另一个墓碑,暗暗叹了口气,“想来也不会,你身边,总是有人陪着的…” 娑罗树的缝隙撒下斑驳的阳光,风一吹,便似流光艳彩的水波摇曳。 “阿言,时间就快要到了,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男人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原本就只有惨淡的红润,此刻已经消磨殆尽了。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儿,棕褐色的瓶子里只有几颗白色的药丸,男人倒出一颗,背对着墓碑囫囵吞了下去。 “阿言,我又要走了,还有些事需要做完,不能陪你太久。” 男人缓缓起身,手自照片处拂过,指尖带着眷恋。 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男人转身便要走,原本温情的眼神,霎时转变成了初时的冷陌。 下楼梯的时候,步子近乎快了一半,精气神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与方才虚弱不堪的样子全然不相似。 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奔赴战场的将士,浑身带着不服输的戾气! 司机一直守在车边,看到男人走过来,熟练的打开了车门。 对于男人前后不一的模样,他早已司空见惯。 说来也奇怪,每次只要老板一到这墓园来一遭,就能瞬间恢复往日的神气。 他也曾好奇过半山腰究竟葬了何人,能让他的老板月复一月的来此悼念。 只是每一次,他都没能上去好好瞧上一眼,好奇也就只能戛然而止。 “走吧!”男人坐回车里,声音铿锵有力,宛若换了一副强健的身体。 司机点头,默然上车。 他之所以不回话,并不是有何特殊原因,单单只是因为他是个哑巴——一个没有好奇心的哑巴,这也是他能跟在男人身边做事的缘由。 第34章:有口难言 林柏和梁瑜自警务处出来后,没有直接去找哈维尔,而是守在了工部局外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工部局的人向来是最狡猾的,即便有口供证明他与张局长有来往,却并没有实质性证据可以将人拘留。 更何况,这巡捕房本身就是工部局下面的一个部门,越级之事老王头儿虽然允了,可这工部局其他董事却说不准。 梁瑜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言语,她脑子里始终浮现出刚才拐角处那辆车子的样子,隐隐觉得熟悉。 二人盯了大半天,没什么动静,眼看黄昏时分了,林柏决定去买点东西吃。 “梁探长,你想吃点儿什么?”林柏下车前问。 “都行。”梁瑜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她心里还是觉得别扭,总是想去验证一番。可眼下又走不开,纠结不已。 林柏看出她心里有事,便不再多问。 走了一会儿,梁瑜眼睛虽盯着工部局,但心里总是悬着,赶巧不巧,偏偏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小九。 眼看着小九走近,梁瑜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还不待她开口,小九先说话了。 “探长,老大让我来盯着,你有事先去忙吧。”小九说着打开了车门,示意梁瑜下来。 嗯? 梁瑜心上一阵疑惑,原来这林柏去了多时不回,竟是找人来替她来了。 现下也顾不得多想,梁瑜下了车,就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坐黄包车也太慢了,自己得开车去啊。 刚一回身,小九像是预知了她的想法一般,“对了,老大让我把警局另一辆车开来了,就在那边拐角处。” “......” 针对此情此景,梁瑜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林柏这看人眼色的本领,果然如传言一般厉害。 “帮我谢谢你们老大。”梁瑜扔下这句,快步跑走了。 看着人走远,林柏才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包子,咬了一口,模糊不清的说:“她说啥了?” 小九扭头,“就让帮她谢谢你。” 林柏嘴里包的满满的,眉心微微皱起来,看着背影消失的方向,沉声喃喃道:“你还有多少不能说的事...” 梁瑜开着车,径直回了家,车子停在边上虽然显眼,但好在没什么人经过,瞧不出什么端倪。 顺着院子开了门,小叔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上,这次倒是没喝酒了,开始摆弄棋盘了。 听见开门的声音,有些惊讶的回头,“阿瑜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瑜关上门走近些,看到下了一半的棋,心中的话憋了回去,“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梁舒行温柔一笑,带着点童真的可爱,“我还以为这么早回来了,想说还没来得及做饭呢…” “不用,我今天会晚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梁瑜说着,就朝门口走。 “阿瑜你不是要拿东西嘛?”梁舒行手轻轻抬起,指向楼上。 梁瑜顿时反应过来,“对,和你说话给岔开了。” 话音未落,梁瑜已经三两步跑上了楼。 梁舒行撇撇嘴,继续摆弄棋盘了。 梁瑜进屋随便拿了文件,下楼前从背后看了一眼梁舒行,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许是感觉到了目光,梁舒行停下手里动作,侧身回头喊了一声:“阿瑜?” “嗯?” “注意安全。”梁舒行柔声道。 梁瑜打量了下他的脸色,还好还好。 “我知道。”说完安心的出门了。 临关门前,仍是叮嘱了一句,“小叔,少喝酒啊!” 梁瑜边说还边用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梁舒行,表示自己会盯着他的! 梁舒行配合的做了个害怕的神情,点了点头。 第35章:手臂上的字 梁瑜自屋里出来回到车内。 脑子里一阵翻滚,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会觉得那辆车上的人有些像小叔。 梁瑜轻轻晃晃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莫名其妙的想法通通甩出去一般。 想想也是,小叔身体本就不好,怎么去找王处长,更何况,自己从未听他提过认识王处长。 自从查出病来,小叔除了家用采买,其他时间几乎闭门不出。 没有和人来往,也没有提过找谁,他只是安静的待在家,每次梁瑜回家,桌上总是有热腾腾的饭菜侯着。 解开了心下的疑惑,梁瑜适才放心的去找林柏了。 随着车子走远,屋内的窗帘才缓缓放下。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眼神和态度,梁舒行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在指间纠缠了几下,放在了棋盘中央。 放眼棋盘,全然一副“围城”之姿,黑子旁边围了一圈白子。 盯着棋盘良久,梁舒行才眉眼舒展,幽幽的道:“又是无解...” 话音一落,梁舒行手一挥,将整个棋盘的棋子悉数拢成了一堆,装进了棋笥。 “有道是,无解亦是解。”说完梁舒行释然一笑,起身上楼了。 林柏和小九一直等在工部局外,哈维尔自进去过,便再没出来过。 眼看天色渐渐黑下来,还不见人出来,林柏只觉得奇怪。 正在发愁之际,窗玻璃被人敲响了,侧目看过去,是梁瑜来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盯着。”梁瑜开柔声口道。 一听见休息二字,旁边打瞌睡的小九猛的坐直身子,嘴角还残留着半截哈喇子。 “休息!要休息了!”声音明显的兴奋了许多。 林柏一个白眼扔过来,心说:这臭小子,来了便睡,现在倒想着溜! 小九尴尬的笑笑,摸摸后脑勺,嬉笑着说:“老大辛苦了,老大你休息...” 还算有点良心,林柏想着,收回了目光,打开车门下了车。 梁瑜刚要上车,却被林柏拉住了手臂,“小九一个人就可以了。” “可我...” 梁瑜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柏打断了,“老徐那边让人传信了,发现了新东西,让我们回去瞧瞧。” 梁瑜扭头看了一眼小九,他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似乎还打着有人陪着可以偷懒的主意。 然后没有半分犹豫的关上了车门,只留下小九失落的小眼神。 法医室。 徐逸将发现的东西端详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敢很确定,每看一次,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焦急的看向门外,久久没人来,只能自己踱步走来走去。 时不时又瞧上一眼那个东西,他心里隐隐发慌,总觉得毛躁。 脑子里串了一下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线索,总是觉得不太合乎情理。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门外终于响起了熟耳熟的拖沓脚步声——是林柏。 徐逸赶紧迎到门口,正好碰上走进来的林柏和梁瑜。 看到徐逸一脸的紧张,林柏原本打趣的念头一下便掐灭了。 徐逸拉着他,走近解剖台,上面还是上次拼接的周洋的尸体。 “你们快看!”徐逸有些催促的说。 林柏和梁瑜探头上前,眼睛努力的凑近到徐逸所指的地方。 好不容易看清后,二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霎时间便沉下来,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 周洋的手臂上,隐隐的刻着两个字:救我... 第36章:围城——无解亦是解 一时间,整个法医室静的只剩下心跳声和呼吸声。 徐逸站在旁边看着二人的反应,与自己最开始看到的时候如出一辙。 林柏抬眼,先是看了一眼梁瑜,随后望向徐逸,嘴巴开开合合几下,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难道早就知道...”梁瑜断断续续的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目前为止,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曾料想过这场人造意外中死者对此事的已知性。 可是眼前周洋手臂上的字,明显是在此之前用刀刻上去的。 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案子查到现在的来龙去脉,终是不敢妄下论断。 “起初我没有发现,因为皮肤表面几乎都被烧焦了,可是近几日我清理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徐逸一字一句的讲解着。 身为一个法医,他见惯了各类受害者,可是第一次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亦是有些吃惊的。 林柏迷蒙的眼神慢慢恢复过来,再次凑近眯着眼仔仔细细的看了个清楚。 随后淡定的开始了分析,“如果周洋一开始便知道这场爆炸,那他为何不提前跑路?” “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徐逸忍不住参与到查案中。 一旁的梁瑜摇头,“不会,我们调查过,周洋根本没有什么可被威胁的。” “老徐,这字能否看出是多久前刻的?”林柏转头问道。 “不是很确定,不过看伤口深度,应该不超过半个月。”徐逸说道。 “半个月?也就是说..是在被打以后,爆炸不久之前…” 林柏半闭着眼睛,身子靠在旁边的桌上,手放在脸上,自眉骨两边朝眉心揉捏。 每次遇到难题,他总是习惯这样思考。 案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又被一具尸体出了难题,这查案之路,算得上是举步维艰了。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梁瑜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梁瑜说着,有些怀疑的看向林柏。 仅仅一个眼神,二人瞬时懂了对方的想法。 “他是自愿的呢...”梁瑜说出了后半句,林柏没应话。 徐逸一副半信半疑的看着两人的意识交流,他插不上话,只能等着答案一般的守着。 “那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推测,这就是一场示威性的报复。”林柏挺直了身子,眼神微微聚焦在解剖台上。 稍稍回忆一下目前为止牵连进这个案子的人,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着坚实的背景,轻易根本碰触不得。 可是只一个爆炸案,在警方的控制下,还能凭借三两天的新闻热度,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直觉告诉他们,冥冥之中,有一张偌大的网正在慢慢收拢,目的便是将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悉数变成网中的猎物… 第37章:神秘人现身工部局 工部局。 哈维尔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那辆车子,冷笑一下,拉上了帘子。 “你觉得他们能翻起多大的浪?”哈维尔转身,朝着沙发上的男人靠近。 男人唇色惨白,帽子盖的极深,挡住了大半张脸,手上端着酒杯,只是轻微的晃荡,并不喝。 “怎么?对我的眼光有质疑?”男人声音清冷,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情绪。 哈维尔在男人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擦了一眼金色的酒,飘着余香,缠绕在鼻翼周围。 “特地来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事儿?”哈维尔似乎对于这些问题并没有好奇心,于他而言,这不过就是一个过场罢了。 “以你所知道的,应该不难猜到。”男人微微抬头,自帽檐的缝隙处露出一只眼睛,寒光凌冽。 哈维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的对过来,方才还似笑非笑的脸,瞬间拉下来。 男人的话无一不在提醒他,窗外的那辆车子事小,可它的出现,便是表明了他们之中出了叛徒。 这场生意,已经做不长久了… “你为何要帮我?” 前所未有的严峻,他们这样的人,除了提防叛徒,更加忌讳没来由的帮助。因为说不准,下一刻,就能要了人命! 男人停止了摇晃酒杯,将那杯酒递到哈维尔面前,声音沉重,“孤魂野鬼做久了,也想交个朋友。” 此话一出,哈维尔愣了几秒,随后笑了出来,“你倒是挺会说笑?” 男人跟着笑了,笑声爽朗而放肆。 哈维尔继续道:“说吧,要什么。” 男人眼神里的寒光悉数藏起来,只剩下看不清的晦暗,“人嘛,总要交些新朋友的。” 说完,起身离开了。 哈维尔皱着眉,看着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半信半疑,他不敢轻易下判断,这个男人行事太过神秘,让人很不安。 对于他们间的人而言,所谓的信任,便就是把柄——可以受人威胁的把柄。 可是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只身来去,总是让人觉得隐秘。 不过,既然消息亲自送上了门,那他之前得知的第一个事儿,就得有个解决了。 哈维尔拨通了一个电话,等了许久才接通。 “巡捕房的人是怎么回事?”哈维尔一开口便是质问,没有半分客气。 “他们说只是要找你协助调查,我没有理由拦截。”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来,是王处长。 “没有理由?那你这个警务处长当的,岂不是也没有什么理由?” 哈维尔的话一出口,再糊涂的人也听出了言外之意的威胁。 王处长沉默了半刻,缓缓开口道:“我会尽快处理....” 话音还未落,哈维尔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王处长听着里面的杂音,眼神满是愤懑,咣当一声将电话放回去,怒火直上心头。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耀武扬威几时?”王处长边说着,边上楼了。 既然有人要查,有人不让查,那他便再等一等再下令。 如此既成全了双方,又周全了自己得计划,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着,王处长悠然的拄着拐杖上楼了。 第38章:被否定的“正确”选项 小九正迷迷瞪瞪的打着瞌睡,突然看到哈维尔的车来了出来。 一个猛的起身,整个人便精神了,一脚踩上油门,跟了上去。 哈维尔的保镖看了眼后面跟着的车,侧目朝后座的哈维尔道:“先生,有人跟着您。” 哈维尔只微微抬了眼皮,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淡淡的说:“不碍事。” “需不需要我甩开他?” 哈维尔摆摆手,“由他吧。” 保镖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再多言,继续开车了。 驶过了两个街区,车子停在了和平饭店门口。 哈维尔下车,整理了下衣襟,冲保镖吩咐道:“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言毕便走了进去。 小九的车停在十米开外,看着哈维尔走进了饭店,碎碎念叨:“这么晚了,来饭店干什么?” 小九一边疑惑,一边走下了车。他找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给巡捕房法医室拨了通电话。 接起来是徐逸的声音,“喂?” “徐法医,老大和探长在你那吗?” 徐逸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人,嗯了一声。 “那让老大接一下电话吧。” 林柏顺着徐逸的手势走过来,接了起来,“怎么了小九?” “老大,哈维尔来了和平饭店。”小九将哈维尔的动向道了出来。 “和平饭店?”林柏拧眉,一旁的梁瑜也被声音吸引过来。 “他一个人嘛?”林柏问道。 “暂时只看到他一个人。” “那你继续盯着,我们很快过来。” “好。” 看着林柏放下电话,梁瑜才开口问话,“他去和平饭店做什么?” 林柏摇头,原本此案牵扯就过于混乱,这帮人竟还都有着奇怪的动向,实在让人摸不着方向。 周洋身上的谜题尚未解开,又来一帮添乱的…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几人仍旧是愁眉不展。 “我去和小九轮岗,你两先回去休息吧。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林柏干脆暂时放下了当前的线索,若是再耗下去了,不仅案子没解决,人可能都熬坏了。 徐逸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点头默认了。 梁瑜也清楚目前的状况,便不再同林柏推辞,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去请教一下小叔,毕竟自己许多东西都是他教的。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迅速分散行动了。 梁瑜开着车,径直回了旧宅。 白天的棋盘已经被小叔收起来了,他人正在厨房忙活。 梁瑜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回身摆菜的时候看到梁瑜才露出一脸欣喜的神情,“阿瑜回来了,正好,饭也好的差不多了。” 梁舒行说着,端汤碗手在耳朵上捏了捏,似是被烫了。 梁瑜知会的去洗了洗脸上和手上的尘土,坐到了餐桌的一边。 看着小叔前前后后的张罗着饭菜,她唯有乖乖坐着,因为小时候一次帮了倒忙后,梁舒行便让她禁止踏入厨房了。 “小叔,我碰到个案子。”梁瑜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嗯?”梁舒行手上搅动着汤匙,侧头看过来,一脸温柔。 这算是久违的听起梁瑜像他提起警局的事了吧。 没做探长前,这丫头死活不愿跟他提只言片语的案子相关,说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当上探长才行。 “我们查了许久,线索总是会绕回到起点。”梁瑜没有直接谈,只是婉转的表达了他们目前的困境。 “那为何不试着用最开始的想法去查呢?”梁舒行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在哄小孩子般宠溺。 “可是按照开始的想法,这个案子就是自....”梁瑜说了一半,突然停住,脑子转了转,换了个说法,“这个案子就不太成立了。” 梁舒行已经开始盛汤了,暂时没有言语,回身去盛饭的时候,才接上了话头。 “为什么要直接去否定案子不成立的那个选项呢?也许那就是你们追求的真相呢?” 这话如蜻蜓点水般行过,恍若划开了一道心墙。 梁瑜的困惑一下被点醒,原来他们一直忽略掉了特别重要的一点——凶手也可能就藏在受害者里! 第39章:结案=真相? 脑子里许多疑问一下子想通了,梁瑜当即起身上楼了,她要趁着现在所有思路明朗的时候,将线索串联起来。 一边想着,一边奔跑着上楼了。 “诶?阿瑜,吃饭了!”梁舒行在后面喊。 “你先吃吧,我等会再下来。”梁瑜头也不回的进屋,关上了房间的门。 梁舒行无奈的笑笑,自言自语道:“这孩子...” 看来自己忙活了半天的饭菜,又要回炉重造一次了… 梁瑜回房间拿出了案子相关的所有档案,在脑子里回溯了一遍调查至今的口供和线索。 电车工厂的李经理和老何说过,镁粉是在厂里不见得,还有电车底部构造的特点,这些都是只有了解内部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如果按照一开始的思路,选在大都汇就是一场示威,再结合周洋身上被击打出的旧伤,那么整个案件,很有可能就是周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而目的,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将警方的视线引到那几个幕后的人身上。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勘察出这是人为伪造的意外,惯性的认为凶手是藏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独独忽略了凶手可能将自己也算进了这场筹码中。 案子查到如今的地步,如果真是周洋自导自演,且不说尚未找到证据证明此事。 若是案子真的就此结了,那这牵扯出的人和事,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掉嘛? 梁瑜一下有些纠结了,她似乎明白了梁舒行所说的,一开始被否定的正确答案,也许不全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而是他们不愿让那份冤屈就此打住。 手上的笔停止了摩擦,写满了大半张纸的线索,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明亮而清冷。 一转眼,夏天已经过了半,而他们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不一样的微凉之秋。 月亮轻轻划动船桨,照顾到了各家的窗户,巷子口附近的人家,似乎没人电灯,安静的让人不习惯。 暗沉的屋子里,沙发上一个背影,黑暗中有星星点点的橙红色火光,隐隐约约有烟雾缭绕。 原是那人在抽烟,空气中的味道有些呛鼻,似乎许久没有抽烟了,那人手上的动作并不很熟练了。 渐渐的,那人侧身换了坐姿,手上的烟燃了一半,他却不再吸了。 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是林柏。 面容憔悴,眼神倦怠,嘴角嗫嚅着什么话,听不太清。 只模糊蹦哒出几个字:“这世道怎么总是如此…” 晚风缭绕,夜色醉人,可惜有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为同一件事发愁… 明明只是推测,却仿佛已经窥探到了真相… 看着衣橱里那件不怎么合身的制服,林柏缓缓叹了口气,嘲讽了笑了笑,道:“戏唱久了,竟有些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角色了…” 旧宅。 梁舒行见梁瑜这么久没下来,冲楼上喊了一声,:“阿瑜?” 房间里正在发呆的梁瑜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就来。” 盯着桌上的纸顿了几秒,梁瑜选择将它折起来,放进了衣服的内兜里,下楼去吃饭了。 第40章:说与不说 第二天。 林柏和梁瑜赶了个大早,刚进巡捕房就往法医室走。 在门口的时候碰上了,二人心领神会的对视了一眼,一同进去了。 徐逸向来是来的最早的,刚准备换上白大褂,二人就进来了。 于他而言,看见梁瑜并不算什么,看见林柏如此赶早那可是稀奇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逸当然不会放过打趣林柏的机会。 “我就不能尽职一回嘛?”林柏回嘴道。 徐逸瘪瘪嘴,摇了下头。 林柏回瞪了一眼,收起了玩笑的态度,“有正事问你。” 徐逸自然不是什么扯皮之人,瞬间回归了严肃的状态。 林柏朝着梁瑜的方向伸手,示意她开口。 “你在周洋身上,有没有发现他的烧伤跟别的死者不一样的地方?” 这话乍一听,好像并没有问出什么内容,可是徐逸稍稍琢磨了一下,便明白过来了。 “我需要时间重新验尸。” “多久?” “我尽量。” 短短两句话,大家便都心知肚明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本来烧伤就会毁掉许多证据,再加上爆炸,可能性几乎渺茫。 更何况周洋的尸体已经放了几日,现在本就是夏天,虽说冷藏能留住尸体特征,可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差别。 “那行,一有结果就通知我们。”林柏说完,转身往外走。 昨夜自己先行离开,让小九守了一夜,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总得去看看。 梁瑜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心中犹豫要不要和林柏谈谈昨天的发现。 正想着呢,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个坚实的后背,梁瑜抬头,只看到林柏的后脑勺。 不知何故,林柏停了下来,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林..” 刚准备开口问,林柏已经转过身来,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梁瑜。 “怎么了吗?”梁瑜打量了一下自己,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见林柏的手指伸出来又缩回去,嘴唇开开合合,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僵持了约摸三两分钟,林柏一副争斗后妥协的模样,背过身走开了。 梁瑜一脸困惑的愣在原地,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 今儿这是怎么了?梁瑜心想,抿了抿唇,回探长办公室了。 刚走出警局,林柏抬眼望了一眼,天光大亮,估摸着人应该在工部局了。 果不其然,林柏的车还未靠近,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车和旁边早点摊的人影。 小九背对着林柏,脸朝着工部局的方向正大口大口吃着手里的肉包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林柏的靠近。 啪的一巴掌,落在了小九脑袋瓜上,彻底打碎了方才残存的睡意。 “老大,都说了多少次了,别打头,回头该打傻了。”小九委屈的转过头,抬头看向林柏。 “你还能傻到哪儿去?”林柏在小九右手边坐下,侧身微微对着工部局门口。 “嗯?什么意思?”小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没事,吃你的包子吧。”林柏觉得无趣,这傻孩子,连别人笑话他也喜欢追根究底,这股太过认真的劲儿,实在算不上什么太好的优点。 “情况如何了?” 小九刚塞了一大口吃的,林柏就开始追问了。 “昨天晚上在和平饭店待了一个小时,后来回家睡了一夜,今早便来这儿了。”虽说小九含着吃的,可是禀报案情相关可从来不马虎。 “中途没见过什么人?”林柏又问。 小九刚一摇头,随后却立马瞪大了眼睛,拔高了音量道:“他从和平饭店出来后,我刚要开车跟上,就看见成富源进去了,二人在门口碰见了,却没有打招呼。” “装不认识…”林柏小声念叨,脑子已经开始揣摩起来:这些人又要唱哪一出? 第41章:就是为了活命啊... 哈维尔站在窗边,望着工部局门口早点摊上的二人。 昨晚那人的提议让他有些心动,他们这群人早就貌合神离,私底下已经不知道谋划了多少次将其他人悉数扔掉。 利益当前,合作也不过是眼下之计,毕竟十几年前,他们已经干过自相残杀的例子了。 可同时他心里也有些忌惮,男人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有别的目的。 况且在此之前,他也只是听说了男人的名头,并没有真正接触过。 这盘棋要想继续下,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再次望了一眼正对着工部局的林柏,便拉上了窗帘。 他走到书桌前,拨通了一个号码,有些事,是得谈谈了… 正在思考的林柏莫名感觉到了被人盯着的不适感,抬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脑中还在思量这帮人的意图,而另一半是回忆昨晚“无意中”看到的情景: 那栋旧宅,他竟从未想到过… 与此同时的警局,梁瑜进了办公室,一眼瞥到了桌上的钱包。 这才想起来,昨晚落在了法医室,想必是林柏或者徐逸帮忙送回来的。 可是脑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感觉,不知怎的,她心中那个恐怖的想象正在逐步蔓延… 梁瑜禁不住走到对面林柏的桌前,还保留着前几日的模样,近来并无人动过的痕迹。 原本以为林柏是因为案子而纠结的念头,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色,如果不只是因为案子呢… 梁瑜不敢再猜测下去,她怕自己一不小心一语成谶… 而此时的林柏,对此毫不知情。 昨夜他只在那栋旧宅的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理智告诉他,再往前探一步,就会破坏现有的平衡,所以他及时打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不知道,为何梁瑜要隐瞒自己的住处,而那栋旧宅的模样,更是被故意营造出了荒凉的样子。 再加上开门时屋内透出来灯光,说明屋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可是梁瑜的档案上,只他这一人,无任何亲属。 这让林柏不禁联想起当年从医院醒来后,全然没了女孩儿消息的事,也许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同一个吧。 “老大?” 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将林柏从杂乱的思绪带了出来。 “老大想什么呢?”小九无心的问了一句。 他觉得很奇怪,自从梁探长出现后,林柏总是想事情想到出神,也不知是案子的缘故,还是人的缘故。 “小九,你说一个人想要彻底的消失是为了什么?” 问题一出口,让小九有些无措,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到林柏会认真的回应。 小九认真的想了一下,说:“嗯...要么是为了活命,要么就是不想活了。” 刚刚答完,小九就有些后悔了,这话听来,就像什么都没说似的。 “老大,那什么…”小九想要改口,却被林柏摆手打断了。 于是小九只好闭嘴不再打扰,等了半晌,林柏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浅笑。 随即闷声呢喃道:“是啊,就是为了活命啊…” 声音太小,小九没听清,可林柏脸上舒展开来的笑颜告诉他,自己答对了。 第42章:意料之中 那一刻,林柏只觉得心里很舒坦,许久没有过的轻松感,即便那个答案没有被亲口证实,可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深究了。 至于昨晚的事,便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吧。 这么一想完,林柏抻了抻胳膊,缓缓站起身。 旁边的小九一脸茫然的侧头看他,“老大,你又要干啥?” 林柏露出神秘的笑,道:“你猜?”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着工部局走去了。 “诶,老大你等等我!”小九抓起笼屉里剩的包子箭步追了上去。 二人并肩走着,步伐飘逸,仿佛要去做什么大事一般。 “等一下,你们找谁?” 帅气的画风戛然而止,工部局的警卫伸手,将二人挡住了。 “我是福州路警局的林柏,来找哈维尔董事了解下一个案子相关的事。”林柏说着,亮出了探长证。 可那值守的警卫只是草草的撇了一眼,态度依旧冷冷的道:“有预约吗?” “……”林柏一下垮了脸,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变通。 “没有就不让进嘛?”小九在一边看着着急,气势汹汹的问。 “对。”警卫斩钉截铁的答。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林柏没想到小九会问如此憨傻的问题,而小九,只是完全想不到该如何接话而已。 沉默了良久,林柏打破了尴尬,语气软了些,“那什么,你帮我们通报一声吧。” 警卫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好家伙,这人真是! 林柏正咬牙切齿的生气呢,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人未到,声先达,“找我什么事?” 林柏抬头,哈维尔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指不定刚才躲哪看戏呢。 “想跟您了解一下兰州路的事。”外人人多眼杂,林柏说话只露了一半。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哈维尔明知故问。 “有,我们怀疑大都汇的爆炸案与此事有莫大的牵连。”林柏立即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怀疑?”哈维尔轻蔑的说,“也就是说没有证据了。” “是。”林柏轻轻的答。 眼看哈维尔脸上的讽刺表情就要脱口而出,林柏立即接了句话,“可是我们有证人。” 果不其然,哈维尔眼神闪过一丝诧异,转而又恢复如常,“什么证人?” “为了保证证人的安全,不便透露。”林柏此刻说话,俨然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一般。 这一句,给哈维尔堵的哑口无言,一不小心,自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算计了一步。 “所以您确定不让我们进去聊聊嘛?”林柏趁势追问。 从一开始,哈维尔的态度就是明显的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所以即便林柏提了兰州路他也毫无反应。 幸好林柏留了个心眼儿,借机打压了他的气焰,不论结果如何,总是扳回一城。 哈维尔没说话,只是冲警卫挥挥手,示意他放林柏他们进来,随即转身自己往回走了。 林柏得意的冲警卫一挑眉,仰头也朝里走。 小九有样学样地朝着警卫重重哼了一口气,得意的甩了一下头,紧跟在了林柏后面。 然而他们毫不知情的是,身后的某一扇窗户后,有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们,惨淡的嘴角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第43章:“同归于尽” “你都知道些什么?”刚一进屋,哈维尔便开口询问道。 既然人赶不走,那探探情况也未尝不可。 并且那个男人说的那般自信,他也想看看,到底他选的人如何。 他们这样的人最是奇怪,对于危险对手的欣赏,往往是真挚的。 因为算计了身边人或者被算计了太多次,还能看到的真的东西,便是来自外界的敌意了。 “大都汇爆炸的前两天,你和成行长他们在和平饭店见面了。”林柏的话,明明是在陈述事实,哪里称得上询问。 “对,兰州路的事,你刚说过。”哈维尔也不再打周旋,跟聪明人说话,没必要费那些口舌。 “为何规划局内部的消息,工部局的人和银行的会有参与?” 话刚出口,林柏便觉得完了,这问题的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何必再问。 “如果你想问我们还有没有参与类似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就是心里想的那个答案。”哈维尔虽未明言,却已经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 “那周洋的名字你听过吗?”林柏虚着眼,换了个话题问。 对于哈维尔说的其他的消息,他铁定是探不出什么口风来的,现下唯有将视线聚焦在案子上。 哈维尔听到名字后,并没有立即回话,微微低头陷入了回忆,这个名字好像能够和脑海中的某张脸对应上。 记忆一点点浮现,那日从和平饭店出来,好像又遇到过一个撒泼的人,叫嚣着要拉他们陪葬。 “那日和平饭店出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跑出来捣乱,好像是姓周…” “他做了什么?”林柏的语气明显加快了。 哈维尔微微蹙眉,缓缓回忆到: 那天哈维尔几人在和平饭店商议完兰州路拆迁的细枝末节,就散会了。 几人分了两拨走出来,张局长和成富源先行出来,刚一走出和平饭店,迎面不知何处跑出来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厂里的工服。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的石头一般的东西,看见成富源他们便立即扔了过来,满脸狰狞的冲上来,幸好被警卫拦住了。 可是男人并没有要罢休的样子,奋力朝前拱上来,一边大声喊着话:“你们这帮恶人,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正当他叫嚣的时候,后面出来的哈维尔一行正好出来碰上了,听到了他的那些话。 “你是什么人?”哈维尔不太了解情况,插问了一句,可是男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只顾自己重复叫喊着同一句话。 “他是兰州路的住户之一,叫周洋。”前面的成富源回头答。 哈维尔听完冷笑一下,“要钱的话,就给他吧。” 他可不想因为这一个无关重要的人耽误了拆迁进程,况且还是为了于他们无关痛痒的钱财罢了。 结果这话刚一出口,却被周洋听到了,他的怒气更加盛了,用比刚才还要恼怒的声音喊:“谁要你们的臭钱!你们这帮无耻的奸商!” 话还没喊完,成富源挥手,示意警卫赶紧将人轰走。 哈维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和其他人从另一边走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哈维尔轻描淡写的冲林柏说道。 “那之后呢?”林柏追问。 “之后便是他们来处理了,与我有什么干系?”哈维尔满不在乎的喝了口茶。 “……” 林柏默言,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心后续如何。 想必周洋身上的伤,便是那日来的了… 可是另一个问题却在林柏脑中逐渐生了根,周洋如此坚决的不肯让步拆迁,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44章:周洋的秘密.. 一个独身中年男人,无牵无挂,家乡也不是这里,不是为了钱财,为何如此竭力的阻拦拆迁? 林柏怎么也想不通,每一次的调查,线索虽然更多的指向了周洋,可是疑问也随之而来… 这个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重要到能以命相博? 自工部局出来,林柏便一直在想这一件事,他有种隐隐的直觉,周洋这个人,他们知道的太少了。 “小九,回警局。”林柏快步回到车上。 “啊?不盯着他了吗?”小九有些懵的用手指了一下工部局的方向。 林柏摇头,“他能给我们的线索,都差不多了。” 刚才哈维尔的表现,明显早就知道了他们在盯着他,再加上周洋的事,以他的地位,他参与应该不会太多,再缠着也榨不出什么来了。 现下周洋的事,更加扑朔迷离。回警局除了继续调查人,还得看看徐逸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推测终归是推测,即便整件案子已经非常有指向性的汇聚到周洋身上,也得有实证。 林柏心上的疑虑越重,车速也越快。 小九坐在旁边有些紧张,虽然跟着林柏这么久,可是仍旧不习惯他这连开车也急性子的性格。 幸好这一路都畅通无阻,小九的心也算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在到了警局之后才落下了。 只见林柏先朝楼上办公室喊了一声梁瑜的名字,随后便迅速跑去法医室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倒着急了,“老徐,如何了?” 徐逸正在认真做着检测,并没有回话。 林柏进来也没管上句他回没回,继续自顾自的问,“还要多久?” 徐逸还是没搭理他,两人早就清楚彼此的行事风格。 徐逸工作的时候不会回应任何问题,而林柏则是不管不顾的追问自己想问的,他知道徐逸忙活完自会一一回答他,只是… “催命啊?这么急你来啊!”徐逸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刀,转而对着林柏喊道。 林柏熟练的举起双手,向后撤了一步,用手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表示自己错了。 只是在得到答案之前,总要先挨骂一顿… “干什么这么着急?”徐逸语气柔和下来。 “出结果了?”林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别的。 徐逸一脸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嫌弃的盯着林柏。 虽然看得出来这次林柏的确很着急,可是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努力了一天,才近乎检查了一半,还没有确实的结果。 林柏心领神会的点头,开口说道:“我查到今天,发现周洋身上藏着的东西似乎超过了我的预料。” 徐逸顺着林柏手的动作看了一眼解剖台上残破的尸体,不得不说,能拼成这样的完整度,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 转念一想,突然觉得林柏这不是说了句废话嘛,“说人话!” “还没查到…”林柏耸了耸肩。 “……” 二人正说着话,梁瑜进来了。 “出什么事了?” 梁瑜话音刚落,林柏已经走过来了。 “你之前调查周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林柏的脸色有些格外的沉重。 梁瑜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有一点…” 林柏眼睛潋过一道微光。 “他在兰州路住了十来年,几乎从来不和街坊走动,调查周围住户的时候,提他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 一个人性格孤僻可以理解,但是十来年时间街坊竟连名字都觉得陌生,这未免太不寻常了些… “那查到他的家乡是哪了吗?” “查到了,但是案子老是牵扯出新线索,没脱开身…” 林柏听完,回身望着徐逸,递了个眼神过去。 徐逸一下便领会了他的意思,说:“等你们回来应该差不多。” 二人默然点了点头,便出门了。 第45章:古怪的村子.. 林柏和梁瑜买了票,去了周洋的老家。 村子比较偏远,二人走了老远的路,才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破落的屋子。 看起来这里住的人极少,大多都是年纪偏大的人,年轻一辈的,恐怕都去远处的城镇谋生去了。 林柏和梁瑜寻了一家老太太打听消息。 “老人家,你知道周洋家住哪嘛?”梁瑜礼貌的开口。 老太太正在忙着捣鼓手里的菜,迟疑了一下才回:“你说周洋吗?” “对。” 老太太低着头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就在村子的中间,有一户人家,门的半边有被烧过的痕迹。” 听到老太太描述的特征,二人觉得奇怪,被烧过的痕迹,听起来总觉得怪异… 可是看老太太的样子,似乎也说不太清,于是二人想着进村里些碰到人再问问。 走了一半左右的路程,果然看到了老太太说的被烧过的痕迹的门。 二人对视一眼,走近敲了敲门。 “有人吗?”林柏轻声问。 没人应,于是林柏说话的声音加大了些,仍旧没有应。 梁瑜试探性的推了下门,竟然推开了… 想来是时日久了,门栓处有吱呀的杂音,叫的人心里毛毛的。 推开门,是一副荒凉破旧的样子。 蛛网遍布,灰尘堆了好几层,看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二人进屋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决定去村里其他地方问问消息。 出了屋门,两人朝着村里走,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碰到什么人,觉得甚是奇怪。 又走了许久,终于碰到人了,这次是一个五十岁年纪的男人,他背着沉甸甸的东西,正朝村口走。 “您好,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梁瑜走过去说。 男人打量了一下二人的装束,是外地来的。 背上的东西愈发压着他的背,他没说话,忽略掉梁瑜他们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林柏一眼看出来,走过去将背篓帮忙托着,好心的道:“我来帮您背吧。” 男人扫了一眼他的体格,这才送了手。 三人并行走着,男人用手擦擦头上的汗,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你们想问谁?” “周洋这个名字,您熟悉嘛?”梁瑜赶紧抓着话头问。 听到名字的瞬间,男人的脸色明显的阴沉下来,眼神有些避讳。 “你们是他什么人?”男人提防的问。 梁瑜将男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脑子飞速转了一个弯,“我们是城里来的,主要过来核实下他户籍的情况。” 听见这话,男人似乎有些放下了戒备。 “你们想问什么…”男人说话声越来越小,仿佛怕被谁听见一般。 “他们家家庭情况如何?现在还有亲人在吗?”梁瑜问道。 “不在了,他家之前就两个人,他和他夫人,出了那事之后,便只剩下他一个了。”男人说话声小了,似乎在避讳什么。 “出了什么事?”梁瑜紧跟着问。 男人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害怕,眼神四处瞧了瞧,道:“大火,一场邪门的大火,带走了他老婆,从那以后,他脑子就迷迷糊糊的....” 男人越说越小声,眼神里夹带着害怕。 “大火?什么大火?”梁瑜皱眉,怎么关于周洋的事,都能和火扯上关系。 男人连忙摆手,一下夺过林柏背上的背篓,慌张的跑走了。 看着慌乱无措的背影,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这事儿有古怪…” 第46章:诡异的大火 两人并肩走着,讨论着村子的怪异情况。 “你有什么感觉?”梁瑜开口问道。 “从我们进来开始,整个村子给我一种特别邪性的感觉。”林柏眼睛正马不停蹄的环顾着周围。 “还有这里的人,以及刚才提到的大火…”梁瑜闷声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整件事给她的感觉,从头到尾都跟火灾有联系,就好像是有人牵引一般。 走了许久,又回到了村口,刚才的老太太还在那片菜地里。 梁瑜望了一眼旁边的林柏,他点点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婆婆,你还没忙完呢?”梁瑜走过去,说话像一个邻家小姑娘一般。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唉,不多忙活点儿,冬天可就没有口粮了。” “那您家孩子呢?怎么不来帮忙啊?”梁瑜又问。 老太太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望着之前梁瑜他们来的方向,眼神惆怅。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见着人回来…” “村里的人都去哪了呀?”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走了,都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了…” “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走呢?”梁瑜蹲得靠近些,一起帮忙老太太打理菜地。 “年纪大了,哪都不想去了,再说了,还要等人…”老太太的语气,透着悲伤,像是没有希望一般的无奈。 “大家为什么都搬走了呢?村里出了什么事嘛?”梁瑜有意无意的想将话题望火灾上引。 “姑娘,你去过周洋家了吧?”老太太突然调转话头,反问道。 梁瑜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他家当年的那场大火,让村里人心惶惶,大家都怕沾染上晦气,便都搬去了别处。” 老太太平淡的叙述,与之前的男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场大火的始末,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摇头,“其实大家都不太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场大火烧的邪门,大火之后,周洋家夜夜传出女孩儿的啼哭声,路过的人都听到了,可是每次看,都只有周洋一个人…” 说到一半,老太太起身,领着梁瑜朝院子走去,安置梁瑜在屋外坐下,进屋倒了水出来。 “先喝杯水吧。”老太太慈祥的说。 “后来呢?”梁瑜草草喝了一口,继续追问。 老太太就着梁瑜对面坐下,边回忆边说:“后来…后来村子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大家便把这事联系到周洋家闹鬼的事上,对他避之不及…” “那女孩儿的啼哭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周洋这个人本来就寡言少语,向来不与其他人深交,但是村里人都知道,他家里一直只有他和他老婆两个人,根本没听说有孩子,所以那个怪异的声音,才让人觉得恐怖…” 梁瑜微微蹙眉,“会不会是他从外面捡来孩子呢?” “不清楚,自从村里开始流传周洋家闹鬼后,他在村里便愈加待不下去了,后来便搬走了…” 听到这儿,梁瑜心中仿佛又蒙上了一层雾,周洋的身份,他怪异的举止行事,都让人费解。 “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梁瑜转移了话题问。 老太太喝了口水,缓缓开口,“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不知道?”梁瑜有些惊讶,声音也拔高了一分。 “对,所以才说它邪门…” 一时之间,梁瑜不知该作何感想,莫名的大火,诡异的啼哭声,还有消失不见的周洋… 一切的一切,看似是线索,却都断了后路… 第47章:门上的图案 林柏顺着小路,来到了村子的另一边。 一路上仍旧没什么人,这般冷清程度,不由得让人觉得心上一悬。 观察了许久,除了怪异的偏僻和荒凉,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看了好多家房子,虽然同周洋家一样空无一人,但是都没有过火灾的痕迹。 为何偏偏就周洋家烧了一场大火,邪门的是,周洋家旁边的房屋并没有被殃及。 即便是灭火及时,也不至于如此精准的避开旁边的程度。 林柏越想越不对劲,调转头又朝周洋家房子走去。 他总觉得,村民口中所谓邪门的大火,是人有心为之。 放火之人太过于老谋深算,尺寸把握刚好掐准了这里的人心。 既引起了恐惧又不至于让事情看起来刻意,再加上村里扩散的流言,再没有人会去深究这场火灾的缘由了。 林柏一边在脑中分析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不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的脚步声,林柏警惕的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朝里窥探。 自门缝瞧见那个背影时,适才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林柏不由自主的说道。 屋内的梁瑜没回头,她早已辨别出林柏的脚步声,想必他同自己一样,想到了蹊跷之处。 “你仔细看门上的痕迹,觉得像什么?”梁瑜一边说,一边绕着火烧过的痕迹一点点翻查着。 林柏收回刚要迈进屋的脚,往后退了半步,抬头望向门上的弧形痕迹。 看着看着,林柏又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下巴,脑子里隐隐觉得熟悉。 这片弧形越看越觉得像是人刻意划出来的一般,只是火势的原因,有部分不规则的地方。 林柏就地捡了一块有尖端的石头,沿着门檐划拉着图案,随着他手的方向,门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图案… 等到林柏画完将石头扔掉,梁瑜也已经出来了。 两人就站在距离一米左右的地方,端详着林柏勾勒出的图案。 只一瞬,林柏瞪大了眼睛,余光不禁瞄了一眼梁瑜的表情。 梁瑜平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只是心中,早已波涛翻涌。 眼前的图案,与当年梁瑜家大火烧出的痕迹,十分相似… 二人心中同时敲起了警钟,难不成,这场大火,与梁瑜家的那起,出自同一凶手…? 这样的想法,让两人都觉得惊恐… 可是眼前的图案,没有人比他们更加记忆犹新了… 起先梁瑜只是觉得熟悉,以为是在哪个案子里见过,这才让林柏瞧了瞧。 可是此时出的结果,让她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内心犹豫半晌,刚想装糊涂搪塞过去,林柏先行一步开了口。 “这个…我在很久之前见过类似的图案,不过那个案子时间太久远…” 林柏说着,眼神不由自主的观察着梁瑜的表情,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又继续说道:“资料也很少,可参考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个图案,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凶手…” 梁瑜听完,暗暗叹了口气,“那先看看其他地方吧…” 话音刚落,人又进屋了。 林柏在后头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愧疚,继而跟上前去了。 第48章:彩虹下的积水 屋内的烧毁并不算太多,保留了房子的大结构,以至于并不需要太大的修补便可以继续居住。 看得出来周洋之前进行了一下粗糙的修缮,但都只是在比较重要的地方,所以很多痕迹都被保留下来了。 沿着墙根可以看出来,火势是从上而下蔓延的,越接近墙根黑色的烧焦痕迹越少,好像火到那里便被挡住了一般。 梁瑜蹲下身,用手指捻了几下,再用手指蹭了蹭烧黑的地方,总觉得不太一样。 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证物袋,再拿出一把小匕首,刮了两种粉末封袋保存。 一旁的林柏倒是没太在意她的动作,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把匕首上。 那是一把特制的匕首,锋利而小巧,刀尖的设计格外用心,必要时可以将敌人一刀致命。 而梁瑜抽刀和使用的手法,明显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力道和娴熟度,隐隐有专业杀手的倾向。 “你…除了带枪还带了匕首呢…”林柏有一搭没一搭的试探着。 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警惕心,让一个人戒备如此深严。 “嗯,做警察的,难免有意外。”梁瑜答的云淡风轻。 可林柏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除了身为警察的警戒,梁瑜的经历里,不知道埋着多少伤口,或者是…人命。 “听起来梁探长经历过很多意外情况啊?”林柏忍不住还是多问了一嘴。 他并不抱有得到答案的希望,可还是问了,并且等着她的回答。 梁瑜生硬的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说:“还好,都过去了。” 她装出的坦然和轻松,差点儿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内心真切的希望那些事都过去了吧… 她不知道,只是觉得不愿去提起,因为不想让自己回忆起那些恐惧和害怕… “也是,都过去了,挺好的。”林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蒙上了一层雾,也不知是安慰梁瑜,还是安慰自己。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句都过去了,说到底不过一句期盼… 下雨的时候总是觉得,雨停了就能等到彩虹,可是独独忘了,彩虹下是有积水的… 或许有人看到了彩虹,但是也有人正站在水坑里。 二人没再说话,继续寻着房子的痕迹找线索。 走了两圈,花费了近两个小时,除了墙面和门上的烧痕,再查不出什么了。 折腾了半天,两人都有些累了,坐在石阶上休息。 “你在老太太那问到了什么?”林柏问。 梁瑜摇了摇头,“周洋家的大火,根本没人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还有他家闹鬼的传闻,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 “闹鬼?”林柏拧眉,靠过来了一点点。 “对,大火过后,村民都能从周洋家听到啼哭的女孩声,却没见过人。” 听到这儿,林柏突然起身,朝一间屋子走去。 梁瑜跟了上来,继续说道:“据村民说,周洋家从来都只有他和他夫人,根本没有孩子,所以这啼哭声便被大家传成了闹鬼。” 林柏进到一间杂物间一般的屋里,趴在地上。从柜子地下拖出了一个盒子,将它打开来。 梁瑜探头一起瞧着,待看清后,愣了一下,说:“小女孩儿的衣服…还有玩具…” 第49章:回忆的烙印 两人将盒子拿到屋外,光线更加敞亮的地方。 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破旧的小衣服,还有粉色的洋娃娃。 衣服是粗布制的,可是针线却极好,想必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让孩子少受罪。 而那个粉色的洋娃娃,不知是时间太久的原因,还是它本就如此。 虽说是粉色的,却是有好几种布料拼凑而成的,粉色深浅不一,虽然放了许久,却还能看出它被精心缝制过的样子。 “他们有孩子…”林柏低声道。 “但是生孩子这样的大事,村里不可能一无所知。”梁瑜推测道。 排除了这种可能性,“那这孩子,只能是周洋从外面带回来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村里的人,难不成这孩子是…” 梁瑜的话没有说全,剩下的内容,不用猜也知道,如此费心的隐瞒,孩子多半来路有蹊跷。 可是到底如何,已经无法得到确认了。 只是村民口中的“闹鬼”谣言,算是破了。 然而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如果这个孩子存在,那为何周洋住在兰州路的地方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即便他想瞒着街坊四邻,也不至于屋里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吧? 案子发生不久后,巡捕房派人把相关人员的家里和四周都查了个底朝天,任他周洋再会藏,也不至于如此干净,就跟完全没有一样。 梁瑜看着眼前的线索,比之前更加发难了,这一环扣一环的谜题,让人费尽心思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以为来此会有所收获,如今不仅没有找到线索,反而给自己又寻了一个案子和无解之谜。 梁瑜重重的叹息一声,低下额头用手揉搓了几下。 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一想到爆炸那日的惨烈状况,心中便觉得对那些未解开的死亡有所亏欠。 连带着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再次在她心上烙了印… 经过了这般漫长的岁月,原以为痛苦会之沉淀,时至今日发现,回忆翻涌之际,伤痛也会翻倍… 究竟是我高看了时间的威力,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执念… 梁瑜心中充满了哀怨,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够冷静,不够理智,不够强大… 使了这多年的刀子,心竟还是软的… 梁瑜闭着眼,将头放的更低了,此时此刻的她,不敢看林柏,更不敢与他说什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林柏坐在旁边,挪的更近了些,手顿在梁瑜背后的半空中。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安慰,哪怕是一丁点儿的也好,只是他有所顾忌: 以他们现在身份的相识程度,他们应当生分… 林柏脑中给自己搜罗着可以合理的理由,手却已经情不自禁的拍上了她单薄的背… 平日里穿着宽松衣服看不出来,梁瑜的背其实瘦小的紧,肩胛骨同脊椎能够很明显的摸出来…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她的体温却很凉,恍惚让人觉得是这季节不合时宜了。 林柏的手很暖,不似这夏末的烈日,更像是秋初的朝阳,穿过凉薄的秋风,散发着柔和的温暖。 梁瑜微微怔了一秒,抑制了本能的拒绝,默许了这短暂的梦… 第50章:找到了 巡捕房。 临近黄昏的时候,小九不知从何处端了饭菜,一走进法医室,就被轰了出来。 “你干什么?食物的味道会影响我的判断的。”徐逸一边说着,一边驱散着方才短暂停留的气味。 “徐法医,你都在屋里待一天了,这身体再硬朗也得吃饭啊。”小九端着饭菜,站在门口挺着半个脑袋往里探。 “我不饿,你先放着吧。”徐逸手里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这尸体一旦离开冷藏室,变化根本无法预估,若是不抓紧查验,那结果便会大相径庭。 小九原地踱步瞅了瞅,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将饭菜放下进屋了。 “眼看这天都要黑了,老大他们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小九担心的问。 徐逸聚精会神的检查着尸体的烧伤,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别的,更不用说回答小九的问题。 此刻即便是他得空,也没什么可回答的。 “徐法医,你有没有觉得老大这段时间怪怪的?”小九又自顾自的问。 徐逸微微顿了一下,应了一句,“哪里怪?” “就感觉梁探长来了之后,老大跟之前很不一样了。”小九挠挠脑袋,具体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林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无论做什么事,林柏都独来独往,做事情决断也很快,现在不知怎的,做事没有以前那么杀伐决断的感觉了。 徐逸心里也很清楚,自从梁瑜出现后,林柏总是心事重重的感觉,可是具体的,他不开口,也不好问。 上次提及的故人,也许和这个有关。 徐逸脑子越想越多,赶紧闭着眼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别的事,专注于眼前。 小九见没有回复,也就闭了嘴。 凑近些观察着徐逸的动作。 只见他手上拿全了手术刀,镊子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工具,将那些黑乎乎的皮肉一点点划开仔细的找着什么。 动作时而缓慢,时而加快,看了一会儿,小九实在看不太懂,便跑到一边坐下了。 法医室安静的出奇,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徐逸手上工具偶尔的碰撞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九已然换了好几个坐姿来控制住自己打瞌睡的欲望。 眼皮越来越重,小九的头咚的一声倒在了桌上,整个人疼的弹坐起来。 “嘶~” 小九摸摸有些红肿的额头,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只见徐逸腾地直起身,道:“找到了!” 语气透着激动的情绪,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小九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快步跨过来附和道。 虽然他并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但是看到徐逸的神情,一定是案子有了突破! “赶紧通知你们老大。”徐逸一边说着,一边将尸体上的某处小心翼翼保存起来。 “我这就去!”小九说着,跑着出了门口,刚奔出去,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柏和梁瑜去的村庄,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怎么联系他? 小九转身回屋,一脸难色的看着徐逸。 徐逸叹了口气,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等着吧…” 第51章:梁瑜的身份.. 天色渐渐暗下来,二人顺着来路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梁瑜走在前头,一直没说话。 林柏跟在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的事,两人都默契的用行动默许了,也用无声替代了解释。 只是来此一趟,除了疲惫和失落,什么也没带回。 乡间的路不好走,尤其天色越来越暗,可是二人丝毫不受影响,步子格外的稳。 走了好半天,才勉强看见了来时的入口。 这里算是镇上了,比村里热闹了许多,灯火还算通明,只是这车,怕是没了… 自从进了镇里,两人几乎算是平行的走着了,只是仍旧没有说话。 去了车站,果然关门了。 眼瞅着这没车也回不去,只能就近找个旅馆暂住一晚了。 “找个旅馆吧。”梁瑜简洁的说,眼神隐藏在夜色里,让人看不太清。 “…好。”林柏有些迟疑的接上了话。 四处看了看,再问了两句,找到了一家旅馆。 林柏订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以便明天一早好出发。 等到各自进了房间,梁瑜这才松了口气。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心里不住的叮嘱自己下次千万别再犯此类的错误了。 窗外清风拂过,月亮残缺了大半,只剩下月牙儿。 林柏站在窗边,眼睛不经意的望向窗外… 他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怪异的很,多次做事都失了分寸。 之前才警告过自己,别让这身皮误了自己身份,如今转头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是一想到那片单薄的背因自己而得到了安慰,心里总觉得有些小确幸… 月牙儿弯弯绕绕,躲进了云层里,林柏抬着头,看着它撒下的清冷的光,自嘲的笑笑。 “林柏啊林柏,你真的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与此同时,小九与徐逸还在等梁瑜他们的消息。 两人等了小半天,仍不见回来的影子。 “算了,今天肯定回不来了,走吧。”徐逸看着黑沉沉的窗外道。 小九失落的垂眸,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警局门口,眼看就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徐逸开了口:“小九,你饿了吧。” 小九回身,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困惑,迟疑的掉了下脑袋,声音浅浅的说:“有一点儿…” “走吧,请你吃饭。”徐逸直爽的说。 这孩子平日最在乎吃喝,今天居然硬生生扛着陪他等了一天,虽是林柏的主意,想来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好!”小九一下恢复了精神,元气满满的答。 两人去了之前林柏常带去的饭馆,店里人不算太多,总还有余位。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便开始点菜了。 小九兴致昂昂的点了好几个菜,便开心的等着了。 徐逸无奈的笑笑,倒了杯水递过去。 “谢谢徐法医!”小九一到这种时候,总像个孩子一般天真。 “你今天说,你们老大怪怪的,为什么这么说?”徐逸想起白天小九的问题,便提了起来。 小九撇了下嘴,微微皱眉,“就觉得老大做事给我的感觉变了,以前不会有这种感觉…” “你对梁探长,了解多少?”徐逸又问。 小九摇头,“不多,之前老大本来让我调查过,虽说没查出什么,可是老大后来又不让查了…” “不让查了?”徐逸挑眉。 “对,其实当时我根本还没查到什么,但是老大却说不用再查了。” 徐逸听完,垂眸陷入沉思。 林柏既然能让小九停手,想必是知道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说,他自己已经识破了梁瑜的身份… 第52章:向往阳光 徐逸脑中斟酌着,并没有将话挑明说出来。 小九已经拿上了筷子,此刻的他满心期待的只有热腾腾的晚饭。 一边望着厨房的方向,一边热情的递给徐逸一双筷子。 “喏,徐法医。”小九此刻的表情,俨然一个孩童无疑。 在他面前,似乎可以了无挂碍的将一身的伪装全都卸下来。 没过多会儿,店员端着刚才小九的饭菜过来了,一一码好以后再核对了一遍,适才礼貌的离开了。 小九望着一桌的好吃的,眼睛立即变得亮闪闪的。 刚要下筷子,突然不知何处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九!”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小九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瞧见熟悉的人影。 继而不再管,准备好再次迎接满桌的美食。 正夹了一筷子的肉就要往嘴里送,肩头被人拍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些肉从眼前掉落。 真真是到了嘴边的鸭子都让它飞了,小九嘟着嘴,气性一下就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分寸的打扰他吃饭! 抬头回眸,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脸上的乌云一下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惊喜! “小秋!” 小九激动的站起身,开心溢于言表。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上一个案子的死者的妹妹——宁秋。 案子结了以后,宁秋便消失了踪影,原本以为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这才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孩子般心性的人遇上,画面瞬间变得单纯而温暖。 徐逸一直在旁边瞧着,没有说话。 还是宁秋先打了招呼,“徐法医,好久不见!” 与之前那般冷静截然不同的笑容,这一次见到的宁秋,终于看起来与她的年纪相和谐了。 “好久不见。”徐逸柔声回。 小九适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宁秋坐下一块儿吃饭。 宁秋看了一眼徐逸,点头致意后才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小九一边递给宁秋筷子一边问。 “我回这边的学校继续上学了。”宁秋接过来,并不急着吃饭。 “那以后岂不是经常可以见到了?”小九倒是不讲礼,一边吃一边激动的说。 宁秋含笑点点头。 徐逸一直沉默不语的坐在旁边,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心里有一点好奇:宁秋什么时候和小九成为朋友了? 只是心里这样想着,也没开口问。 然而宁秋一眼便看穿了,她毫不避讳的说:“徐法医是不是很好奇我和小九怎么会熟悉?” 徐逸愣了一下,心里更加徒增了几分诧异。 宁秋不过十七岁的年纪,行事思考已然同梁瑜和林柏一般果决和全面。 小九虽说年纪比她大了四岁,可是言行依旧带着孩子心性,心思更是无邪。 两人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却偏偏成了朋友般的关系…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的想法与徐法医的看法相差无几。” 宁秋没有详细的解释,只是给了一句话,徐逸却已经恍然大悟。 是啊,常在黑暗里摸索的人,怎么会不向往阳光呢? 第53章:自导自演的戏?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梁瑜便起了。 今天还得尽早赶回去,她收拾好后敲了敲林柏的门,没人应。 再敲了几声,还是没人。 “林柏?”梁瑜贴近门喊。 不料回应声却从左后方响起:“我在这儿呢。” 梁瑜回眸,看见林柏两手正提着包子豆浆,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站在那里。 走廊那头的窗户,洒进晨光熹微,有几缕跃上林柏的肩头,空气中有细碎的灰尘打着旋儿… 梁瑜瞧着,竟些微愣了神,须臾之间,她恍若看到了十五年前迎着火光的少年… 再定睛,便看见那只提着豆浆的左手,袖子将手腕也遮得严实,指节间隐隐约约几道愈合的疤痕… “你…”梁瑜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 林柏左右瞟了一眼,说:“想着今天赶车,肯定来不及吃饭了,我就起早买回来了。” 说完递了一份过来,梁瑜接过来,“边走边吃吧。” 话音未落,梁瑜跨步,越过那几道光,走在了前头。 两人赶了小半程的车,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巡捕房。 一身风尘来不及打理,便匆匆去了法医室。 徐逸早早等在了屋里,看见两人只淡淡来了句:“回来啦。” “情况如何?”林柏一进屋便问。 徐逸递过来一份报告,林柏接过却承给了旁边的梁瑜。 “说说。”林柏冲徐逸道。 “我仔细盘查了他身上的烧伤,确实有几处不同。” 徐逸说着,拿着镊子轻轻揭开了解剖台上尸体的烧焦的衣服。 “在他的手上、腰侧、以至于脚底部分,烧伤都更为严重,并且有极其微量的镁粉残留。 起初我以为是爆炸的原因而留下的,后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更多的是在爆炸前就已经留下的。 烧伤也有二次重叠的痕迹,似乎是爆炸燃烧后,再一次引起的燃烧。” 徐逸说完这些,看向梁瑜再看了看林柏。 “也就是说,他身上事先就有镁粉。”梁瑜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徐逸点头。 林柏凑近看了看方才徐逸指过的几个位置,肉眼只能看出烧焦的痕迹更加明显而已。 “所以按照之前推测的那样,假如整个就是周洋设的局,他在车底藏了镁粉,为了防止爆炸不够成功,自己身上还藏有镁粉。”梁瑜又说。 “那一切就解释合理了。”林柏起身道。 绕来绕去的线索,找不出一丝破绽的案子凶手的痕迹,以及牵扯的商界和政界的人… “这一切都是周洋的筹谋,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想让我们查的人。”林柏道。 “可是有一点,他把自己也算进了这个死局,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如何保证后续会按照他想要的进行呢?”梁瑜合上报告,交换给了徐逸。 林柏手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 “在没有凶手的线索下,若是警局不作为,那案子就会成为悬案,若是警局作为,那便总会查出这是他自导自演的戏…” “除非,他可以确定,这案子会落到一个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查的人手上…” 梁瑜说了一半,眼神突然望向林柏,继续道:“或者是,有人会帮他把案子往某个方向引…” 第54章:宁秋的回忆 林柏愕然,梁瑜的话勾起了他之前所有的困惑。 比如大都汇的那次,本来那个经理根本不打算告诉他成富源便是幕后之人,可是接了个莫名的电话,那人便心甘情愿的告诉他了。 还有规划局的张局长那次,按理说警务处的老头子知道后,再怎么纵容也该有个下文,可是连个谈话都不曾有… 以及哈维尔的表现,他明明早就知道了林柏的盯梢却迟迟不言明… 自查案以来的种种可疑迹象,都隐约透露出有第三股势力在插手这个案子。 他有意引导梁瑜他们查案的方向朝着周洋想要的那个方向上进行… 如果有可能,那周洋家的大火,应当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或许他的目的除了那些背后的大鳄,还想将视线引到十五年前的事情上… 在此基础上,他还知道梁瑜和林柏皆是与十五年前大火相关的人。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他不仅一直在暗中窥探着梁瑜和林柏的动向,并且他还与十五年前的大火密切相关。 那他的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脑中一骨碌冒出太多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真真假假,掺杂了太多无法考证的因素,根本无从查起… 屋子里寂静无声,三人正愁眉不展的时候,小九和宁秋出现了。 “就知道你们都在儿。”小九满面春风的走进来,身后跟着宁秋。 三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一起看向小九。 小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吓了一跳,他不曾想这里的气氛如此僵。 “怎么了?”小九试探性的靠近,待看清解剖台上的尸体时,身体惯性的挡在了宁秋跟前。 “你还是别靠太近了。”小九回身冲宁秋道。 宁秋莞尔一笑,“没事。” 说完温柔的将小九稍稍推到旁边些,走近瞧了瞧。 “这是…电车爆炸的…”宁秋一边看着尸体一边问。 “对。”徐逸点头。 宁秋似乎发现了什么,凑近瞧了瞧,又问:“我能看看他的资料嘛?” 徐逸将之前的档案递过来,宁秋翻了翻,微微蹙眉,“我好像认识他…” 短短一句话,引来四人的同时瞩目。 “你认识他?”林柏有些讶异的问。 “也不算认识,就是之前听人提过…” “谁?”林柏追问。 “以前孤儿院的朋友,一个女孩儿。” 宁秋一边说着,林柏已经朝她走近了两步。 “女孩儿?”梁瑜重复了一遍。 “没错,她比我小一点儿,听院长说,她精神上好像受了刺激,做事总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宁秋回忆道。 “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提到周洋?”梁瑜接着问。 “她好像…叫周林,她提到周洋这个名字,是在她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她刚来那会儿常常半夜惊醒,然后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叫着爸…”宁秋停顿下来,脑中过了一下回忆。 “后来有人问她,她说她爸爸叫周洋…”宁秋说了一半,挠了挠太阳穴的位置,努力在想些什么。 “哦,对了!每次只要有人问她为什么有爸爸还来孤儿院,她就会变得特别激动,然后跑出去!” 宁秋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些。 抬眸望向其他四人,不知何时,他们都离她近了许多,看过来的眼神里含着期望。 第55章:安家孤儿院 “那个孤儿院在哪?”梁瑜抢先问出了口。 “位置有些偏僻,我带你们去吧。”宁秋道。 “出发!”林柏道,说着第一个出了门。 不知是被气氛感染了,还是被林柏带偏了,徐逸也跟了出去。 然而刚走出门没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去查案,我去干什么?” “……” 看着其他几人的背影,徐逸自顾自揶揄一下,便转身回屋了。 林柏开着车,一路上顺着宁秋的指路,歪歪扭扭的走到了郊外的一处林子里。 最终停在了一座略显陈旧的院子前。 门口的牌匾上几个黑色的大字:安家孤儿院。 铁门上有着明显的锈迹,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有孩童的声音。 四人下了车,沿着铁门旁边的门卫室探了探,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门卫的影子。 梁瑜试着推了下铁门,是锁上的。 “有人吗?田院长?我是小秋!”宁秋冲着里面喊。 过了一小会儿,有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走了出啦。 年纪约莫五十岁,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全身上下打理的很整洁干净。 鼻梁上一副厚重的眼镜,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辨认着人。 待走近看清宁秋后,脸上才展露出慈祥的笑容,赶忙打开了门。 “小秋怎么回来了?”女人走出来便走到宁秋跟前,拉着她的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 “院长,我带几个朋友回来找个人。”宁秋答。 “哦?他们是你的朋友啊?”田院长一副恍然的样子,连忙冲梁瑜他们微笑点头致意。 “田院长好。”梁瑜站得近些,带头回应了一下。 “进来吧,有什么去里面说吧。”田院长热情的邀请人进去。 几人便跟了上去。 “小秋啊,没想到你都有这么多朋友了,以前你在院子里,老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还担心呢…”田院长感叹的说。 宁秋只是浅笑,话却都钻到小九耳朵里去了。 “现在有这么多人陪你,真好…”田院长语气里突然多了一分忧伤。 “自从你们都走了,我这院子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田院长话音未落,立马又自己接上了。 “虽说咱孤儿院人少对孩子来说是好事,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田院长说完,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宁秋瞧着她眉间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鬓边的白发,看起来也格外的扎眼。 “院长,您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休息了。”宁秋说着,手抚上田院长的背,半搀着她朝前走。 “哦对了,你们说来找人,找谁呀?” “周林。” 听完名字田院长停下脚步,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来了一句,“又是周林?” 此话一出,几人同时惊讶了,“又?” 田院长点头,“对,不久之前也有人来找过周林。” “大概多久?长什么样?”林柏紧接着问。 田院长皱眉,“大概月初的时候吧,样子本来就没看太清,只记得他当时戴着个黑色的帽子。” 田院长说着,停了一下,思考了良久,继而又说:“我想起来了!当时看他的打扮,我本来没让他进来,可是他拿出了周林爸爸的东西,我才让他进来的。” 听完这番话,梁瑜与林柏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些许错愕。 第56章:幻觉 果然如他们猜想的一般,周洋之所以放心的将自己也算进了这个死局,就是有人在背后帮忙推波助澜。 这个人能帮周洋做这么多事,一定与火灾的事脱不了干系! “院长您还记得他拿的什么东西嘛?”林柏上前近了两步问。 “好像就是个证件类的,其实我当时没看太多,是周林在旁边看见了,让我放他进来的。” “那周林现在在哪儿?”林柏又问。 “刚才还在院里看见了的,我带你们去找找吧,这孩子想来坐不住的,总是喜欢藏起来。”田院长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人进了内院。 内院里只有几个孩子,大多都在十来岁的年纪,田院长看了一圈,没见到周林的身影。 “刚才还在那的…”田院长嘀咕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走廊上。 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能看见一本半开的书,未曾有人影。 田院长招手唤来一个孩子,“小影,有看到周林吗?” 女孩儿乖巧的点头,“刚才她坐在那里看书,可是后来你刚走,她便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溜走?”田院长一脸疑惑,平日里也没有拦着孩子们出去,怎么现在需要瞒着她悄悄的走呢?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梁瑜弯下腰,平视着女孩儿,声音轻柔的问。 “不知道。”女孩儿摇头答。 “行了,那你先去玩儿吧。”田院长温柔的拍拍女孩儿的头,让她先过去了。 “周林能去哪儿呢?”田院长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院长你陪她们吧,我们自己去找就行。”宁秋说。 周林平日里行为虽然怪异,但是很少会瞒着院长溜出去,最多也就藏在杂物间里,怎么也不会独自走太远。 今天的情况实在很异常,但是总觉得是和梁瑜他们的到来有关系。 周林像是不想让他们找到她,也许这事儿和之前来找她的戴黑帽子男人有关。 但是无论如何,她应当都走不远,孤儿院所处太偏僻,要出去还得走过一大片林子。 周林不喜出门,所以几乎没出去过几次,附近找找,应该能找到。 “我们分开找找吧,她应该不会跑太远。”宁秋道。 随后几人来到后门处,沿着宁秋指的路分散找人了。 走了大半截路,都没什么收获… 正当梁瑜准备再往深处走时,突然听到了枝条断裂的声音。 她立马反应过来,附近有人,于是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一点点靠近。 梁瑜将身子都隐藏在树干后,微微探看着。 渐渐的,梁瑜瞥见一个瘦小的女孩儿身影,衣服上沾了泥土,睡在地上发着抖,嘴里重复着一个字:“烫…烫…” 梁瑜赶忙走过去,将女孩儿扶起来,将自己的外套套在她身上,“周林!你是周林吗?快醒醒!” 梁瑜大声的喊着她,想要将她从幻觉中叫醒,“快醒醒!” 梁瑜的声音更大了些,眼前的女孩儿眼神呆滞且迷离,若是再叫不醒,她就要被自己幻想中的大火烧死了! 第57章:后遗症 女孩儿的身体越发的冰凉,梁瑜搀着她的手也感受到了。 额头不停地渗着冷汗,脸色愈加苍白。 “快醒醒!”梁瑜声音越来越大。 女孩儿眼神迷离,整个人团团裹住,嘴里不停的喊着“烫!好烫!” 边说身体抖的更厉害了,梁瑜只能紧紧将她的手控制住,怕她用力过度将自己弄伤。 远处的林柏他们纷纷被声音吸引过来。 “梁瑜?”林柏边靠近边喊。 他语气里隐隐透着担心,梁瑜遇事从来都镇定自若,这般大声喊叫,一定是超出了她们能力之外的事。 “梁瑜?你在哪?”林柏喊着,脚步也加快了。 听到隐约的喊声,梁瑜连忙回应:“林柏我在这儿!” 林柏循着声音快跑过来,看见梁瑜蹲在地上,手紧紧制住了一个女孩儿。 “出什么事了?”林柏走近问。 “她现在处于自己的幻觉里,得赶紧把她叫醒,不然她会被自己的幻觉杀死!”梁瑜语速快了些许。 “好烫!爸!救我!”女孩儿又颤颤巍巍的喊了几下,声音越来越虚弱。 “烫?”林柏拧眉。 又是火?林柏一边蹲下靠近,一边将女孩儿的手拿起来。 然后用力的按在了大拇指边上的合谷穴上,一边看着女孩儿的脸色,一边更加用力了些。 渐渐的,女孩儿的面色开始缓和,眼神慢慢有了焦点。 意识一点点恢复过来,最终眼神定在了梁瑜身上,嗫嚅着唇,刚要开口问什么,便晕了过去。 林柏二话不说,将人抱了起来,对梁瑜说:“还是我来吧。” 二人将人带着回了孤儿院。 半路碰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小九,“去找医生。” 林柏说完小九刚要走,宁秋拉住了他,“不用了,我来就行。” 梁瑜看了一眼宁秋,拍了下林柏的肩头道:“走吧。” 一行人回了孤儿院,林柏将人平稳的放在了床上。 宁秋摸了摸脉象,又轻轻扒开眼皮瞧了瞧,“周林没事,只是昏睡过去了。” 听见这话,站在旁边的梁瑜适才松了口气。 “她经常这样吗?”梁瑜转头问宁秋。 “我记得以前有过,但也算不上经常,偶尔会有一两次,只要叫醒了就没事了。”宁秋回忆道。 “她为什么会这样?”林柏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 宁秋摇摇头,她并不知道。 “算是一种后遗症。”梁瑜缓缓开口。 “经历过大火后,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阴影,若是没有及时解开,就会由一开始的梦魇转变成幻觉…” 梁瑜说着,眼神碰到林柏时有些躲闪。 “幻觉里会重回到当时的情景,大脑就会产生真实的痛感,身体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直到被叫醒…”梁瑜突然又顿了一下。 “或者是…被自己的幻觉杀死…”最后一句的声音小了许多。 梁瑜说完,宁秋和小九眼神里同时闪过了惊讶和恐惧。 唯有林柏,他偏过头望着昏睡着的周林,脑子里却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女孩儿… 如今她就站在他面前,可刚才的那番话,却他却不能也不敢去想象,她后来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第58章:思念的声音 “幻觉也能杀人...”小九低声道,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惊讶之余更多是恐惧。 床上的周林缓缓睁眼,看见出现在眼前的陌生人,身体本能的往后撤。 宁秋靠上前来,语气温柔,像哄小孩般,“周林,是我,宁秋。” 她试着靠近她,周林犹豫着,她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混乱,根本无法完全评估出眼前的情景。 脑子里改谨记着之前那个人的话“别相信任何人!” 她警惕的看着梁瑜他们,并没有接受宁秋的靠近,反而躲得更远了。 可惜床上的地方太小,她已然退到了墙角。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林戒备的问。 “你别担心,她们只是来问问关于你家的一些事。”宁秋小心的说着话。 周林眉头紧锁,“我家的事?你们是警察?” 本以为她刚昏迷醒来,脑子怎么也需要点时间恢复,不曾想是他们低估了周林。 “对,我们是警察,找你就是想问你父亲的事。”梁瑜毫不避讳的说。 周林听完,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弱了许多,“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父亲。” 小九听完脸上瞬间变了,刚才还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儿,此刻她却做出这种事,实在是令人失望。 “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梁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林的反应明显是被动的,她有事隐瞒。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请你们出去。”周林脑子虽然时刻警戒,但是身体始终处于虚弱状态,坚持不了太久。 宁秋无奈的回头,看向林柏他们。 林柏起身,示意先出去再商量。 几人走到了门口,梁瑜突然折返回来,走到周林跟前,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声音沉沉的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约定了什么,但是你父亲的尸体现在还躺在警局的停尸房,如果案子一天不破,那他只能在那多躺一天。” 梁瑜说完,转身离开了。 周林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坐在床头,面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梁瑜的话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可是父亲的话还言犹在耳,她答应过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是眼下放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选择,而是她的父亲,那天的爆炸,她就在巷子里,看着车上的人,四下散开来… 原来以前听老人讲鬼故事说的死无全尸,竟真的会发生,还是她至亲之人… 明明那天的阳光下,她还看见了父亲最后的笑容,他的口型像是在说:“别怕,回去吧。” 可是当她背过身的瞬间,那个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消失在了她眼前,从活生生的模样到灰飞烟灭…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就像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夜之间,家便不在了… 那时候,她还只有五岁… 眼睁睁看着大火一寸一寸的将母亲吞没,将自己拉拽进深渊,是父亲及时抱着她逃了出来,然而母亲却再也没机会了… 为什么每一次的痛苦,她都要亲眼见证… 周林头埋进臂弯,身体微微抽搐着,被子被眼泪浸湿… 她的哭泣杳无声息,可是她的思念与痛苦却振聋发聩… 第59章:周林的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周林冷静下来了。 她起身,将身上的尘土衣服全都换了,然后深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他们还没走,看见周林开门,梁瑜并不意外。 周林直直的朝着梁瑜走来,眼神坚定,“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我能带他回家嘛?” 梁瑜郑重的点头,这是她的承诺,也是一个应该有的结果。 “你们跟我来吧。” 周林走在前面,其他人纷纷跟上,进了屋。 只见周林从衣柜底层,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洋娃娃,看做工只是个半成品,脸被烧毁了半边。 “十年前的一天夜里,我缠着妈妈给我做一个新的洋娃娃,妈妈做了好久,外面都静了,娃娃没做完,爸爸也没回来…”周林说了一半,咳嗽了几声。 “后来太晚了,我便抱着那个还没做完的娃娃睡了,半夜的时候,我觉得很热,还听到了外面有东西倒塌的声音…”周林的眼神愈加晦暗。 “我睁开眼,只看见肆虐的大火,妈妈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想喊她,可是根本出不了声音,我想起来,身体却动不了…”周林说到这儿,缓缓低下了头。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逼近,将妈妈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吞没,那火越烧越大,我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我凭借着勉强可以拿出来的手,用娃娃挡住了扑过来的火苗…” 周林说着,握着洋娃娃的手加重了力度,捏的有些变了形。 “我以为我会就那样死去,烟呛得我不停地咳嗽,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周林缓缓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是爸爸把我带了出来,可是妈妈她却葬在了那场大火里。”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做噩梦惊醒,醒来半夜就直哭,我爸便陪着我,躲在家里不出门,再后来,我们便搬出了村子。” “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爸没有带上我和他一起住,而是把我托付给了院长,他跟我说,只有不在他身边,我才能安全。” “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爸会在那场爆炸里,明明前一天,他还来看过我,只是叮嘱我之后会有人拿着他的信物来找我,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他这一去,不会再回来了。” “我觉得奇怪,我便偷偷去看他了,那天我躲在巷子里,太阳很晒,我爸他还是看见我了,他挥手让我回去,可我一转身,电车便爆炸了…” 周林说着,声音带了哽咽。 梁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慰藉。 “那你知道来找你的人是谁吗?”梁瑜问。 周林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是他有我爸的信物,那是我很早以前给我爸做的名字卡片。” “那他长什么样子?”林柏插了句话。 周林蹙眉,想了想一下说:“戴个黑色的帽子,脸色很苍白,像是得了什么病,他老是咳嗽,脸被帽子遮了大半,根本看不太清。” “还有其他的特征吗?”梁瑜问。 周林闭着眼想了一会儿,“他说话的声音清朗,完全不匹配他看起来的年纪,还有...” 周林顿了顿,“他身上有隐隐的酒味儿!” “不是药味儿?是酒味?”梁瑜有些诧异的问。 “对,我还觉得奇怪来着,病的这么重,身上反而没有药味,却还是酒味。”周林肯定的点头。 梁瑜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那个诡异的想法… 一次又一次的巧合,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 第60章:相似的眉眼 梁瑜还没开口,周林突然仔细打量起她来,歪着脑袋将那双眼睛端详了良久,缓缓开口道:“他的眉眼,和你的有些相像…”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梁瑜方才还在脑中回荡的想法,此刻浮现出了一张具体的脸… 林柏怔了几秒,神色自若的走上前来,正面对着周林问:“你说的他?是来找你的那个人?” 周林点头,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令人战栗的话,只是觉得大家的反应都有些反常。 梁瑜手伸进衣兜里,紧紧攥住那只怀表,她有些犹豫的拿了出来,将它打开来。 里面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儿。 梁瑜将它小心放近周林眼前,抿了抿唇,“你说的那个人是照片上的人嘛?” 尽管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可语气还是透露出了自己的紧张,她想知道答案,却也害怕知道答案… 周林认真盯着照片看了良久,摇了摇头,“不是。” 简短的两个字,一下子安稳了两颗心。 “不是?”梁瑜有些怀疑,又确认了一遍。 周林肯定的摇头,“不是这个人。” 虽说答案打消了梁瑜心中的恐惧,可是另一个疑惑也随之产生了:如果周林口中的人不是小叔,那还有谁会和梁瑜眉眼相似呢?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林柏见梁瑜松了口气才开口问道。 “什么?” “为何你们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之前去了周洋以前生活的村庄调查,根本没有人知道周林的存在,若是周洋的老婆怀孕,这也瞒的太天衣无缝了。 周林顿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其实,我是我爸带回来的孩子…” “带回来?”林柏挑眉,眼神带着困惑。 周林用的词是“带”而非“捡”,也就是说她的身世还有秘密。 “对,小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让我出门,于是哭闹过几次,后来我爸告诉我,我是他带回来的孩子。”周林苦涩的叹了口气。 “准确的说,我爸在火灾里救了我两次…” 言毕,林柏和梁瑜同时看过来,眼神带着愕然。 又是火灾?这已经是他们调查听到的第二次火灾了,加上梁瑜家那次,已经是第三个了… “火灾?”梁瑜压低了声音问。 “对,当时的我太小,根本记不清了,是后来我爸告诉我的,那是一场诡异的大火,来的莫名,去的也匆忙。”周林回忆道。 “我爸说他只救下了我,我的家人都葬身于火海中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梁瑜追问。 “周家大火的两三年前,具体我也不知道,我爸只跟我说了大概,他说有人想要我们的命,所以需要躲起来,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林唇上的血色终于恢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来以后,心里担子轻了不少。 就好像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不再是死寂般的样子了。 梁瑜脑中却越来越混乱,当年究竟牵扯进了多少人? 所谓的诡异的大火,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接二连三毁了这么多人命? 第61章:不想也好 几人坐在回巡捕房的车上,梁瑜从刚才开始便没再说话。 林柏开着车,偶尔侧目瞥一眼右后方的梁瑜。 小九老实巴交的坐在前头,老大和梁探长都不说话,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 车子开了许久,终于回到了巡捕房。 小九和宁秋快速下了车逃离了寂静的氛围。 梁瑜低着头,默默回了办公室。 林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老大,我先送小秋回学校了。”小九站在背后冲林柏喊。 林柏没回头,抬起手挥了挥,“注意安全,早…” 话说了半句,林柏顿了一下,“没事了,去吧。” 小九没太在意,同宁秋一道出了门。 出来巡捕房大概十来米后,宁秋才缓缓开口,“林探长和梁探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九一脸茫然,“难言之隐?你指什么?” 宁秋想了一下,“我感觉他们好像有意克制自己跟对方过多接触,像是…” 话说到这儿,宁秋突然卡壳了,脑子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像是…故意装作不熟的样子…”宁秋措了措辞,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小九听完更加迷糊了,“他们本就刚认识不久啊…” 宁秋望着小九的糊涂模样,噗呲一声笑了,也是,问他这种问题着实是难为他了。 “没事了,走吧。”宁秋温柔的说。 二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悠悠的走着。 巡捕房。 林柏望了一眼二楼的办公室,兀自去了法医室。 今日的徐逸清闲了许多,坐在桌前整理着报告。 老远就听见了林柏的脚步声,趁他刚迈进来,便开了口,“怎么,案子查完了?” 林柏沉着脸坐到徐逸对面,“你指哪个?” “还能有哪个?”徐逸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林柏道。 “电车的案子,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可是关于当年的火灾,好像牵扯的越来越复杂了…” 林柏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 听见林柏口中重提出当年的事,徐逸微微愣了一下。 “你还在内疚?”徐逸突然严肃的问。 林柏猛的抬头,眼神变得深邃,嘴唇嗫嚅着,没有开口。 过了良久,才重新垂下脑袋,语气颓然的说:“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那你还愁什么?”徐逸继续手上的动作,整理起了旁边的旧资料。 “想问的事问不了,想说的话不该说…” “那就不想,不说了。”徐逸不假思索的说。 林柏这人,平时看起来干脆果断的,一旦发起牢骚来,却显得跟个穷酸文人似的。 所以只要察觉到他有那样的信号了,徐逸都会当即给他掐灭了! 不然这十几年下来,早就给自己整抑郁了。 林柏自嘲的笑笑,道:“不想也好。” 说着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走了,吃饭去!” 看着消失在门边的背影,以及逐渐轻浅的脚步声,徐逸欣然的笑了。 林柏上了楼,往门内探了个脑袋,嬉笑着问:“梁探长,一起吃饭呗?” 梁瑜稍微怔了一秒,眼睛渐渐有了光亮,声音清脆的答:“好。” 第62章:清河小馆 林柏这次没有选择就近的饭馆,而是特地开车走了一段路。 梁瑜安静的坐着,也不问他,这种事没必要多唇舌,到了自然就明了了。 车子开了一段大路,随后拐进了一个巷子,两人下车绕了绕,来到了一个木色小屋前。 门边的小名牌写着四个飘逸的字——清河小馆。 深褐色的门,上面雕花了几棵竹子,墙边隐隐冒头的爬山虎翠绿翠绿的发着光。 在这条黑白灰夹杂的巷子里,这个屋子显得格格不入,颇有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风范。 林柏上前敲了几下门,眨眼的功夫,就听到了内里的脚步声。 开门,是个面带笑容的少女,看见林柏时眼睛熠熠生辉。 “木白哥哥你来了。”少女声音清脆,雀跃的喊,似是在提醒里屋的人。 随后视线移到了斜后方的梁瑜身上,“这个姐姐是?” “警局的同事,叫梁瑜。”林柏答。 梁瑜露出温柔的笑容,礼貌的朝少女点了下头。 “我是清河,叫我阿清就行。”少女热情的说。 听到名字的瞬间,梁瑜本能的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名牌,心里道:原来这家小馆是她的名字起的。 “先进去吧。”林柏插话道,一直站在门口说话总觉得怪怪的。 “啊,好。”梁瑜轻声回。 清河领着两人进了屋,与门口截然不同的宽敞,穿过大堂,三人上了二楼的小阁楼。 仅一间屋子大小,正好设计成了三五好友可以吃饭的小厢房。 平时很少对外使用,多是熟人来了才会特意请上来。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泡茶。”清河说完就下楼了。 梁瑜打量了一下屋子的陈设,只觉得满满的温馨家庭氛围。 “累了这么久,今天可得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了。”林柏拿起旁边的纸笔递给梁瑜。 “你是这里的常客?”梁瑜问。 林柏挑了下眉,笑了笑说,“算是吧。” 话还没说完,正赶上清河端着茶进来了,“他才不是什么客人,他可是老板之一。” “老板?”梁瑜微微蹙眉。 “对,别看名字是用我的,但是这家小馆是木白哥哥出钱给我和妈妈开的,地方也是他找的。” 清河一边往杯里倒茶,一边说话。 “什么老板,我就是时常来蹭饭罢了。”林柏摆摆手,端起茶放在鼻尖前闻了闻,然后满意的喝了一口。 “小瑜姐你也尝尝这茶,叫翠芽,是我们家乡那边的茶叶。”清河冲梁瑜道。 “嗯。”梁瑜浅笑。 看着清河和林柏这般家常闲聊的感觉,梁瑜心上觉得暖暖的,于她而言,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过了。 小叔身体不好,自己回家次数递减,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如此和谐且没有杂念的聊天是什么时候了。 “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清河关切的问。 “我照旧!”林柏积极的答。 清河撇撇嘴,“没问你,我问小瑜姐呢。” “我都可以。”梁瑜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菜,平日里忙活不过来,大多都是将就过来了。 “那我让我妈炒几个拿手菜吧。”清河说完,冲林柏吐吐舌头,说:“没有你的份!” 随后便小跑着下楼了。 林柏只是宠溺的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般说:“嘿,这丫头……” 第63章:结案? 梁瑜小心翼翼的端起茶,尝了一口,满口清香。 “这茶如何?”林柏问。 梁瑜点头,“不错。” “为什么不问我?”林柏低沉着嗓音问。 梁瑜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该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林柏轻笑一下,随即变换成了严肃的面色,瞳孔微缩,“案子…该结了…” 梁瑜的脸一下冷下来,握茶杯的手加大了力度,“可是火灾的事还没有查清…” 林柏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茶杯完好无损的取了出来放到一边。 “我知道,可电车爆炸的案子,确实是结束了。”林柏循循善诱般的说。 “而且你答应了周林,让她们回家。” 这一句话说得如雨点般轻浅,却密集的落在了梁瑜的心上,硬生生砸出了坑。 其实林柏说得没错,电车的案子,线索已经明确了,周洋是自杀无疑。 况且现在人心惶惶,若是拖久了,指不定惹出些什么事来。 而火灾和神秘人的事情,现下已然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只能保留着,慢慢的查。 至于牵涉兰州路拆迁的人,多半也不是警局的力量可以撼动的,只能静观其变。 想到这儿,梁瑜攥拳的手慢慢松开,像是倔强之后的妥协,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谢谢。”梁瑜猝不及防的说。 林柏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刹惊讶,表情舒缓开来。 “清河是我在几年前救回来的,当时我本是听到了关于一位十五年前故人的消息而去寻人,却遇到了被遗弃在路边的清河和她妈妈。” 林柏自顾自的开口,刻意没去看梁瑜。 虽然在心里设想了无数次,但是听到林柏口中说出十五年前故人几个字的时候,心上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也许是得到了翘首以盼答案,也许是因为林柏不曾放弃过她,梁瑜心底暗暗涌现出一股暖意。 只是一切都被梁瑜藏在了心里,表面全无任何起伏。 “我将她们带了回来,后来想着她们母女两谋生法子有限,便拿出积蓄帮她们开了这家小馆。” 林柏说着,语气轻松平缓了许多。 “客人不算多,可是生活可以不用再风餐露宿,挺好的。” 林柏说完,满眼温和的看过来。 梁瑜同他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你说的故人?” “很久以前的事了,偶然认识的人,只是后来突然消失不见,心里总是担心,才一直四处打听着下落。”林柏说完,欣慰的笑了。 “她现在…应该在某处好好的生活着吧。” 梁瑜收回视线,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心里回了句:还算…活着… “你们聊什么呢?”清河端着菜走了进来,林柏熟练的伸手去帮忙接过来。 “就属你好奇心重!”林柏调侃道。 清河不屑的朝林柏翻了个白眼,将菜一一摆好。 “又没问你!哼!” 林柏抬手,佯装作势要打人的样子,“几天不见,顶嘴越来越贫了!” 清河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鬼脸便溜了。 林柏重新坐下,用手指了指桌上丰盛的菜,柔声对梁瑜说:“尝尝吧。” 第64章:各怀鬼胎 巡捕房。 徐逸整理完了资料,天色已经暗了。 一如往常的将四处都检查好了,关上门离开了。 门外的昏沉巷子里,有一辆黑色的车在等着什么人。 徐逸自大门走出来,同值守的巡捕打了招呼,扭头便瞧见了车子。 四处张望观察了一下,适才朝车子走过去。 谨慎的上了车,车子便从旁边开走了。 “找我什么事?”徐逸没有回头,兀自开了口。 他知道后座坐着的人,如今这般明目张胆的出来找他,想必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查的东西,是不是有些踩过界了?”后座的男人声音沉闷,说起话来仿佛气力不足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些什么。”徐逸直截了当的说。 “你帮忙的事,好像不少。”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半分,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悦。 “我是法医,难道什么都不做?”徐逸并没有在意,他并不受制于身后的男人,没有义务听他的任何指令。 “有些事,法医可以装作查不到。” “你不想让他们结案?”徐逸眉头紧锁,眼神冷冽。 这人许久未现身,一出现便对这些事如此在意,难不成他也牵扯其中? 可是他的目的,为何是不想结案?难不成这事,远远不止商政勾结而已? 徐逸脑子飞快的转着,眼神愈加深邃。 “你问的太多了。”男人闷声丢下一句,用手中的拐杖敲了几下司机的座椅。 司机知会的停了车,侧目望向徐逸,示意他下车。 徐逸没再说什么,不屑的下了车。 车子自身边扬长而过,徐逸看着它完全消失在拐角处后,转身拦了黄包车,去了反方向。 半个小时后,徐逸已经站在了一座略显破落的宅子前——是梁瑜家。 徐逸盯着里面的大门看了一会儿,径直去了后院的栅栏处,走了进去。 敲了敲灰尘仆仆的小门,梁舒行开了门。 第一眼带着些许诧异,旋即恢复了面色, “好久不见。” 徐逸冷笑一下,“不请我进去?” 梁舒行伸手,将人请了进去。 徐逸进屋,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缓缓开口,“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啊。” 梁舒行拿起一瓶酒,徐逸摆手拒绝了。 于是他去了厨房,泡了壶茶端出来。 “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喜欢换来换去的。”梁舒行一边倒茶一边说。 徐逸靠着沙发坐下,讽刺的笑了笑,说:“还有心思旧事重提,还有日子没数完呢…” 梁舒行听完并不生气,言笑着将茶递过去。 “有,还有剩的…”梁舒行平淡的说。 徐逸喝了一口茶,并没有细细品尝,只觉得有些烫嘴。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徐逸放下茶杯,单刀直入的问。 “我们?”梁舒行反问,眼神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看来你接触的人,还不止我一个?” 梁舒行反客为主,将话题瞄头指向了徐逸。 “你知道老爷子的性格,他不管事的。”徐逸淡淡的说。 “不管事他找你干什么?”梁舒行并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老爷子深居简出这么多年,纵是当年人命关天的事也无动于衷,如今主动出山,怕不是有些蹊跷… 第65章:人心,人性 “老爷子都跟你说什么了?”梁舒行饶有兴致的问。 徐逸偏过头,眼睛移开了,“就问了问案子的情况。” 梁舒行虚着眼睛,“案子?特地找你,只为了一个案子?” 徐逸有些心虚,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聊下去。 “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当年那么大的事他都无动于衷,现在特地出来,找你就为了一个案子,你信吗?”梁舒行反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知道的,我从不过问这些事。”徐逸道。 梁舒行突然低下头,旋即冷笑了出来,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这倒是,毕竟死的不是你们在乎的人…” 话音一落,梁舒行抬头,眸中是与刚才还带着玩笑截然无关的冰冷。 徐逸嗫嚅着唇,没了言语。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徐逸闷着声音,犹豫不决的问。 “当年?”梁舒行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的,我不在…” 听完,徐逸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 梁舒行跟在后面,将人送了出去。 临近关门前,徐逸突然回过身,眼神里带着看不清的情绪,“老爷子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梁舒行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 “老爷子每次出来,都是有缘由的。”徐逸没有再说一遍,而是另言了其他。 “我知道,有人做他不喜欢的事…”梁舒行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是谁能有如此大的筹谋,可以惊动老爷子出面? “你刚才说,当年他没有袖手旁观?”梁舒行再次带着疑惑问了一遍,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事实上,他确实很需要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 徐逸没有直接回答,“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年老爷子确实做了些什么。” “可那火…明明…”梁舒行低声喃喃的说。 “当年你我都不在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都是后来的推测与猜疑,但是老爷子,却一直都在其中。” 徐逸的话,如醍醐灌顶般浇下来,生生地压在了梁舒行的心上。 他苦苦求了十来年的事,一直想知道的真相,也许就在别人的片刻之间,可是他却始终没有答案。 “如果你想,可以去找他,只是答案,不一定有。”徐逸说完,转身离开了。 老爷子的行事风格,他们从来都无法理解和明确,很多事看起来他明明知道,甚至于在他们看来,老爷子可以干涉,他却都视若无睹了。 当年的大火,连着烧了不少人不少时间,可是老爷子却始终没有多言半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只是有人在痛苦,有人在懊恼,也有人在得意着。 这世界从来就是如此,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人性,是比这晴雨更加难测的东西。 徐逸其实并不知道老爷子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当年的那片泥沼里,无法抽身… 仿佛那场大火从未熄灭,一直在炙烤着人心… 第66章:活着... “你今日来找我,就是想替他辩解吗?”梁舒行低垂着眼眸,语气满是颓败。 徐逸没有回头,自顾自的朝外走,“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是否还活着..” 梁舒行站在门边,久久没有挪动... 过了良久,才看了一眼早已没了人影的小道,缓缓关上门回了屋。 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梁舒行脑子里逐渐浮现出那些潜藏已久的回忆... 他还清晰的记得所有人当初的少年模样,唯独记不起来自己的往昔样貌,这么些年,他相继失去了重要的人,他试图为每一场逝去缅怀。 不曾想忽略的,竟是对旧时自己的悼念... 难怪心里那被自己咒骂过千万次的空虚和落寞,连苦酒也咽不下去。 梁舒行顺势端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里,充满了讽刺和绝望。 墙上的钟声啪嗒的响着,像是被敲打的丧钟,不合时宜的提醒着快要来临的倒计时。 脑中突然冒出来徐逸方才说的“活着”二字,此刻想来,除了嘲讽,便只剩下苦涩了。 到底什么才算是活着? 复仇?赎罪? 抑或只是浪费般的呼吸着这浊世的空气? 就像人临死前的走马灯一般,梁舒行将这些年自己一直逃避的思绪悉数琢磨了个遍... 茶几上的茶早已凉了,茶香散了,这屋里只剩下酒气... 又过了片刻,那双呆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梁舒行起身,将茶端到厨房一并倒了,自言自语的说:“果然,我还是适合喝酒...” 言毕,他闭上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下一瞬,他睁开眼,俨然换了一个人,仿佛上一刻只不过夜半的梦一场。 抬眸,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碎碎的说:“阿瑜快要回来了...” 熟练地套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府邸不远处的小墙垣边,徐逸站立了许久,眼睛盯着那栋破落的房子不愿移开视线。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他叹息着,腔调中写满了遗憾,还有半分不易察觉的不忍心。 那场大火,他来不及扑灭,甚至连灰烬都没来得及收拾;然而这些人,他却始终放心不下。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遗憾,他只是觉得,那些原本应该待在阳光下的人,不该踏进这样的余生里无奈... 时间回溯到几个小时前,他从老爷子的车上下来,关上车门前,里面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小逸...”老爷子喊了久违的昵称,声音里满是岁月塞给他的沧桑。 徐逸怔住,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么叫,是在十岁的时候,还是十一岁的时候了... “当年...”徐逸犹豫着开了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及过往的旧事,就连当初独身离家的时候,他也只是硬着赌气,什么都没开口。 “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老爷子的语气没了强硬和威严,倒像是在申辩,只是底气虚的紧。 短短一句话,字字珠玑,一下一下的落在徐逸的心底,那块积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因为这罕有的水滴而裂了缝... 第67章:棋差一招 “我救了那个孩子...”老爷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幽幽的。 徐逸心头一紧,闷声道:“谁?” 问题没有得到及时的回答,老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徐逸脑中浮现了好几张面孔,却因为老爷子的话没能定格住。 他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自小便是如此,别人不说,他便不问。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徐逸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 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手里的拐杖再次敲了下车门,示意司机该走了。 徐逸关上了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明明没有答案,也并不确定,自己却还是为他做了辩解... 徐逸想到这儿,自嘲的笑了笑,视线从破落的房子处收回,转身走了。 黑色的车已经走到了半山腰,还要一点儿,就快到了。 自从徐逸走了后,这一路上,老爷子都没再开过口。司机偶尔往后瞥一眼,也只看到闭着眼的他。 上了山顶,车子停在了院子里,这是一座清新淡雅的院子,地势很大,却并不多人。 司机熟练地下车替老爷子开车门,“老爷,到家了。” 老爷子拖着沉重的身体下车,拄拐杖的手用尽了气力才将自己撑起来。 司机搀着他,一步一步朝屋里走。 进了客厅,安稳的将人放在了沙发上,适才站定在了旁边。 “有话想说?”老爷子见他没有离开,猜到了大概。 “您为何不告诉小少爷当初的事,其实您也无能为力...”司机问出了口,其实从一开始他便好奇了,只是一直忍着没有问出口。 老爷子叹息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自己的儿子竟还不如司机了解自己,这讽刺也是足够了… “他们心里认定了我什么都可以,我再去解释,只会看起来更加好笑罢了…” 老爷子低垂着头,声音沉闷。 “可是小少爷他…” 司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爷子抬手叫停了。 “阿希,你先出去吧。”老爷子摆摆手,他已经做了许多能力所及的事了,身体再支撑不起太多了。 “是。”阿希答完,回望了一眼老爷子,出门去了。 阿希比徐逸大了好几岁,自小便跟在了老爷子身边,所以老爷子的事,他看的比徐逸更多更近。 徐逸性子随着年纪越大越冷淡,很多事不喜欢问,也不喜欢管。 对于老爷子的事,更是谈不上什么了解。 可就是这样的误解,让他同外面的人一样,觉得很多事老爷子都能插手,甚至是改变结果。 但其实,让外人和徐逸一同误会的,不过是老爷子为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而倾尽全力所为罢了。 徐逸之所以是小少爷,是因为他原本有个哥哥,但是少年时期出了意外,便夭折了… 自那以后,老爷子更加珍惜小少爷了,事事以他为先,但独独在表达上,棋差一招… 任老爷子做了千万,却没有半句透露给小少爷知道… 第68章:误会的开始 每每想到十年前的事,阿希也忍不住心疼老爷子,那个拄着拐杖守在窗户边的他,也只不过是一个父亲罢了… 十年前。 徐逸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消息,怒气冲冲的回到家,当着老爷子的面将旧报纸摔到了桌上。 “为什么骗我?”徐逸眼神寒冽,语气十分恼怒。 老爷子有些不明就里,拿起报纸看了一下,面色凝重。 “你从哪看到的?”老爷子并没有回答,而是有些生气的问了另一个问题。 徐逸的怒气更加盛了,看来别人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都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却还骗我!”徐逸眼睛直直的盯着老爷子。 除了恼怒,还有一些失望。 他一直都信任的父亲,竟也会学着别人一样隐瞒他,将他当做傻子一样看待。 老爷子察觉到了那份失望,心中不忍,气势瞬间就弱下来了。 “我只是不想你难受…”老爷子垂眸。 “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件事?”徐逸更加气愤了。 于他而言,老爷子明明可以像救他一样阻止这场火灾,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他不知道老爷子在想什么,但他只觉得难过… “……”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无能为力?可是谁信呢? 还是自己其实做了什么,但是就是不能开口而已? 想想,这样的答案都很讽刺,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就没有给他不能的机会。 所以他连辩解都显得苍白,甚至于,他根本无法去自圆其说。 徐逸愤懑的上了楼,打包了行李,想要离开这个家。 他想听老爷子的解释,但是他却怎么也得不到,他发现自己真的从来不了解这个人… 这个被他叫做“父亲”的人,他从来都只看到冰山一角。 所有人都说事事以他为先,却在用行动将他看作傻子一般,于是他变得冷漠,变得不闻不问。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们为他好的目的,因为不知道,便不会有伤害——这是他们给他的启发。 而如今人命关天的事,竟也瞒过了他,五年,整整五年,他还以为真的如老爷子所说去了他乡断了联系… 徐逸看着这样的自己,觉得讽刺和悲哀。 讽刺的是他自以为的不闻不问,竟真的让他变得冷漠;悲哀的事,是他真的成了傻子一般… 他提着行李,最后望了一眼老头子,他还是没有说话,哪怕是阻拦也没有… 也是,人命那么大的事他都袖手旁观了,更何况只是养在家里的一个傻儿子… 徐逸自嘲的笑了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希冲进来,喊着:“老爷,小少爷走了!” 老爷子抬头,满目疮痍,整个人好像片刻便老了好几岁。 他眼眸晦暗,如同满头灰白的头发,缓缓开口:“我知道,随他去吧…” 只短短的一句,仿佛用尽了力气,老爷子心头一绞,疼痛感遍布全身,整个人捂着心脏倒在了沙发扶手上。 阿希冲过来,“老爷你怎么了?我去叫医生!” 老爷子拉住他的手,虚弱的挣扎着说:“别告诉小逸…” 说完手用力抓了一下阿希的手,昏迷过去了… 第69章:舍去了最应该珍惜的 等到再次醒来,只有空落落的病房了。 老爷子身子虚弱,拖着仅存的力气四处张望了一圈,眼神充满了失望。 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心中百感交集,都这样了,还在期盼着什么呢? 是自己造成了今日的境况,何必自欺欺人的盼望着什么呢… 门外响起脚步声,老爷子还是忍不住侧头去看,是阿希啊… “老爷,您醒了?”阿希惊喜的小跑过来,放下了手里的清粥小菜。 “我正想着您应该快醒了,给您买了些粥垫补垫补。” “小逸他…”老爷子有气无力的说。 阿希视线有些躲闪,“小少爷他走了…您不让我说,我就…” 老爷子晕过去之后,他已经冲了出去,看见徐逸的背影的时候,他差一点儿就喊出来了… 可是一想到老爷子昏迷前恳求般的眼神,他忍住了,跟在老爷身边这么久,他自是了解老爷子其实是想留下小少爷的,但是却不是用这种理由…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对于他而言,遵从老爷的意志更加重要。 “阿希,你做的..很好…”老爷子闭着眼,说话声音很轻。 “老爷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都昏迷两天了…”阿希有些担心的问。 “晚些吧,我想再休息休息。”老爷子没有睁眼。 “好,那我先出去,您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门口。”阿希有些不放心的多看了两眼,将方才放在桌上的粥菜悉数又拿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老爷子。 阿希有些丧气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脑中对于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梳理了一番,只觉得费神。 一个不爱问,一个不爱说,这样要如何才能了解对方,就连家常的争吵,于他们而言,也是奢侈品… 性子使然,徐逸随着年岁越大,对于很多事情的态度愈加淡漠,而老爷子对此也缄默不言。 这般生气的爆发,已然是久违的事了,上一次,还是那件意外之前了… 在阿希这个外人看来,他们其实比普通父子更加渴望与对方亲近,只是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徐逸很小的时候,对于老爷子,亲昵到几乎寸步不离,只是,自从大少爷去世,这层关系便淡了… 没有缘由的那种,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面目不堪,小少爷失去了当初了活泼和亲昵。 而老爷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笑容,他归家的频率越来越少,即便是回家也带着满身疲惫,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同小少爷亲近… 也许这段父子亲情,正是在那段日子里被慢慢冲淡了吧,其中掺杂的,还有大少爷的不幸去世… 没人知道小少爷被救回来之前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他回来后便换了个人似的,不爱笑了,也不爱与人过多接触了… 老爷子忙着处理外面的事,无暇顾及他的情绪,等到发现自己冷淡了家人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人总是如此,兼顾不了两头,便舍去了最应该珍惜的… 第70章:捕捉到了光 清河小馆。 吃完饭已然是暮色时分了,梁瑜放下碗筷,看向林柏的方向。 林柏察觉到了目光,抬眸对过来,视线交汇在一起,仅仅一瞬,便躲开了。 “梁探长有话直说便是。”林柏说。 梁瑜踌躇了一下,抿唇缓缓开口,“我们…是不是…” 终是只说了半句便停下来了。 “嗯?”林柏用鼻音发出了疑问。 梁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我们..是不是在很早以前就认识?” 终于一口气全说出来了,梁瑜心里提了一口气,不禁屏住了呼吸。 林柏怔了一秒,眼里很快闪过一抹惊喜,旋即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梁探长莫不是对我…”林柏说着,露出了玩味儿的奸笑,“所以学了这般俗套的方式来套近乎?” 看着林柏满脸的不正经与嬉笑,梁瑜的眸中顿时暗下来。 苦涩的挤出一抹冷笑,“林探长未免自作多情了。” “也是。”林柏配合的笑笑。 梁瑜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梁探长回去吧。” 林柏说完,刚站起身,却被梁瑜的话堵了回去。 “不必了。”梁瑜头也不回的说,然后便独身下楼了。 林柏的动作僵持了几秒,重新坐了回去。 “路上..小心…”林柏呢喃般的说,声音小到快连自己也听不清了。 梁瑜走后过了没几分钟,清河踩着小碎步跑了上来。 稍稍喘了两口气,急匆匆的问:“小瑜姐姐怎么一个人走了?” 林柏手里明明端的是茶,整个人的状态却像喝了酒一般。 “她回家可不就是一个人。”林柏眼神朦胧,手上饶有兴致的转动着茶杯。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清河有些不悦的加重了音量说。 林柏低着头,没有说话。 清河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猜到几分。 之前林柏总是会出去一些比较远的地方,回来便是这个模样,整个人萎靡颓废,也不爱说话。 “哥…”清河突然温柔的唤他。 林柏瞳孔瞪大,坐直了身子,有些愕然的侧头看过来,久违的这么叫他,让林柏有些猝不及防。 清河弯下身子,双手张开给了林柏一个拥抱,手掌配合的轻轻拍了拍林柏的背。 温暖的体温一下子笼罩了林柏,在这略显闷热的夏季,林柏却并不觉得不适。 脑中浮现出第一次初见清河时,那时林柏遍寻无果,整个人已然是颓然之姿,瞧见了路边尘泥满身的清河。 他蹲下来本想关心她,却被她给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哥哥别难过,我们都会找到家人的…”清河的话在耳畔响起,稚嫩的声音却格外的温暖。 那时的林柏便下定决心,将清河带了回来。 他已经让另一个女孩深陷泥泞了,不能再放置另一个人也不能好好的走向阳光和煦的地方了。 这一恍,竟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哥…”清河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成长。 一下子将林柏从回忆中唤醒过来,迷蒙的眼神清亮了大半,心中沉重的压力终于得以缓和片刻… 清河轻柔的话音再次响起:“天亮了就好了…” 恍若一束迟来的阳光,洒进了幽深的密林,风吹过底下那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竟捕捉到了浅浅地斑驳树影… 第71章:人间的烟火 许是这怀抱的温暖过于奢侈,林柏贪恋了片刻。 过了良久,林柏才慢慢拉开了环抱自己的那双手,“清河,我没事。” 林柏的语气恢复如常,整个人的状态也精神了许多。 清河放心的坐下,眼睛注视着林柏,轻声问:“小瑜姐姐是不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林柏并不惊讶清河问这样的话,这几年下来,自己在找寻什么,清河多少也该看明了了。 极细微的点头,林柏没有直接回话。 “既然都找到了,你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清河说这话的时候,脑中措了几番辞。 她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她可以问的事。 林柏叹息,垂眸道:“要是只是找到了就好了…” 清河皱着眉头,林柏的话她有些没听太懂。 许是没有等到问话的声音,林柏抬头,便瞧见了清河一脸困惑的样子,随即宠溺的笑了一下,摸了摸清河的头。 “小屁孩儿,你不必懂这些。” 清河将林柏的手拽下来,忿忿的说:“林探长,我不小了…” 说完,两人都乐了。 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变成了夜色,今夜无风,月亮也落了个清闲。 梁瑜走在街上,视线悄然地四处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切看起来都不过简单而平淡的日常… 西装革履的人坐在黄包车上打盹儿,素衣无华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老人牵着小孩儿的手路过古怪物件儿的摊子驻足不前… 昏黄的路灯混杂着五彩的霓虹灯,将夜色下的这座城伪装成了和睦的模样… 梁瑜站定在路边,眼睛盯着一众楼房中突出的钟楼。 那是一个古老的建筑,偌大的消耗,只为这满城的人演示着时间的流逝… 耳畔三三两两的路人纷扰,以前只觉吵闹,此刻却觉得听了心静如水… 原来人间的烟火也可以这般赏心悦目… 只可惜,她只在曾经的某段经年岁月中拥有过须臾… 林柏的表情和声音在脑中挥之不去,梁瑜猜不出他的意图。 明明上一秒还在挂念故人,下一秒却可以当做完全不在乎… 自己也是被迷了心智,居然想要与他相认,图什么呢? 是想找一个旧时的依恋,还是想将人拖到这无边的深渊中同自己一起受折磨?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觉得疲累… 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报了地名,梁瑜便开始闭目养神了… 路过的平淡生活,见多了会贪恋,所以不如不见。 黄包车停在了距离家较远的地方,梁瑜等到黄包车走远才往家走。 难怪小叔会选在这里,周围清冷的程度,完全不会让人有胡思狂想的缝隙。 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到了,推开门的同时,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阿瑜回来啦!”梁舒行从厨房端了什么东西过来。 梁瑜定睛一看,是一些形状可爱的糕点。 “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糕点!”梁舒行脸上挂着笑,小心的将东西放到了茶几上。 看着那个略带沧桑的背影,梁瑜心里却莫名的觉得难过… 他们,明明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的… 第72章:本该如此... 想到这儿,梁瑜不禁眼圈红了,她喃喃的喊:“小叔…” “嗯?”梁舒行转身,笑容在看见梁瑜红红的眼睛时凝固了。 “阿瑜你怎么了?”梁舒行靠近过来,手在空中无措的晃着,他手上还残留着做糕点的面粉。 可更多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这么多年,无论多苦的时候,梁瑜都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难过和委屈,他知道她性子倔强,所以才始终放心不下。 梁瑜将那双手轻轻的抓住,握在一起,柔声道:“我没事,可能是累的。” 为了让他放心,梁瑜说完便展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梁舒行适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觉得喘不上气。 他知道梁瑜是不想让他担心才故作坚强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无奈和心疼。 当年的火灾他回来晚了,如今唯一的亲人以身涉险,他也无能为力… “那快坐下,尝尝新做的甜点。”梁舒行将梁瑜拉着坐下。 梁瑜拿起一块儿咬了一口,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清甜的味道恰到好处。 这味道隐隐让梁瑜觉得熟悉,像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糕点,却又不太一样… “味道如何?”梁舒行眼里带着期待。 梁瑜眯着眼笑,答:“好吃!” 说完将手里剩下的一骨碌全放进了嘴里。 梁舒行满意的点点头,浅浅的笑着,“喜欢就好。” 此时此刻的景象,恍惚让梁瑜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好像回到了曾经简单快乐的日子… 笑容是真的,家也是真的,就连时间,也是真实存在着的… 只可惜眼前这短暂的静好,连月光都见不得… 梁瑜悄然叹了口气,连带着的,还有院墙外的一声叹息… 那人望着黑漆漆的房子,过了良久,才自言自语道:“安全…到家了…” 转身,月光打在他身上,是一张熟悉的脸——林柏。 一个小时前。 和清河聊完,林柏心里总觉得放心不下,于是匆忙出了门。 跑了好一段路,才看到游荡在街边的梁瑜。 林柏离得有些远,他不敢走太近,因为以梁瑜的警觉性,肯定会发觉。 所以他只是把她放在了视线若能及之处。 看着她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眼睛盯着远处的钟楼,林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觉得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哀伤… 过了半晌,她才坐上了黄包车,林柏远远的跟着,守了一路。 等到她终于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才安了心。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但就是忍不住。 方才在清河小馆,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明明雀跃不已,却还是违心的将自己演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没办法也不能当做一切平和无恙的样子与她相认,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豺狼虎豹,不知何时还会没来由的给别人的人生点一把火,将生命毁的一干二净。 他要将那些本该待在地狱的鬼魅悉数拖回去锁起来,无论用何种方式… 他理当如此,即便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这是他欠的债——还她一份真相…以及安宁的余生。 第73章:另一种方式 第二天。 梁瑜来了个大早,她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电车爆炸的案子已经拖了许久,是时候该结束了。 但她不会轻易让那些人就此打住,她要将事情通过另一种方式继续运行——民心。 所以她老早就故意让人将消息透露给了各大报社的人,为的就是看到现在的样子——警局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梁瑜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聚集越来越多的人群,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民众,也因为好奇而聚拢来。 梁瑜看了眼对面的办公桌,林柏还没来。 已经过了时间了,还是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小九急匆匆跑上来,一脸慌张,“梁探长不好了!楼下…” 话刚说了一半,梁瑜伸手打断了,“我知道。” 小九生生的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梁瑜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让他觉得奇怪。 之前案子发生的时候,梁探长和老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帮记者瞒过了一阵儿。 如今不知从哪里听得风要结案,纷纷来了他们却不急了。 还有老大,都到了时辰了也不见人,回头处长发现,又要骂他了… 看着门口焦灼的人群,梁瑜整理了下衣襟,泰然的往外走。 “走吧,该我们上台了。”梁瑜冲小九说,眉间带着笑意。 小九有些茫然的跟在后面,他不知道梁探长打什么主意,但跟着总是没错的。 梁瑜缓缓走到门口,不知何时切换了严肃的表情,凝重的看着门口的人。 “梁探长出来了,快!”许多人一拥而上,幸好警卫拦住了,不然这巡捕房的门槛怕是都塌了。 “梁探长!之前电车爆炸的案子要结案了?凶手抓到了?” “对呀!为什么这么久一直没有音讯?” “巡捕房为何隐瞒案情?” 除了记者犀利的提问,还有民众嘈杂的起哄声。 梁瑜并不慌乱,她往后撤了一步,站得更高了些。 “大家听我说!”梁瑜大声喊,将场面镇了下来。 “之前查案没有公布进度,主要是怕引起民心恐慌,如今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所以在此向大家一一解释。” “所以凶手呢?”一个记者问。 “对啊,凶手呢?”其他人连带着起哄道。 “凶手已经在这场爆炸中死了。”梁瑜淡定的回。 “什么?凶手死了?”底下一片哗然。 案子压了这么久,如今一句凶手死了,难免让人疑心重重。 “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整个爆炸案就是电车司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引起爆炸的关键线索和伤口。” “经过法医鉴定,电车司机周洋就是这场爆炸案的凶手。” “大家若是还不信,我们巡捕房回头会专门整理出一份可以公布的报告给各大报社,给大家一份最合理的解答。” “那此次案件的动机呢?”终于有人问出了梁瑜心中期盼的问题。 “动机的话…”梁瑜故作为难的犹豫着。 “动机到底是什么?我们得清楚的知道才会安心啊,不然以后连坐车都不敢了!”有情绪激动的民众在后面大吼道。 梁瑜叹了口气,面色发愁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便…” 话刚要说出口,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身影,眼捷手快的将梁瑜拽回了警局内。 定睛一看,居然是林柏! 第74章:求之不得 梁瑜挣脱林柏的手,皱着眉头问:“林探长你干什么?” 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梁瑜有些不解,但她更在意自己的计划。 说完梁瑜就要往外走,却被林柏再次拉住了。 “你这样,可能会把自己置于死地。”林柏低沉着声音,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许。 他得要拦着她,不能就这么放任她将自己投入火坑。 梁瑜微微愣了一秒,扭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摆脱林柏手上的束缚。 林柏不愿意放手,眼神哀伤,试探性的开口,“真的要去嘛?” 他的声音很轻,隐隐有些害怕,甚至是恳求的语气,梁瑜心里竟闪过了一丝犹豫。 但是下一秒,梁瑜便用力甩掉了胳膊上的那只手,她的答案已然有了。 林柏没有看向走出去的背影,他有些沮丧的低着头,手无力的垂下。 他手心空空如也,到头来,他仍然什么也没抓住… 梁瑜决然的回到刚才的位置,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切依旧在计划中! 可刚才心底那丝恻隐之心,差一点儿就跃然而出了… 幸好..幸好自己守住了,像之前的那些时刻一样,亲手斩断了念想… 底下的人云云讨论着刚才的事,梁瑜清了清嗓子。 “刚才是警局的林探长,只是核对一下案子的情况,大家不要多虑。” “毕竟关乎众多人的性命,谨慎为上。”梁瑜尽力将它编的合理了许多。 也不知是真的相信,还是本就不关心,底下的看起来一副被说服的模样。 “所以梁探长刚才要说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问题终于回归了正轨。 “根据警方查到的线索,周洋特意将爆炸地点选在了大都汇附近,目的是为了示威。”梁瑜一点点往外吐露着线索。 “示威?牺牲那么多人,就为了示威?”民众中有人愤懑的喊。 “是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这种事!” 眼看民众心里的“正义”被一点点激起,梁瑜心里冷笑了一下。 “据了解,周洋因为兰州路拆迁的事多次申诉不成,于是选择了这样过激的方式进行报复…”梁瑜说着,叹息着低下了头。 “兰州路拆迁?” “之前就听说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出了好几次事故…” “对呀,我有个老乡就是那边的,听说他们都是强制被赶走的!” “是啊,听说为了拆迁这事还打死了不少人呢!” 底下的讨论走向愈发夸张,事情的发酵程度也愈加严重。 “嗐,不就是官商勾结那点事儿嘛,那富源银行和规划局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可着我们老百姓糟蹋呗!”人群中一声义愤填膺的喊声一下激起了民愤! “那梁探长你们打算怎么做?”记者问道。 “很抱歉,拆迁的事并不在我们警局的职权范围,所以我们无权干涉…”梁瑜略显惭愧的说。 “都出人命了!怎么不能管!”有人大喊道。 “抱歉,今天的案情相关解释就到这里了,大家散了吧。” 梁瑜扔下这一句,转身便回去了。 意料之中的,外面的人躁动起来了,记者们拍照记录,忙的不亦乐乎。 今日之事,放入明天的头版头条,话题性十足! 徐逸站在楼梯边的拐角处,看着这场戏唱罢。 梁瑜经过的时候,他叫住了她,“梁探长。” “嗯?” “今日你要的头条,将来也许会成为你的讣告…”徐逸提醒的再明显不过了。 梁瑜扯出一抹诡异的笑,缓缓开口道:“求之不得。” 第75章:改变不了的事.. 梁瑜回了办公室,屋里仍旧空无一人。 林柏不知去了何处,刚才一路回来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望了一眼对面空落落的桌子,梁瑜心里莫名闷得慌。 按理说她的计划都按照自己设想的在实行了,自己该感到开心才对,可是眼下这不安生的窒息感却让她没法静下心来。 梁瑜起身准备下楼,既然坐不住,那便出去巡一圈吧。 徐逸自外面回了法医室,刚一进门,便瞧见了躺在解剖台上的林柏。 眼前的景象,徐逸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林柏有沉重心事的时候,他总会来此。 听见脚步声,林柏开口道:“都走了?” 徐逸坐回桌前,不紧不慢的答:“嗯,走了。” “原本在这儿的人呢?”林柏闭着眼,用手轻轻拍了拍台边。 “早上梁探长还给他女儿了。”徐逸头也不抬的回话。 林柏不再言语,闭着眼像睡着了一般,躺在那个特殊的地方,若不是胸口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动作,便与死无异了。 屋子里极其安静,只有徐逸轻轻翻阅卷宗的声音。 良久,徐逸终于将资料悉数装了回去。 “还不起?”徐逸淡淡开口。 “……”没有回应。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柏才缓缓睁开眼,“你说真正躺在这儿的人,会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会想,因为不能。” 林柏笑了一下,慢慢坐起身,“要是哪天我躺在这儿,你会怎么做?” 徐逸适才抬起头看过来,“切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一落,林柏噗呲笑了出来,“当然是装满了智慧。” 徐逸嘲讽的笑笑,低下头没说话。 林柏从解剖台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就要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徐逸叫住了他,“林柏…” 林柏回眸,“咋了?” 徐逸盯着他,默了好几秒,“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林柏怔住,几秒后,轻松的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扔过来一句:“走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徐逸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失落。 他已经用尽了心思,却还是拉不回他们… 他不想再像过去一样,做什么都是为时已晚,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梁瑜开着车在街上走走看看,四周拥有着短暂的平和。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上次林柏带她去清河小馆的巷子口… 梁瑜思虑了一会儿,还是下了车。 沿着弯弯绕绕的路,找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木色的门前。 按响了门铃,里面传来了少女的脚步声。 开门,是甜甜的笑,“小瑜姐姐!” 清河有些惊喜的喊,眼睛扫视了一下,没看到另一个身影。 “快进来吧。”清河很机敏,她直接省略了问林柏为何没有一同前来的问题。 梁瑜任由她搀着,进屋上了小阁楼。 “我去给你泡茶!”清河说着小跑着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端着茶壶回来了,她坐到梁瑜旁边,替她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喏!” “好,谢谢。”梁瑜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上次木白哥哥有安全送你回家吧。”清河兀自打开了话匣。 梁瑜微微蹙眉,一脸困惑,“上次?” “对呀,上次你一个人走了没多会儿,木白哥就追出去了,说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清河回忆道。 话还没说完,梁瑜的脸色已然变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76章:难言之隐 梁瑜脑中回溯着关于林柏的那些种种,他对自己说的话,还有他每一次的举动… 原来答案已经这么显而易见了,可自己却始终沉溺在自己的想象中… 他早就认出了自己,却没有说出来,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梁瑜猜不到,明明自己每一次都小心翼翼,丝毫没有留下纰漏。 梁瑜越想越觉得不明白,她心里的困惑不断地催促着她去追寻那份答案。 “清河,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吃饭了。”梁瑜说完,起身便走了。 她不能任由这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她需要知道答案,趁计划完成前——她的性命还在之时。 刚一下楼走出门口,就看见了往这边走来的林柏。 梁瑜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便将他拽走了。 “梁探长你这是?”林柏没有挣脱,任由被牵着走,但是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梁瑜没有回话,将人带到车上,开着车朝什么地方去了。 随着两边逐渐熟悉的建筑物,林柏心中已经摸清了大半。 车子停在路边,视线所及之处,有一栋墙砖看起来比较新,像是新盖不久的房子,与周围泛旧的老建筑有些不相融合。 梁瑜直直的盯着那栋房子,良久才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柏没有立即回答。 “什么时候知道的?”梁瑜又问。 “对不起…”林柏幽幽的说。 梁瑜扭头看过来,这不是她要的答案,而且这件事,根本谈不上道歉。 “那天…为什么要否认?”梁瑜紧接着问。 林柏心中百感交集,于他而言,除了那句“对不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告诉她自己因为亏欠和愧疚,以及不想将她再次牵扯进来所以没有说出口吗? 可是她之前做的事,已经将自己陷入险境了,自己却还是没有改变什么… “说了…又能怎样呢?”林柏低声说。 一如当年他只能将她一人救出火海一样,如今的他,还是没有改变结局。 况且当年的火灾,他也是“凶手”之一罢了… 所谓的救人,只不过是赎罪罢了… 梁瑜没有等到答案,只等到了另一个疑问。 可是那句搁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她必须还给他,“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柏没有一丝开心与放松,即便是寻了多年的人终于坦诚布公,可自己却成了不能说的人… 心里的负罪感平白添了几分,也许这正是林柏逃避相认的理由吧… 说什么为了她好,也许也是自欺欺人的一种方式而已… 林柏低垂着头,嘴角是苦涩的笑… 第77章:丁安好 是夜。 福州路的一家女子学院内,浮动着诡异的气氛。 图书馆传来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声,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手上拿着一份试卷,眉头紧锁着。 风吹过过堂,搅醒了花园中灌木的清梦,发出不满的簌簌声。 女孩儿脚步沉重,一步步朝教学楼的楼梯迈上去。 她穿着蓝色的衣裙,长袜在脚踝处磨出了一个洞,皮鞋的边有微微的脱胶痕迹。 夜色浓重,挡住了她衣裙上的补丁,过肩的长发随意的耷拉着,耳边的几捋碎发挡住了眼睛。 她低垂着头,脸颊边残留着明显的泪痕,鼻头红肿,袖口还是湿的,似乎刚刚大哭过。 她一点点往上走着,偶尔的间隙会停下来,深呼一口气,往下退两步却又折返回去… 若不是四下无人,她的奇异行为怕是引来了诸多视线注目。 经过了许久,她终于来到一道铁门前,门上一把大锁,看起来并不好打开。 但没有人比女孩儿更清楚,那把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拧就能打开了。 她走过去,熟稔的拧开了锁,铁门发出吱呀的噪音,却并没有吵醒远处的安静。 女孩儿走出去,感觉离月亮近了许多,旁边的楼一览无余。 今夜的风不知为何,吹在身上有些冷,女孩儿瑟缩了几下,小心翼翼走到了那个脑中预设了千万遍的位置。 往下看,是无尽的黑暗,远处的光源毫无察觉的亮着,她却触及不到。 女孩儿的脚尖已经放了出去,悬在空中,稍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女孩儿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丁安好,别哭了!”女孩儿用力的对自己喊,语气里带着遗憾和害怕。 看着周边的灯一个接一个的熄灭,丁安好的心里突然莫名的静下来了,内心的倒计时又开始走动起来… 她多想在那些灯火后面,也有一扇门在等她… 可是她等不到了,也没机会了,她连自己也等不到了… 这个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天台,让她觉得恐惧——那是一种属于白日里的恐惧。 她挣扎了这么久,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送离出这野蛮的牢笼… 然而这一次,她终于送不走自己了… 丁安好闭着眼,手展开来,感受这夏末的凉风肆虐,心里慢慢变得平和。 良久,她终于睁开眼,望了一晚夜空中的月亮,皎洁而清明。 真好啊,若是能一直看到它… 想到这儿,丁安好释然的笑了… 随着一声巨响,世界突然陷入了死寂… 黑夜中蔓延开来的血红色,将蓝色的衣裙染成了紫色。 唯有那双破洞的长袜,是腥红的颜色,在这洁白无瑕的月光下,格外的刺眼… 借着月光,看清了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参差不齐的青紫色,还有新旧交替的伤疤… 许是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月亮忽然躲进了云层,教学楼下又坠入了一片黑暗… 风路过一趟,将血腥味散开来… 第78章:触目惊心 天刚蒙蒙亮,女子学院内已经乱做一团了。 警察将教学楼下围了起来,不让人靠近,而院长忙着安抚学生的情绪。 林柏揉着惺忪的睡眼,听着小九叙述案子的情况。 “今天五点过负责清洁的工人发现了尸体,随后便报了警。” “死者资料呢?”走在前头的梁瑜问。 林柏没有说话,兀自加快了脚步,去了现场。 “已经让院长辨认过了,是学院的学生,15岁,名字叫丁安好。”小九将手头的资料一五一十报告出来。 梁瑜眉心起了褶皱,“15岁?” 小九抬眼,点了点头,“对。” “家人呢?”梁瑜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之前有个奶奶,但是已经在年初的时候过世了。” 小九刚说完,旁边的警员递过来一份资料,小九接过便递给了梁瑜。 两人走近,林柏已经同徐逸一起蹲下了,勘察着尸体的情况。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整个现场看起来并不算凌乱,只有少数的血迹喷溅到了旁边。 女孩儿发丝挡住了大半的脸,混杂着血液,看了让人心生不忍。 “报案的人呢?”梁瑜扭头问小九。 小九朝后面招手,警员带过来一个中年妇女,体态清瘦,穿着朴素。 “讲讲当时的情况吧。”梁瑜道。 女人点头,回忆道:“我就跟平常一样过来打扫教学楼的卫生,老远就看到好像有个人趴在那似的,我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结果走近一看,居然是真人!于是连忙告诉院长报了警!” “院长呢?”梁瑜一边问,一边翻着手头的资料。 “那儿。”小九手指向了不远处的方向。 梁瑜顺着方向看过去,那是个与眼前的女人截然不同的模样,体态丰盈,脸上没有过多岁月的痕迹,样貌比资料上年轻了稍许。 “你是说你先告诉了院长,然后才报了警。”梁瑜没有立即将人叫过来。 “也不算,我是去报警路上的时候遇到了院长,因为只有院长办公室有电话。”女人道。 “然后呢?” “然后院长就让我上楼去办公室报警了。” “那她人呢?” “我只看到她下楼去了,其他就不知道了。” 听完女人的话,梁瑜脑中飞速的思考着,沉默了半晌,才说:“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话,不要告诉别人。” 梁瑜叮嘱完,就示意小九将人送走了。 眼神微微眯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院长,回身问道:“如何?” 不知何时,林柏已经不在了,梁瑜四处打量了下,还是没有搜罗到他的身影。 徐逸指了指教学楼,表示林柏去了楼上。 “身上多处骨折,脸部损毁严重,身上没有挣扎和搏斗痕迹,是坠楼身亡的。”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黄昏到凌晨之间,具体得等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梁瑜糅合了听到的信息,有些不确定的问:“自..杀?” 徐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尸体的袖子掀开来给梁瑜看,“现在还不能下判断…” 梁瑜看过去,一片接一片不同程度的青紫淤伤加疤痕映入眼帘,掺杂着眼下的血腥,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第79章:丁安好,别哭.. 林柏一层层上了楼,一路上始终弓着身子低着头,楼梯上有些剐蹭痕迹,不是很明显。 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天台的铁门前,门上的大锁看起来很不好打开,林柏四下寻了寻,没有石头或者可以砸开的东西。 手往腰上摸了摸,脑子里盘算着,要不干脆用枪得了... 可是脑子突然顿悟过来,走过去用手一拧,啪嗒一声,锁开了。 果然没想错,若是真的锁的如此严实,楼下的女孩儿怎么可能轻易躺在那里... 林柏拉开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刺耳而挠心。 天台很平旷,周围的楼层在这里都一览无余,林柏走到估测的位置,往下一看,果然看见了楼下的徐逸和梁瑜,以及那个穿着蓝色裙子趴着的女孩儿。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从上而来的视线,梁瑜抬头,正好与林柏对视上。 距离很远,看不太清眼神和表情,唯一明了的,便是他们都在望着对方。 只几秒,林柏收回视线,小心的蹲下检查着痕迹,地上灰尘很重,一眼便看到边上有被摩擦过的痕迹,看得出来,那人跳下去之前挣扎了许久。 循着轻浅的痕迹,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拉扯的距离都越来越长,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条完整的折返回去的路... 林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干脆直接就地坐了下来,顾不得沾染多少灰土了。 脑中正想着事情的时候,突然发现铁门右边的墙角看起来格外的干净,与这片脏乱的天台整个都格格不入。 林柏起身,草草的拍拍裤子,朝墙角走去。 这里并不想其他积灰已久的地方,像是经常有人来此,小小的一处不规则图形,似正似圆。 林柏歪着头细细的观察着,这个形状... 下一秒,林柏跑回自己方才做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跑了回来。 那是人坐过的痕迹,那个形状的大小,应该是十几岁的孩子没错。 靠近那个形状的旁边墙缝上一点点的位置,有一行黑色的东西,林柏半跪着蹲下去看,是一行铅笔写的字:丁安好,别哭了... 密密麻麻写了好长一串,全是这几个字,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被剐蹭了半边,应该是不同时间来写下的。 正看着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发现了什么?” 林柏回头,看见了梁瑜和徐逸两人。 “这里有一行字。”林柏淡淡的回。 梁瑜蹲下来,想要看清楚,林柏却在自己蹲下的瞬间起开了。 梁瑜心里晃了一下,按捺住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凑近去看那行字,徐逸和林柏去了刚才站立的位置,想要查探出一些线索。 半个小时后,三人撤了下去,命令警员将楼上保护起来了。 梁瑜这时候才将院长叫过来,“丁安好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 院长琢磨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成绩下滑的很厉害,之前安好一直是学院的第一名,但是自从她奶奶过世后,她的成绩就起起伏伏的,不稳定。” 梁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昨晚在哪?” 院长脸色一下变了,满眼的不悦,“在办公室查阅近期的学生试卷,副院长可以作证。” 梁瑜看出了院长的不快,可是她毫不在意,案子没定论之前,这里的人都是嫌疑人。 “副院长是?”梁瑜扭头问小九。 小九往人群中一指,梁瑜看过去,目光定在一张男人的脸上,三十多岁的年纪,鼻梁上一副圆框眼镜,西装革履,一副友善的样子,却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奇怪。 第80章:告别与迎接 梁瑜微微皱眉,这人,她好像在哪见过... 可是一时却想不起来,只隐隐觉得熟悉。 小九将人叫过来,男人朝梁瑜点点头致意,“梁探长你好,我是学院的副院长许阳。” “你昨晚和院长在一起?”梁瑜不喜欢客套,尤其是给她奇怪感觉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事,身边出现的人不是警察便是嫌疑人,能给她莫名的熟悉感却不是警察的人,多半是在其他命案或者现场见过的人,好坏难辨,不宜相识。 许阳的神情愣了一下,随即道:“对,我和院长在商讨学院近期的一些情况。” “一直待在一起,两人中途都没有离开过?”梁瑜又问,语气冷淡。 “嗯,是这样的。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许阳回忆道。 “那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许阳摇头,“院长办公室离教学楼并不仅,加上晚上风大,我们还关上了窗户在讨论...” “行,你们先回去吧,近期不要出远门,巡捕房可能随时会请你们协助调查。”梁瑜说完,转身回去了现场。 徐逸和林柏正在收拾准备回警局进一步解剖查验。 “小九,你将死者相关的人都带回警局录下笔录,以及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这里人太多,不适合一一盘问。”梁瑜嘱咐道。 “好,我这就去。”小九说完,叫上旁边的警员去办事了。 徐逸盯着担架,跟着上了车,生怕损毁了任何线索。 林柏正要走,却被梁瑜喊住了,“林探长,坐我的车回去吧。” 林柏顿了顿,正想拒绝,却被梁瑜抢了先,“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路上。 梁瑜开着车,始终没有说话,林柏坐在旁边,眼睛始终看着窗外。 梁瑜抿了抿唇,轻声喊:“林柏..” “嗯?”林柏没有看过来,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如果我说那些话给你带来了困扰..”梁瑜有些不确定的说。 “不是。”林柏否认道。 虽然只听了一半,林柏却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自己如今的样子,并不是因为梁瑜,而是自己的问题,他必须明确地告诉她。 “那你为何躲我?”梁瑜问,语气比刚才泰然许多。 林柏慢慢转过来,眼里带着失落,微微垂眸道:“那天在警局门口,我没有拦住你...” 原来他心里一直介怀这件事,梁瑜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还好,不是因为自己与他相认而造成的。 “那个...就是一篇报道而已...”梁瑜故作轻松的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掩盖,但是林柏既然会拦她,多半也猜到了,但她却只能这么说。 林柏没回话,他何尝不知道,他们现在,只不过都在说谎罢了... “对了,那天,谢谢你送我回去。”梁瑜转移了话题。 林柏稍稍疑惑了一下,转瞬便明白过来,“清河那孩子,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还有..”梁瑜手抓紧了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低声说:“谢谢..找了我这么多年...” 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飘进了林柏耳朵里,他怔住,过了好一会儿,坦然的笑了一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元气。 “也谢谢你...这么多年,都有好好活着!” 窗外的街景应接不暇的往后倒退着,唯有蓝天中的太阳,惬意的洒下阳光。 夏天已经在和这个世界告别了,早秋的风正忙着接手下个季节,车子还在往前走着,迎着路的尽头... 第81章:审讯 小九将人带回了警局,一个个盘问着。 林柏和梁瑜分别进了审讯室,各自询问着。 “名字。”梁瑜面无表情的问。 对面坐着的虽然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和放松的状态,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出境,或者说她毫不担心… “成悦。”女孩儿漫不经心的答。 “和丁安好什么关系?” 梁瑜一眼看穿对面的成悦,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女,对于人命关天的事也不会过多在意。 “没什么关系…”成悦说着,嫌恶的看了一眼椅子,换了一个更加散漫的坐姿。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还没等梁瑜问,成悦有些不耐烦了。 “昨天黄昏到凌晨你在哪?”梁瑜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图书馆,宿舍,要不就是食堂…”成悦敷衍的说。 梁瑜停下手上笔杆的动作,抬头,眼神凌厉的盯着对面的人。 “这是警局,问什么你答什么。” 成悦对上梁瑜的视线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突然冷笑着说:“反正,我没去教学楼的天台…” 梁瑜顿觉一阵凉意,在那双年少的眼里,她分明的看到了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 每一分冷漠都是对人命的漠视和践踏,即便是当初起了杀心的宁秋,她亦未曾在她眼里见过这样的黑暗。 梁瑜脑中不由自主的将在丁安好身上看到的可怕的伤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元凶。 既然她不配合,梁瑜也不再浪费时间,收起本子,起身往外走。 边走边对旁边的警员说:“等她什么时候愿意配合调查了再叫我。” 成悦一听这话,有些慌了,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个鬼地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实在待不下去。 “喂!女警察,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成悦拔高了音量冲着梁瑜背影喊。 梁瑜并没有搭理她,而是扭头对警员又交待了一句,“我没回来之前不要开门。” 说完,带上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剩下成悦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梁瑜知道这样的人相对于害怕更多的是不满和不舒服,嚣张的人也得有人可以发泄才有意义,可她偏不给成悦这样的机会。 与其跟她耗在那里,不如关她一阵儿,等她忍受够了,怎么也要老实几分了。 梁瑜出了门,去了小九在的那间审讯室,里面坐着的也是一个女孩儿。 只不过她说话并不像成悦那般跋扈,反而是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很害怕… 梁瑜一靠近,女孩儿便瑟缩了一下,胆怯的看了过来。 小九站起身来,想要给梁瑜让位置,梁瑜摆手拒绝了,示意自己就旁听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小九声音轻细的问,生怕再吓着对面的人。 “陈婕…”女孩低着头,小声的回。 “你和丁安好认识嘛?” 陈婕突然沉默了下,随即缓缓开口,“我们…是朋友…” 梁瑜站在旁边,观察着陈婕的举动,她的手放在膝盖的位置,说话的时候会揉搓在一起。 但刚才小九提到丁安好的时候,她的手明显攥的更紧了… 第82章:百分之一 “你昨天黄昏之后在哪里?” 陈婕又想了想,“昨天下课以后我去找高老师请教问题了,之后就去了图书馆。” “高老师是?” “我们的国文老师,他叫高元…”说名字的时候,陈婕声音明显低了许多,似是觉得这样直呼老师名字有些不太好。 梁瑜拿起旁边的名册,翻阅着刚才听到的名字。 “那你去图书馆是一个人嘛?” 陈婕摇头,“不不不,图书馆人挺多的,而且李老师也在,她还和我说话了。” “李老师?”小九皱眉,这名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实在频繁。 “嗯,图书馆的管理老师,李简老师。”陈婕答。 梁瑜手上的名册随着她说话的间隙翻到了那页,名册上的资料很少,梁瑜几眼便看完了。 “你刚说你和丁安好是朋友?”梁瑜轻轻走过来,放低了声音问。 “对…我们都是学校那百分之一的学生…刚来的时候大家便认识了…”陈婕低着头,听起来觉得悲伤。 “百分之一是什么意思?”梁瑜虚着眼问。 陈婕手又揉搓更频繁了些,“……” “这间女子学院一直以来都是贵族学院,接收的学生一直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自从现在的院长继任后,便开了特例。”小九已经替她回答了。 “特例?”梁瑜还是第一次听说,来之前并没接触过福州路的相关事项。 “嗯,就是会免费接收很小一部分家境贫寒但成绩优越的学生,也就是她刚说的百分之一。” 陈婕虽然没说话,但在小九说话的时候配合的点了点头。 “目的呢?”梁瑜听完只觉得奇怪。 “什么目的?”小九有些懵。 “院长这么做的目的?”梁瑜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分。 “外面都说是做慈善救济…”小九有些底气不足的说。 因为他确是不知道,在命案以前,学院并没有什么和警局的交际,他们也不能平白无故调查。 “不可能…”梁瑜呢喃道。 在学院见过的那个叫院长的女人,浑身上下只让梁瑜觉得深不可测,还有那个副院长,这两人给人的感觉过于奇怪,他们绝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陈婕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幸运或开心的情绪,反而更加低落,说明这件事于她们而言并非好事。 “这段时间以来你有发现丁安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嘛?”梁瑜凑的更近了些。 她看得出来,陈婕一定知道些什么,但她因为在害怕着什么,所以并不敢都说出来。 “没…没有…”陈婕的手攥的特别紧,躲闪着梁瑜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注视让她有些慌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那她为什么会跳楼?”梁瑜步步紧逼,她需要从陈婕口中套出话。 陈婕身子止不住的往后撤,却被挡住了,她拼命想要逃离,却无处可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好她之前好好的…” 陈婕胡乱说着什么,语句混乱不已。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害怕、愧疚、悲伤…还有不可言明的秘密… 第83章:鬼魅 梁瑜仍旧在步步紧逼,陈婕的表现和丁安好身上的伤都有问题,而知道内情的人,就在眼前,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可是陈婕即便已经开始发抖了,却仍旧不肯多说什么。 “陈婕,你们是朋友,你难道不想查清你朋友的死因嘛?”梁瑜已经打出了感情牌。 “我想…我想帮她…安好她…”陈婕犹豫着,她的脸色已经略显苍白了,手也在不住的发抖。 她眼神里的恐惧,是来自于内心深处害怕,不是对于现在这个环境,而是她心里的某样存在… “那你就告诉我们,为什么她身上那么多伤,还有她为什么会去天台?”梁瑜将声音放轻了些。 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陈婕眼圈一点点红了,泪水盈满眼眶,却还是不敢说话,她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我…真的不知道…”她无力的说着这句话。 低垂着脑袋,眼泪顺势而下,梁瑜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将小九叫了出去。 “问完将她送回去吧,派人暗地里保护一下。”梁瑜说完,便走了。 回到刚才的审讯室,站在门口,借着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正不耐烦呢。 梁瑜脑中有个想法正在滋生,她想将它验证一下… 推门,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眼神还是不屑,但是却多了两分妥协。 “怎么样?想说了吗?”梁瑜大力的将本子摔在桌上,刻意没有坐下。 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成悦,她此刻浑身充满了不悦。 “我在图书馆,很多人都看见了。”成悦不满的答。 “丁安好身上的伤,是不是你造成的?”梁瑜盯着成悦,细细揣摩着她的表情。 成悦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害怕和恐惧。 “这和她的死有关系嘛?”成悦反问。 “我说过了,问什么答什么。”梁瑜冷冷的说。 成悦冷笑一下,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不是…” 看着这样的眼神和笑容,梁瑜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比她见过的一些杀人犯还要让人觉得可怕。 心里的想法无形中得到了验证,可是她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查下去,只能这样站着,无可奈何的站着… “怎么样?问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吧!”成悦起身,轻松的拍拍衣服,朝门外走。 梁瑜拉住她,声音沉闷,“你做的事,无异于杀人…” 成悦愣了一下,挣脱掉那只手,嫌恶的看了一眼,就像之前做过的很多次一样。 靠近梁瑜的耳边,轻声道:“有本事…你就把我抓起来啊…” 言毕,满不在乎的走了。 梁瑜定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她觉得那不是人,更像是一只地狱的鬼魅,露着青面獠牙,啃食着人命… 走之前,那个鬼魅一般的人还得意洋洋的冲她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战绩。 在她眼里,生命没有分量,也不是鲜活的,只是玩乐的道具,任由宰割… 第84章:自杀? 成悦走了没多会儿,小九过来了。 梁瑜手上拿着学院的名册,脑子里回放着刚才成悦的表情。 “探长,陈婕送回去了。”小九靠近来说。 梁瑜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名册上,“先去查查这几个人吧…” 说完将名册递给小九,上面有好几个人用笔圈了出来。 从审讯室出来,梁瑜直接去了法医室。 林柏比她早些到,站在那里看着徐逸手上的刀子四处探究。 听到脚步声的林柏回头,瞧见了梁瑜的脸色,虽然她平日表情不多,但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怎么了?”林柏关心的问。 梁瑜悄然叹了口气,缓缓道:“遇到一个小孩儿…” “不配合?”林柏挑眉。 梁瑜摇头,“是个让人觉得可怕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述那种可怕的感觉,因为在看着成悦的表情和背景时,她脑子里想的是丁安好身上的伤,以及陈婕的恐惧… 她没有证据去证明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但总有种直觉… “你觉得这些伤和她有关?”林柏直截了当的说。 从进来开始,梁瑜的眼神便放在了丁安好的旧伤上,刚才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几句谈话。 他当时也在门口怔了一下,本以为说出那句话的人会是成年人,谁知透过窗口只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知道梁瑜在想什么,但是目前还不够确定,所以他也只能是问问而已。 “有一种直觉…”梁瑜也毫不避讳。 这间女子学院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人,都让人觉得诡异,莫名的百分之一慈善,还有院长和副院长给人的感觉,总让人觉得奇怪… 还有学生,明明死了人,可今天现场的学生中,都只是抱有看热闹的心情去围观… 那种群体性的冷漠和无视,让人觉得寒栗… “进展如何?”梁瑜看到徐逸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 徐逸顿在那里,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将尸体查了个仔仔细细,几乎所有的伤口和特征都显示出这就是一起自杀,但是唯有一点说不通… 丁安好鞋上的一个划痕,和脚上的一处淤伤,徐逸怎么也看不出究竟是如何来的… “是自杀,却又不像自杀…”徐逸缓缓开口,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梁瑜眉头紧蹙,她第一次听到徐逸说出如此不专业的判断。 “哪里有问题?”林柏立即问。 徐逸指了指旁边的鞋子,还有那双脚。 梁瑜同林柏一起凑近去看,看到了徐逸所指的淤伤和划痕。 “这道划痕很奇怪,像蹭上去的,却又跟普通蹭的不太一样,还有这道淤伤,跟其他的旧伤也不一样…”徐逸严肃的说。 “你指什么地方的不一样?”梁瑜问。 “时间,以及造成这样伤口的原因,不好判断,或者说,可能性太多…”徐逸有些为难的说。 “可能需要重返现场再勘察一遍,以及多花些时间…” “那她的这些旧伤呢?”梁瑜再一次看了一眼青紫的那些疤痕。 “人为造成的外伤,根据位置和程度,可以判断是拳头或者鞋子造成的…” “也就是说,被人群殴造成的?”梁瑜微微眯眼,将眼神掩盖了大半。 “嗯…” 梁瑜脑子里的画面开始一点点浮现,那是一副惨烈的画面: 一个女孩儿伤痕累累,藏在天台的墙根,一边流泪一边用铅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第85章:旧案 小九照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一查了个详细。 虽然动用了警力不少,但是很奇怪,无论是人的资料还是学院的资料,都没法查到多少。 小九适才发现,福州路女子学院的所有相关信息,以前几乎都只是听说来的。 没查到有用的信息,小九只能去找梁瑜商议接下来的事。 早上一到巡捕房,便去了办公室,梁瑜手里查看着档案。 “探长…”小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吧。”梁瑜抬头。 小九面露难色,梁瑜一看便明白了,跟自己料想的一样。 “没查到?”梁瑜轻声问。 小九点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交代的事没有办好。 “我早料到了,你不用在意。”梁瑜道。 小九有些惊讶的抬头,梁瑜的话他听得很清楚,原来自己去调查的事是梁瑜刻意安排的。 “探长的意思是…”小九试探性的问。 “这间学院从头到尾都不对劲,我猜测他们的资料也有所隐藏,因此特意让你去查查,验证一下。” 梁瑜将自己最初的想法通通交代了出来。 “现在,去把这些人都叫来,配合调查吧。” 梁瑜对小九说,接着临出门前嘱咐了一句,“记住,将他们分开揭开,审讯室隔开。” 话音一落,小九便出去了。 梁瑜手头拿着资料,是徐逸给的,他们回去现场重新勘察了,希望有所发现吧。 根据徐逸的验尸结果,基本可以确定丁安好是自杀的了,可是她身上的谜团都还没有解开,实在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那些刺眼的旧伤,还有鞋上的划痕,和脚上的淤伤… 一个接一个的困惑,都在牵扯着这个女孩儿的死因… 明明她在天台的时候,已经有所犹豫了,到底是什么,促使她最终选择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呢? 这便是梁瑜始终放心不下的原因,成悦的表情和言语,无异于在告诉梁瑜:丁安好的身边,隐藏着魔鬼。 而现在的迹象显示,魔鬼还不止一个… 这间学院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梁瑜低头看向档案,上面写着的名字,正是副院长许阳的资料。 这是梁瑜托从前的警局同事翻出来的旧资料,她的直觉没错,这个人她确实见过——在几年前的另一个现场。 那是一个孤儿院,一个被中央警局查封的孤儿院——天使孤儿院。 因为院长勾结工部局董事,利用孩子出卖身体换取利益等违法之事,被当时还在任的顾探长上报查封了。 而当时还只是警员的梁瑜,因为调遣帮忙的原因,去了当时的查封现场,也就是在那里,她看见了许阳。 一个看似无关的人,却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了那里,几年后他便成了女子学院副院长… 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蹊跷… 况且他们的资料都有意做了手脚,就连名字,都有改动。 这几个人,也许正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或者说,之前做过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才需要改名换姓的藏起来… 第86章:天台再出事 临近黄昏的时候,林柏他们收拾回来了。 梁瑜也送走了学院的几个人,整个询问过程基本滴水不漏,更加加深了梁瑜的怀疑。 而陈婕和成悦的不在场证明,也在图书馆管理员李简和国文老师的证明下得到了验证。 徐逸两手空空的回了法医室,桌上的报告始终下不了笔,虽然结果已经可以确定了,可是那些没弄清的疑点,让他耿耿于怀。 林柏这次也是失望而归,原本以为会有突破点,可是却一无所获… 两人沉默着坐在法医室,没有过多的言语。 梁瑜进来,瞧了瞧二人的脸色,立即明白过来了。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想了良久,缓缓开口,“结案吧…”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丁安好的确是自杀,而她身上的旧伤,早已没了加害人的痕迹。 除了不肯开口的陈婕,其他人根本就毫不知情,即使录了口供,也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关于许阳的资料,梁瑜申请了中央捕房的帮助,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显示他就是梁瑜知道的那个人,凭借梁瑜单方面的说辞,根本毫无信服力… 林柏看过来,眼神有些沮丧,动了动嘴唇,无奈的说:“结…” 徐逸搁置在旁边的手,犹豫着挪了过来,那份报告填上,他便没机会去查那些疑点了… 三人正挣扎的时候,小九突然跑了进来。 “探长不好了,学院又出事了!” 小九跑着冲进来,一脸的神色慌张。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什么事?” “一个叫张清的学生,昨晚突然不见了,刚才出现在了学院的天台,全身的伤,昏迷送进了医院。” 小九一口气说了一串,赶忙抽空喘了几口气。 “天台?丁安好跳楼的天台?”梁瑜有些着急的问。 可是话出口便后悔了,案子还没结束,天台还没解封。 “不是,是另一栋教学楼。”小九气喘吁吁的回话。 林柏凑上前来,他们才从学院回来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 梁瑜蹙眉,看样子,不止他们不想这个案子就这样到此为止… “看看去…” 话音未落,几人的身影已经相继走了出去。 这一次的天台,跟之前不太一样,没有加了重锁的铁门,只是普通的门锁和设置,只是位置,相对偏僻一些。 梁瑜走到发现张清的位置,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了一件事——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之前丁安好写字的墙根… 看了下地上的痕迹,没有拖拽的痕迹,也就是说,张清并不是昏迷后被人拖拽过来的,而且一开始就被人带到了这里… 以及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也就是说,她是自愿来天台的… “当时发现她的时候有什么情况?”林柏低着头,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来。 “没有,听说之前有人找过了没找到,后来是听说为了预防再次发生跳楼事件,院长下令将天台的锁都给加重才发现的…”小九道 “院长她们人呢?”梁瑜问。 “都去医院了。” “咱也去看看吧…”林柏抬头说道。 天台什么痕迹都没有,看来被处理的很干净。 有人在暗中盘算着,看样子和丁安好的死有关… 一行人到了医院,听说张清进了急救室,还没出来呢。 院长她们都在门口焦急地等着,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刺眼的红色。 这次的院长再没有之前的淡然了,她脸上的表情隐隐约约透露着慌乱,似乎有些害怕什么事情败露… 两人偶尔交头接耳的说些悄悄话,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刘院长,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嘛?”梁瑜边说边走过去,想要探探二人的口风。 刘院长一见梁瑜靠近,立马停止了和许阳的交流,脸色又伪装成了普通的担心。 “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学生说天台出了事,上去一看,便看到了张清同学…” 刘院长说完,还露出了一副难受的模样,而她旁边的许阳,也附和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叹息。 “你为什么突然今天想到要加装天台的锁呢?”梁瑜虚着眼睛看向两人。 “其实也不是今天想的,之前出事我们便提过了,只是这段时间忙着安抚学生和家长情绪,没来得及…” “谁知道这晚了一步,就出了这样的事…”刘院长一脸悔恨的说。 梁瑜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想假装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担心学生?梁瑜总觉得不是,但是她还没查到,但是他们刚才防备自己的样子骗不了人。 如若只是单纯的担心学生,根本没必要隐瞒,想必这件事,和他们的秘密有关… “方便问下你们昨晚在哪嘛?”梁瑜虽然加了礼貌用语,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 “梁探长,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是学生出事我们都不想,你这样怀疑我们,似乎不太好吧…” 刘院长说完,冲梁瑜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不想再搭理她了。 旁边的许阳倒是打了个哈哈,陪笑着说,“梁探长也是职责所在,我们昨晚去了和平饭店,跟成行长一起的,您可以问他和饭店的工作人员的。” “成行长?” “对,成悦同学的家长,比较关心她在学校的成绩,所以会找我们问问。” 许阳的说辞梁瑜定然是不信的,但是这也算回答了她。 不过成富源和他们之间居然也会有私下的联系,看来之前那帮人真真是什么都插了只手。 “行,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们会派警员守着的。”梁瑜交代到。 “好的,我们明白了。”许阳说完,拉着刘院长便走了。 看着他们匆忙的背影,梁瑜脑子飞快的转着,思考着什么。 “想什么呢?”林柏走过来问,顺着梁瑜的视线看过去。 “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是同事这么简单…”梁瑜放低了声音说。 只见许阳拉着刘院长的手臂,二人之间挨得极其近,耳语着什么,似乎不是一般的亲密… 第87章:计划 看了半晌,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林柏脑子里回忆着之前关于这两人的传闻,似乎有那么一些,讨论过他们… “小九…”林柏手伸到背后,朝小九招手。 “怎么了老大?”小九小跑着凑过来。 “你还记得咱们以前查过这两人嘛?”林柏皱着眉,感觉好像有些印象。 “有吗…?”小九半信半疑的回,他脑子里倒是有关于刘院长他们的一些小道消息,但是林柏让查过的事好像没什么印象。 林柏靠着墙,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什么,“我记得有过…” 记不太清什么原因了,林柏脑子里记得是查过的,但是时间太久,想不起来具体的了。 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老大,人出来了。”小九在旁边小声喊。 只见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原本雪白的大褂沾染了腥红的血,摘下口罩说:“病人脱离了危险,但是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医生,她身上的伤是什么造成的?”梁瑜问。 “情况很复杂,有人为的,也有钝器击打的…最严重的,是她身上有多处骨折…”医生神色堪忧的说。 张清身上的伤实在复杂,几乎所有的伤都避开了致命点,但是却从另一个角度造成了最大程度的伤害… “骨折?”梁瑜蹙眉。 “对,多处骨折,应该是被人特意摔的,不致命,但很严重…”医生也是第一次在如此年纪的孩子身上看到这样的伤。 能造成这样的伤,可以说凶手实在是太缜密了,不仅要有足够的医学知识,还要把握伤人的力度… 听完医生的话,梁瑜陷入了沉思,她脑子里串了一下学院的相关人,似乎没有人能做到如此精密的程度。 护士推着人出来,径直去了病房。 林柏示意小九跟了上去,自己同梁瑜留下了。 “…凶手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只是为了阻止结案嘛?”梁瑜小声的道。 林柏摇头,虽然梁瑜并没有看到。 “下手如此果断和残忍,应该不止这一个原因,案子只是加快了这件事的进度…” 林柏逐一分析着,按照刚才医生所说,这件事肯定早就计划好了的。 之所以碰巧选在丁安好案子后,除了实施原来的计划,还有就是为了阻止这个案子如此轻易的结束… “凶手在复仇…”梁瑜喃喃道。 之前小九给学院的人做的笔录,梁瑜都看完了,张清在学院的名声并不好,虽然没有成悦那么过分,但也好不了多少。 而且平日她和成悦还有另一个叫闫妍的几乎是同进同出,在学校作威作福的,几乎没人喜欢她们。 但是迫于她们几个背后庞大的家庭背景,大家也都有口难言,只能选择退避三舍。 也正是因为这样,嫌疑人的范围实在太大,虽说学校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嫌疑,但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根本没有对的上号的人。 而且这件事还和丁安好的案子有牵扯,梁瑜不得不怀疑,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学生之间的问题了。 可是目前案子基本没什么进展,只能等她醒了,看有没有相关的线索了。 “那个院长,好像和成富源有什么关联…昨天他们还私下见面了…”梁瑜缓缓开口。 林柏脑子里的回忆一下子被唤醒,刚才还模糊的印象此刻都浮现出来了。 “我想起来了!他们得关系…”林柏有些激动的说。 “什么关系?”梁瑜扭头看过来。 “之前调查成富源的时候,因为看到成富源私底下约见过他们,当时有悄悄调查过这两人的背景…”林柏回忆道。 “然后呢?”梁瑜连忙追问。 “当时派了人去他们老家查探过,他们是姐弟…”林柏道。 “但是当时学院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情况,我也就将这事儿放在一边没管了,以至于脑子里总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姐弟?”梁瑜有些费解。 “对,我当时也不太信,但是我派去的人查到确是如此,他们是姐弟,但是因为家庭关系,很小的时候便分开了,所以除了村里的老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事儿。”林柏一口气吐露道。 这两人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不仅身份有所隐瞒,连关系也不敢道明。 “他们的身份瞒的如此滴水不漏,会不会和银行那边有关系…?” 梁瑜猜测着,之前的兰州路拆迁已然让她对这些人都保有一份怀疑。 而且成富源会让自己的女儿也在这间学院,多半也离不开牵扯不清的关系。 加上许阳之前和那间孤儿院的联系,梁瑜总觉得这间女子学院那百分之一的所谓慈善,似乎在延续着之前的恐怖故事… 若是真的利用所谓慈善将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当做牟利工具,那可真的就该死了… 林柏听到这话,脑子里立马明白过来,当年天使孤儿院的案子一下子扯出了好多高官富商,事情几乎闹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案件,工部局上上下下重新整顿了许久,连带着巡捕房也被肃清了许多。 只不过没过多久,这腐烂的根部还是蔓延了上来,太平日子没多久,就又开始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正想着呢,小九突然跑了回来,面色紧张的说:“对了老大,王处长的女儿,也在这间学校里!” 林柏一听,脸色大变。 “可是你的笔录里,并没有…”梁瑜话说了一半,仿佛明白过来了。 “老头儿是不是找过你?”林柏问出了梁瑜心中的疑惑。 “对,当时我本来要把人带回来的,但是后来处长单独叫我,让我不要把这事记录进去,我就…”小九小声的回。 “那你现在才说!?”林柏瞪着眼睛,用手敲了一下小九的后脑勺。 “我这不是怕得罪他嘛,再说了,徐法医不都说了是自杀,应该跟王处长的女儿没啥关系了吧…”小九憋屈的说。 “不对,他特地叫你不要记录在案,绝对有问题!” 梁瑜抬眸,眼神幽深,似乎找到了突破点。 第88章:提醒 小九被安排守在医院,一旦张清醒来,就立马报告。 梁瑜和林柏去了王处长家,自从学院的事情过后,王宁就被接回了家。 王处长看到二人并不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场景,“小九应该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 王处长坐在院子里,头也不回的说。 “但是我们还是想来一趟...”林柏开口。 对于他们来说,王处长是个神秘的人,林柏之前查到过他与成富源那群人一起出入,但是在查案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多加阻拦。 说实话,他们摸不清王处长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这人似乎藏着什么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小宁和这事没关系...”王处长并不想给他们机会试探。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梁瑜咬定了的说。 王处长终于转过身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梁瑜,那是一双熟悉的眉眼,之前他并没有多加在意,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刻,他仿佛记起来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如此说过。 “证据呢?”王处长面无表情的问,经历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恐吓的。 梁瑜抬手,手掌微微翘起指向王处长,“您就是最好的证据。” 梁瑜淡淡的答,眼神坚定。 若是真的毫无关系,王处长何必大费周章将此事暂压下来,要说警务处处长得女儿,可不是去趟巡捕房都害怕的平常人家的闺女。 “即便是我答应了,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王处长开诚布公的说。 梁瑜的言外之意,在场的人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都在打哑语罢了。 “我想她会愿意的。”梁瑜自信地说。 丁安好坠楼那天,梁瑜老远就在学生群里看到了一个镇定自若的女孩儿,她手上捧着一本书,短暂的和梁瑜对视了一眼便走开了。 那天梁瑜看的很清楚,女孩儿的眼里是一种淡然,不是冷漠,也不是看戏,而她之所以在人群中停留片刻,想必就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给他们,至于能不能领悟,就不是她所关心的了。 就在刚在进来的时候,梁瑜看到了王处长家墙上的合照,照片中的女孩儿虽然小了几岁,可是还能辨认出样貌---正是梁瑜出现场看见的那个拿书的女孩儿。 “你来了。”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年轻。 二人回头,正是王宁,一袭白裙,淡雅素然,少了年少的修饰,与那双淡然的眼睛相映衬,手上仍旧拿了本书---《论衡》。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人,正是梁瑜,那天隔着一段距离,她一眼便看到了她,于她而言,是个有些记忆的背影。 “小宁,你怎么下来了?”王处长开口,虽然是疑问句,却没有任何担忧的情绪。 “听管家说来了客人,就来瞧瞧。”王宁回话。 虽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她还是撒谎了,其实她是在等,所以听到门口有车来时,总会注意两眼,今日终于等到了。 眼前的梁瑜,正是那日觉得有些眼熟的背影,可是看到她正面的时候,她却没了那个感觉。 跟记忆里那张脸有些不同,是一种冷漠的距离感。 “我们是来找你的。”梁瑜直截了当的说。 王宁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偏头看了一眼王处长,“爸...” 只一个字,王处长挥挥手,“你自己做主吧。”言毕便转过身去了。 王宁转身,“跟我来吧。” 说完便走在了前头,梁瑜看了一眼林柏,二人点头,也不再多问,跟着上前去了。 王宁将人带到了二楼,阳台上有备好不久的茶,那是下楼前吩咐管家特意泡的。 “坐。”王宁伸手,礼貌的请人坐下。 将书合上放到了一旁,王宁坐到了对面。 “你那天想说什么?”梁瑜单刀直入的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王宁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了梁瑜的姓名。 梁瑜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告诉了她,“梁瑜。” 王宁直勾勾的瞧着那双眉眼,嘴里喃喃重复着刚才听到的名字,“梁瑜...” “你...” “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梁瑜刚想回到正题,却再一次被王宁打断了,她对梁瑜的兴趣似乎已经超过了自我介绍的程度。 梁瑜觉得不解,“你让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没人告诉你,你和某个人很像吗?”王宁问。 梁瑜脑子里一下被点醒了回忆,相似的言语,之前周林也说过。她的眉眼,和那个戴帽子的神秘男人很像。 “谁?”梁瑜警惕的问,虽然不知道王宁口中的‘某个人’是不是周林见过的那个人,但是她总觉得也许这也是一个突破点。 “丁安好的案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并不多..”王宁忽然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梁瑜看着她,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像是跟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过多的联系一般,就那样坐在那里,看起来孤单而令人羡慕。 明显她是想绕开梁瑜问的那个人,不知为何,眼前这个15岁的少女,总让她觉得不像资料上写的那样。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梁瑜压住心中的好奇,王宁的表现告诉她,关于‘某个人’的讯息,她并不想说,因此逼问也没用。 “你们有查过张清的身份嘛?”王宁反问。 “富源银行副行长张才的女儿。”林柏开口。 王宁摇了摇头,“不止...” “你说不止是...?”梁瑜拧眉。 “张才有个哥哥,叫张诚。” 话音刚落,梁瑜脑子里立马跳出来那日看的资料页,本以为这个名字只是一笔带过而已,今日王宁刻意点了出来,她才将这个名字和之前的那张脸联系上... “规划局张局长...?”林柏带有些许不确定的说。 王宁没说话,轻轻点了下头。 “张清和成悦关系很好,在学校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但是成悦性格跋扈,平时仗着她爸爸是学校的大股东常常欺负那些家境不好的孩子,而张清就是她的帮手。” 虽然点了一下身份,但是王宁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说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 “虽然学校的学生多是有钱人家或者高官的子女,但是对于这种事都见怪不怪,也不爱管闲事,加上院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们也就更加放纵了。之前闹出了好几次比较严重的事,但是都被压下去了...” 王宁说到这儿,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吃惊的表现,看来差不多都预料到了。 “那丁安好身上的伤...?”梁瑜轻声问。 “我也没有亲眼见过...”王宁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还有其他的吗?”林柏接着问。 “除了张清,成悦还有一个帮手,叫闫妍。” 话说到这里,二人立即明白过来,如果说这是一起“复仇”的案子,那接下来凶手很有可能找上闫妍或是成悦。 “我去打电话。”林柏当即起身下了楼。 只剩下王宁和梁瑜两个人,王宁倒了杯茶递给梁瑜。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王宁开口。 梁瑜微微愣了一下,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她是不想让林柏听到关于‘某个人’的相关情况。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爸的一个朋友,很小的时候见过。”王宁这次没有卖关子。 “他的名字呢?”梁瑜心中隐隐冒出了两个名字。 王宁抬眼看向梁瑜,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我不知道。” 梁瑜看着她的表情,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那双眼神告诉她:王宁没有说谎,至少这一句没有。 听到后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宁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低下头拿起了旁边的书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已经派人去了学院。”林柏走近,但是并没有坐下。 梁瑜起身,道:“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王宁没有回应,翻开书回到了之前的一页。 二人正要走,林柏突然停下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宁回眸,“说。” “你们学校那百分之一的学生,毕业都去了哪?” 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林柏留意了一下,这一任的刘院长已经上任好几年了,按理已经有好几批学生毕业了,但是除了那些还能查到去处的富家子弟,那些家境贫寒的优秀学生,却销声匿迹了...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按照常理,她们如果不能去往更高的学府,也应该回归自己那没有任何改善的生命轨迹,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后续,也没有人再见过她们的踪影... 王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柏,回过头,目光落在书页上,缓缓开口道:“这你应该去问院长...” 林柏若有所思的转身,他想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走吧...”林柏对梁瑜说完,二人一道离开了。 第89章:只是害怕... 王宁站在二楼,看着门口的车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过了好一会儿,王处长适才出现在身后,步履缓慢。 “何必做这些呢?”王处长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王宁回头,看了看王处长,脸上是岁月留给他的苍老,眼神黯淡,亦是这世界带给他的衰老。 “爸,你是不是有事瞒我?”王宁认真的问。 王处长怔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为何这么问?” 王宁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说:“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叔叔,和梁探长的眉眼很像...而不久前,我见过他来找你..” 王宁话卡了一半,上次无意撞见的男人,和自己记忆中的面孔有些地方莫名的重合了,时隔这么多年,她仍然没有忘掉那双眼睛里面的色彩。 “你都告诉她了?”王处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王宁摇头,“我只说他们很像,但是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王处长走到旁边坐下,声音沉重,“只不过是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王宁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拿着书的手反复摩挲着书名的凸起部分。良久才回身,坐在了王处长对面。 “他们有问起之前毕业的学生去向...” “那便让他们去查吧..” “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线索,他们能查出来吗?”王宁有些不确定的问。 她潜伏在学校这么久始终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指证那两人,更别说他们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就这么轻易地交给别人,她怎么也有些不放心。 “经过刚才的对话,你不是已经有了判断嘛...”王处长泰然的说。 王宁倒茶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随机满上了茶杯,“我明白了,我过两天就收拾东西出发。” 话说完,王宁将茶双手递给王处长,等到他接过之后,起身朝楼下走。 临到门口前,王处长叫住了她,“小宁,辛苦你了...” 王宁的脚步怔住,脸上露出一个轻松地笑,“您保重。” 话音一落,头也不回的下楼了。 王处长端着那杯茶,抬头望向天边的太阳,尽管藏了半个身子在云层中,仍然刺眼的要命。 午后的风吹过远山,一半的绿色换上了金色的秋装,原来不知不觉中,夏天已经悄然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迎着夕阳的方向,林柏的车子开得缓慢,脑子里想起了刚才的情景: 林柏跑下楼借电话,刚打完要往上走的时候,被王处长叫了过去。 林柏不明白,王处长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跟他说而顾忌梁瑜的存在。 “林柏,你来警局多少年了?”王处长没来由的回忆,让林柏有些不适应。 “七八年吧..”林柏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王处长手拍拍林柏的肩膀,感叹的说:“已经七八年了啊...你也学了不少东西了..” 说完,王处长语重心长的看向林柏。 “处长,您有话直说吧..”林柏不知道他具体的意思,但是那个眼神告诉他---一定不会是好事。 “你的那位朋友找到了吗?”王处长道。 林柏心头一惊,虽然自己找人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从未跟眼前的人提及过。 “不必慌张,我手底下的人,都会查清楚,但是具体的,我并没有深究。”王处长又说。 林柏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自从他认识王处长以来,他从来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虽然林柏知道他在隐藏实力,但是他并没有想去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是如今,涉及到了自己,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找到了,找个合适的时机便离开吧...”王处长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林柏还没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又被这句话整的迷迷瞪瞪的,虽然不明白老头儿的意图,但是他莫名其妙的劝自己离开,一定藏着什么事,而且跟他们都有牵扯。 “处长,是不是有...” 林柏话说了一半,王处长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上去吧。” 扔下这半句,王处长转身就走了,林柏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这下他更加一头雾水了。 刚才的那番话,他到现在也没整明白。 梁瑜在旁边见他开车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林柏,你没事吧?” 林柏回过神来,有些含糊的答:“没..事” “你从王处长家出来就有些不对劲,是因为王宁最后那句话吗?”梁瑜并不打算停在模糊的回答前。 林柏暗暗松了口气,“是有些...” “你怀疑许阳他们还在做以前那种事?”梁瑜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林柏点头,满目担忧,“也许还不止...” 梁瑜听完,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林柏的担心她亦是有的,那些孩子毕业后就没了消息,多半是出了事,而其中最大的嫌疑,便是挂着“慈善”名头的院长和副院长。 这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如今换了地方,怎么可能短时间就洗心革面,而且还当上了女子学院院长,这背后,一定有人帮忙推波助澜。 “梁瑜...”林柏犹豫着,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嗯?”梁瑜扭头,认真的看过来。 “假如,假如有一天出了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我还能像从前一样带你一起逃出去吗?”林柏有些心虚的问。 王处长的话他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是大体他却听了个清晰。 梁瑜盯着那张侧脸,比少年时期消瘦的样貌,可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还是那么令人安心。 也许只是林柏的随口一问,可是她却考虑的无比认真,“可以。” 简短的两个字,一一落在了林柏那颗不确定的心上,在他自己也没有捕捉到的瞬间,心底的牢笼悄然开了锁,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沉重的枷锁了。 林柏轻松地笑了一下。 梁瑜看着那抹笑容,眼神却蒙上了一灰色的雾,心里偷偷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我只是..只是害怕..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第90章:旧事重提 晚上。 医院的张清还是没醒,徐逸那里也没有什么突破点。 天色渐晚,梁瑜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回去了,虽然给小叔带了口信,可是现在局里没什么事,回家一趟总归是需要的。 回到家,梁舒行有些意外,“阿瑜,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呀?” 梁舒行说着,要去厨房准备饭菜,却被梁瑜拦住了。 “小叔,我吃过了。”梁瑜疲惫的靠在沙发上。 脸上的憔悴和劳累肉眼可见的显露出来,之前在警局强撑着不让其他人看出来,着实也有些累。 “案子很难吗?几天都没回来。”梁舒行倒了温水过来,递给梁瑜。 “也不是这个原因..”梁瑜也不知该如何去说,她还是不习惯和小叔说太多案子的事。 但是王宁的话一下子又冒了出来,梁瑜看着梁舒行的眉眼,有些欲言又止。 梁舒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关切的问,“怎么了?想问我什么?” 梁瑜挣扎了一下,稍微坐直了些,“小叔,你认识警务处的王处长吗?” 梁舒行听完,眨了下眼睛,缓和的笑笑,“听说过,怎么了?” “我今天去他家了,问了他女儿关于案子等我一些事,那个女孩儿说我的眉眼有些像王处长的一个朋友...”梁瑜有些丧气的重新靠了回去。 “他女儿?”梁舒行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嗯,他女儿叫王宁,在福州路女子学院上学。”梁瑜一边说着,一边揉搓着太阳穴。 梁舒行瞳孔放大,身子靠的更近了些,“她多大年纪?” “资料上说15岁..”梁瑜还未发觉他的不对劲。 “不,我是说看起来...”梁舒行有些着急的问。 梁瑜适才松开了手,睁开眼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人,他眼神里有些微的慌乱和急迫,是梁瑜之前没有见过的复杂神情。 “小叔,你怎么了?”梁瑜眉毛轻轻抽动,试探性的问。 梁舒行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偏过头避开了梁瑜的目光,“没..我就是问问..” 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在掩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虚。 “小叔,你是不是去过他家?”梁瑜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梁舒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背过身站了起来,“我去收拾下你的房间..” 说完就要上楼,梁瑜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大的喊:“小叔!” 这一声让梁舒行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回过身来,脸上带着为难,“阿瑜,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梁瑜反问。 梁舒行望着她,叹了口气,道:“王处长,是我和你爸的朋友...曾经是...” 二十六年前。 那时候梁舒行才14岁,他和梁瑜的父亲---梁舒言、王子柯、还有一个年纪比他都小5岁的孩子,一直是一起的玩伴。 几个人一同上学、下学,一起玩儿,关系十分亲密,几个人一起相处了5年的时光。 原本以为一切会就这样静好下去,可是最后那一年,却出了诸多变故。 最小的孩子家里出了事,举家搬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山里;王子柯和梁舒言因为年纪比梁舒行大2岁,所以早早就提前去了大学学堂。 相伴上了两年大学,本来都相安无事,直到一次假期,梁舒言独自一人回来了。 梁舒行那时候还不知道,王子柯为何没有再出现在他们家,直到之后的好多次,都没再见到他,才问了自己的哥哥。 “哥,子柯为什么没来我们家啊?”梁舒行问这话的时候,他也已经快要升到大学学府了。 梁舒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梁舒行发了很大的火,也就是那一次,兄弟二人吵了有史以来最凶的一次架,甚至于还动了手。 自始至终,梁舒行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只是觉得,自从哥哥上了大学,整个人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常常回家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之前王子柯还在的时候,两人便常常争吵都被他无意中听见了。 可是两人一旦在他面前,就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开口问,直到王子柯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长达三个月之久... 可是这一问,却不知为何激怒了梁舒言,兄弟二人纷纷被送进了医院。 梁舒行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想着之前梁舒言说的话,虽然知道是气话,可是他却觉得字字诛心... 原本只是拌嘴,可是因为梁舒行回嘴了几句,梁舒言便口不择言的说出了那个关于身世的秘密... “你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人,凭什么管我的事?”梁舒言怒吼着,但是话出口的瞬间却已经后悔了。 “你什么意思?”梁舒行身子倾斜一下,定了定身体。 奈何少年气性,哪里抵得过片刻的理智。 “你是我们家捡回来的...”梁舒言有些懊恼,但还是脱口而出了。 梁舒行愣了几秒,随即一拳打在了梁舒言脸上,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最在乎的人口中说出这句话。 这些年府里的风言风语他听了不少,可是他都置之不理了,因为对他而言,最在乎的人没有这样对他说过,那他便一直是这家的人。 可是如今,这个人就这样平白的将刀子扎进了他心上,他除了痛心,便只剩下了愤怒.. 原本只是兄弟间的拌嘴,却因为一句话,而演变成了相互伤害。 梁舒行躺在病床上,脸上的伤口裂开,流着血,可他只觉得心里委屈、难受、还有无尽的痛苦... 原来人心疼起来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忽略掉外界的一切讯息... 护士小心的替他包扎好,但是只一刹那,脑子里的那个想法已经充斥满了脑海:既然不是这里的人,那又何必留在这里呢? 带着渗血的伤口,梁舒行艰难的跑出了医院,就连行李都没有打包,他只身逃出了那座城市以及那个,让他再无眷恋的家... 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生活的钱财,他只能四处做各种苦力活养活自己,多年熬下来,便落得这一身病骨... 再次回来,便是那场大火发生之后,他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只见到幸存的小侄女---梁瑜。 也许是心里还有一份亲情顾念,他留下来了,照顾那个小孩子,像当年他照顾自己一样,算是还了那一份恩了... 听着梁舒行轻描淡写的叙述,梁瑜心中再次冒出了一股难言的情绪,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人,在此之前过得该有多么苦啊... 即便如此,他仍旧拖着这副身躯,将她养到了这么大。 梁舒行说完,释然的笑了出来,“是不是很幼稚?因为这样的理由离家出走十几年...” 他一笑起来,眼圈便跟着红了,虽然是笑着的,可是这么多年,他吃尽了苦头,到了最后,也没能等到他欠的那一句‘对不起’。 梁瑜看着他的笑,苦涩而艰辛,他还了欠父亲的那份儿情,可是父亲欠他的,却再也不能还他了... 梁瑜站起来,缓缓走到梁舒行跟前,弯下腰拥抱了他,“小叔,对不起...” 梁瑜轻声道歉,替父亲,也替自己。 梁舒行怔了两秒,伸出手回应着这个拥抱。 “还有,谢谢你,将我养大...” 梁瑜将头埋进梁舒行的肩膀,这是她第一次,向他展示出依赖。 良久,梁瑜才慢慢松开了手,坐了回来。 “所以王宁说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您,也许是爸爸...”梁瑜推测到。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吧。” “那后来呢?你知道爸爸和王处长分道扬镳的原因了吗?”梁瑜接着问。 梁舒行摇头,叹了口气,遗憾的说:“没有,我刚回来的时候其实也有找过子柯,可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以后吧,有机会再问吧..”梁瑜道。 关于王处长这个人,梁瑜不是很了解,但是自己和他常常见面,他却只字未提和父亲的关系。要说不认识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连他女儿都觉得自己像,没道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 所以,更加可能的事,是他认出了,但是却刻意不提。 可是到底能有多大的分歧,让多年的朋友关系分崩离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呢? 梁瑜不知道,就连梁舒行也不知道的事,她又能估摸几分呢? 想了一下,梁瑜放弃了,对于那些陈年旧事,她更关心眼前的案子,还有自己的计划... 同梁舒行道了别,梁瑜便上楼休息了。 听着二楼传来的关门声,梁舒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于方才梁瑜说的女儿不禁再次陷入了思考... 那个叫王宁的女孩儿,按照她对梁瑜的说辞,她见到的人应该是自己没错。可是自己去的时候,根本没见过其他人的踪影。 而且另一个更加诡异的事---是他所知道的王子柯,根本没有女儿... 第91章:记忆中的眼眸.. 第二天一大早,梁瑜便收拾东西去了警局。 梁舒行确认她走后,才放心的出了门,昨晚梁瑜说的那个人,他脑海里有一个可以对得上的人,只是他需要确认一下。 但是按照他们的惯例,今天或是明天,人就要被送走了,所以他得尽快赶过去。 梁舒行尽力将自己打扮的格外低调了,匆匆自后门出来,朝王子柯家走。 到了之后,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确保了周边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和事,才去了小门。 小门直通内院,王处长正在院子里,旁边摆着的茶杯是一双,似乎在等什么人。 梁舒行走过去坐下,“在等我?” 明明是疑问,语气却满是肯定与自信。 “我果然没猜错,她就是那个孩子。”王处长慢悠悠的说。 “你故意试探我?”梁舒行有些不悦。 王处长摇头,“我只是猜测而已..” “她人呢?”梁舒行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更想确认自己心中的那个疑问。 “急什么,先喝杯茶吧。”王处长将茶杯推过来,放在了梁舒行面前。 “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梁舒行并没有喝那杯茶。 “是她自己来找我的,我只是顺便让她帮了下忙。”王处长气定神闲的说,这确实不是由他开始的,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帮忙?帮忙骗人吗?”梁舒行冷笑一下,眼神带着愠怒。 “帮忙查案,但是见那个孩子是她自己计划的。”王处长不紧不慢的说。 对于眼前的人,他依旧是宽容的态度,毕竟当年的事,他也有责任,只是结果,谁都没想到罢了。 “查到什么了吗?”梁舒行缓了一口气,语气松了些。 王处长摇头,放下了茶杯,“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 即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梁舒行还是听出了他的无奈。 二人就那样坐着,沉默了半晌,王处长打破了寂静,“她在楼上,你上去吧...” 梁舒行起身,走到楼梯处时回头看了一眼王子柯的背影,突然有些不忍...那个身影看起来,令人觉得孤单和悲伤... 只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梁舒行随后便上楼了。 阳台的遮阳伞下,坐着一个安静的人,过肩三分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裙相交错,总让人恍惚觉得这是幻觉一般不真实。 梁舒行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惊扰那份宁静,她手上的那本书,边角有些磨损,像是在手里放了多年...侧脸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眨着,灵动而精致。 许是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她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来,对上了背后注视着她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世界仿佛一下子静止了,耳边的风停住了,阳光也一动不动,书页不再翻动,时间止步不前... 还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眸,只是他多了沧桑和惨淡,而她一如初见般灿烂的笑着。 “好久不见。”她浅浅的笑着,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 梁舒行愣在原地,视线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身边的一切又开始正常的运转,风声将她的话送到耳边,熟悉却陌生。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背过身去,将脸上的伪装脱了下来。 “现在认识了吗?”她明媚的笑着,这次不是稚嫩的脸庞,而是略显成熟的脸。 梁舒行看着,此刻他才觉得,那双眼睛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即便是经过了久远的岁月,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轻轻浅浅,像一首吟唱的歌曲,字字句句都能搅动他心底的湖面。 他还是呆呆的看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手止不住的攥紧有松开,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来之前预演了无数遍的问候,都卡住了。 “阿行?”她温柔的唤出久违的昵称。 “在!”梁舒行不受控制的应了声。 这是来自骨子的记忆,就像条件反射一般的回应,无论过去多久,都从未改变。 她笑得更欢了,一点点靠近走过来,“过来坐吧。” 梁舒行任由她拉着,从刚才到现在,他都在自我怀疑与欣喜中挣扎,此刻稍微缓过了些许。 “你怎么..回来了..?”梁舒行说话有些紧张,听起来像结巴一般。 每一次都是如此,无论他多么沉稳冷静,只要在她面前,总是会像个慌乱的少年,做一些令人啼笑的事。 “来看你们啊。”她答,随后又说,“你还是老样子...” 梁舒行有些无措的揉搓着手指,幸好这几天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不然让她看见自己惨淡的模样,更加不知该怎么办了。 视线落在旁边的书上,语气有些小确幸,“这本书,你还留着呢...” 她拿起来,随意的翻开了几页,虽说看了数十遍,她还是对它爱不释手,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对,因为很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对上了梁舒行的目光,就好像并不是在说书,而是在说其他的什么。 梁舒行立即收回了视线,避开与她的对视,“什么时候走啊?” 她微微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转换了自己的情绪,对于他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她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不一样的回答。 “晚上的火车。”她尽力回答的很轻松,不留给他太多负面的感受。 “这次走了...”梁舒行说了一半,顿住了,等了一下又接着说,“以后就别回来了...” 这话说完,梁舒行在心里骂了自己数次,他一直觉得自己绝情残忍,时至今日,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她没有回答,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宋寻...”梁舒行喊了一声。 对面的人抬头,眼圈红红的,撇着嘴不说话,脸上写满了委屈。 “我不是回来听你说这个的...”宋寻嘟哝道。 她有些生气,每次好好的见面,总是会被梁舒行搞砸,可她还是忍不住的设法将他引过来,她只不过..是想好好见一面罢了... 第92章:神与世人 看着那双委屈的眼睛,梁舒行心软了,手攥成了拳头。 拼命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能给自己心软的机会,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对不起...”梁舒行起身,留下这句话就想溜走。 袖子却被人拽住,“阿行...” 宋寻手指轻轻擦了擦眼睛,她重新挤出一丝笑容,“我这次回来,是受人所托,有话告诉你...” 梁舒行一愣,回眸,唇色因为紧张而开始泛白。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了,喉咙隐隐有铁锈的味道,今日的药,他还没吃... 看到他逐渐惨白的脸色,宋寻有些担心,“阿行你怎么了?” 梁舒行轻轻挣脱那只手,背过身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我没事,最近有些累...你刚才说受人之托..” 宋寻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好勉强,“对,舒言有话留给你..” 宋寻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她不知道梁舒行心里是否愿意再听到这个人相关的消息。 “我哥..他不是..”梁舒行有些着急的脱口而出,却收住了。 “嗯...这是很早之前他留下的话了...”宋寻有些伤感的说。 “他...说了什么..?”梁舒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宋寻拿起旁白的书,翻到了某一页,拿出了一张折起的纸条,折痕处的磨损传达着它的久远。 小心翼翼的将纸条递给梁舒行,“这是那场事故之前,他交给我的,说如果哪天你回来了,让我交给你。” 梁舒行看着近在眼前的那个纸条,内心五味杂陈,蠢蠢欲动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那个人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 看出了他的犹豫和挣扎,宋寻将他的手温柔抬起、展开,将纸条好好的放在了上面,“打开看看吧...” 梁舒行眼睛直直的盯着它,他有些迟疑,等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任何音信的人竟会给他留下东西,内心觉得苦涩和讽刺。 那个人选择将这样的东西托付给别人转交给自己,想必早就料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困境应该没有什么生还机会了,可是明明都预知了,却还是不肯回头,还真是倔强啊... 一如当年,即便是赌气,也能将亲人置之千里之外不予理会,他还真是没有改变过呢... 想到这儿,梁舒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为自己、也为那个人。 宋寻看着他,知道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明天就要走了...”宋寻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眼神柔情似水。 梁舒行抬眸,对上那双眼睛,里面装着他向往已久的美好,可是他却抵挡住了那份温暖,他害怕自己一旦陷进去,便连她也保不住了。 “......”梁舒行没说话,他还是如从前那般固执。 “我还是那句话,车票我已经买好了,你要是愿意,我们一起走...”宋寻柔声说。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而他亦不是第一次听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因为这句话而心动。 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可他惯会伪装自己,所以没有答案,便没有期待...这是他一直坚定地认为着的事。 宋寻微笑着看他,她太了解他了,以至于一丝一毫的责怪都不愿施加给他。 她知道他太苦了,所以想让自己成为他心上的一点甜,即便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她也从未有过怨言。 梁舒行呆呆的站在那里,眼里满是她的笑,秋初的眼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笑颜深深刻进了他心里... 神说世人所谓的爱,只不过是为了那短暂的百年时光不再无聊而找的借口罢了,可神不会懂,正是那个“借口”,将他随手赐予人间的万物变得美好和令人期待。 神赋予了人类寿命,而爱创造了生命。 宋寻转身离开的刹那,梁舒行仿佛听到了周遭都在忙着悲伤的声音,唯有他,觉得安心和愉悦。 能亲眼看着心爱之人余生安好,从来都是他满心期待的。 他的爱,是将她留在最安全的世界,而她的爱,是理解他... 宋寻走了一会儿,梁舒行才缓缓下了楼,王子柯站在院子的篱笆旁边。 梁舒行想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走之前,和你见过面吗?” 王子柯身子微微抽动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 梁舒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性子那么倔的人...” 王子柯回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梁舒行,他这一身病骨,在他眼里早已显露无疑,即便装的再好,却还是被看穿了。 “这一次还是不走?” 梁舒行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出了小门,梁舒行没有直接回家,他想去一趟那个地方,看看他... 车子开了许久,停在了有一段距离的路边,他下车,一步一步走过去。 半山的路还是不好爬,他累得直喘气,嘴唇的血色回了一半。 终于到了那块灰色的碑前,上面的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梁舒言之墓。 梁舒行就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歇了口气,石碑前的灰尘被打理过了,之前的人送的花已经枯萎了。 从兜里掏出刚才那张纸条,将它放在了墓碑前,他瞅着碑上的黑白照片,有些出了神。 那张脸比他最后看见的更加成熟稳重,五官丰盈了不少,这些年他的日子总归事优于自己的。 “哥...”梁舒行久违的喊出了这个称呼,像是花了极大地力气一般费劲。 “我来看你了...”像是同人聊天一般,梁舒行语气平淡。 声音轻微,却被风吹了老远,传到了某个隐蔽角落戴着黑色帽子的人耳边,他整个人怔住,垂眸低头,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 “如果当初,我没有赌气离家,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梁舒行言笑着说。 像是安慰自己一般,梁舒行拿起了纸条,缓缓打开来,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仅仅只有几个字:阿行,对不起。 盯着那几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梁舒行突然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却带着隐约的悲伤。 果然不出他在所料,那个人就连道歉,都不愿多做解释,生怕别人猜透他心思。 梁舒行从包里拿出火柴,将纸条在照片前点燃,看着它一点点燃烧殆尽,灰烬被吹得四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晚了...已经晚了...”梁舒行自言自语着起身,离开了墓园。 等到他走远,远处藏着的一个人才站起了身---是林柏,他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所做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时间回溯到昨晚,自从王处长家回了警局后,梁瑜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天黑之后要走之前,才摆脱给他一件事。 “林柏,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梁瑜一本正经的问。 “说。”林柏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梁瑜如此认真严肃,他知道肯定很重要。 “明天早上,你去我们家外面守着,我走之后,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你帮我跟着他,看看他都去了什么地方行吗?” 林柏听完有些懵,他倒是知道梁瑜的家里还有个人,但是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而且突如其来的让他帮忙跟踪,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看出了他的困惑,梁瑜接着说:“我会告诉你的,在你回来后。” 虽然还没有摸清缘由,但是林柏还是应下来了。 果然如梁瑜说的那样,她出门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有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打扮都将自己遮得的恰到好处的隐蔽。 为了不被发现,林柏特意拉长了距离跟着,尽力保持可见范围。 那个人先是在街上绕了一圈,随后便去了王处长家,那是林柏第一次看见那个小门,在此之前,他从未知道那里可以直接进入内院。 在外面等了许久,那个男人走了出来,状态看起来跟来之前有些不一样,好像比之前更加虚弱了。 然后男人来了墓园,林柏藏在了远处的树丛后,听不太清他说话的声音,只看见他烧了什么东西。 等到他走之后,林柏走近一看,墓碑上的名字,他愣住了...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但他从未知道过这里,又或者,只是没有特意打听罢了... 站了片刻,林柏深深鞠了一躬,匆忙离开了。 等到男人回了家,林柏才回了警局。 案子还是没什么进展,梁瑜他们跑了一趟医院和学院,还是一无所获,但是幸好,闫妍和成悦也相安无事。 看到消失一天才出现的林柏,小九刚要靠近,林柏却先开了口。 “梁瑜,跟我回趟办公室吧..” 林柏的脸色凝重,语气也有些消极,墓园的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本松了些许的枷锁,无形中又加重了,那股没来由愧疚感,充斥着他的理智和情感,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第93章:鞋上划痕的由来 梁瑜跟着林柏回了办公室,路上林柏始终低着头,看起来心情很低沉。 进了屋,梁瑜习惯性的关上门。 “怎么了?”梁瑜问。 “你让我跟踪的人,今日去了王处长家..”林柏话说了一半,抬头望向梁瑜。 他眼神又变得灰暗,就像之前躲她时一般将人隔绝在外。 “还去了墓园..”林柏低沉着声音,将这半句话说了出来。 梁瑜一下明白过了,父亲陵墓她许久没去过了,没想到小叔会去那里。 林柏跟着他,肯定看见了,他心里的那道坎,总让梁瑜觉得比她的还要深。 “你看见的人,是我小叔...”梁瑜试着转移话题,分散林柏的注意力。 “他叫梁舒行,昨天你下楼后,王宁说了和上次周林一样的话,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我小叔..”梁瑜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结论呢?”似乎梁瑜的方法起了作用,林柏的关注点侧重变了。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了一件事..”梁瑜抿嘴。 “小叔他有事瞒着我...” 昨晚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探过口风,小叔明明说很久之前去过王处长家,但是明显他这段时间都有联系。 他们之间在筹谋什么,她没办法知道,但是梁舒行的反应处处透露着奇怪,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应对了... 至于周林说的神秘人,她也没法确定是不是梁舒行... 二人的心情都掉入了低谷,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感受到了太多的无力感,却不得解。 正当惆怅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老大,探长,徐法医叫你们过去!” 小九在门外喊着,语气有些着急。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朝门外走。 “怎么了?”林柏问。 “徐法医说知道鞋上的划痕怎么来的了,让你们去一趟。” 听到这儿,两人一同跑了出去,几乎是加速跑着前后进了法医室。 “徐法医!”梁瑜一进门便喊了一声。 看着着急忙慌的两人,徐逸噗呲一声笑了,“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两人放慢了脚步走到解剖台边,方便听得仔细些。 “今天我们又去了一趟女子学院,我一直不明白,丁安好是自杀的,为什么谢上有一个划痕...” 徐逸说着,指向了那只鞋子。 “直到小九回来的时候刮到楼梯提醒了我,我才想到了。”徐逸说着,看向二人身后的小九。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小九有些窃喜,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给了徐逸什么提醒。 “丁安好鞋上的划痕,是在墙边沿挣扎的时候蹭的。”徐逸平淡的说出了寻觅已久的答案。 “挣扎?你之前不是说...”梁瑜有些迟疑,她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话。 一旁的林柏眉头一皱,也觉得奇怪。 “这个挣扎和我之前说的不同,这是她悬挂在天台边的时候,因为脚上没有受力点蹬墙边造成的。”徐逸解释道。 林柏和梁瑜更加一头雾水了,明明他给的报告上写了是‘自杀’,此刻又冒出来了悬挂在天台的说法,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换句话说,丁安好跳下去的瞬间,有人拉住了她,但是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人放手了。”徐逸无奈的叹了口气。 梁瑜眼神一下凌厉起来,徐逸的话无疑给了他们新的线索。 “我之前检查的时候,觉得她身上的淤青都是来自于‘欺凌’之类的,但是后来发现,她手臂上的一处红肿,是死前不久新形成的,是被人用力的捏住造成的...” “也就是说,有人拉住了丁安好,她在那段时间因为没有着力点,所以用脚蹬了几下墙体边沿,鞋上的划痕就是那时候来的,至于淤痕,应该是用力不当造成的。” 徐逸说完,看着两人,这次解释的应该够详细了吧。 梁瑜将情景在脑中演绎了一遍,理顺了徐逸所说的逻辑。 “那最后为什么会放手呢?”小九一下子拿捏住了重点。 徐逸摇头,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职能范围,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应该问将张清变成这样的那个人...”林柏喃喃道。 梁瑜思考了半晌,脑中突然记起来王宁的那句话:成悦她们之前闹出了好几次事,但都被压了下来... 如果凶手不单单是为了丁安好的案子,那之前的事,便是他们遗漏的线索了... “小九,你再去一趟女子学院,将之前的人再叫来一次。”梁瑜吩咐道。 “啊?再叫一次?”小九有些茫然。 “对,就说之前的笔录不够清楚,再让他们录一次。”梁瑜说完,匆忙出门上了楼。 办公室桌上留着上次的笔录,里面的信息咋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有些话,正常的有些过了头... 翻开旁边的名册,梁瑜反复看着两个名字---李简、高元。 这两人进入学院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上次来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回想起来,梁瑜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他们的笔录都是在作证那段时间陈婕和成悦那段时间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可是在这几个学生没有注意到的时间,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却没人可以证明... 小九查到的资料里都有提到他们分别都有一个妹妹,可是却查不到具体的信息,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跟学院毕业的那些孩子一样... 按照王宁的说法,张清她们在学校的名声并不好,也不与他人交好,所以如果是其他学生约她们去天台,那并不成立。 但如果是学校常常打交道的老师,那便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梁瑜心中的想法不断滋生,事情的推测开始朝着合理方向发展,如果她的推断没错,这两人的妹妹,很有可能就是之前成悦她们迫害过的受害者。 而弄伤张清的人,很有可能就在李简和高元他们中间,又或者...是他们两人一同所为... 第94章:秋天到了 第二天。 宋寻提着行李,安静的坐在候车室里,距离她的车辆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墙上的大钟分秒的声音格外的大,有意提醒着过往的人群。 宋寻手里拿着两张票,即便是知道另一张票不会等到人,她还是习惯每次都买两张... 看着墙上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宋寻心里有一点失落,她早已习惯了,可还是忍不住期待着... 外面的火车响了一遍又一遍的鸣笛声,宋寻知道,那是在催促她的声音。 她起身,提起行李,朝外面走去,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车快要启程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她左右打量了一圈,失望的耷拉着眼睛,就在她即将上车时,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寻...” 那个声音像是来自于久远的少年时期,少年跟在身后,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青涩晴朗,像夏天的薄荷。 宋寻眉眼舒展开来,回眸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自己等了数次的人,此刻正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弦上,演奏出一首欢欣的乐曲。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停在了跟前,嘴唇一张一合,好像有话要说。 再看那一双眼睛,虽是带着笑,却还有另一种她不喜的情绪。 宋寻的心静下来,依旧灿烂的笑着,“阿行...” 她温柔地唤他。 梁舒行将那张如花般的笑颜盯了许久,将它深深印在了心底。 “想着..” “来送送我?” 梁舒行的话,已然被宋寻预知了。 他有些木然的点头,眼神带着愧疚。 宋寻将行李放下,轻轻的拉起梁舒行的手,将另一张车票递给了他。 “其实我一直都想亲手交给你...”宋寻轻声说着。 一直以来,她买过的那些票,都没能等到人,就连交给那个人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他没有逃开,她已经很惊喜了。 “小寻..”他将车票攥住,内心更加难过了。 道歉的话他说了太多,他何曾不知道她并不想听,可是他却没有别的可以给她。 就连陪伴,从来都是奢侈品... 他曾经想过,要是可以就这样和宋寻一起离开,该有多好啊... 可是十几岁的他错过了,现在的他,却没时间了... 他本来不信命,可是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告诉他,有些东西,他越是不信,越是跟他计较。 宋寻没有一句责怪,没有怨恨,她只是会等他,可是就因为这份厚重的情谊,让他更加难以承受,他还不了,也给不了任何承诺。 “对...”梁舒行低垂着脑袋,内心煎熬。 宋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人,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他的体温了... 他整个人明显的颤抖了几下,随后便怔住了。 宋寻的怀抱很暖,就像这初秋的太阳一般恰到好处,可是自己浑身上下都带着冰冷,他怕会伤着她... 梁舒行伸出手,想要推开宋寻,却被耳边的一声细语叫停了。 “别动。”宋寻的声音很轻,只刚刚到他耳边,但却很有力度。 梁舒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你来送我,我很高兴...”宋寻呢喃道。 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气口,轻轻煽动着梁舒行的耳畔,他竟有些红了耳根。 即便是到了这个年纪,却还是保留了从前的少年青涩,梁舒行想到这儿,不免心跳也加速了。 过了两分钟,宋寻才松开了手,她帮着整理梁舒行因为匆忙赶来而草率的衣领和帽子。 “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走吗?”宋寻一边整理一边问。 梁舒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动了恻隐之心。 “下次..可能就没有机会咯..”宋寻笑得更开了些,露出有些调侃的玩味眼神。 “我...”梁舒行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火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列车员开始沿路催促了。 宋寻看着自己整理好的衣领和扶正的帽子,满意的笑了笑。 屈身提起行李,“我走了。” 说完不给梁舒行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上了车。 她的位置靠窗,上车之后只是朝他挥了挥手,便再没有说话了。 梁舒行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火车冒出蒸腾的热气,朝远处驶去。 等到车尾也拐了弯,梁舒行才在心里浅浅说了一句话:我们..一起走吧。 宋寻说的很对,对于梁舒行而言,真的再没有下次机会了,他不希望她留下,他不想让她亲眼看着他了却最后的那段日子。 这是第一次,他来送她,也是..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诚恳地祈求着不知名的神明,将来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千万不要再进入她的余生了。 天空的蓝一点点褪了色,云层也走散了,只剩下变得金黄的山林,热切的庆祝着秋天的到来。 巡捕房。 小九按照梁瑜的吩咐,将学院的相关人员叫来再录了一次笔录,之后又特意将人送回了各自的住处,然后派人悄悄观察着。 忙活了半天,小九才将笔录交给梁瑜。 “探长,录完了。”小九有气无力的说。 今天又重复一遍之前的工作,可把他累坏了,费了不少口舌。 “先下去休息吧。”梁瑜接过新的那一份,翻开了高元和李简的那几页,剩下的放在了一边。 随后又将之前那份笔录中两人的部分找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过了片刻,梁瑜会心一笑,果然就像她预料的一般,这两人的笔录一字不漏,与之前的一模一样。 林柏上午去了学院,查看之前徐逸说的天台边沿,果然在往下一米多的位置找到了相似的痕迹。 刚一进屋,就看见梁瑜倚靠在桌边,嘴角带着笑。 “发现什么了?”林柏走进去问道,坐在了沙发上。 梁瑜将两份笔录拿过来,摆在了他面前,“看看吧..” 林柏低头凑近,左右端详了一遍,立即明白了梁瑜的意思。 “答案..就快揭晓了...” 第95章:一出好戏 等了足足一天,梁瑜派出去的警员监视并没有什么进展。 于是梁瑜派小九再次将人叫来警局重新录一次笔录。 “还录?”小九一脸茫然的问。 同样的工作重复了一遍不够,居然还要再来一次,他着实有些不解了。 “对,但是这次,只需要叫四个人来就可以了。”梁瑜道。 “四个人?”小九皱着眉头问。 “对,院长、副院长、李简和高元。”梁瑜说完,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小九本想问出个所以然来的,但是想了想,决定等到后面再问也不迟。 按照前两次的方式,将人分别带来警局,放在不同的审讯室,但是会让他们有意无意的看到被带进来的都是谁。 算上第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来警局了。 院长明显的不满了,其他三人倒还好,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原因,并没有深究。 因为人少,花的时间比之前少了许多,小九很快便处理完了。 再一一将人送走,将笔录交给了梁瑜。 梁瑜翻开来,还是只看了高元和李简的两页,内容还是跟之前一样,梁瑜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她将笔录递给林柏。 “这两人的笔录明显是提前背下来的,可是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凶手啊..”林柏提出了疑问。 “确实如此,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让小九在中间接了一个电话。”梁瑜不慌不慢的说。 “电话?”林柏歪着脑袋问。 梁瑜点头,“对,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林柏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缓缓带出了笑容。 “电话内容是不是说...张清醒了...” 梁瑜跟着林柏一起笑了,手指在半空打了一个响指,“接下来,我们去医院守株待兔就行了...” 几个小时后。 梁瑜派去监视李简和高元的人回来禀报,二人回了家之后没多久,便悄悄会了面。 趁着傍晚的暮色,医院突然出了事故,不知何处的病人和家属打了起来,护士不得已跑来求助守在张清门口警察。 眼看情况紧急,二人想着不会有什么事,便去帮忙了。 对面病房坐着的几人却得意的笑了。 “居然是这种老套的方式..” 梁瑜忍不住吐槽道,旁边的林柏也禁不住笑了。 小九守在门口,透过缝隙监视着对面的情况,按照梁瑜的推断,很快就会有人来到张清的病房了。 过了几分钟,果然出现了可疑的人员,穿着医生和护士的白大褂,蹑手蹑脚的进了张清的病房。 梁瑜瞧着墙上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起身做了准备。 对面的声音响了起来,几人一块冲出去,进了对面的病房。 床上的人正拉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近一看,所谓的医生和护士正是李简和高元。 而床上将他们逮了个正着的人---是宁秋。 旁边的帘子后面也徐徐走出了一个人---徐逸。 这一屋子人都到齐了,只见高元的脸色逐渐变得难堪。 “高老师,不知道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来一个学生的病房是想干嘛?”梁瑜阴阳怪气的说。 高元挣脱掉被宁秋拽住的手,“我来看看自己的学生,有什么不对吗?” 梁瑜摇头,“本来是没有,可是你偏偏挑了警察都走开的时候,让人不太理解啊...” 高元一下子语塞了,旁边沉默的李简却面不改色,“之前警察都不让探视,所以我们不得已...” “你们?”林柏强行打断了她的辩解。 “诶,是哈,高老师和李老师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梁瑜似笑非笑的说。 这两人之前定是商量好的,一唱一和,硬生生搭出了一个戏台子。 “之前警局录笔录的时候,两人看起来似乎并不熟...” 玩笑够了,梁瑜一下子恢复了正经。 “今天却一起出现在了这里,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嘛..” 梁瑜眼神犀利,直愣愣看向李简。 这个人可比高元冷静多了,自从他们出现,也没有露出半分慌乱和紧张,就连说话,也谨慎的很。 “解释什么?我们同为一个学院的老师,只不过来看一个学生,这有什么可解释的?”李简丝毫不畏惧,眼神完全不躲闪。 “梁探长若是不信,可以检查我们身上,恐怕和梁探长想的不太一样...”李简自信满满的说。 一边说着,一边翻出了衣兜内衬,然后摊开双手无所谓的看着梁瑜。 梁瑜早料到他们会抵赖,将笔录也拿了出来,“那这份笔录呢?你们每一次都说的一模一样,难道不是有备而来?” 李简本想解释,梁瑜却没有给她机会。 “还有丁安好和张清出事的两次,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梁瑜眼神凌厉,现下看他们还怎么编。 “即使可以证明我们撒了谎,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可是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伤了人不是吗?”李简反问道。 梁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瞧了一眼旁边的林柏。 “有道理..林探长你说呢?” 林柏宠溺的笑了一下,配合着梁瑜的节奏。 相较于之前严肃的样子,林柏更喜欢现在这个略带调皮的梁瑜,她心里的担子,应该轻了不少吧,至少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变得会笑了...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就是不知道张清会不会也这么想...” 林柏说着,朝小九使了个眼色,小九意会的出去了。 过了没多会儿,小九推着轮椅进来了,上面坐着的张清,虽然绑着绷带,但是眼睛,早在不久之前睁开了... 就在梁瑜和小九伪装医院的电话之后,他们出发前真的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张清意外地醒了过来,医院让赶紧赶过去。 二人一听,心里更加胸有成竹了,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才有了梁瑜和林柏的一出好戏,纵然李简冷静自持,也当是抵不住当事人的指认的... 李简的瞳孔明显的瞪大了,原本毫无变化的眼神,此刻也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第96章:天台的脚印 轮椅上的张清一点点抬起头,绷带缠住了她大半张脸,眼睛还残留些许红肿。 手无力的放在双腿上,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痛,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能醒来,连医生也有些意外。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浑身上下还透着害怕。 “张清,你好好看看,伤害你的人..在这里吗?”梁瑜严肃的问。 张清的视线始终落在李简身上,梁瑜的话让她愣了一下,随即她虚弱的说:“是..他..” 她努力想把手抬起来,可是受伤的地方越是用力越是阵痛,她发着抖,好不容易伸出了一根食指,缓缓指向了李简的胸口... 正当梁瑜要开口时,她的手指偏离了原来的地方,一点点朝高元指去... 梁瑜皱眉,踌躇了一瞬间,朝小九递了个眼神,将高元拷了起来。 “只有他吗?”梁瑜不甘心的问。 根据李简的表现,她更像是主谋,而且最开始张清明明指向了她,最后却换了,梁瑜有些不解。 张清低下头,放下了手,虚弱的说:“是...” 梁瑜回头,望向李简,她嘴角有隐隐的笑意,似乎是对这一场没收好尾的戏的讽刺。 再看高元,明明刚才还慌乱不已,此刻被带走,却显得格外的冷静,他临走前看了一眼李简,二人相互点了下头,像是交代着什么一般。 “李老师也一起去警局吧,对于之前提供的不实口供,怎么也得有个解释不是吗?”林柏起身道。 他看出了梁瑜的不甘心,实际上他也不太明白,这一系列的问题,按照他们的推论,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李简无所谓的耸耸肩,跟着一起走了。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梁瑜和张清。 “关于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梁瑜问道。 “我只记得有人偷袭了我,然后我便晕了过去...之后模模糊糊的醒来,浑身上下都很疼..很冷...然后..我看见一个背影..” 张清努力的回忆着,头部的伤开始隐隐作疼,她吃痛的嘶了一声。 手惯性的去揉,却扯开了伤口,绷带一点点渗着血。 梁瑜赶紧叫来护士,帮张清重新包扎了一下,这才止住了血。 “还能想起来什么吗?关于那个背影..”梁瑜轻声问。 “那个背影...他背对着我,像是在说话..然后也不知怎么的,他就回头看了我一眼...天色太黑,我本来看不太清..但是他慢慢的向我走来...我才看清,是高老师...” 张清回忆道,“然后他好像跟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当时什么都没听见..然后就又晕过去了...” 听完她的叙述,梁瑜越想越不对劲。 “你说他靠近你才看清的?”梁瑜眉心紧皱。 “对...” “那你为什么会去天台?”梁瑜接着问。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带去天台...”张清一脸茫然的摇头。 听完这句,梁瑜一下子愣住了,根据张清的描述,她并不是在天台遇袭的,而是被人后来才带去的... “那你是在哪里遇袭的呢?”梁瑜着急的问。 “我记得我当时是从图书馆出来...其他的记不起来了..”张清答。 梁瑜一下子有些混乱了,如此一来,她之前推论的几乎全部都被推翻了... 如果张清是被袭击之后带去天台的,为什么现场会只留下她一个人去过的痕迹...而且高元也很奇怪,明明将人扔下离开就可以了,却偏偏要让张清看到自己的脸... 再说了,高元如果去天台靠近了张清,他又是如何只清除了自己的痕迹的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不通,可是张清头部并没有严重的内伤,医生也没有说她会有记忆紊乱之类的后遗症,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梁瑜越想越不对劲,将门口的小九叫了进来。 “小九!”梁瑜此时思绪全被打乱了,语气也没之前那样镇静了。 “怎么了探长?”小九迅速冲进来问。 “我要去一趟学院,你看好张清。”梁瑜吩咐道。 “探长...” 梁瑜刚要走,张清开口叫了她。 “怎么了?”梁瑜回头。 “我爸妈他们...”张清面色愁苦,从醒来就没看见自己的爸妈,让她觉得有些孤立无援。 “之前为了引出凶手,让他们暂时待在家了,明天开始就可以来看你了。” “谢谢..” 张清小声的说,她的表现,让梁瑜觉得有些矛盾,因为无论是同学还是王宁口中,她所听说的张清都不是如此谦逊的人。 也许是这次的伤带来的影响吧,让她们变得不一样了... 梁瑜如是想,她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猜测了,眼下案子的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她需要回到现场去重新查探。 出医院前,她打了个电话回警局,将徐逸一同叫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梁瑜赶到了女子学院,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是学院的灯都还开着。 徐逸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二人前后脚上了发现张清的天台。 梁瑜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只发现了张清一个人的痕迹,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是遇袭后带上去的,又怎么会留下痕迹呢?而且凶手为什么偏偏擦掉了自己的,留下张清的呢? “梁探长,出什么事了?” 正当梁瑜苦恼的时候,徐逸上来了。 “我今天在医院问了张清,她说她是昏迷后被带上来的..”梁瑜叹了口气。 “昏迷后带上来的?”徐逸也觉得奇怪,此前检查的时候,天台明明留有她来过的痕迹... “对,所以我想说让你再来看看,是不是我们遗漏了什么..”梁瑜说着,又蹲下去循着痕迹翻查起来。 “而且张清说,她看见高元靠近他了,可是高元是怎么做到清理掉自己的痕迹而留下张清的痕迹的呢?” 二人就着疑问,重新勘察了一遍现场,现场留下的足迹确实是张清的没错,之前特地比对过,这次梁瑜特意让徐逸带来的她的鞋子,也还是没有问题。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翻查,梁瑜将角角落落都查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她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了。 二人正要往回走,梁瑜突然发现徐逸的脚有些不对劲,他走路有些偏颇,似乎有些不太便利。 “徐法医...”梁瑜歪着脑袋,仔细的瞧着。 “怎么了?”徐逸回眸,应了一声。 “你的脚怎么了?” “没怎么呀..”徐逸一脸茫然的低下头去看。 “但是你走路有些...不太方便的感觉..”梁瑜也说不清,只记得徐逸之前走路并不会这样,现在看起来会有些往一边偏,但是又不像受伤。 徐逸一下子明白过来,恍然道:“啊..这是前几天新换的鞋子,走起来有些磨脚...” 话还没说完,梁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她立即倒回去,蹲在了一处极浅显的足迹前,用手左右比划了一下。 徐逸凑上前来,半蹲在旁边,“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脚印,两边的力度不一样...”梁瑜眯着眼,凝神端详着。 “如果按照张清说的,她是晕了过后被人带上来的,我们又没有发现拖拽的痕迹的话...”梁瑜思索道。 “那这个足迹就不是张清留下的,而是凶手穿了和她同样尺码的鞋,将她背了上来...而因为凶手将张清放下后,重量轻了,他原路折返重合的时候踩上去的力度也就轻了...所以脚印会有深浅不一的痕迹...” 梁瑜将脑中的思绪一点点整理出来,之前讲不通的事,一下子明朗了。 随即她快速起身,道:“回警局!” 梁瑜说着,跑一般的下了楼。 按照刚才的思路,那高元就不会是真正的凶手,之前梁瑜观察过,高元的脚根本不可能塞进张清那样尺码的鞋子里,即便能,也会留下更多痕迹... 而且他很奇怪的将自己暴露给模糊中的张清,这实在是说不通... 所以梁瑜需要赶回警局,线索就在那两个人身上,不能给他们机会处理掉... 上了车猛踩一脚油门,差点没把徐逸甩出去,心惊胆战的到了警局,梁瑜飞快的冲进了审讯室。 李简的笔录正要结束,梁瑜猛地推开门,将人拦住了。 “李老师,你放便脱下鞋子让我们检查一下吗?”梁瑜直接了当的问。 李简惊了一下,往后撤了半步,“梁探长这是做什么?提这种奇怪的要求..我想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 “小九,把高元带过来。”梁瑜不紧不慢的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看看高老师的。”梁瑜一脸轻松地说。 小九将隔壁的高元带过来,扔在了座椅上。 “脱鞋吧,高老师..”梁瑜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元有些无助的看了一眼李简,想必他也知道瞒不住了... “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帮你们。”梁瑜声色严厉的说,将那个‘帮’字咬的格外清晰。 第97章:求求你,不要救我... 眼看没有任何办法了,李简只能无奈的点了下头。 高元缓缓将鞋子脱下,果然就如梁瑜预料的那般,他脚上什么都没有。 “李老师,该你了..”梁瑜视线转过来,落在李简身上。 李简没有再挣扎,而是将鞋子脱了下来,梁瑜稍稍凑近了些,脚两边果然还留着磨出来的勒痕。 李简的脚虽然能塞进张清尺码的鞋子里,可是终归是不合十几岁年纪孩子的鞋子尺寸的,再加上学院的学生穿的都是那种小皮鞋,所以她的脚上会被磨出勒痕... “解释一下吧,这些勒痕..”梁瑜道。 “不过是穿了鞋子磨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李简装作轻描淡写的说。 梁瑜听完,也不急着反驳,而是朝外张望了几下,似乎在等着谁。 下一秒,林柏的身影出现了在那里,手里提着东西,小跑着过来了。 “林探长去你家搜出了一样东西,想必你应该认识吧...” 梁瑜刚说完,林柏就走到了,将袋子放在了他们面前的桌上。 “如果我们将鞋底的残留物和天台的进行比对,相信答案你比我们更清楚吧..”梁瑜道。 “我确实去过天台,但是我没有伤人,刚才在医院你们也看到了,张清指的人根本不是我...”李简陈述道。 旁边的高元一听,立即不乐意了,“李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事实罢了..”李简冷冷的说。 高元一下子站起来,愤怒的质问道:“现在为了你自己,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了是吗?” “我没那个意思...”李简面无表情的说。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管了...”高元生气的说。 “我不是凶手,她才是!”高元指着李简冲梁瑜说道。 “证据呢?”梁瑜双手抱胸,如看客一般看着这出闹剧。 “那天她背张清换下的带血迹的衣服,我藏起来了...”高元压低了声音说。 话音一落,李简脸色转瞬就变了,眼神满是诧异,死死地盯着高元,“你居然骗我?” 高元偏过头去,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是你先不讲情面的...” “那为什么张清只指认了你?”梁瑜不紧不慢的问,她并不急着相信他们的对话。 “因为那个..”高元指着李简的胸口说。 梁瑜顺着方向看过去,胸口有一个不起眼的胸针,看起来应该是手工做的。 “高元!”李简一下子怒了,大声喊了出来。 高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是她妹妹的东西,张清认识...” “妹妹?”梁瑜放下手,站直了身子。 “对..她妹妹原来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不过后来消失了...消失之前张清她们一直欺负她,所以她说了谎...”高元解释道。 “她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那晚,我们告诉了张清李简她妹妹的事,并且威胁了她...” “那消失指的是什么?”林柏问道。 “不知道..我们也在找..这间学校有好几个学生都消失了...” “你说..我们..?”梁瑜皱眉。 高元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对,我妹妹也消失了...” 听到这儿,梁瑜望了一眼林柏,看来之前他们的猜测都是对的,这间学校有问题,学生相继失踪不说,还都集中在那所谓的百分之一里面... “所以你绑架张清只是为了复仇?”梁瑜转头问李简。 “对,替我妹妹,还有安好...”李简淡淡的说。 “丁安好?” “对,几个月前,我们为了调查妹妹失踪的事进了这间学校,然后发现了她们欺负那些和我们一样贫苦出身的女孩的事...那天安好躲在图书馆里哭,我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她,她满身的伤,蹲在那个角落...”李简一边回忆着,眼圈跟着红了。 “我突然想起,我妹妹消失前的那段时间...身上也出现过那种伤,是被人打的,我一眼便看出来了,安好她在我的追问下说出了真相,可是她不敢反抗,因为一旦反抗,就会落得更惨的下场...”李简声音颤抖着,满是愤懑。 “她们努力那么久才进来的学校,却要在这里受尽折磨,凭什么?就因为出身吗?”李简嘶哑着嗓子问。 她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明明这世道的错,为什么要让一帮十几岁的孩子来承受?我觉得不公平...所以我要帮她们...”李简苦笑着。 “她们所受的伤,我要帮她们一一还回去!”李简阴沉的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救丁安好?”梁瑜反问道。 李简一下子怔住了,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整个人一下子泄了气。 “我想救她...可她求我放手..”李简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晚在天台...她哭着求我不要救她...看着她手上新添的伤口...我...”李简哽咽着。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背部轻轻抽动,眼泪浸湿了衣袖。 在场的人悉数沉默了,梁瑜抿着嘴唇,心情并没有破案带来的解脱。 反而更加承重了,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破了案亲口听到的真相,远比她推测时来的沉重... “小九,剩下的交给你了...”梁瑜说完,心情沉重的走了出去。 林柏跟了上去,但是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的走在她背后。 出了巡捕房,梁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城中央的大钟突兀的响了起来,孜孜不倦的报着时间。 路边的吵闹声与钟声交错,梁瑜听着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两边都不属于,空落落的站在那里,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属... 脑子里刺眼的青紫伤痕不断地浮现,钟声猛地敲了一下,朦胧中,梁瑜好像看到了那晚的天台: 女孩用力的蹬着脚,去不是为了求生;她整个身子悬挂在空中,手被人及时的拽住了,可她脸上带着泪,央求一般的说:“求求你...让我走吧...” 第98章:陪我睡会儿吧... 下一秒,梁瑜逐渐失去了意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朝下倾倒。 她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自己愈来愈靠近地面,眼皮缓缓的闭上... 千钧一发之际,林柏上前,双手接住了那片单薄的身子,幸好他长了个心眼跟出来,否则... 剩下的事他没再想,轻轻将她抱起,她浑身发热,额头渗出密集的汗珠,看起来更显脆弱。 脸色苍白,嘴唇的血色浅显,林柏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车上,探了探梁瑜的额头,很烫,看来她一直在忍着... 林柏快马加鞭开车去了医院,幸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发烧加上疲劳过度晕过去了... 医生开了药,打了吊水,便抽身离开了。 林柏守着病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的人,生怕下一秒她又消失不见,怎么找也找不到... 连着几日的查案,她都没有表露出一丝不适,发着烧还跑去现场勘察,林柏竟也被表象骗过去了。 内心有些自责,他早该看出她的不对劲的,在审讯室和医院的时候,明明她时不时就倚靠在墙边或桌边,想必那时候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吧。 夜色渐渐吞噬过来,窗外黑乎乎一片,梁瑜还没醒,林柏不敢走开一步。 徐逸刚才已经来过了,巡捕房的事小九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等报告收尾就结束了。 至于张清那边,徐逸亲自去了一趟,她也承认了自己说谎的事实,至于理由,不过就是晚来的愧疚和害怕罢了。 临走前,徐逸和林柏在病房门口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上次的报道...”徐逸有些为难的说。 之前梁瑜特地找来记者那一次,虽然他们尽力补救了,可还是有几家没拦截得住... “我看到了...”林柏无力的回。 “梁探长如此只身犯险,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会小心看好她的。” 徐逸悄然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你们两...” 徐逸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还未清醒的梁瑜,内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说不上来,索性也就不说了,林柏从来谨慎,自会看着办了。 几个小时后。 已经半夜了,林柏眼皮不由自主的开始碰撞,他又何尝不累呢,只是现在不太敢睡。 强撑着守了一夜,梁瑜的脸色终于一点点恢复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柏终于有些架不住,趴在梁瑜手边睡着了。 迷糊中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柏猛地睁眼,看见对面站了一个护士,正在将梁瑜打完的吊水换下,装上了一瓶新的。 林柏松了口气,下一秒突然站起身来,右手一把抓住了即将换上去的吊瓶,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护士。 “这是什么药?”林柏质问。 “就是消炎的药啊,她不是发烧了吗?”护士答。 林柏眼神凌厉,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了。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医生说过这药打完了梁瑜差不多就恢复了,这一大早的,突如其来的消炎药实在诡异。 “你到底是谁?”林柏说着,就要去揭开护士的口罩。 护士一看败露了,当即从袖中抽出一把刀,直直的刺向床上躺着的梁瑜,林柏眼捷手快,左手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谁知那人一下挣脱林柏的右手,回手用针头扎了一下林柏,就要朝梁瑜脑袋扎过去,林柏由于身在另一边,反应不及,侧身用左手手臂去挡,针头深深的扎进了骨头。 然后那人顺势打掉林柏的左手,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林柏的手掌,刀尖直冲梁瑜而去... 林柏正要伸出右手接下,却被人迅速将手拉了回来,梁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抓起床头的托盘挡下了刀。 接着飞快起身与“护士”打了起来,两人拼的不相上下,那人一看占不了上风,便趁机将刀朝旁边的林柏扔过来,梁瑜回身去接,那人便溜了。 梁瑜冲出门,外面早已没了身影,失望的甩了甩手臂,脑子一激灵,一个箭步冲回了病房。 抓起旁边的绷带,帮林柏的手掌简单包扎了下,针头还插在手臂上,扎的太深,梁瑜不敢轻举妄动。 梁瑜正要喊医生,林柏却自己一股劲拔了出来,血液顺着针孔汩汩冒了出来。 “你...”梁瑜惊了一下,立即用旁边的纱布堵住了伤口。 “没事,都是小伤...”林柏毫不在意的说。 梁瑜瞪了他一眼,狠狠的捏了下伤口,林柏吃痛的皱眉,强忍着不叫出来,可是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还装呢...”梁瑜不悦的说,这人是有傻,居然想用自己去挡刀。 “自己按好。”梁瑜冲林柏小声喊。 林柏浅笑着按住,梁瑜回身找了剪刀,将衣袖一点点剪开来,手臂上的旧伤疤一点点漏出来,梁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抿着嘴沉默了。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烧伤留下的疤痕。 她小心接过林柏按住的纱布,找了药重新包扎起来,动作轻而缓慢。 林柏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点破。 等到伤口包好,他将残破的衣袖放下来,想要将那些渗人的伤疤遮起来,却被梁瑜拦住了。 “用这个吧...”梁瑜说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了上去。 林柏也不反抗,任由她做主。 没过一会儿,梁瑜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起身,“张清的案子!” 林柏一把把她拽住,低声道:“都处理好了...” 梁瑜点点头,林柏松开了手。 “谢谢啊..刚才替我挡刀...”梁瑜背对着,小声说道。 “既然要谢,就别光说了,做点什么吧...”林柏玩笑着说。 梁瑜皱眉,心想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呢?正想转身训他一下,便看见了慢悠悠躺下的林柏。 “昨晚守了你一夜,今天还负伤了...梁探长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林柏晃着左手,挑着眉毛,露出一脸欠揍的笑容。 梁瑜咬牙叹了口气,她着实不占理,而且欺负一个受伤的人,她做不到。 “怎么补偿?” 林柏用刚包扎好的左手指了指梁瑜身下的凳子,“陪我睡一会儿吧...” “什么!?”梁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就是林柏不想活了。 “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但是害怕刚才那种情况再次发生,所以梁探长坐那守着我吧,就算道谢了...”林柏说完,恣意的闭着眼躺下了。 梁瑜望着那个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摇了摇头,就着凳子坐下了。 “对了!”林柏突然睁开眼,吓得梁瑜一下收住了笑容。 “还有什么?”梁瑜眯着眼问,眼神释放着“杀心”。 “帮我盖下被子..我手不方便...”林柏一脸无辜的说。 好家伙,蹬鼻子上脸了还,梁瑜歪着头,眼神里的“杀意”逐渐浓烈。 “谢谢...”林柏适时的笑了一下,礼貌的说。 梁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雪白的被子拉上来直接盖过了林柏的头。 林柏也不生气,自己往上拱了拱,留出了气口,便安心的睡觉了。 刚才的那抹笑容,他有幸捕捉到了,虽然很短,但是很耀眼。 刚才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那帮人还是下手了,可是林柏现在不想去想这些晦气的事,他累了,他想睡个好觉---在梁瑜的身边。 几分钟之后,床上传出来均匀的呼吸声。 梁瑜紧绷的身板放松下来,小心的揭开被子,将林柏的脸露出来。 他睡得很熟,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安静。 梁瑜的视线落在被盖住的左臂上,她小心的揭开,伤口包扎还是不够严实,有血渗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起身,拿了旁边的药和纱布,一点点解开,那些不堪的伤疤再次映入眼帘。 她知道那有多疼,也清楚那种痛有多么刻骨铭心...伸手想要抚摸,却忍住了。 她小心的上药,将伤口好生的包起来,再轻柔的将手臂用衣服盖住放了回去。 手掌上的伤轻,没什么大问题,梁瑜也还是重新包扎了一下。 一切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梁瑜总算歇了口气。 刚才那个人刀刀直击致命点,看样子是个杀手。而现在最有可能对她出手的人,莫过于那帮人了... 看来她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他们开始坐不住了,不过这一次没有得手,引起了警惕,下一次可能不知道还有什么卑劣的手段,她得小心提防。 这一次属实是疏忽了,强撑着查案,没想到害了林柏... 幸好刚才她及时醒来,不然若真是因为自己再将林柏的手也废了,那她用命也还不了了... “谢谢...”梁瑜眼神温和,盯着床上的林柏细语道。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眉毛忽然拧做一团,手臂上的刺痛感搅乱了一场美梦,梁瑜轻轻将他的左手托起,怕他翻身不小心压住伤口。 这一小小的动作,缓解了不少痛苦,林柏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眉心的苦痛消散了不少... 第99章:做戏 徐府。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精心的打理着花园,那是徐逸以前送给他的。 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带着黑色的帽子,脸色苍白,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又下山了?” 男人摘下帽子,小心坐下,没有回话,咳嗽的更厉害了。 他用手帕捂住嘴,连着几声后,取下来瞥了一眼那一片腥红,将它收了起来。 “你们啊,没一个听话的...”老爷子弯着腰,将手上的工具放下,往回走。 坐在男人的旁边,打量了一下,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了。 “他今天去墓园了...”男人缓缓开口,声音虚弱不已。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端起茶喝了一口,“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男人捂住嘴又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那个打算...” 老爷子蹙眉,“那你...” “剩下的日子,把事情做完也差不多了。”男人幽幽的说。 “真的不再见他们一面吗?”老爷子试探性的问。 男人低下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了,看多了反而放不下,现在这样挺好的...” 老爷子听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人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言毕,老爷子起身朝屋内走去。 “徐叔。”男人冲那个蹒跚的背影喊。 老爷子停下脚步,拄着拐杖站在原地。 “委屈您了...” 老爷子拄拐杖的手用力的握紧,没有说话。 “谢谢...” 话音一落,老爷子仍旧没说话,慢慢的回了屋。 男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逐渐明亮的天色,闭上眼感受这秋天的温度... 福州路女子学院。 案子结束了,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教学楼照常出入许多学生,大家好像忘了,那里曾经逝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闲适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过了一周。 高元被释放出来了,李简最终的话帮他脱了罪,整个案子他只是帮忙撒了谎。 可是学院已经容不下他了,院长责令他当天收拾东西离开。 高元回了学院,收拾了聊聊几本书,图书馆因为缺少管理老师,暂时关闭了,高元最后去了一趟,本想替李简打包一下东西,最终却什么也没带走... 晚上的时候,图书馆再次传来了诡异的尖叫声。 院长带着守卫进去想要探个究竟,只看见了晕倒在书架中间的闫妍,院长连忙报了警。 梁瑜一行人匆忙赶来,这事实在太奇怪,明明李简都被抓起来了,为何还有学生受伤,还偏偏都是成悦曾经的帮手。 闫妍已经被送去了医院,现场只剩下倒塌的书架和凌乱的书。 梁瑜检查了一圈,这次更加谨慎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现场就跟意外一模一样。 可是图书馆都被关起来了,闫妍为何还会来这里? “你们怎么发现她的?”梁瑜走到门口问院长。 “守卫巡逻的时候,听到了尖叫声,觉得奇怪,于是告诉我一起进来检查,就看到了倒在那里的闫妍...”院长有些害怕的说,接连发生的案子,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李简已经被抓起来了,可是学院还在出事,要么就是李简有帮手,要么就是凶手另有其人,无论是那一种可能性,都会影响学院的声誉。 而且警察长期来此查案,他们做的事一再拖延,恐怕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最后一个见到闫妍的是谁?”梁瑜冲学生堆里的人喊。 随后看到了一只举起来的手---是陈婕,还有一个站在学生旁边的人,是副院长。 “你们都看到她了?”梁瑜问。 “我在食堂碰见过她,不过没说话,之后便没看见了。”陈婕小声的说。 话音刚落,学生里有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你们在说什么?”梁瑜冲悄悄说话的人问。 “我说,陈婕根本不是碰见了闫妍,而是闫妍故意找她麻烦,将她的饭菜都倒掉了。”一个女生大声说。 “有这回事?”梁瑜扭头看向陈婕。 陈婕胆怯的低下头,点了下头。 梁瑜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陈婕的背,轻声道:“没事的,先回去吧。” 随后朝小九递了个眼神,让他将她送回去,小九明白的跟了上去。 “你呢?”梁瑜目送陈婕离开后,立即回头问副院长许阳。 “我在教学楼下看见的,那时候好像是五点过,她当时好像是要朝图书馆的方向去,但是我当时正在忙,就没在意。”许阳一五一十的答。 “之后呢?”梁瑜一边记录一边问。 “之后就没看见啦,我就出去了,守卫可以作证。”许阳说着,指了下林柏正在盘问的守卫。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梁瑜写完,收起本子道。 然后让旁边的警员将人都轰走了,林柏盘问的差不多了也就过来了。 “刚才守卫说高元走之前去过图书馆...”林柏有些不确定的说。 梁瑜又围着现场转悠了几圈,没有任何线索。 “可是他已经走了呀...”梁瑜不解的说。 “这会不会是他们商量好的?”林柏推测道。 这么一说,梁瑜也有些怀疑了,审讯室那天的情况的确很奇怪。 按说高元本来都心甘情愿的替李简顶罪了,怎么会因为李简的两句话而生气的将事情全都吐露出来? 而且李简也很奇怪,明明一开始都很冷静,后面那两句激怒的话怎么也不像她会说的话... 梁瑜努力的回忆着那天的情景,高元脱鞋前,好像和李简对视了一眼,而李简也默许似的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发现新线索,那高元就会因为张清的指证入狱,而李简就会被放走;但是当林柏找到鞋子后,她突然开始朝高元泼脏水,而高元也很配合的生气了,也就顺理成章的将“真相”说了出来... 这样一来,即便是李简被抓,高元也只需要因为假口供被关几天就可以放出来... 梁瑜越想越不对劲,整件事就好像是他们提前计算好的一样---如果无法保全两人,就做一场戏保全其中一个人... 第100章:猜对了一半 梁瑜一下子醒悟过来,她跑出去,叫回了院长。 按照凶手的计划,闫妍已经进了医院,那下一个人就一定是成悦。 “成悦呢?快去找她!”梁瑜紧迫的说。 除了看守现场的两个警员,剩下所有人都开始搜罗成悦的踪迹。 凶手已经打草惊蛇,成悦很有可能已经不见了,梁瑜心里虽然猜到了七八分,但是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将学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成悦。 与此同时,梁瑜派出去寻找高元的人也一无所获。 梁瑜匆匆赶回了警局,来到了关押李简的房间,她正在悠然自得的看书,似乎对这牢狱生活并没有多么难耐。 “你们早就算好了是吗?”梁瑜站在门口,眼神冰冷。 李简慢慢放下书,缓缓踱步走到门边,优雅的笑着,“梁探长高看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瑜冷笑一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动手?要等到现在?” 他们本可以一开始就做这些事,可是特地等到安稳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再次出手,梁瑜不明白。 “梁探长有没读过吴趼人先生的书?”李简问。 “听说过...”梁瑜答。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第七十回..有空去读一读吧..”李简说完,继续回去看书了。 “既然都做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他们的性命?”梁瑜没有继续纠缠,李简的样子,根本没打算向他们坦白。 索性问一问自己心中的疑惑。 “欠多少债还多少而已...”李简头也不回的答。 梁瑜听完,恍然大悟的冲了出去,如果她没理解错李简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成悦,只是她需要时间,而现下时间却偏偏是最急迫的... 之前她已经查过了高元和李简的妹妹的资料,她们的确曾是学校的学生,消失前也正是成悦她们的欺辱对象。 张清被发现的地方,对应的是丁安好坠楼的天台;而闫妍出事的地点,是图书馆... 一个被封锁的图书馆,进出一定会比其他地方更加惹人注意,但是凶手冒险也要将人引到那里,那里一定是曾经某个学生经历过欺凌的地方... 那么成悦也会被人带到她们曾欺凌过其他学生的地方,所以梁瑜需要赶往学校,问清楚学校的学生有没有人知道有什么地方... 图书馆的现场清理的太干净,不像天台那般刻意,这不符合凶手的意图。 他们每一次惩戒这些人,都想要让大家注意到曾经的受害者与地点和被惩罚的人的关联,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但是这次没有留下指明性的线索,那说明线索就在学校里,而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外乎学校的人,所以一定有人知道。 梁瑜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学校,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有没有人知道,成悦她们欺凌以前学生的地方都有哪些?”梁瑜站在高一阶的花池上,冲学校的人喊。 “天台!” “图书馆!” “教学楼储物间!” “宿舍!” “食堂!” 人群中参差不齐不齐的响起了声音,一次又一次的揭露着罪行。 梁瑜心中只觉得凉薄,若是在当时也有人站出来大喊一声“不可以”,会不会就没有今天的这些事了... 理智将感性掩盖,此刻她是警察,查案才是她现下最该做的事。 梁瑜一个个听取着声音,用笔在纸上一个个划下红色的叉,她们说的大多地方,早已搜查过了,完全没有线索。 这些答案都不对,梁瑜有些怀疑自己的推理了,也许她们的报复并没有那么遵循规则... 小九从外面回来,冲梁瑜摇了摇头,高元和李简家也一无所获。 “福元桥...” 正当梁瑜愁眉不展之际,有个小小的声音从人群的最后面传了过来,梁瑜抬头看过去---是陈婕。 她有些害怕的踮着脚,周围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梁瑜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柔声问,“福元桥?” 陈婕点头,她低着头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小声说:“我在外面碰到过成悦..她将我...推下了桥...” 陈婕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小到只有在她面前的梁瑜能听见。 “小九,带人去找。”梁瑜冲小九道,一行人跑了出去。 “谢谢..”梁瑜温柔的冲陈婕道,说完也跟着出去了。 福元桥距离女子学院仅仅十来分钟的脚程,是绝大多数学生回家的必经之路,所以能碰见的概率极高。 只是梁瑜没想到,她们的施暴行为已经延展到了校外... 越是得到这样的答案,梁瑜感性的那一面越觉得自己如此大费周折在寻找的,是一群恶魔... 等到梁瑜赶到的时候,桥下湖面上只有一身学生的衣服,名牌处写着的,正是成悦的名字。 桥上有一张纸,像是特意留下的,梁瑜捡起来,一眼认出了是高元的字迹。 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几个娟秀的字:猜对了一半。 梁瑜泄气的看着那身飘在桥下湖面上的衣服,还是不放心的派人下水打捞了一番。 意料之中的结果---没有尸体。 是夜。 徐逸帮忙检查着衣服和纸条上的线索,梁瑜坐在旁边一边等结果一边看书。 她看的正是之前李简说的那本,第七十回的故事,她看的有些云里雾里。 细细读了两遍,也还是没法将案子和故事联系起来,干脆直接放下书起身去看徐逸的检查结果。 “没有...”徐逸有些沮丧的说。 梁瑜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奔波如此,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有线索,案子再一次停顿,梁瑜决定去医院试试。 既然他们希望梁瑜了解那些没有被揭开的过去,那她便从头查起,圆了他们的愿。 关于那些被欺凌的孩子,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作为施暴者的那些人总该说些什么的... 与此同时,林柏正在查另一件事---学院学生无故消失的情况。 成富源他们从上次开始就十分警惕,林柏跟了许久才只看到了他与刘院长和许阳他们见面两次。 就在刚才,他们终于见了第三次,这次格外的小心,林柏费了极大地心思才没有被发现。 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的时候,一只手递了个包子过来,“吃不吃?” 林柏无奈的扭头看过去,旁边穿着女子学院校服的人,正是宁秋。 为了里应外合,做到不打草惊蛇的进入学校查探,林柏不得不找一个帮手。 而他们之中,年纪和各方面都满足的人,独独只有宁秋。 明明之前宁秋都是成熟稳重的样子,这跟小九待了一段时间,竟也被传染了几分孩童的幼稚。 “干什么?又要说我打扰你工作了?”宁秋不屑的说。 这已经是林柏第记不清多少次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她了,她已经习惯了。 林柏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看着方才那三人进去的地方了---大都汇。 林柏不能妄自下车跟着,一是大都汇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二是这是成富源的地盘,即便是进去也毫无作用。 “你在学院查的怎么样?”林柏问。 “学院每年都会为优秀毕业的那些身世艰苦的学生举办毕业典礼,而且还会奖励他们毕业奖学金,颁发一个勋章,但是这个典礼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参加。”宁秋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 “可是参加的人不都消失了吗?”林柏不解的问。 “也不是,参加的人中,只有成绩名列前茅的三个学生才能得到勋章和奖学金。” “所以消失的人就是那三个?”林柏推测到。 “对,所以那些没得到勋章和奖学金的学生,并没有失踪。” “那失踪的学生都是什么时候、在哪失踪的?” “根据学生们所说的,那些学生典礼过后都还在,而且学校也有好好送她们回家,所以她们并不是在学校失踪的。”宁秋终于吃完了包子,利落的拍了拍手。 林柏看见她如此随便的动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递给她。 宁秋也不客气,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兀自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之所以不还林柏,是因为在这之前已经因为这事儿收集到了林柏还几次嫌弃的眼神。 “可是据家长说,他们都是第二天一早就没见过人了...”林柏手指摩挲着下巴,大脑飞快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就是晚上不见的了...”宁秋脱口而出。 “可是为什么呢?”林柏反问。 为什么要挑回家当晚呢?将人送回家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此大费周折,学校也不能完全撇清不是吗? “因为勋章和奖学金?”宁秋有些不确定的说。 林柏皱眉,“怎么说?” “根据学生们所说,学校定制的勋章是金子的,值不少钱呢,而且奖学金的数目也不少...” 宁秋的话,正在一点点将事情带入到一个可怕的设想中... 第101章:明码标价 经过这样一提醒,林柏才恍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孩子不见的家庭,除了家境不好这一共同点,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孩子消失了,他们第一时间报了警,可是因为时间太短,并不成立失踪案件。 但是他们之后却再没有去报案,而且也没有到学校闹事,即便是抵抗不过一个富人学校的力量,但是一点儿水花都没有,未免太奇怪。 按照常理来讲,孩子不见了,普通的父母即便是撒泼不讲理,也会闹着要找人,可是他们反其道而行,案子不成立也没有纠缠不休,就连二次报案也没有... 林柏越想越可怕,脑子里有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正在朝着合理的方向靠拢... “一个富人学校破格免费录取家境贫困的学生已然是例外,毕业还特地准备如此丰富的奖励,怎么想都不合理吧...”宁秋在旁边道。 她看到林柏的表情变化了,虽说都是猜测,但是她估摸着林柏同她一样,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这是一场交易。 学校花钱打造的勋章和不菲的奖学金,特地让学生带回家,只不过是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但其实,更像是借助被作为交易的“商品”的孩子的手,将人卖给学校... 这就是为什么学生会在回家第二天消失,因为这样一来,既撇清了学校的嫌疑,家长报案时间不足,案子也不会成立。 久而久之,只要家长不再提,便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了... 至于那些消失的女孩儿,想必是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藏起来了。 现在之所以会被人重提,只不过出现了不知情的亲人,无意中闹出了案子,导致警察的介入,搅乱了这场隐形的“交易”。 “我会派人查查那些失踪家庭的情况...”林柏有些无力的说。 他有些难以接受,他们费力追寻的真相,如果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样,该有多讽刺,或者可以说...可怕... 可想而知,院长他们和成富源他们见面,多半是为了这事。 “学校很快就要举行新的毕业典礼了...”宁秋提醒道。 “可是成富源的女儿也失踪了...”林柏道。 如今成悦也失踪了,这个老狐狸如果因此而暂时停止“交易”,他有些担心会因此错失机会。 宁秋想了一下,“我会想办法拿到勋章和奖学金...” 林柏有些诧异,宁秋的话再明显不过了,她觉得这件事绝不会因为此而被中止。 “我在学校的时候,观察过院长和副院长,他们近期并没有放弃筹划典礼的事,之前我无意中听见了他们说制作勋章的事...”宁秋淡淡的说。 虽然不知道他们将那些学生带去了哪里,可是看的出来他们很急迫,甚至于冒险也要继续行事。 “可是你一个人,会不会...”林柏有些担心。 宁秋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拿自己当鱼饵这种事,难免危险。 自己让她帮忙混进学校打探已经是麻烦了,如今还要她以身犯险... 宁秋噗呲一声笑了,接着挑着眉露出坏笑道:“别忘了,我可是杀过人的...” 林柏知道这是宁秋为了让他安心说笑的,故而一本正经的说:“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宁秋不耐烦的打断了林柏的话。 “啰嗦的大叔...”宁秋说着,朝林柏翻了个白眼。 林柏突如其来的被扎心了,怎么自己遇到的小姑娘都一个样式。 “什么大叔,叫林探长,再说了...我哪有那么老...”林柏有些忿忿不平的念叨。 宁秋自顾自的下了车,临走前还不忘做了个鬼脸,“是是是,林探长。” “记住啊,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林柏不放心的冲宁秋的背影再次叮嘱道。 “记住啦!林老伯~”宁秋头也不回的回。 林柏看着那个背影,觉得有些欣慰。 宁秋真的变了好多,相比于初见时的锋芒,现在反而更加像个合适的孩子。 十几岁的人,就该做十几岁的事啊... 那些不该承受的,他们已经走过一遭了,但是她们还有机会,幸好。 想到这里,林柏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小时后。 院长和副院长先出来了,林柏定睛一看,他们手上多了一份文件。 进去之前,明明是没有的... 二人有些心虚的朝四周看了好几眼,才开着车离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成富源才姗姗出来上了车,林柏悄然跟在后面,直到他回了家才作罢。 林柏和另一个警员交接后,这才走开了。 他要去那些失踪孩子的家庭验证一下,是否情况真如他猜想的一般,这是他唯一一次希望自己猜错... 天黑之后。 林柏来到了跟宁秋约好汇合的地点。 刚一坐上车,宁秋便开了口,“我看到那份文件了,里面是那些优秀学生的资料,只不过每个人上面的资料上多了一些数字...” “数字?” “对..”宁秋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林柏,才继续道:“像是..价格...” 宁秋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她当时确实瞧见了,每个人的资料旁边的一串数字,像极了店铺内明码标价的出售商品,而那其中,也有她的那一份。 难怪这几人赶着见面,竟是为了这档子事... 林柏听完,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去了一趟那些失踪学生家里,虽然早已人去楼空,但是从邻居们那里得知,失踪孩子的家庭不仅没有四处寻找女儿,而是在不久之后就悄悄搬家了,没留下任何消息... 其中有两家的房东说:“他们突然就找我结清了欠了几个月的房租,然后第二天就搬走了...真是奇怪的很!” 是啊,明明家里的女儿失踪了,不仅没有急着找人,而是逃离一般的搬走了... 还多了莫名其妙的钱财,任谁都觉得奇怪吧... 第102章:这不是...真的...吗? 案子虽然没有进展,可是徐逸却无事可做。 作为一个法医,他能做的暂时都发挥不了手脚,林柏和梁瑜不知在忙些什么,常常看不到人影。 想起上次林柏跟他说过的在医院遇刺的事,徐逸觉得有必要告诉那个人一趟。 兀自来了旧宅,沿着之前的路进了屋。 梁舒行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梁瑜了,他知道警局一般出了比较难缠的案子梁瑜便会如此。 听到脚步声,满心欢喜的回头,看见那人的一瞬间,失望的转了回去。 心中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竟连梁瑜的脚步声都辨别不出来了,看来自己的身体情况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恶化了。 “看见是我也不必这么失望吧...”徐逸调侃似的说。 梁舒行没有搭茬,去了厨房泡茶。 “听说小寻回来过了..”徐逸自顾自的问。 梁舒行还是没说话,他不明白徐逸来此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无聊找他闲聊,反正他觉得不可能。 “你还是没跟她走啊...”徐逸有些失落的说。 梁舒行手上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停了一瞬,转而便回过神来。 “有话直说。”梁舒行将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有些不耐烦的说。 “他们被杀手袭击了...”徐逸严肃的说,声音有些微小。 梁舒行瞪大了瞳孔,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徐逸,“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这样的表情,徐逸一点也不意外,他早料到梁瑜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 “差不多一周前了...”徐逸道。 梁舒行想了一下,难怪梁瑜这么久都没回来,上次回来也只是匆匆打包了行李便走了。 “那阿瑜受伤了吗?”梁舒行担心的问。 徐逸摇头,“林柏替他挡下了...”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梁舒行皱了下眉头,觉得有些耳熟。 “林柏?...”梁舒行呢喃般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对,林柏。”徐逸肯定的说。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仔细的观察着梁舒行的表情。 嘴边的名字让梁舒行越来越觉得熟悉,脑中渐渐回忆起一张年少的脸。 “是..那个孩子..”梁舒行眉头紧锁,回忆一点点清晰。 “嗯。”徐逸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想。 梁舒行缓和的舒了一口气,感叹道:“他又救了阿瑜一次...” 徐逸瞧着那双眼睛,总觉得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你当真刚才才记得他?” 梁舒行一脸困惑,“你什么意思?” 徐逸没有回话,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对了...”徐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正事。 “杀他们的人,你能想到是谁吗?” 梁舒行没有接话,但是上次的报道他也看到了,约莫猜了个大概。 “你知道?”梁舒行反问。 徐逸淡然的摇头,他的试探再一次落了空。 既然要送的消息已经送达了,徐逸觉得自己是时候走了。 临出门前,徐逸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冲梁舒行说,“我觉得你应该和小寻一起走的...” 梁舒行放下擦完的茶杯,说:“你明知道我剩下的时间...” 徐逸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你我都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当年你逃走了,现在还是如此...” 徐逸话说了一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罢了..是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话音刚落,门便关上了。 梁舒行在原地愣了片刻,取下围裙上了楼。 他们已经开始下手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了。若不然,恐怕连那两个孩子的小命都保不住... 看着徐逸走远,角落里停着的车才开了出来,后座的男人带着黑色的帽子,脸遮住了大半,咳嗽声起起落落。 “小逸知道多少?”男人声音孱弱的问。 司机回头,“应该不多,小少爷也只来过这里两次..” “那那边呢?”男人又问。 “王处长知道小少爷在警局,但是两人没有私下见过面。”司机答。 “阿行呢?” “见过王处长两次,其中一次是梁小姐刚入职不久,另一次就是宋小姐走之前。”司机禀报道。 后座男人点了下头,忍不住又咳嗽了一声,他的肺已经没多少活力可以支撑了,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 “上次的杀手背景查清了吗?”男人道。 “还没有,不过可以肯定是从旧部派出来的。” “还是没找到他们藏哪去了是吗?”男人有些失望的说。 “是...”司机低下头,有些惭愧。“先生放心,我会尽快找到的。” “你多费心思吧,他们现在比以往更加谨慎了...”男人摆摆手,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我明白。”司机说完,开车离开了。 没过多会儿,旧宅的另一边,另一辆车也悄无声息的开了出去... 巡捕房。 医院那边的人来报,闫妍还是没醒,而张清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再次昏迷过去了。 梁瑜拿着书,坐在李简牢房的门口,铁栅栏将两人隔开。 “你让我看的书,我看了...”梁瑜道。 “哦?有何见解?”李简饶有兴致的问。 她知道,梁瑜正是因为案子的事情没有进展,才会来此找她。 “欲擒故纵。”梁瑜冷冷的道。 李简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失落。 “看来梁探长还是没有明白我给的提示...”李简略显沮丧的说。 “与其在这里拐弯抹角,不如直接告诉我高元在那里..” 李简明显地叹了口气,眼神认真的看着梁瑜,说:“梁探长真的以为找到了高元就能找到成悦吗?” 李简的话,明摆着言外有意。 梁瑜更是听得迷惑不已,按照她的意思,高元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主谋,暗中操控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梁瑜起身,走近牢门,“难道你们都只是听命于人?” 李简侧头思索了一下,“也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相辅相成才对...” 梁瑜心里咯噔一下,李简的话已经额外表明了凶手不止两人,他们还有一个隐藏的极深的帮手。 所以无论当初入狱的是高元还是李简,都只是幌子罢了。 即便是两人共同被抓起来,他们的计划也还是会照旧进行。 丁安好的案子从来都不是主要原因,只是一根导火*索罢了,一根诱发整件事开端的导火*索,同时也是掩盖他们真正目的从而误导警方视线的诱饵。 整个事件,都在那个人的算计之中,他想好每一步路,也准备了每一步退路... “那天你说的关于丁安好的事呢?也是假的吗?”梁瑜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不是。”李简肯定的答,“但...也不全是真的...” 李简话说了一半,梁瑜已经猜不透她的意思了,正如从头到尾她的推理都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个人一般,她现在有些怀疑自己... “你妹妹的事,你知道多少?”梁瑜突然想起,之前林柏跟她说过的那个猜想。 “你什么意思?”李简一下听出了梁瑜话外有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梁瑜进一步的试探着。 李简有些警惕的坐直了身体,此时的她已经无心再看书了。 “比如你们仓促搬家,你父母没有再报警找你妹妹...”梁瑜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差不多了。 “搬家不就是为了离开伤心之地...警察根本不立案...所以...”李简越想越不敢往下说了。 “你知道的,失踪时间不足不予立案,可是之后呢?”梁瑜将声音故意扯的很低。 李简脑中开始变得混乱,梁瑜的话一点点渗透进她的心里... 原本那些看起来合理的行为,突然变得细思极恐... 对啊,之后呢?为什么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里,再没有之后了... “你们家条件那么差,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怎么凑齐你的大学学费的呢?你妹妹的勋章和奖学金又去了那里?你想过吗?” 梁瑜虽心生不忍,但还是选了这样的方式。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的!”李简突然有些支撑不住,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梁瑜再次往火上添了一把柴。 她也是迫于无奈,才选择了这种方式来击破李简的心理防线。 对于李简而言,他们所做之事是正确的,她们只不过选了一种更加可行的方式来惩戒那些伤害过自己妹妹的人,所以她把这当做一场比试一样有意无意的跟梁瑜透露谜语... 可一旦她知道,自己所坚持的正确里,反而自己可能是这一切的元凶,那她的坚持,又怎么还能守住呢? “不可能...你在说谎...”李简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重复地嘀咕着这句话。 梁瑜蹲下来看着她,“你比我更清楚,我有没有说谎...” 李简用力摇着头,眼神迷离,她拼命地向后躲,想要将自己塞进缝隙里,却无所遁形。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吗? 第103章:鳄鱼的眼泪? 梁瑜看着李简痛苦的样子,心中愈加不忍了,可是她很清楚,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从她口中得到线索。 “我不信...”李简的泪接连不断的落在地上,她却来不及擦。 “李简,你清醒一点。”梁瑜在旁边喊。 她不能任由她再这样深陷崩溃中了,不然对于自己而言毫无意义。 只见李简低着头,身体发着抖,瑟缩在角落里。 没有声音,也没有啜泣,她只是躲在那里,仿佛自己已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了。 良久,梁瑜才轻轻喊她的名字:“李简...” 李简抬头,满脸泪痕,眼眶中还满是泪水。 “告诉我,是谁带走了成悦...”梁瑜试探性的问。 李简木讷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恢复了色彩。 “成悦...”李简呢喃道。 “对,告诉我,成悦被藏到哪里去了?”梁瑜轻声探问。 “成悦不是...”李简说着,挠了挠脑袋,此时的她仿佛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一般。 梁瑜带着些许期望看着她,希望能听到有用的信息。 “成悦...她...躲在天台...”李简断断续续的说。 “哪个天台?”梁瑜连忙问。 “就..就...摔死人的那个...” 梁瑜想了一下,李简所说的应该是丁安好坠楼的天台,可是之前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不对,去福元桥的时候,带走了除了图书馆之外的所有警力,去教学楼不用经过图书馆,若是李简言外的第三个凶手借此将人藏到那里,着实有可能。 “那是谁把她带到那里去的呢?”梁瑜接着问。 李简嘟着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你再好好想想...”梁瑜哄着她说。 “想想...想想...”李简搓着手,坐在那里左右摆动着脑袋。 过了一会儿,李简有些兴奋地喊:“啊!我知道了!” “是谁?” “是高老师!”李简开心的说,像一个讨要奖赏的孩子般看着梁瑜。 梁瑜直直的盯着那双天真的眼睛,她右边眼角的残存的一滴泪还挂着,颇有一股梨花带雨的滋味。 看了半晌,梁瑜有些失望的垂眸,语气满是沮丧,“我差一点儿就相信你了...” 李简的眼神怔了一瞬,渐渐由单纯转换成了邪魅。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擦掉了眼角的泪,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起来有些魅惑。 “果然还是骗不过梁探长...” 李简轻松起身,拾起了掉落在旁边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次又是什么?鳄鱼的眼泪?”梁瑜叹了口气,了无趣味的说。 “不不不,我本意是想让你高兴一下的...”李简笑着否定。 梁瑜嘲讽的笑了笑,“竟是我扫了兴致了...” “不碍事...”李简玩笑似的接了句。 梁瑜看着眼前的女人,跟自己相仿的年纪,做着肆意妄为的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徒劳。 “算了...” 梁瑜沉闷的说着,转身离开了。 “梁探长!”李简起身走到栅栏跟前冲着梁瑜的背影喊。 “说。”梁瑜没回头。 “你想问的事,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李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可是梁瑜听出来了,李简是认真的。 “为什么?”梁瑜转身,走了回来。 “我们的计划本就是分开的,你猜的没错,我和高元的确是演戏保全对方,但是对于他来说,一旦露馅,我们都是弃子,所以计划根本不会提前告诉我们,即便是出去的高元,也不一定知道...” 李简眼神诚恳,她其实很欣赏梁瑜,因为从她眼里看来,她们更像是一类人。 梁瑜说的事的确是真的,她起初并不信,但是不是刚才,而是许久之前,她早就发觉了不对劲,所以她才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她知道妹妹为了她被迫牺牲了,可是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她找不到她了... 在妹妹失踪之后,父母也没过多久便逝世了;在李简看来,那便是上天看不过眼给的报应了。 即使没有意料之外的“报应”,也许她会亲自动手...不过幸好,上天放过了她一次,没有给她那样的机会。 正所谓欠了多少债,便还多少;她选择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方式替妹妹讨回公道。 至于沦为阶下囚,一开始便是她的打算,这也算是给她这个“元凶”该有的惩罚了---剥夺自由。 所以当梁瑜说出口那件事的时候,她配合的陪她演了一场戏,算是玩笑,也算是她打发无聊时间的手段吧。 “所以那个人是谁?”梁瑜冷淡的问。 “抱歉,我不能说。”李简认真的说。 梁瑜这次没有说什么,虽然刚才李简骗了她,但是她还是看出来了她对自己的真诚---无关案子的真诚。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演的呢?”李简饶有兴致的问。 按理她刚才为了投入可是煞费苦心,就连自己也差点儿信了呢。 梁瑜指了指李简的右眼角,刚才的那滴泪已经不在了。 “你没有擦的那滴泪...”梁瑜说。 “泪?”李简挑眉。 “对于一个情绪崩溃的人来说,那滴眼泪留的太刻意了...”梁瑜低声道。 “你希望我相信的同时,却刻意留了失误,我想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梁瑜抬眸,眼神幽深。 李简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很好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李简说着,露出了一个妖艳的笑容。 “我不会留他们性命的。”梁瑜毫不犹豫的说。 李简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愈发的笑得灿烂了,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我其实并不希望你做出那样的选择。”李简意味深长的说。 梁瑜沉默了几秒钟,“我其实也觉得你妹妹的事错不在你...” 梁瑜的话说完,两人对视了片刻,随即一同坦然的笑了起来。 几秒钟之后,梁瑜敛起笑容,转身走了。 “谢谢...”李简在身后说。 梁瑜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身影随着关起的那道铁门消失了... 第104章:我赌赢了 出了牢房没几步,梁瑜忽然停在了门口,脑子里不断回忆着李简说的话。 下一秒,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路向法医室跑去。 徐逸正在整理东西,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惊到了。 “徐法医,我上次落在这儿的书呢?”梁瑜着急的问。 徐逸指了指另一边,上次没带走,他就给收进抽屉里了,想着下次给她送去,没想到今儿自己就来了。 梁瑜连忙打开抽屉,翻开了之前李简让她看的那页,她快速的将故事又过了一遍,顿时茅塞顿开。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李简确实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但是她却已经告诉了自己。 紧接着梁瑜又跑了出去,一脚油门到了学院门口。 一进校门,径直去了教学楼的天台,这里确实没有成悦的影子,但她看到了楼下的人---陈婕。 陈婕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梁瑜的视线,片刻之后,陈婕也上了天台。 “梁探长,您怎么来这儿了?”陈婕轻声细语的问。 梁瑜站在丁安好坠楼的位置,看着楼下空旷的地面,背对着陈婕。 “如果我掉下去的话,你会拉住我吗?” 陈婕迟疑了一下,道:“梁探长您别开玩笑了,赶紧过来吧,那里太危险了。” 梁瑜展开双手,脚往前挪了一点,小半边身子已经悬在了空中。 她背对着陈婕,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老实说,我想试试...”梁瑜低声道。 “梁探长!”陈婕有些慌了神,她不知道梁瑜到底要干什么。 梁瑜没说话,她慢慢闭上了眼,她已经输的很难看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赌赢! 明明刚才还是温柔的秋风,此刻却在耳畔肆虐的呼啸着,原来临死前的时候,看什么都不再温柔了。 梁瑜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双手抓着无影的风,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掉了下去。 那一刻,陈婕顾不得其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拉住了那只手... 原本柔弱的一个女孩儿,此刻完全变了样,她表情严肃,甚至有些愤怒,拽着梁瑜的那双手此刻格外的有力。 “我赢了。”梁瑜欣慰的笑。 陈婕抿嘴,没说一句话,将梁瑜拉了上来。 两人随意的躺在满是尘土的天台,一口接一口的呼吸着空气。 “李简告诉你的?”陈婕嗓音变得沉重了许多,与之前柔弱不堪的模样截然不同。 梁瑜摇头,“她什么都没说。” 陈婕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我真的不承认呢?你这条命可就没了...” 梁瑜坐了起来,望着陈婕肯定的说:“你不会的。” “这么相信我?”陈婕起身,视线对接过来。 梁瑜自信的回:“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听完这话,陈婕顿了一下,随即轻松地笑了,“她果然没说错,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梁瑜摇了摇头,“我可没有这么善良...” 此话一出,梁瑜和陈婕都笑了。 这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真话,对一个凶手说善良,着实有些讽刺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陈婕认真的问。 梁瑜想了一下,其实李简一开始就给过她提示了,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推断里,没有读懂她的意思。 直到李简上演了一出“鳄鱼的眼泪”的戏码给她,她才终于顿悟了---从头到尾,凶手都在“欲擒故纵”。 从一开始,凶手就在她身边,而且一次又一次的博得了她的信任,无论是丁安好的案子,还是后来的绑架案,她一直都有出现,并且掌握着整个事情的走向。 陈婕真的很聪明,她选择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演出了一个被欺凌者的胆小和怯弱。 导致梁瑜一开始就排除了她的嫌疑,加上她身上的那些伤,看到的人断然不会联想到那样胆怯的女孩儿会有还手之力... 每一点陈婕都考虑的极其精细,她在不经意的时候提供线索,牵引着梁瑜他们查案的方向,又放出了高元和李简这样的诱饵,让梁瑜以为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而后的戏,更是愈加精湛,她借用芸芸众口将福元桥这个幌子打了出来,凭借桥上的纸条和湖里的衣服,不仅给自己撇清了关系,更加让高元的嫌疑锤实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会追捕高元,而忽略掉其他人,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一切进行到最后。 不得不说,她的计划真的很周密,若不是李简的有心提示,梁瑜说不定根本解不出来,而案子最终可能就随着高元的失踪而成为悬案,最终被人遗忘... “李简让我去看了一本书...”梁瑜诚实的说。 陈婕听完,并没有生气,释然的笑了,“她还是心软...总觉得这样就能救我...” “这不是心软,是在乎...”梁瑜解释道。 “可我已经犯错了,不能回头了...”陈婕闷声道。 “还可以,现在..也不晚...”梁瑜一本正经的说。 看着她如此认真严肃的神情,陈婕心头一暖,但是她依然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可我不想回头。”陈婕诚恳地说。 她懂她们的好意,但她只能心领了,因为她并不想回头。 “那晚的场景,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有时候在想,若换做是我,我会不会也会那样恳求着不要救我...”陈婕闭上眼,声音带着悲伤。 梁瑜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如果换做是她,她可能也会放手吧... 那晚。 丁安好纵身一跃,她已经反复纠结了很多次,最终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是陈婕。 “安好,我别怕,我这就拉你上来。”陈婕心里慌作一团,她差一点儿就要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了。 丁安好脸上挂着泪痕,眼角的泪还没干,用力的摇了摇头。 “小婕,你放开我吧...”丁安好用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说。 陈婕以为自己出了错觉,这个自己受伤也不忘安慰鼓励她的人,此刻怎么会说出这般让人绝望的话。 “安好你在说什么?”陈婕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小婕,我好累,你放我走吧...”丁安好眼圈再一次红了,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说着话。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留下了,天台上反复折返的痕迹中,她还是没有找到可以留下的理由。 不仅是因为身上的这些伤疤,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冷漠的绝望。 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哀哀怨怨,可是老天爷却残忍的将她送到了一群恶魔身边,告诉她之所以受这些磨难,正是她原本抱着乐观将要改变的身世。 既然如此,那她便遂了他们的愿。 生,她不能选,死,总归是可以的。 跳下啦的一瞬间,她所有的难过和悲伤都烟消云散了,她再也不用看着这悲哀的世道叹息。 死亡对她而言不是结束,而是救赎的开始... “不行,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 陈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很害怕,因为她不想放手,却想成全丁安好... 她见过了她所受的苦难,也试着陪她深陷泥潭,她以为总会等到阳光的... 可是现在天都还没亮,她就要这样与她永别,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们? “小婕,对不起...”丁安好满怀愧疚的说。 “安好...你上来好不好...”陈婕哽咽着说话,吐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丁安好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不想让好朋友难做,可是她真的好累..好累... “小婕...我真的好累...求求你...不要救我...” 丁安好的语气已经变成了乞求,她像一个讨要者,偏执的恳求着想要的那一份自由。 陈婕紧紧咬着唇,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迹,她的眼眶盈满泪水,却生硬的不让它流下来... 她看着那双可怜的眼睛,心中万分不忍,手腕勒出了红肿,她真的不想放手... 可是... 下一瞬,陈婕手上的力度渐渐松开了,丁安好的眼神里露出了欣慰。 “对不起...” 陈婕闭上眼,将那只手放开了... 她终是放任了她对自由的那份期冀... 同时她也看到了,闭眼前那个人对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之后的每一晚,陈婕都忘不了那天的情景,还有那句话:求求你,不要救我... 再次睁开眼,陈婕只看到了梁瑜满眼的心疼。 “怎么样?要抓我回去吗?”陈婕一下子换成了玩笑的模样。 “我没有证据...”梁瑜浅浅的说。 她之所以只身前来,正是因为没有证据,只有她的猜测... “成悦在哪?”梁瑜问。 陈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知道...” 梁瑜直直地盯着她,明显是不信这句话。 “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的...” 第105章:合作 “我们做个交易吧。” 陈婕走到天台边沿,眼睛往下看。 梁瑜凑过来,“什么交易?” “那是你们的人吧?”陈婕用下巴朝下点了下。 梁瑜顺着看过去,楼下的人正是宁秋。 “......” “你们在查的事,我也在查,不如我们合作吧。”陈婕明朗的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清楚地知道梁瑜他们关注这所学校的目的不仅是为了绑架案,还有学院失踪学生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梁瑜蹙眉,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更加看不透了。 陈婕的一言一行,以及隐藏起来的实力,无一不在透露出她的身份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她为什么要来这间学校扮成柔弱的贫苦孩子,而且她绑架成悦的时间已经完全超过了张清她们,因此她抓她不仅仅是为了报复。 “不要总问一些我没得说的问题了,想想我的提议呗。”陈婕轻快的说。 如今她虽然暴露在梁瑜眼皮底下,但是没有证据,她们仍旧不能将她如何。 但是他们肯定会对她严加监察看管,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 与其相互束缚,不如合作,既然目标一致,应该不难谈拢。 “学校的毕业典礼就快要到了,我可以和她一起进入前三名。”陈婕自信的说。 梁瑜觉得有些诧异,根据陈婕的话,她查到的东西并不比他们少。 “你抓成悦是想看看成富源的反应?”梁瑜试探性的问。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的理由之一,不然按照之前的行事风格,陈婕完全可以报复完将人扔回来即可,只要擦掉痕迹,这事儿就完全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算是吧,我想看看那个老狐狸会不会因此露出什么马脚来...不过看他们最近急于行动的样子,还是起了作用不是吗?” 陈婕说完,露出了坏笑。 正是因为这林林总总的事件不断,导致警察出入学院愈加频繁,他们不得不紧急会面商量对策。 这样一来,纰漏也就显而易见了。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他都不担心自己的女儿吗?”陈婕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话。 “他知道你不会要人性命...”梁瑜兀自回答了她。 无论是张清也好、闫妍也罢,虽然都被人绑架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并且带着浑身的伤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但是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活着回来的。 换句话说,就是李简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欠多少债,就还多少。 她们仨虽然在学校恃强凌弱惯了,但是还没有直接害死过人,因此即便是被绑走了,最终也会被放回来。 只要性命还在,什么都好商量。 这也是为什么梁瑜敢用自己做赌注的原因,因为她相信陈婕他们并不是图谋杀人,只是一种偏离的方式讨回公道罢了。 “看来我还是太心软了...”陈婕撇撇嘴,半开玩笑的说。 “你们都查到哪里了?”梁瑜没有继续同她开玩笑,话题转回了正经。 “很少,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学生究竟被带到了哪里以及干什么了...”陈婕的语气有些惋惜。 “你为什么想要查这个案子?谁派你来的?” 梁瑜突然警惕起来,她总觉得陈婕的表现和李简她们完全不一样。 她的谋划都过于有计划性,给人步步为营的感觉,而且做事更多的受理智支配,而不是像李简她们以感性为主导。 “你想知道也不是不行...”陈婕扭头,眼神变得邪魅起来。“先告诉我你的事,我就告诉你。” 梁瑜虚掩着半片眸子,“我的什么事?” “你的眼神里,写着‘杀人’两个字...”陈婕神秘的说道。 梁瑜防备性的往后撤了半步,此时此刻,她觉得陈婕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个人把她看的格外透彻,说话做事却深藏不漏,她觉得这是让人害怕的存在。 陈婕一下察觉了梁瑜的动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不用猜了,你猜不到的。” “我如何才能相信你?”梁瑜突然反问。 “不是信我,是信你自己的判断。”陈婕引用梁瑜自己的话回答了她。 “只要我们合作,我可以先将成悦放回来...”陈婕说了一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并且..事情查清后,我还可以自首...” 这的确是个诱惑人的条件,梁瑜没有立即回答,稍稍考虑了一下。 陈婕确实是个值得合作的人,无论从聪敏还是谋划,她都高宁秋一招,而且她的身手也绝对不差,至少刚才救梁瑜的时候就探了个七七八八。 加上绑架案原本就没有证据,若是想要抓她归案,恐怕也只有她的口供了。 如果有她加上宁秋,应付那帮人应该会容易许多... 梁瑜思虑再三,决定接受她的提议。 “我答应你,但事成之后,你要...”梁瑜话说了一半,就被陈婕截胡了。 “说到做到,我明白。” 陈婕说着,伸出了一只手,想要同梁瑜握手。 梁瑜犹豫了一下,回应了她。 商议好之后,接下来便要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路了,但是在这之前,梁瑜须得知会一下林柏。 午后。 “什么?你答应她了?”林柏不可思议的看着梁瑜。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瑜居然会跟他们一直在找的“犯人”合作。 “这是最好的办法...”梁瑜低着头道,她对林柏感到有些抱歉,未经他知情,便暗自决定了好多事。 林柏叹了一口气,梁瑜说的不无道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宁秋和陈婕都是前三名,可以进入院长他们的名单还能不引起怀疑,查起案子来就会事半功倍。 只是他摸不准,陈婕为什么会愿意和他们达成合作,而且还对梁瑜坦白了事实。 梁瑜当然没有告诉他,关于陈婕对她‘杀人’的看法。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按照计划进行吧...” 估算着时间,距离女子学院毕业典礼只剩下五天不到了... 第106章:我本可以... 转眼两天过去了,学院的毕业典礼已经筹备了大半。 按照之前说好的,陈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成悦放了回来,她身上的伤比前两人的都要重,可是已经有开始愈合的痕迹了。 看来正如梁瑜所想的那般,陈婕刻意留着她是为了更好的查失踪学生的案子。 可是依旧没有高元的消息,梁瑜觉得有些困惑,虽然她答应了与陈婕合作,可是也有暗中观察着她。 直到成悦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巡捕房的门口,梁瑜也没有找到陈婕和其他人联系的方式。 并且这两天陈婕一直在她眼皮底下,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其他的地方。 时机成熟之后,宁秋和陈婕接应了相关的计划,接下来她们只需要在学校静静地等着毕业典礼开始就行。 至于外面的人,便由梁瑜和林柏她们搞定了。 梁瑜和小九跟着院长和副院长,徐逸支援林柏跟随着成富源。 这三人见面的频率自上次之后越来越少,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成富源也是个心狠之人,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他却只是匆匆去了医院,待了不到半小时便出来了。 林柏的车停在医院扎堆的车场里,做了个很好的隐藏。 成富源从病房出来后,径直上了车,林柏原以为他会回家,结果车子走了不远拐了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为了不暴露自己,林柏放慢了速度,跟的远些,把握着不跟丢的距离。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了一个林柏十分熟悉的地方---王处长家。 难道这学院的事跟王处长还有关系?林柏不禁在心里这样想。 成富源下了车,直接进了里屋。 警务处一般没有什么大事,王处长都会在家待着,公务也会带一部分不是机密的回来处理。 进了屋以后,管家将成富源带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问:“老爷,成行长来了。” 约莫过了十来秒钟,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请他进来吧。” 管家朝成富源做了个请的手势,帮他开了门,待他进去后关上了。 王处长带着老花眼镜,正在批阅公文。 “成行长请坐吧。”王处长摘下老花眼镜,从桌子里走了出来,坐到了沙发上。 成富源倒没有过多的客气,随意的坐下了。 “喝茶?”王处长不慌不慢的问。 “都可以。”成富源道,他可不是来喝茶的,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管家。”王处长朝门外喊。 管家推门而进,和蔼的笑着,“老爷,什么事?” “泡两杯上好的茶进来。”王处长吩咐道。 管家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说完熟练的带上门出去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王处长回过头来问成富源。 成富源有些纠结,他此行来,就是想要让巡捕房尽快结案,以防警察再在学院逗留。 “我女儿的案子,查的如何了?”成富源问。 “快了,手下的人都在抓紧查着呢。”王处长打着哈哈说。 “我听说凶手不是都抓起来一个了嘛?趁早结案吧。”成富源有些心切的说。 王处长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思,可是却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还有一个人还没找到呢?这恐怕不合适吧...”王处长装作为难的看着他。 “你派人通缉着就行,学校那边你也知道,我是董事...这案子再不结束,学院运营不下去呀...”成富源眉头紧锁着说。 如今为了尽快将学院里的警力撤出去,他只能初次下策了,虽然他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冒险,可是这些事却又由不得他一个人做主... 王处长沉思了片刻,道:“行吧,我吩咐下去,让学院恢复运营...” 话说完,成富源却并没有那么开心,看来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一件。 “还有什么事?”王处长试探的问。 “这个...除了警力撤出去,我希望你不要让他们再随意出入学院了...” 成富源低声说着,说这样的话,他何尝不心虚呢。 王处长拧眉,这案子在学院发生的,即便是知道了凶手是谁,可是多多少少也还是需要学院配合不是,这要求有些不太好办啊... “可是...”王处长有些为难,不敢轻易应下。 “你也知道,学校的那些学生背景都不简单,这警察三天两头的让他们录口供、去警局的,我这不好跟家长交代的...” 成富源已经把能用的借口都用上了,若是再不行,他不得不直接去工部局那边了... 只是这样一来,难免会被他们抓到把柄,之后再想做些什么,可就没有如今这么自由了。 王处长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尽力打点...” 此话一处,成富源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他了解王处长的为人,一旦说出“尽力”二字,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幸好,不用惊动工部局那边,成富源一本满足的松了口气。 “多谢...”成富源道。 “客气了。” 两人刚好说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管家泡好了茶。 管家端着茶进来,在两人的面前各自放了一杯茶,随后知趣的退了下去。 “请。” 王处长伸出手,摆出了礼貌的手势。 成富源端了起来,悠哉悠哉的品了起来,现下他心头的事解决了大半,也没什么好催赶的事情了。 连喝了两口,才颇有闲情逸致的道:“好茶!” 二人说完,都满意的笑了笑。 屋外的林柏坐在车里,对屋子里的情况一概不知。 他有些糊涂了,这种时候成富源来找王处长的目的,让他一头雾水。 旁边坐着的徐逸从刚才开过来的路上就没说话,眼神有些迷离,好像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 “徐逸,你说这人来找处长是为啥?”林柏扭头,瞅了眼徐逸,并没太过于在意他的走神,只当他是陪自己盯人有些无聊了。 听见林柏的声音,徐逸才恍然回过神来,这个问题他也正迷惑着呢,怎么可能回答得了林柏的疑问。 “不知道...”徐逸眉心皱起,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自从来了巡捕房,他都没有特意见过王处长,但是他们内心都清楚的认出了对方,只是默契的保持了距离。 如今竟然看到成富源也来找他,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王处长的传言。 但是他记忆里的王子柯不是这样的人,当初的几个人里,王子柯可是具有正义赤子之心的人,谈到将来要做的事时,只有他一人选择了警察。 可是眼下的事他又看的真真切切的,看成富源的样子和之前的案子联系起来,他们绝对不是浅显的认识关系,这其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没被摆上台面的事呢。 成富源做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查到了些,他能来找王子柯,想必定是找他帮忙。 一旦王子柯涉入其中,徐逸不免有些担心,若真是这样,那林柏和梁瑜可能就更加危险了。 还有梁舒行那边,若是王子柯真跟当年的事也脱不了关系,梁舒行非得找他拼命不可。 徐逸思路越跑越远,已经到了他不敢再联想下去的地步... “徐逸?徐逸?”林柏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嗯?怎么了?”徐逸有些仓促的回答。 “你今天怎么不太对劲?”林柏一语中的。 徐逸有些心虚的别过头,他不敢直视林柏的眼睛,因为他能看出来他说谎。 “哪有什么不对劲?你是不是又想找事?”徐逸迅速切换了情绪,像往日玩笑一般看着林柏。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柏将信将疑的放下了心里的疑问。 “好吧,是我想多了...”林柏无奈的说。 看到林柏不再追问,徐逸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心中的疑惑还是没能解开,他想着是时候单独见见王子柯了...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 后续该如何,他也不确定,甚至于他都不确定自己能否问出些什么。 而且就算问出来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儿,徐逸不免心里有些矛盾起来,按照自己本来的性子,这些事他本不会多加插手的,可是自从离了家那件事开始,他不自觉的就开始调查甚至于干涉一些事情了...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原本只是觉得不想在乎的人受伤或者深陷泥沼,可是现在想来,似乎又不全是。 老爷子的话让人清醒,当年他独身一人被救回来时,他亦曾责怪过他,为何是这般清冷的性格,走的时候都没有带上自己的哥哥... 虽是气话,可是徐逸却当了真,他记得自己有竭力的想要带上哥哥一起走的,可是不知是哪里除了差错,哥哥为了救他,擅自决定引开那帮人,从此再也没回来了...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心里的遗憾便根深蒂固了吧。 心里有个梦魇一般的声音始终纠缠着他:其实,你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第107章:为什么是你? 等了约莫半个多钟头,成富源便从屋内出来了。 徐逸趁势下了车,“我去王处长家探探口风...” 林柏觉得有些新鲜,之前每次局里有事和警务处联系,他都不乐意去,如今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主动要求去王处长家。 不过徐逸去总是比自己去合适一些,至少王处长不会怀疑徐逸是跟踪至此的。 林柏点点头,应允了徐逸的要求。 为了掩人耳目,徐逸从车子后头绕到了街边,然后特地坐了黄包车来到了王处长家门口。 而林柏则跟着成富源的行踪去了。 管家来到门口,觉得徐逸有些眼生,问了才知道,是警局的下属。 还没有等汇报,王处长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看见徐逸的一刹那,眼神有些掩盖不住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二人来到了二楼的阳台,王处长打量了一番,“找我有事?” 王处长没有选择叙旧的方式,因为不确定徐逸来此是为了什么,不能轻易打破这默契的距离感。 “子柯...”徐逸缓缓抬头,眼神惆怅。 王处长身子一顿,心里油然一股欣慰的感觉。 “刚才从你家出去的人,你们什么关系?”徐逸问道。 王处长心里的喜悦之情戛然而止,本以为是老友相认,不料又是一个来讨伐他的。 “工作上有些交情。”王处长模棱两可的答,语气有些冷淡。 “当年的火灾...我记得和刚才那个人好像有关系吧...” 王处长听完,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弄不明白,他都没闹明白的事,为何这两弟弟总是想要横插一杠,若是平常事情也就罢了,可这事偏偏带着危及性命的危险。 况且那事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却时时有人爱翻出来重提,他觉得有些疲惫。 而且关于火灾的事,根本连线索都少的可怜,让人如何轻易下判断? “我不知道。”王处长淡淡的说。 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一个梁舒行不罢休就算了,如今这个最为温和的弟弟也管起这事儿,他怕是要兼顾不过来了。 “当年你和阿言到底发生了什么?”徐逸有些悔恨的问。 这话其实他早该问了的,若不是因为自己无法面对哥哥的死亡选择了逃避,也许现在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如果他留下来,也许子柯和阿言就不会闹翻,也许所有人的结果都会有截然不同的转变... 可是没有如果,他选择了逃避,只身一人躲到了安全的地界,扔下了他一起玩的朋友;正如他在那场意外中,抛下了哥哥自己一个人跑走了一般... “没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王处长眼睑耷拉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神。 他的神情带着些许惋惜,除此之外,徐逸再看不出什么来了。 “那场火...与你无关对吧...?” 徐逸挣扎了许久,还是说出了这带刺的话,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话对王子柯而言有多么具有伤害性。 可是他想知道结果,即便是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想亲耳听到子柯亲口否认这件事。 不料王处长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只是眨了下眼睛,缓缓开口:“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回警局吧,给林柏带个话,绑架的案子发布通缉令后就可以不用管了...” 徐逸有些失望的低下头,他心里的疑惑没有得到答案,也就是说,有一半的几率那场火与子柯是有关的。 另一半的几率便是他不想再提及旧事,而最让徐逸苦恼的事,是他完全没办法判断出到底哪一半才是真的... “打扰了...”徐逸失望的说出这句话,转身走了。 临下楼前,只听见王处长在身后嘟囔了一句,“老爷子一直在等你,多回去陪陪他吧...” 别的事他可能猜不到,但是这句话徐逸却听明白了王处长的言外之意,除了劝他回家之外,他还希望他不要再参与这是事了。 徐逸没有回应,沉默着走了。 原来故人依旧,一切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只可惜他从来都没有帮上什么忙,无论是那场大火,还是更早之前的意外... 徐逸八岁那年。 当时老爷子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江湖上威名远扬却也树敌众多。 不能打老爷子的主意,那些歹人的眼睛便瞄上了他的两个儿子。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疼爱自己的两个儿子,所以大多数人都只是心里想想,不敢实际做些什么,因为一旦失败,下场不堪设想。 但是总有那么些个亡命之徒,仗着自己一无所有,便拿命玩起了这场报复。 徐逸和哥哥徐安是在一次回家路上被袭击的,当时的场面凌乱不堪,歹徒将保镖打成了重伤,伤亡范围过大,难免波及到了徐逸和徐安。 两兄弟被人带到了一个破屋子里,徐逸当时因为受了伤,意识一直模模糊糊,只记得周围全是毫无辨识点的荒野,身边唯有昏迷不醒的哥哥和三个凶神恶煞的蒙面人。 他们草率的帮他们包了下伤口,说是要用他们兄弟两威胁老爷子就范。 当时徐逸太小,记不清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绑架的他们,只记得过了好几天,老爷子都没有派人来救他们。 不知道是他们被藏得太隐蔽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一直没有老爷子来救人的消息。 渐渐的,那三个蒙面人也失去了耐心,他们开始争吵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有没有意义,因为他们已经派人传了消息给老爷子,可是一直没有回复。 其中的一个人说:“外界传言老东西不是特别疼爱儿子吗?为什么还是没有反应?” “也许是假的呢?再说了,即使是真的,他那样的人,怎么舍得用自己来换?” “我都说了让你想好再干,你非说有把握!” 旁边的那个人大吼道,似乎对这个计划充满了不满。 为了这样一个毫无作用的绑架,他们还失去了好几个弟兄,如今看来,简直是得不偿失。 看着墙边虚弱的徐逸和徐安,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眼神里的怨恨愈加深了。 “就为了这两个不值钱的,害死了我们的兄弟!”站在那个人旁边的人生气的说。 “要是明天再没有消息,就把他们处理了吧...”那个人咬牙说道。 轻轻地一句话,就给人下了一道关于命运的判决书。 那时候的徐逸以为,他们就要葬身于那片荒野了... 可是晚上的时候,哥哥醒来了,原来他这几天一直在装昏迷,实际在寻找逃跑的时机和路线。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计划,但是不得不走了,因为过了明天,就没机会了。 因为一直是昏迷着的,所以徐安的绳子绑的很随便,很容易便挣脱了。 半夜的时候,徐安趁着绑匪睡觉的时候,带着徐逸跑了出去。 这是一片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所以他们只能没头没脑的乱撞。 再加上徐逸身上的伤,他们根本没走多远便听见了那片破屋里的骂声连连。 徐安和徐逸躲在了草丛里,幸好这里的杂草够高,可以挡住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徐逸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加上这几天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始终没有退烧。 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们再考虑那么多了,徐安提出由自己引开绑匪的注意力以此让徐逸去找人来救他。 徐逸一下子便反对了,他不能扔下哥哥一个人走,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反而会激怒绑匪撕票。 可是眼下的情况很清楚,他们没法儿一起逃走,因此只有身体状况良好的徐安,能够耗费绑匪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给徐逸去叫支援来救他。 徐逸没有同意,但是徐安很坚决,说绑匪暂时不会杀他,因为他们还要等老爷子的回复。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求生意识作祟,徐逸竟有一刹那信了这个说法,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这也导致他的拒绝晚了那么一小会儿。 于是徐安抢在他的拒绝前跑了出去,徐逸没能拉住他... 他看着哥哥像个英雄一样冲在前面,而他做了逃兵,选择了独自逃生...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时刻,无论后面过了多少年,都无法释怀的决定。 最终徐逸胡乱跑出了那片绝境,他第一时间找到老爷子去救哥哥,可是等他们赶到那片荒野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沉睡的徐安---并且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拼命地喊着“哥哥”,却再没有人回应他了... 那时候的徐逸只不过才八岁,却给自己的生命烙印下了一个罪行:抛弃了哥哥的性命... 老爷子一时气上心头,昏了过去,之后的日子,生活完全变了... 老爷子的一次恶语相向,之后便是无尽的寂静,还有身边那些生怕惊扰了他的胆怯的“呵护”...还有老爷子的无意疏离...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座牢狱之中:隔绝了真实和普通的人间热闹。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麻木的人,只有深夜的噩梦里,他会像个满怀愧疚和害怕的小孩子,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活着回来的是你? 第108章:连环套 就这样过了几天,时间终于到了学院毕业典礼的日子。 宁秋和陈婕毫不意外地进入了前三名的行列,梁瑜和林柏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他们不知道接下里会发生什么,只能按照一些可行的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早上。 院长召集了所有学生,为她们做了一场演讲,没什么值得听得内容,不过就是一些致辞而已。 然后每人发放了一本证书,预示着她们的顺利毕业。 经过一上午的无聊折腾,学生差不多都散了,只留下那百分之一的优秀同学,会额外参加下午才开始的毕业晚会。 而梁瑜林柏和小九隐藏在外面,时刻关注着三个人将要发生的动向。 等着晚会的日子很无聊,宁秋和陈婕都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两人便直接进了会堂里坐着。 看着台上忙着布置的那些工人和老师,两个人在底下说起了话。 “你说我们会被带到哪儿去?”宁秋开口道。 陈婕摇头,“不知道...” 之前确实仔细的查过先前失踪的学生,可是根本毫无痕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所以对于她们明天即将被送到的地方,她们心里完全没谱。 “你说他们需要学生来做什么呢?”宁秋思索着说。 她之前设想了许多的可能性,但是没有一个符合的,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会需要几个年少的女学生呢? 如果是用来贿赂的话,为什么每次只需要三个就足够了呢?而且偏偏是挑学院成绩最好的三个,让人实在是想不清楚。 其实不止宁秋,陈婕对此也疑问至今,他们私下也曾猜测过这件事,可是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我也没想通...”陈婕低声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台上的工作差不多就要收尾了,院长来检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看到了台下坐着的宁秋和陈婕,露出了笑容看着她们。 虽然装的功夫十足,但是在她们眼里,那个笑里面包含着的东西不仅仅是院长对学生的,更多的是对于那种即将出售的高价货物的满意。 下午三点。 会堂里渐渐来了学生,声音个人数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因为除了十来个学生,还有各个岗位的老师也会参与其中,周边都坐上了人,宁秋和陈婕坐在中间,安静的等待着晚会的开始。 等到人都来齐后,身后的大门被关上了,副院长从后台走了上来,他是这场戏的开幕者。 他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的说着激情昂扬的致辞,对于这个场面,他亦是满心期待了许久。 说了约莫有半个钟头,底下的人都有些乏了,台上的副院长确还是精神满满。 宁秋眼睛不住的往后台看,院长站在里面,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 陈婕也在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其他学生和老师的表现稀松平常,看来对于之后的事似乎都不知情。 又过了十来分钟,副院长终于停止了他的话,然后笑脸盈盈的将后台的院长请了上来。 院长听到声音后,慢慢走了上来,宁秋定睛一看,她手里的东西不见了。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竟然就没有了,看来是跟案子想关的东西。 “我去一趟后台,你盯着点儿。”宁秋小声对陈婕说,然后悄悄起身去了后台。 院长在台上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副院长站在一旁候着。 宁秋绕了弯进入了后台,这里只有几位负责递东西的老师,看见宁秋也没什么反应。 宁秋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四处找了找,没有看见与方才院上手上东西相似的物品。 “老师您好,我想问问,刚才有人来过后台又出去了吗?”宁秋客气的找了个老师问。 “有的,方才来了个人,同院长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出去了。”老师回答道。 “那他手上又拿什么东西吗?”宁秋又问。 “这个...”老师回忆了一下,“来的时候没有,但是院长好像递了个东西给他...” 果然没猜错,他们在典礼期间会传动东西出去,宁秋想着,可是现在人在学校,消息没法传出去给梁瑜她们... 想不出什么办法,为了不引起怀疑,宁秋回了座位。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陈婕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宁秋摇头,“她们似乎传递了什么消息出去...可是我没看到...希望梁瑜他们可以发现...” 如今的局面,只能依托于外面的人警醒些了。 时间一晃有过了快一个钟头了,典礼终于走到了正题部分。 院长和副院长开始办法奖章和奖学金的部分。 后台的老师将东西推了上来,接着便是一个一个学生上台领取奖章和奖学金。 前三名的当然放在了后面,对于发表感言这种事,宁秋和陈婕虽然没有提前准备,可是随口现编对她们而言并非难事。 应付过了这个环节,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都变暗了。 于是院长在台上说了,为了学生的安全,学院决定派车送学生们回家。 “为什么要特地送回去呢?”宁秋有些疑惑。 学生的地址学院都有的,即使为了绑人。也不用如此大费周折,所以肯定不是为了地址的问题。 宁秋脑中飞快的转着,她忽然想起上次看着明码标价的那份文件,一个猜想渐渐成了形。 这根本不是为了地址,也不是院长为了装样子施发的好心。 这是一场挑选---一场开价的人对于“商品”的挑选! 想必那些车根本不是学院的,而是开价的人特意派来的,他们派了专车将学生送回家,只是为了交易前的检验... 院长方才的那份文件,应该对应的就是学生的名单,这样方便那些车能找到对应的学生。 整个过程像个连环套一般,一步扣着一步... 其实那百分之一的学生都在这场交易中,之所有大部分被幸免,是因为开价人没有选中,导致交易没有成交... 第109章:意料之外 随着校长的最后一段致辞,毕业典礼在黄昏中结束了。 陈婕和宁秋等到人流走之后才缓缓走了出去,果然一出来便看到门口的车。 那些司机果然不是学校的人,他们在人群中搜索着自己的目标。 宁秋跟陈婕分别上了不同的车,一点点开出了学校。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们两个都默契的拉开了车子的窗帘,故意留下了线索给林柏他们。 于是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跟着前三人的车去了。 宁秋发现的事情根本没法传递出去,只能抱着希望等车子走后。 车子沿着地址将宁秋和陈婕分别送回了资料上的地方。 等到送来的车子走后,宁秋悄悄与小九见了面,幸好派了小九来跟着她。 因为以小九的面貌是不容易被认出来是警察的,如果安排了梁瑜和林柏,可能就会露馅了。 宁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小九,于是小九赶忙去告诉了林柏和梁瑜他们。 梁瑜跟着陈婕的车,来到了一户巷子深处的破落人家。 等到车走之后,梁瑜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监视着。 不知陈婕从何处溜了出来,上车的时候梁瑜都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梁瑜有些惊讶。 更多的是担心被人看到,计划可能就被耽误了。 “放心,我观察过了,没事。”陈婕自信满满的说。 梁瑜看着她无奈了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 “对了,你带我去见一下李简吧。”陈婕突然开口道。 梁瑜皱着眉,“你要干嘛?” “我只是想去看看她,毕竟她为了我的事也操心了不少…” 陈婕的语气带着些许愧疚,是对李简的。 “现在?”梁瑜不确定的问。 陈婕点头,梁瑜知道她做的事向来都有把握,也就带着她去了。 等到巡捕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警局只留下了值班的人,其他的不是待命去了便是回家了。 梁瑜带着陈婕到了监牢,来到了李简的那间牢房。 看见陈婕的一瞬间,李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了。 “看来梁探长都知道了…”李简道。 “不都是你告诉她的嘛…”陈婕嗔怪的说。 李简瞅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笑了。 看来她心里的结快要解开了,现在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甚至还会跟她开起了玩笑,李简心里宽慰了几分。 “怎么来这儿了?”李简温柔的问。 “今天开了毕业典礼,想着来看看你…”陈婕意味深长的说。 听见这话,李简眼里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情绪,但是并没有多做停留。 “高元呢?”李简问。 “他…应该走了吧…”陈婕道。 她也并不清楚,他们之间联系从来都是单线的,只要没有需要继续执行的计划,他们都不会过问对方的事。 自从之前成悦放回来后,陈婕再没有联系过高元,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可以自由了。 之后的事,是陈婕个人的计划了,而他们也不便再参与了。 “你…注意安全…”李简犹豫着,说出了一句有些不明就里的话。 陈婕点了点头,“谢谢…” 李简和蔼的看着陈婕,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妹妹一般,她心疼这个女孩儿,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是如此。 可是她能做的很少了,所以她只有简短的话语和祈祷。 梁瑜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并没有插话。 “那天在天台的事,谢谢…”陈婕又说了一遍。 其实那天她本来也要成为第二个丁安好的,但是李简及时的出现拦住了她,对于陈婕而言,已然算是救了她的命。 “不用想太多,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李简说完,伸出手摸了摸陈婕的脸。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即将永别一般的感觉。 梁瑜只是安静的看着,没有言语。 陈婕最后看了几眼李简,转身走了。 “走吧…”陈婕对梁瑜道。 “这就走了?”梁瑜问。 “嗯…” 陈婕走在前面,梁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能看出,她的肩膀都在发抖,似乎在偷偷哭泣… 梁瑜跟在后面,没有上前打扰她。 上了车,陈婕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梁瑜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也没有多问。 二人回到了陈婕的住所,静静地等着天明的到来。 时间慢慢过去,梁瑜睁着眼不敢放过一丝不对劲的人和事。 终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来了一辆车。 上面下来一个陌生的面孔,不是昨天的司机。 他走到屋子旁边,朝里面探了探,然后然无声的进了屋。 看那样的身手,完全不像普通人。 过了十来分钟,那人抱着陈婕出来了。 陈婕当然是装昏迷,被人带上了车。 眼看着车子开走,梁瑜并没有急于跟上去,她不能太显眼,否则计划就会被破坏了。 车子在小街道中绕了几圈,随后才走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梁瑜谨慎的跟着,一边注意观察,一边保持着距离。 车子出了城,越走越远,梁瑜跟着的距离也拉的越来越开。 过了许久,路上也没有其他车,梁瑜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本以为学生都会被带到同一个地方,可是走了许久,也没有其他车出现,也就是说,学生其实会被带到不同的地方! 与此同时,林柏和宁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几个,正被带往不同的地方… 本就没有详细的计划,而今又变得孤立无援,梁瑜有些隐隐的担心。 虽然她的身手完全能够自救,加上陈婕也可以自保,所以完全不需要太担心。 可是小九是跟着宁秋的,若是遇上大的冲突,她们二人可能就无法脱身了… 梁瑜开着车,随着地方的偏僻,心中的担心也就越多,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了许久,天已经大亮了,梁瑜前面的车开进了一个村子里,旁边的建筑物一点点进入视野… 车子越往里开,梁瑜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路线和老房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对,她记忆中,好像来过这里! 第110章: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眼前愈加熟悉的那些景物,梁瑜脑中的回忆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记忆中的村子,比如今热闹了许多,那时候还是一个欢乐的田园,如今却只有一些破落的房子了。 当时父亲还在世,曾带着梁瑜来了此地,好像说是要在这里建一座工厂,那时候梁家的产业日渐庞大起来,生活也越来越好。 想到这儿,梁瑜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一直不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做的生意是什么... 心中惴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梁瑜柑感觉自己被套进了一个圈子,一点点朝着某个意料之外的地方行进。 前面的车子越开越快,梁瑜来不及多想,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车子从村头开到了村尾,也没有停下,直接停在了村尾的一处草房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再往外走,就是一片荒野,杂草丛生,四下无人。 梁瑜不敢上前,将车子停在了远处的树林里,悄悄下了车。 她躲在暗处,观察着车上的动静,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下车。梁瑜觉得奇怪,靠的近了些,现在她独身一人,很好隐藏,因此可以凑近些观察。 又等了一会儿,车上的司机这才下了车,浑身裹得严实,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只见他打开后座,将昏迷的陈婕抱了下来,放进了草房里。 随后独自出来上了车,便再没有其他的行为了。 梁瑜觉得有些诡异,她只能再次往前走近些。 周围根本没有人,但是司机的样子似乎是在等着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就那样坐在车里,没有声音,也没有说话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梁瑜不敢有一丝疏忽,生怕遗漏了什么。 可是眼前的事实告诉她,根本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越是这样,梁瑜越觉得心不安。 经过一早上的折腾,天光已然大亮,突然前方的车子发动起来,司机开着车便走了。 梁瑜正迷惑着呢,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不好!” 梁瑜冲上前去,草房里早已没了陈婕的踪影,那辆车也开远了。 刚才那个司机不走,就是在等他们的人将陈婕接应过去,可是梁瑜现在才反应过来,陈婕已经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梁瑜焦急的在草房里四处寻找,这里一定有密道,她必须尽快找出来,否则陈婕就危险了! 可是密道到底在哪呢?梁瑜心里的慌张感折磨着她的心态,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 梁瑜急的不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都怪她一时大意,竟低估了这些人... 与此同时,小九跟着宁秋地车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们并没有出城,只是走到了一个不曾料想过得地方---鬼市。 鬼市本应当在晚上才会开放,可是小九生生的看到载着宁秋的车直接的开了进去。 小九正要下车跟上去,却被人捂住嘴带到了一边。 他毫无反抗之力,浑身上下都在挣扎着,却只是徒劳。 正当他感觉得身后那人的力度松了些准备反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我...” 小九一下子认出了他的声音,回身一看,果然是林柏。 “老大你怎么在这儿?”小九又惊又喜的说。 “我跟着的车在你之前开进了这里,所以我下车观察了一下情况,正准备进去,就看到你了。” 林柏将来龙去脉道了出来,小九边听边连连点头。 “那梁探长她们呢?”小九连忙问,按道理她们应该也会跟来的。 林柏摇了摇头,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来这里之后,并没有看到梁瑜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按照陈婕家设置的距离来推算,她们应该比小九他们更加早一点,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踪影,说明她们是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林柏借着刚才的一点时间迅速推测出了这样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被绑架的学生会被带到两个地方。这样看来,便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了... 要么学生是被带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进行同样的事,要么学生就是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现在都无法联系上对方,根本没法进行沟通和接应。 因此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即便是查不了案,最起码也要求一个自保。 不能为了这件事,再次白白搭上了几个人的性命...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九小声的问道。 “我刚才观察过了,鬼市现在放哨的人少,只要我们低调一点,从那边疏漏的入口就能进去...” 林柏说着,将头伸出去看了眼那边的哨岗,疏漏的地方只有一个人在放哨,动手会方便很多。 鬼市里的巷子都是小型的,因此刚才的车开进去根本不能很好的隐藏,只要能进去,找到也就容易多了。 况且宁秋在车上,也会留下记号给他们方便汇合。 “记住,一会儿你去吸引注意力,我从后面偷袭他,尽量不要弄出动静来...” 林柏交代着,小九认真的点了点头。 虽然平时小九各方面都有所欠缺,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 林柏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小九,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来了这个地方,仅凭他们几个人,受伤恐怕是在所难免的... “小九,保护好自己。”林柏一本正经的嘱咐道。 小九用力点了点头,朝着刚才林柏说的入口去了。 小九躲在墙边,等到林柏从另一边绕过去后,这才朝林柏比了个手势,预备开始了... 下一秒,小九直直的从墙根倒了出来,背对着那人从嘴巴里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救...我...”小九尽力将声音压到了嘶哑的程度。 “谁?” 一边站哨的人有些警惕的喊了一声,看到小九倒地不起的状态,有些半信半疑的走了过来。 “你是谁?”那人一边问着,一边朝小九靠近。 眼看他就要来到小九跟前,林柏身手敏捷的从后面将人猛地一下打晕了,随后那人直直的倒在了小九旁边... 第111章:通行证 林柏和小九合力将人绑了起来,藏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两人就这样顺理进入了鬼市,林柏按照之前观察好的路线往里走着,寻找着宁秋可能留下的记号。 凌晨的鬼市不必晚上,人们大多都遮头蒙面,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不会有人多问一句,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来这种地方最忌讳的便是有命赚钱没命花,因此林柏他们只能靠自己寻找。 因为刚才的车子能开进来,说明在鬼市有着重要的地位,而一旦在这种地方打探的过多,很难不让人怀疑身份和动机。 林柏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路面的距离和痕迹。 这里的路多细窄,车子能走的路少之又少,尤其是越往里走,路越窄。 小九跟在后面,对于这样的市面虽说见过,却并不很很习惯。 “老大,那些人好像在看我们...”小九凑近林柏的耳边说。 “你镇定点,不要让他们觉得你畏手畏脚的,否则咱两看起来会很显眼...”林柏小声的回。 小九听完,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打了打气,安慰自己看起来大方一点。 尽管装出了看起来不太奇怪的样子,小九的手还是悄悄的拽着林柏的衣服不肯放手,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林柏其实也感觉得到,也就随他去了,至少那些集中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几乎都撤了回去。 往前走了良久,林柏终于找到了那些车子的踪迹,停在了渡桥边上。 车里没有人,老鬼和船都不在,看来是去了对面。 鬼市其实分为两部分,方才林柏他们进来的地方是用来给普通的一些地下商贩进行交易,又叫做无常,意味黑白中间的阴暗区域,一般来说金额和数量并不会太庞大。 至于那些大型的黑色交易,则是在更深的地方进行的,主要是一些重要身份量级的人物的私下交易,又叫做阎殿。 从无常通往阎殿的唯一一条路是水路,只能由老鬼的渡船可以过。 无常的布置很粗糙和简略,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而阎殿却截然不同,那里就像是一座格外建造的豪华府邸,奢侈与纸醉金迷满目皆是。 但是却并不容易进去,那里看守很严,而且会严格审查身份。 除此之外,老鬼更是个传闻中的人物,他载人全凭心情,听说从未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只知道他一年四季都在渡桥边,如今示人的这张脸,不过是他做的假脸。 林柏看着水面,一时有些发愁,即便他能幸运的上船,可是那边的阎殿,根本没有这么容易进去... 但现在宁秋和另一个学生都被带了去,他说什么也得进去... 正焦虑着呢,老鬼的渡船慢悠悠划了回来。 “老大,船来了!”小九小声喊着。 林柏抬眼,他心中的所想并没有告诉小九,这种事说了也没有帮助。 船靠了岸,老鬼直接坐了下来,并没有搭理林柏他们。 “老大,我们不过去吗?”小九见林柏没有动静,有些担心的问。 宁秋她们已经进去了好一会儿了,若是他们再不抓紧,恐怕出事了就来不及救人了... “去,一定的去!”林柏咬牙,走上前去。 “我们要坐船。”林柏开口道。 老鬼拿出一只烟杆,点起了叶子烟,只瞥了林柏一眼,毫不客气的道:“不载。” 林柏手紧紧攥住,一个最不可行的方法在脑中衍生了... 不料小九却不乐意了,有些不服气的上前道,“老头儿,你凭什么不载我们?怕我们不给钱吗?” 老鬼并不生气,抬眼瞄了一眼小九,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起身,迈步走到了小九面前,眯着眼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 这一反应给小九整的一头雾水,他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两步,直到挨着林柏才送了口气。 老鬼盯着小九,吧嗒抽了两口叶子烟,吹出了浓郁的烟雾,缭绕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上船。”老鬼转身道。 林柏和小九有些惊讶,只不过简短的片刻,他就更改了主意。 刚才老鬼看小九的模样林柏也瞧见了,他心里觉得老鬼前后不一的反应肯定跟小九有关,可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为什么突然答应载我们了?”小九语气缓和了许多,先一步问出了林柏的疑问。 老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划着船。 没过一会儿,林柏他们便看见了阎殿的入口,那里闪烁着明亮炫彩的灯光,将入口处的哨岗照的一清二楚。 眼睛所能看见的地方,已经排了七八人之多,林柏心里的担忧不免加重了。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可能性,胜算几乎为零。 船停靠在了岸边,林柏先行下了船,距离入口不过百米的距离,他还没有想出如何进去的办法。 小九晃晃悠悠下了船,冲老鬼说了声“谢谢”。 老鬼仍旧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儿木牌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小九,“拿着,会有用的。” 说完,老鬼头也不回的划船走了,只一会儿的时间,便走远了。 小九拿着那块儿木牌走到林柏身边,“老大,刚才那个老人家给了我这个?” 小九说着,将木牌儿递给了林柏。 林柏定睛一看,瞳孔瞬间瞪大了,木牌儿上面仅仅刻着一个“阎”字---这是阎殿的全入口通行证,听说只有阎殿的几个掌权之人才有。 做工并不算精致,可是“阎”字的纂刻工艺,听说是特意找了一个老手艺的师傅定做的,只有阎殿的人能够一眼认出来蹊跷之处。 以前只在街道传言中听说过,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瞧见了。 看着湖面愈来愈小的那只船和老鬼的身影,林柏不免联想到了外界传闻说的那个神秘莫测的阎殿的创始人... 随后林柏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小九,果然刚才老鬼的异常反应就是和小九有关。 如此看来,小九的身上,也藏着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只不过看小九一脸懵懂的样子,想必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第112章:幽兰室 林柏和小九拿着木牌儿朝着入口走去,虽说手上拿着通行证,可说到底没有经过验证,总还是有些心虚的。 林柏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二人来到入口处,门口的哨岗伸手将人拦住了去路。 林柏见状,淡定的拿出了木牌儿,看守的人只瞧了一眼,眼神充满震惊的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二位请进。” 小九有些窃喜的望着林柏,他没有想到老人给的木牌儿居然这么好使。 “对了,刚才带着女孩儿的人去了哪里?”林柏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原本以为会冒险,不料那人恭恭敬敬的回答了:“幽兰室,需要我带二位去吗?” 林柏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是又不想过于显眼,于是拒绝了看守的提议。 “不必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林柏说完,拉着小九快步离开了,看似顺利的走过了第一关,可是他心里的害怕等到走远后才渐渐消除了。 看着手上的木牌儿,通过刚才的情景,林柏估摸的差不多了,这个阎字牌在鬼市相当于一个万能的令牌一般。 如此一来,他们接下来行事就会方便许多。 阎殿内部华丽而奢侈,像极了盛唐时期的长安作风,建筑带着古典的味道,穿着各异服装的人比比皆是,他们能进这里,说明身份地位并不差。 除了可以进行一些灰色的交易,这里还能寻找到“风花雪月”的享受。 一路靠着痕迹和询问,林柏和小九终于到了方才打听到的“幽兰室”。 两人站在那块飘逸字迹的门前,对眼前的建筑有些诧异---看起来极其庞大而艳丽。 二人犹豫着,走了进去,不同于外表的张扬妖媚,内里是十分雅致的设计,隔间有着很好的距离,方便每个包房都能有自己隐私。 大厅主要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与地面上的歌舞厅有些类似,可是上到二楼包房处的楼梯口派了专人把守,看来楼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林柏四处瞧着,想要寻找到宁秋留下的线索,正隐晦的观察着的时候,里面走出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年纪应该四十来岁,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高冷。 女人一步步朝林柏他们走来,林柏下意识的将小九护在身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以防万一小九还能先跑。 女人穿着贴身的旗袍,走起来身段显得格外的风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来到了林柏他们跟前。 “两位先生眼生的很,是第一次来吗?”女人开口,声音婉转。 林柏在心里悄悄打着算盘,镇静的回:“是。” 女人掩面笑了起来,“不必如此拘泥,我们幽兰室是很好客的,只是想问问,介绍二位来的人是哪一位熟人呢?” 林柏拿出了刚才的木牌儿,想着赌一把,“这你应该认识吧。” 女人微微低下头瞧了一眼,并没有之前看守那般吃惊,想必是见过了诸多大场面的人,况且看她的样子,能在这里主事,想必经历过得风浪也不会小。 女人优雅的抬头,一如既往地客气,“原来是贵客,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林柏脑子里分析了一下她的话,想着如何才能不漏痕迹的打听出来。 “刚才来的女孩儿在哪儿?”小九毫无遮拦的问了出来。 林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只见女人的表情在脸上僵了一瞬间,林柏的拳头已经下意识攥紧了。 下一秒,女人却灿烂的笑了,“原来你们喜欢新鲜的。”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两人,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林柏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露馅,不然不仅救不了人,自己和小九还得搭在这里。 “不过...”女人嘴角勾勒出一个邪魅的笑,“喜欢归喜欢,能不能到手就看二位的实力了。” 女人说完,扭头跟身后的男人耳语了几句,随即便走了。 男人上前,尊敬的道:“二位跟我来吧。” 林柏与小九对视一眼,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男人将人领上了二楼,找了一间奢侈的包间,将人请了进去,“二位稍等片刻,拍卖一会儿就开始了,有什么需要拉一下看台的风铃便可。” 男人说完,关上门离开了。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没了声响,林柏适才从门边站了起来。 小九早已憋不住了,看到林柏起身才终于着急地问了出来,“老大,刚才他们说的拍卖是什么意思啊?” 小九虽然没有太清楚,但是当他提到宁秋他们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反应和男人的话,他多多少少已经猜测出来了。 宁秋她们被带到这里是被当成“商品”一样拍卖,这个地方不能久待。 林柏何尝不着急,如今他们被带到了这里,根本不知道宁秋他们的动向不说,就连想要私下查看的机会都没了。 因为丛看台往下看,底下已经开始为这场拍卖会开始布置守卫的人力了。 现在他们出去四处查看,很难不引起怀疑,倒是别说查案,恐怕救人和自救都没法保证。 “你别急,等我想想办法...”林柏愁闷的说。 眼下他们人力单薄还四面楚歌,基本是寸步难行,要想见到宁秋她们并且搞清楚这里在搞什么,只有等到拍卖会开始... 可是一旦等到拍卖会开始,也就意味着宁秋她们很有可能被别人带走... 林柏在脑中做着斗争,好不容易进了这里,自然是想将案子查清楚的,可是即便是查案也不能拿人做赌注啊... 况且,即便现在出去能找到宁秋她们,几个人能否平安出去,也是一个问题... 正当丽娜比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林柏第一时间警觉起来,手自然而然的放在了腰间的枪上。 “谁?”林柏警惕的开口。 “我,宁秋...”门口的人小声道。 一听见这个声音,小九立即跑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宁秋!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却不是之前的学生装了。 宁秋快步进来,将门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小九指着宁秋身上奇怪的衣服道。 “我在他们走后跑了出来,这是为了躲过视线去厨房偷的衣服,刚才在后面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我便借着送饭的理由上来了。” “有看见其他人了吗?”林柏前问道。 宁秋点头,“我看见了好几个穿着学生衣服的人,都被迷晕了锁在那里,但是...” 宁秋说了一半,有些为难的看着林柏和小九。 “而且什么?”林柏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们的校服和我的不一样...”宁秋说完,低下了头。 他们都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除了福州路的女子学院,还有其他学院的受害学生... 看来这个案子涉及的面之广,早已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关押学生的地点在哪?”林柏转眼就恢复了冷静。 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有多余的时哀怨了,他们除了要查清案子,还要救那些学生出苦海。 “就在这后面的一座屋子里,但是她们都是昏迷状态,恐怕不好带走...”宁秋担忧的说。 林柏垂眸,手指摩挲着下巴,宁秋说的他亦是清楚地,但是人他们必须要救。 脑中飞快的思考着,既然他们带不走,那就让人进来帮忙吧.... “宁秋你带着小九一起出去,找人来帮忙。”林柏思考后说。 “那老大你呢?”小九问。 “我留在这里,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林柏认真的说。 “可是你一个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宁秋不放心的说。 “如果我们一起消失,恐怕都走不了,况且我们还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而且还有那些学生,要是我们都走了,打草惊蛇,再想找到就没那么容易了。”林柏严肃的说。 林柏的话字字在理,眼下要是他们三个一起逃走了,且不说能不能成功逃脱,还有那些孩子还被关在后面,若是这样一来惊动了这些人,再想救人查案,便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拖延时间,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好,你保重。”宁秋立即明白过来。 现在他们没得选择,再这么耽误下去,不仅林柏有危险,所有人都得全军覆没,所以出去搬救兵迫在眉睫。 林柏点头,从兜里掏出了阎字牌交给宁秋,“这个能让你们顺利出去,一路小心。” 交代完事情,宁秋便先行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小九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楼了。 两人走了半晌,楼下响起了钟声,似乎是拍卖开始了。 只听见一圈的包厢都打开了看台,里面的人一个个走了出来,林柏透过门上的花格缝隙,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第113章:实验室? 梁瑜找了许久,仍旧是毫无头绪,陈婕已经被带走了一段时间了,她必须加快时间了。 可是草房里四处都找遍了,根本没有密道的入口。 正当梁瑜毫无进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响起了车子的声音。 梁瑜警惕的躲了起来,渐渐地,脚步声靠近了草房,而且距离梁瑜越来越近,梁瑜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梁瑜...你在吗?” 是徐逸的声音,梁瑜一下子站了出来。 “徐法医你怎么来这儿?”梁瑜一边走出来一边问。 徐逸看见梁瑜的时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在外面看到了藏在树林里的车,一点点找过来,终于看到了人,他差点以为自己来迟了。 “林柏走之前安排我支援你,我循着你们留下的线索跟来的。”徐逸道。 “陈婕不见了...我还没找到他们是怎么消失的...”梁瑜脸色有些难堪。 徐逸看了一眼草房,这个地方在他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次,虽然每一次都是噩梦,但是真的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曾经在那片荒野上,他独自逃跑了,留下了那个幼小的生命,如今竟然阴差阳错让他再回来... 徐逸的心里百感交集,那片荒野的杂草也只长高了一些,就好像那件事只不过才刚刚过去一样... “我也许能找到...”徐逸道。 他们曾经在这片荒野寻遍了可以躲藏的地方,虽然结果只是短暂的,却还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地窖一般的地方。 徐逸说着,拿出了火柴,一点点朝着每一面墙点燃,直到他找到了那扇熏不黑的墙,摸索着旁边的缝隙,终于打开了一道暗门。 梁瑜看着眼前打开的暗门,眼神满是诧异。 “你怎么知道这里?” 徐逸冷笑一下,他曾在这里待了几天几夜,那时候每晚的篝火他都记得,有一面墙很是奇怪,即便是点燃了也不会被熏黑。 一天夜里趁着那些人睡着,他偷偷找了下,然后发现了这道暗门,只不过那时候这道暗门里面也是堵上的,眼前却是幽深而冗长的通道。 “以前来过一次...”徐逸简略的说。 梁瑜一下听出来他的情绪,这是徐逸不想提及的往事,她便也不再多问了。 二人拿出了手电筒,通道幽暗的很,打上手电筒也还是看不到尽头,四周阴冷恐怖,让人汗毛直立。 梁瑜走在前头,一点点探着路,她小心的观察着地面,想要找到陈婕来过的痕迹。 走了好一段儿路,梁瑜才终于发现了陈婕留下的线索。 两人又往前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一点光亮,来自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出口的地方。 梁瑜走的越来越小心,因为一旦靠近出口,恐怕会有看守或者遇到之前的那些人。 两人小心翼翼的走着,一点点来到了出口的位置,借着缝隙,梁瑜朝外面看了看,并没有所谓的看守或者什么人,外面是一条大路。 两人走了出来,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或者人烟,只有远处有一间庞大的工厂一般的地方。 不过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梁瑜眼尖的发现了工厂门口的看守,穿着黑色的衣服,有六七个人守着。 梁瑜将徐逸一把拉到了旁边的田里,蹲下了半个身子。 “有很多人把守...”梁瑜道。 徐逸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工厂的样子他觉得有些奇怪。这样的建筑,像极了以前在医学院上学时期的实验室,但是比学校的大了好几倍。 “那个地方,像一个实验室...”徐逸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实验室?”梁瑜有些不太明白。 “嗯,以前我们上学时,学校的实验室就是那样的房子,不过这里的房子大了好几倍...”徐逸解释道。 梁瑜听完,再次观望了一下,徐逸的话让她有了一个猜测。 接着她忽然发现了前面不远处有陈婕留下的记号,梁瑜弓着身子沿着边沿走,走到了记号旁边蹲了下来。 徐逸也跟了上去,幸好宽阔的路边还长着一些树木和杂草,不然若是直白的站在路上,早就被远处的人发现了。 “陈婕被带进去了...”梁瑜盯着那个隐约的记号道。 “那我们怎么进去?”徐逸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梁瑜再次观察了一下远处,门口的那几个人她能解决一大半,但是徐逸的身手,她还不太了解。 “徐法医,你会打架吗?”梁瑜回头看着徐逸问道。 徐逸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会一点儿...” 听见徐逸心虚的语气,梁瑜便知道了结果,看来她要有一打六的觉悟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门口的人能解决,里面的情况根本就不清楚,要是里面的人更多,那岂不是白费力气,上门送死... 看来直冲的计划根本行不通,得另寻他法了。 按道理,这样的房子应该不止一个入口才是,梁瑜想着,她决定沿着这些遮挡物四处打探一下。 “徐法医,你待在这里,我去打探一下有没有其他入口...”梁瑜对徐逸叮嘱道。 “你一个人去啊?”徐逸有些不放心的问。 梁瑜指了指腰间的枪,自信的冲徐逸点点头,“放心,我没问题。” 徐逸思索了一下,赞同的点了点头。 毕竟根据林柏上次说的遇袭事件来看,梁瑜的身手似乎比林柏的更好,自己虽说是来支援的,但若是跟着一起去了,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那行,你小心。”徐逸叮嘱道。 梁瑜点点头,小心的往前去了,只见她身手敏捷的躲进了旁边的田野中,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徐逸看着那边的门口,那几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闯进去的机会微乎其微,只能期待梁瑜找到一个突破口了... 如此想着,徐逸不禁想到了林柏,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第114章:拍卖会 宁秋和小九靠着一路摸索,终于来到了渡桥旁边。 老鬼坐在船上,抽着叶子烟,眼睛盯着湖面发着呆。 小九走过去,礼貌的说:“老人家,我们要坐船。” 老鬼抬眼瞄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不载。” 小九一头雾水,方才他还不是这个态度,“为什么?” “鬼市只能进,不能出。”老鬼冷冷的说,吧嗒了两口叶子烟,吐出了几层烟雾。 此话一出,小九和宁秋都有些蒙了,“那其他人是怎么出去的?” 小九不太明白,这阎殿的人总不能天天都在这底下吧。 “不知道。”老鬼毫不犹豫的答。 虽然老鬼如是说了,可是宁秋看得出来,他一定是知道的,而且按照他说的,有进无出的话,那他没有必要在这里多做停留才是。 但是他将船停泊在此处,坐在靠岸的位置,像是特意在等什么人。 “您在等人?”宁秋上前来开口问。 老鬼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向宁秋,是个十几岁的丫头,不过聪明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老鬼饶有兴致的问。 “宁秋。” “你呢?”老鬼侧目看向小九。 “小九...”小九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姓?” 小九摇头。 老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出去....” “真的吗?”小九有些开心的说。 宁秋拉了下他的手臂,冷静的问:“您想要什么?” 老鬼有些欣赏的看了眼宁秋,视线落在了小九身上,“他。” 小九一脸茫然的看着宁秋,宁秋将他拉到自己左后侧,“不必了,我们自己找。” 说完,宁秋拉着小九转身就走,虽然不知道老鬼什么意思,但是她不想在自己不可能允许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二人走了没几步,老鬼再次开了口。 “这么着急走?不问问我的条件?” 宁秋顿了下脚步,“不必了,我不会拿人做筹码。” “我何时说要人了?”老鬼挽留道。 宁秋回头,眉头轻皱,“那您什么意思?” “我要他的身世。”老鬼用烟杆指向小九道。 “身世?”小九有些不解。 “对,你后背左边有没有一个字?”老鬼问。 小九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有一个疤,我娘说是小时候不小心烫的。” 老鬼起身,上了岸,“能否给我看看?” 小九有些紧张的往后退了退,对于老鬼的奇怪要求,他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心,我只是看看,不会伤害你。”老鬼泰然的说。 小九扭头望了一眼宁秋,想要征询她的意见。 “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走。”宁秋眼神温柔,语气认真。 她并不想因为任何事勉强小九做不乐意的事,即便不是危险的事也如是。 小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小秋你来揭。”小九道。 老鬼上前来,眼神有些期待的等待着结果揭晓。 宁秋小心的揭开小九的衣服,左肩偏下的位置,有一块银元大小的伤疤,正如小九描述的那般。 老鬼盯着那块伤疤,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东西来,过了几秒后,眼神黯淡的收回了目光。 “以入口为准,向东走十几分钟,那里有一个算命摊子,你们把我之前的牌子给他看,他会给你们指路的。” 老鬼说完,背影落寞的回了船上。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吗?”小九穿好衣服回身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眼熟...”老鬼说着,解开了绳子,划着船离开了。 小九愣在原地,老鬼的话让他觉得很怪异,但是那个伤疤的位置也让人有些起疑。 宁秋叫了他一声,两人朝着老鬼所指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渡桥边,老鬼才回身看了眼阎殿的灯火,早已没了任何踪影。 老鬼随意的坐了下来,拿出了烟杆,这次并没有点烟,而是将烟杆转到了背面,上面有极细小的一行字... 老鬼伸出手,脱下了手套,轻轻地摸了摸那一行字,浅显的月光洒下来,落在那双手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与脸上苍老的皱纹截然相反... “我终于替你找到他了...”老鬼呢喃道,眼神露出了欣慰。 阎殿的烟花绽放在整片夜空中,光影交错间,那个湖边的背影显得落寞而孤单,驻守在那片黑暗的湖边,终日与那一叶扁舟为伴,没有阳光、没有色彩、偶尔泊岸... “拍卖正式开始!” 幽兰室的一楼响起了声音,一时间热闹非凡。 林柏找了东西将自己的脸遮住大半,坐在了看台。 旁边看台的人纷纷笑了,发出豪迈的笑声。 “你看那边,一看就是新来的。” 那些人肆意的开这玩笑,只当那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罢了。 林柏望着那一张张的脸,心中觉得毛骨悚然... 副市长、警监、工部局董事、商会会长....那些平日待在高位和操控市场的人,竟然都聚在了这样一个地方。 怪不得成富源冒着风险也不敢拖延此事,因为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让他覆灭。 在一片掌声之中,刚才的那个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更加鲜艳的旗袍,比之前的那件更加贴身和妖艳,将她的一颦一动都衬托的婀娜多姿。 女人娴熟的走上台,笑靥如花的朝各个看台的人打了招呼,最后停留在了林柏这边。 “今日来了位新的先生,看来有些害羞呢~”女人特别的介绍道。 林柏只得装模作样的朝聚集过来的视线点头致意。 “希望第一次能玩的开心些~”女人说完,旁边的那些人都笑了。 在这一片笑声中,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一个个被“别样”的带了出来,她们不再是昏迷的状态,而是被捆绑着手脚,布条勒着嘴,换上了干净的学生服,眼泪盈满泪水,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人。 主持人毫不在乎的介绍着每个学生的名字和年纪,以及学校的成绩排名,就好像那里跪坐着的不是一个生命体只是一个“商品”一般。 二楼看台的人听完后回窃窃私语着,议着论商品是否值得开价。 林柏看着那些痛苦的孩子,心中如刀绞般难受,拳头仅仅捏着,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划出了印子。 只要再一会儿,小九和宁秋一定会顺利的带人进来的...林柏坚定的相信着。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了,因为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 旁边的开价声音此起彼伏,林柏将那些丑恶的嘴脸悉数记在了脑海中,若不是那些孩子还在,他宁愿用自己做引,将这样的地方炸成灰烬。 这样一来,兴许这世道就能变好一点... 最终的一锤定音,那个女孩儿身上被贴上了看台的号码标签,她满眼绝望的被人带了下去。 临走前,眼神瞥到林柏这边,那个眼神只有短短的一瞬,林柏没有看清,那是求救还是怨憎...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被带上来,她们不是被贴上了标签,就是被粗暴的带了下去,时间一点点儿过去,林柏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 正当他焦虑的时候,运送上台的程序突然断掉了,台上的人皱着眉看了眼旁边的女人,他明显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忽然他注意到,底下的那个女人和之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耳语了几句,随即脸色便黑了下来。 似乎是后台出了什么情况,林柏当即反应过来,许是宁秋的失踪让他们发现了。 可是看台的人有些着急,开始有了些许不满。 “不是说还有两个新鲜的嘛?怎么还不上来?” 女人缓了缓神色,言笑着上台,镇定的说:“各位久等了,今天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但是中间出了意外,所以请先生们稍等片刻。” 林柏左边看台的人带着愠怒的说:“徐老板,我们可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林柏顺着声音看过去,居然是柳氏工业的柳老板,之前自己只顾看想那些位居高位的人,居然忽略了他。 听闻这几年柳氏工业发展迅速,已经包揽了城里绝大多数的工厂,几家报纸头条他可是待了好几天,风头正盛,没想到也是这般龌龊之人。 “是,我知道,是我疏忽了,今日各位先生的酒菜我全免了,各位稍后片刻,我保证不会让各位失望。”女人毫不惊慌的说,脸上仍旧挂着笑。 “我们可不缺这点儿酒菜钱。”旁边的人附和道。 “这我当然知道,我的幽兰室也多亏了各位才能走到今日,今日的确是我疏漏了,一点歉意,还望各位包涵一下。”女人说着,朝那些人鞠了个躬。 “哎呀,柳老板,徐老板都这么说了,何必如此小气呢?大家都是熟人了,放宽心喝杯酒就过去了...”远处的商会会长出来打了圆场。 柳老板挥挥手,也就作罢了。 “还不快给各位先生送上最好的酒。”徐老板朝各位赔了笑,不慌不慢的下了台。 只见徐老板下台之后,便和那个男人一同消失在了视野... 第115章:始料未及的再会面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林柏仔细的观察着楼下,徐老板和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他刚才想要出去查探一下情况,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守门的人,刚一出门就把他拦住了。 “老板有吩咐,先生有事吩咐就好,不必亲自出去。” 这话一听,林柏立即明白了,合着他们是要将人暂时的软禁起来,这会儿肯定在排查着嫌疑。 为了不引起怀疑,林柏默默地回了屋子,此刻他不宜太过招摇。 又过了几分钟,看台的那些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冲着楼下喊:“人呢?什么情况将我们晾在这里!” 话刚出去没多会儿,徐老板自后台翩翩出来了,“抱歉来晚了,拍卖会这就开始。” 徐老板说完,那些人的怒气这才消了不少。 主持人再次上台,按照方才的程序,念了一段似有似无的台词。 接着宣告着将人带了上来,林柏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负责的那个学生---李欣,刚才只顾着观察情况,差点忘了自己跟着进来的李欣了。 她一眼锁定了林柏的位置,眼神并没有其他孩子那样的惊恐,嘴巴努力的想要传达着什么。 林柏仔细的看着,李欣眼睛用力的往自己胸口的位置指,林柏使劲的想要看清,终于看到了李欣想要传达给他的信息---胸口的名牌。 李欣胸口别着的名牌儿是宁秋的名字! 时间回溯到两个钟头前,宁秋听见脚步声消失了,才悄悄睁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到没人才放心的起身。 身后的绳子绑的并不是特别牢,许是这些人以为她们都是昏迷的状态。 宁秋按照之前跟小九学的技巧,轻易地就解开了。然后她叫醒了旁边的李欣,起初李欣也显得十害怕,但是宁秋向她大概描述了一下情况,适才冷静了几分。 由于幽兰室外围全是把守,所以她们根本没法混出去,两人商量了一下对策。 “一会儿咱们一起出去,我要去见一个人,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宁秋小声的交代着。 “要是被找到了怎么办?”李欣担心的问。 “不用怕...”宁秋说着,将自己的名牌别在了李欣的胸口,“你要是被找到了,记得找那些人中穿的最朴素或者包裹的比较严实的人,给他看胸口的名牌,他会帮你。” “那你还会回来吗?”李欣还是有些害怕。 “会,我们会把大家都救出去的。”宁秋肯定地说。 说完,找了铁丝将门锁撬开了,随即二人便出去了。 李欣遵循宁秋的叮嘱,找了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一路差点儿碰到那些巡逻的人,幸好都躲了过去。 但是也躲了一个多小时,便被找到了。 被捆着上了台,李欣四处搜罗着宁秋说的那个人,一眼便看到了将自己裹起来的林柏。 林柏一下明白过来,宁秋走之前做了两手准备,为了更多的拖延时间,她走了一步险棋。 林柏看完,朝李欣微微点头。 旁边的开价声此起彼伏,林柏默默观察着时势,并不急着开价,等到大家都不再争相抢夺的时候,林柏喊出了场上的最高价格。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看了过来,底下的徐老板满意也看过来。 “看来新来的先生已经掌握了规则...” 旁边的人又是一片笑声,附和的说了几句玩笑话。 幸好这场拍卖不是现在就收钱,林柏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着李欣贴上了自己看台的号码,林柏勉强歇了口气。 然而当主持人宣布最后一个学生的名字时,林柏惊讶的差点儿站了起来---从后台缓缓被带上来的人,正是陈婕! 林柏的瞳孔瞬间瞪大了,手紧紧的抓住了椅子,生怕自己一个冲动跑下去。 徐老板慢悠悠的走上来,隆重的介绍了一下陈婕的资料,果然掀起了现场的热度。 林柏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们跟了一路,鬼市从未出现陈婕他们的车子的踪影,现在却出现在了台下... 如果陈婕在这里,那梁瑜和徐逸呢?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林柏心中一下子跳出了好几个疑问,他努力想要同陈婕有交流,却都被挡住了。 等到徐老板介绍完,陈婕换到了稍稍侧背着林柏的位置,手指轻轻的敲着什么。 林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婕在敲摩斯密码:梁瑜也在这里。 林柏错愕的看着陈婕,她的视线朝着某个方向定了下来,林柏看过去,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熟悉---是梁瑜。 她穿着同之前的司机一样的衣服,脸上易了容,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林柏将手放在桌上,敲着摩斯密码问:你们怎么来了? 陈婕快速的回了一句:说来话长,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林柏立马回应了:宁秋和小九出去找支援了。 说完林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梁瑜在这里,那徐逸呢? 于是林柏快速敲了密码问:徐逸呢? 陈婕摇头,她并不知道徐逸有出现,她被带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梁瑜一个人。 林柏拧着眉毛,再次陷入了困惑。 两个小时前。 梁瑜正在去寻找入口的路上,看到了一辆车子由另一条路开了过来,梁瑜模模糊糊的听到是说另一边除了情况,需要应急。 梁瑜猜测是指林柏他们那边,于是抓紧赶回去,跟徐逸交代了几句,让他在这里好生看着,如果情况不对就立马跑出去报信。 自己则走到了远处,等到里面出来的车子开到半路时将它截了下来。 这一路梁瑜都躲在车后座,拿枪抵着前面的司机,一路带进了鬼市,等到车子开进小巷停下后,梁瑜逼问出了目的地和情况,便将人打晕捆起来放进了车子后备箱。 然后她换上衣服,给自己易了容带着陈婕混了进来,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看来是宁秋的失踪,让她们不得已将另一个地方的人调了过来应急... 与此同时,宁秋和小九终于来到了王处长家,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予他听了,当即调遣了警力前往鬼市... 第116章:鬼市失踪了? 王处长带着队伍直接来到了鬼市,可是情况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样子。 鬼市早已收了摊子,无常的那些人早已没了踪影,而且根据现场情况来看,他们并非是仓惶逃脱,而是有准备的撤离。 宁秋见状,心想不好,赶紧带着人去了之前的入口,渡桥边的老鬼和船也都不见了... 难道是走漏了风声? 宁秋脑中飞快的思考着,可是这一路上只有自己和小九... 宁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警察和王处长,心中不免起了疑,可是现在她来不及细细推理,林柏他们还在阎殿,她必须尽快赶过去。 渡船行不通,于是宁秋去了之前老鬼指的出路,她们纷纷赶到了阎殿。 与之前纷繁热闹的场景不同,此刻的阎殿早已没了之前的热闹非凡,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地下城一般。 宁秋的脚步愈加的快了,她和小九不过只离开了小半天,准确来说也就几个小时,可是阎殿却被瞬间抽空了,让人震惊且害怕。 一众人快马加鞭来到了幽兰室,拍卖会早已结束,之前的人都还在,只是全部都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宁秋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迷烟的味道,她立即捂紧了鼻子。 “大家小心迷烟!”所有人纷纷将口鼻罩住了。 宁秋快速冲到二楼林柏的房间,幸好人还活着。 宁秋用水将林柏泼醒过来,睁开眼睛的下一瞬间,林柏起身冲了下楼,跑到一楼戏台边上,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模样的人抱了起来。 “梁瑜!梁瑜你醒醒!”林柏的声音透着着急和担忧。 听见他这一喊,宁秋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便明白过来,林柏怀中的人正是易容后的梁瑜。 梁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因为吸入的迷烟过多,她的脑子还有些浑浊,体力也有些支撑不住。 “陈婕呢?”梁瑜将脸上的面具撕掉,强撑着坐了起来。 宁秋四处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陈婕的身影,“她不在这里。” 梁瑜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明明昏迷前她还看见她在台上,此刻却早已没了身影。 王处长带着人四处搜寻,在后院找到了被绑起来的徐老板和她的手下,至于那些被绑来的学生,都被好好的安置在了房间里。 王处长眼尖的发现了徐老板身上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下不为例。 他小心的将纸条捏紧,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揣进了兜里,回到了前厅。 林柏他们一个个看台都找遍了,之前那些参与的人悉数都不见了,看来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们。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宁秋不解的问。 眼前的场景根本让人无法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将阎殿和无常都撤走,还将幽兰室的人全部迷晕留下,并且还带走了那些大人物,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即便是动用半个城市的警力,恐怕也不能做的如此干净利落。 梁瑜和林柏其实也很猝不及防,当时台上正在拍卖陈婕,林柏正要出价的时候,突然整个幽兰室的灯全都熄灭了。 只听见黑暗中徐老板让人抢修的声音,接着林柏摸着黑下了楼,想要同梁瑜汇合,结果刚走到大厅,就发现了不对劲---身体变得无力,头脑也变得沉重起来... 然后林柏便昏了过去,犹记得当时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至于梁瑜,她只记得自己看见了台上的陈婕,她好像在跟她说着什么,但是她听不太清,屋里太暗,她看不清楚她的唇语,之后她也昏迷过去了。 想到这儿的时候,梁瑜突然想起了徐逸。 脑子猛地清醒了大半,她连忙起身,冲林柏道:“这里交给你了。” 话音还没落便带着人出去了,如果这里也被人偷袭的话,那徐逸那边可能也没有幸免,她得赶过去看看才行。 梁瑜带着人开着车,比之前的速度快了许多,花了二十分钟才到了之前看到那个工厂。 果然门口的把守也都倒在了地上,梁瑜赶到大门入口那边,徐逸被人好生的放在了草地上,胸口还有这平稳的呼吸,看样子只是昏迷过去了。 “留一个人照顾好徐法医,剩下的人跟我进去看看情况。”梁瑜吩咐完,打头进去了。 里面正如徐逸之前说的那般,充斥着浓烈的化学药品的味道,四周静悄悄的,寂静的有些可怕。 梁瑜和其他警察一间间的打开了那些门,眼前的场景让人瞠目结舌---每一间小屋子都是一个储存室,一个储存新鲜器官的保管室... 狭窄的手术台和一个冰块搭起来的柜子,满目的血腥和鲜红色... 而在这些房间的尽头,有好几个比这些屋子大一半的房间,一开门便瞅见了一个水池一样的东西,里面漂浮着一些紫红色的残留物,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强酸的味道---这是用来溶解尸体的地方。 跟着梁瑜一块儿来的警察纷纷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跑到一旁干呕起来,梁瑜紧咬着下唇,眼神变得寒冽。 她本以为幽兰室已经是足够令人觉得恶心的存在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如地狱一般的实验室。 那些没有被人选中的孩子,就这样被他们残忍的当做了工具---提供器官的工具... 心中的愤恨已经达到了顶点,梁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去通知王处长...”梁瑜咬着牙道。 三天后。 梁瑜站在法医室,手里拿着徐逸刚才递给她的报告,经过这么久的排查,失踪学生的信息基本都对上了。 “有陈婕的消息吗?”徐逸问。 梁瑜摇头,他们已经派人找了三天,仍是杳无音讯。 “这里呢...?”梁瑜指着手上的报告,有些小心的问。 看到徐逸摇头,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而案子却有着诸多疑点,为什么将所有人迷晕,却只帮忙将大人物撤走了?他们将徐老板和实验室的人全都交给了警方,却偏偏带走了陈婕,这让人怎么也想不通... 第117章:信的落款 “怎么样?说了吗?”林柏来到审讯室,问了小九之前抓回来的那些人的情况。 小九将资料递过来,“她们对于咱们发现的都供认不讳,但是就是不说出供应学生的和拍卖的参与人员。” 林柏接过来,“我去看看吧。” 说完便去了牢房,徐老板不愧是经历过诸多的人,在牢狱中也丝毫没有过激的反应。 “徐老板,怎么样?还是不愿意和警方合作吗?”林柏坐在铁栅栏外的椅子上,望着里面的那个背影道。 徐老板回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容,即便是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也不失优雅。 “我早该发现你们的...”徐老板柔声说,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光痛痒的小事一般。 “幸好没有...不是吗?”林柏调侃道。 眼前的这个女人从容而不失优雅,面对危机还能做到镇静自持,若非是幽兰室的老板,应当另有一番作为的。 “你们的阎字牌,是从哪来的?”徐老板问出了自己心中最为疑惑的问题。 当晚要不是那个阎字牌,她恐怕早就觉察出了林柏他们的伪装和不对劲。但是那个阎字牌,她看的真真切切,的确是阎殿的通行证,一般人根本无法作假。 而且阎殿如今的情况,还能有那个牌子的,也没有几个人了,但是以林柏他们的身份,根本不会接触到那几个人,除了... “你很好奇?”林柏道。 “只是问问。”徐老板浅浅笑着,即便是对于这样的小事,她都谨慎的说话应对着。 林柏当然看穿了她的想法,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和小九之所以能在鬼市走出来,全靠那个牌子。 别说徐老板好奇,就连林柏,也很好奇,只是他们的点不一样,林柏更加想知道的,是老鬼的真正身份。 他绝对不相信一个撑渡船的人可以拿出通行阎殿毫无阻碍的阎字牌,这人跟阎殿的主事人一定有着莫大的关联。 也许幽兰室的那场意外,他就有所参与。 还有他看小九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给他们阎字牌两件事都十分诡异,加上宁秋还说他们回去的时候,老鬼特意问了小九的身世,更加让人奇怪了。 只是如今人已经不见了,无从查证了...... “跟警方合作,我便告诉你。”林柏简洁的说。 徐老板是个聪明的女人,他不需要跟她绕弯子,索性将选择放在她跟前,由她自行定夺。 听见这话,徐老板捂着嘴笑了,眼神里满是玩笑一般。 “合作?你想让我说什么?”徐老板明知故问的说。 林柏知道她在嘲讽,但是他并不在意。 “买卖学生的人。”林柏道。 此话一出,徐老板站起身来,走到了距离林柏更近的位置,眼神深邃,仿佛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林探长,那天你也在,你当真觉得,这小小的巡捕房,能将那些人如何吗?” 徐老板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柏。 林柏对上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眉毛上挑说道:“还没做的事,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徐老板视线放在林柏嘴角的笑容上,出神了片刻,缓和的笑了一下,“那你...便试一试吧...” 说完,徐老板坐了回去,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并不打算和林柏合作。 林柏并不想放弃,既然此路不通,那便先想别的法子吧。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宁秋也在,正在和梁瑜说着什么。 两人见他回来了,便停止了说话。 “她愿意说吗?”梁瑜走上前问。 林柏摇头,梁瑜淡淡的点了点头,说:“早就料到了...” “徐逸那边怎么样?”林柏一边坐上沙发一边问。 梁瑜拿起桌上的资料递过来,“身份核对差不多了,陈婕不在其中...” “医院的学生那边我也问过了,没有人见过她...”宁秋附和道。 梁瑜听完垂下了眼眸,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对于她而言,没有陈婕的消息,也许是好的那一半,又或者是坏的那一半... 但无论是哪一半,她心里都有些愧疚,毕竟人是她负责盯的,如今他们都全身而退了,却独独丢了那一个人... “处长那边...?”林柏插了一句问道。 “没有证据,不予逮捕...”梁瑜沮丧的回答。 虽说幽兰室的人都人赃并获,但是却只能定徐老板他们的罪,至于那些参与买卖的高官富商,被人救走之后全都翻脸不认账了。 对于他们来说,捏造一两个不在场证明轻而易举,再加上幕后之人有意帮忙,巡捕房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女子学院的那些人也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有人特意带走了这些人,可是梁瑜他们对此却毫无头绪。 至于王处长那边,虽说他相信了梁瑜和林柏的说辞,但是没有任何相关联的证据指向,他们连找那些高官富商来配合调查的理由都立不住,更不用说抓捕了... 成富源那边现在格外的低调,之前宁秋她们看到的文件,也被有意的销毁了,如今除了他是学院董事的身份,其他根本没法将他关联起来。 加上幽兰室案发的时候,他在医院陪着成悦,嫌疑自然甩得一干二净。 林柏失落的叹了口气,将桌上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心中郁结着无法发泄的怒气。 徐老板的话一点儿没错,小小一个巡捕房,根本没办法对那些居于高处身份地位的人无可奈何,所以即便是知道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也只能任由他们在人间继续作恶... 他们实在是搞不清楚,为何幽兰室事件的主使人将徐老板他们留给了警方,却放走了那些拥有同样罪行的伪君子? “小九的事,查了吗?”林柏看向宁秋开口道。 宁秋点头,“我去他家原来的地方打探了一下,得到的资料很少。” 宁秋说着,从背后拿出了一块有些陈旧的布条。 “这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他爸妈是在家门口捡到他的,当时他手上绑了个布条,他们没找到其他的相关的东西,只当这是他生身父母留给他信物,便留了下来。” 林柏接过来,布条上写了一个字,墨水被长时间的侵蚀也没怎么变淡,上面用并不常见的手法写了一个简单的“九”字。 “这也是他名字的由来,他们之所以没有特意给小九起姓氏,就是怕有一天他的父母会找来,便于小九自己进行选择。” “家门口...?”梁瑜皱着眉,“小九是被特意放在那里的...” 宁秋点头,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描述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 也就是说,小九并不是被遗弃的孩子,而是被用心的托付给了他养父母的家庭。 “村里人都对小九家的人赞不绝口,他们是出了名的善心人,家庭条件也不错,只是一直没有儿女。” 宁秋话音一落,梁瑜更加肯定了自己想法。 将小九送来的人根本不是“抛弃”他,而是为了保护他,如此精心的挑选了人家,是希望他拥有一个简单地人生。 林柏一直没说话,他仔细的敲着布条上的字,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之前的阎字牌呢?”林柏忽然伸手问。 梁瑜从身后的桌上拿过来,放在他手上,“这儿...” 林柏接过来,将那个阎字又瞧了几遍,接着又看了看布条,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梁瑜在一旁看着,“发现了什么?” 林柏将布条和阎字牌一起放在桌上,将手指放在了两个字的收尾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地方很相似?” 梁瑜她们顺着手指端详着,咋一看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相似点,但是经过林柏一提醒,那两个地方的确有着苟同之处。 笔画的收尾处做了特别的设计,看起来就跟简单地字一样书写,但是细看会发现,那里藏着小小的一个花点,一个特别设计的花点。 “放大镜!”梁瑜刚一说完,林柏已经拿了过来。 梁瑜将放大镜对准其中的一个收尾处,慢慢的镜子下出现了一个雕刻般的俊逸字体,像印章一般的刻了一个“南”字。 再看另一边吗,一样有着这个字... “南...” “阎殿...” 梁瑜和林柏重复着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词语,脑中似乎有一跟无形的线将它们联系起来...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墙上的秒针安静的走了半圈,林柏和梁瑜眼睛一下子亮了! “南严联姻!”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惊喜的看了看对方。 “你们在说什么?”旁边一脸茫然的宁秋开口,打破了这两人兀自沉迷的小世界。 梁瑜欣慰的舒了口气,正想告诉宁秋自己和林柏发现的新线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慌张的声音。 “探长、老大不好了!” 小九气喘吁吁的趴在门框上,脸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下来。 “信..有你们的信...”小九喘着粗气道。 此话一出,屋里的三人都蒙了,一封信居然让小九紧张成这样? “落...落款...是...是陈婕!” 小九倒吸一口气,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第118章:带有预言的信 梁瑜当即将信拿了过来,信上的名字的确是陈婕没错。 “信是从哪里来的?”梁瑜连忙问。 “门口邮差送的。”小九答。 “人呢?” “我扣在楼下了...” 小九话还没说完,梁瑜已经冲了出去,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她必须抓住它,也许陈婕的消息,就在瞬息之间。 看着从跟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小九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林柏。 林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夸赞他这次做了聪明的事,随后跟着梁瑜一块儿下去了。 宁秋贴心的倒了杯水递过来,小九有些脸红的接下了,一口便喝完了。 梁瑜快速跑到邮差跟前,指着信问:“这是谁寄的信?” 邮差有些害怕的往后躲了躲,“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送信的。” “你们的邮局在哪?”梁瑜看出来他没有说谎,但是寄信的人一定会留下些什么线索。 “小月街的东边...”邮差有些慌张的回答。 话音刚落,梁瑜已经上了旁边的车,林柏还没来得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出去了。 于是他立马上了另一辆车,跟了出去。 小九和宁秋刚下楼,只看见两辆车呼呼的开了出去,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两人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带偏了谁,原本沉稳的人,如今做起事来都风风火火的样子,一个不注意就看不见了。 “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小九对邮差说道,将人打发走了。 徐逸从门口走进来,脑袋不住的往外瞅了几眼,进门看见了小九和宁秋,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刚才闪过去的那两个,是那两人没错吧?” 小九噘着嘴,点了点头。 徐逸回头再看了一眼,车子早已经没了影子,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耸了耸肩。 话毕,三人各自分散回去了。 梁瑜和林柏开着车,没多会儿便到了邮局门口。 梁瑜车门都没关便进了屋,里面的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二人,林柏跟在身后,朝那些人一一点头致歉。 “老板?老板在吗?”梁瑜有些着急的问。 里屋走出来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身上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小跑着走了出来。 “怎么了?”老板也急忙问,以为出了什么事。 梁瑜将信封面拿给他看,“你还记得这封信是谁寄的吗?” 老板扶了扶眼镜,想了一下,“好像是个女孩儿...” “谁?”梁瑜皱眉。 “啊!我想起来了,是个女学生,穿着旁边学校的校服,看起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老板回忆道。 梁瑜一听,立即反应过来这信不是刚寄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老板有些为难,每天邮局里人来人往,信件又如此多,他很难记得清楚。 “您再想想...”梁瑜语气迂回了许多。 老板挠了挠太阳穴的位置,眼睛微微眯着,努力的在回忆着关于这封信的事。 “好像是六七天之前的事了...” “六七天?” “对,我记得那天好像是快关门的时候她来的...” 老板说着,再次看了那信的封面一眼,上面没有贴上邮票。 “对,就是它,那天她拿着信来的时候就没有贴邮票,我当时还提醒她来着,但是那个学生说不需要贴,就寄个福州路警局...” 梁瑜听完,垂眸将信上的名字望了望。 “我当时还问她来着,这么近为什么不自己送...”老板缓缓地讲述着。 “她说了什么?”梁瑜声音有些低沉的问。 “她说怕到时候没有机会了,就提前送来我们这里,如果到时间了她还没回来拿,就帮她送到警局...”老板说完,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梁瑜。 梁瑜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林柏知道,她有些泄了气。 本以为过来能有什么线索,可以追查到陈婕,不料却只是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梁瑜手里捏着信,纠结着要不要打开,对于她而言,答案也许就在里面,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里面没有答案,只是一些临别话... 但是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在这里打开。 “回去吧...”梁瑜有些沮丧的说。 林柏朝老板点了下头致谢,转身跟了上去。 梁瑜手放在车门上,准备开车回去了,却被林柏一把拉住了,“我来开吧...” 梁瑜抬眼,对上林柏温柔的眼神,呆了一秒,老老实实的去了副驾驶座。 回警局的路并不长,林柏特意放慢了速度。 “不打开看看?”林柏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我怕和我想的一样...”梁瑜说着,手摩挲着信封,“又怕...和我想的不一样...” “不管你在想什么,总要打开的不是吗?”林柏劝慰道。 梁瑜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拆开了信封,拿出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开头的第一句,便是对不起... 七天前。 陈婕掐着时间,知道事情就快要到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些什么。 和梁瑜的合作让她觉得很有意思,同样也觉得有些危险---因为和他们走的太近,她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坚持了。 她趁着夜色,偷偷上了天台,坐在那个自己曾经无能为力的地方,风吹得有些凉。 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中,星星在打闹嬉笑着,陈婕手中握着笔,写不出一个字。 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原本空落落的心填满了一样,奇怪但是并不觉得不舒服。 反而是有些欣喜的情绪在那里,她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项,所以她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自从李简开始,她的生活突然多了之前没有过的一种温暖,她们并不会因为她做的事而疏远她,反而更多的是关心。 而她可以看出来,那种关心来自于内心深处,不是演出来的。 但是对于她而言,之前所经历的事情里,并没有掺杂这种东西---感情。 因为在这之前,她是一个杀手,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了... 第119章:总有人会发着光 陈婕坐在那片黑色的夜空下,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简单真的很美好。 那天梁瑜快掉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其实紧张的快蹦出来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把梁瑜救回来了。 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李简跟她说的那句“你的心是热的,所以你也可以善良的活着。” 有那么一瞬间,陈婕觉得自己不只是在坚持在这世上,而是活着的了... 丁安好掉下去的瞬间,她的眼泪是真的,即便她当时来不及反应,但是她心里持续了许久的难受却是真真切切的。 梁瑜对她说“信的不是你,是我自己的判断”的时候,她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里的相信,和每一次任务的相信都不一样,那不再是一种对于她能力的信任,而是一种对她的信任--对她善念的认可。 那时候的她在想,也许她可以真的成为陈婕:穿着校服,拿着书本,穿梭于学堂之间,有一两个朋友,还有关心自己的人... 这些...好像都还不错...至少想起来的时候,是很开心的。 就这样想了良久,陈婕嘴角的笑意明媚的出现在月光下,显得这月色更加动人了。 于是她拿起笔,在那片寂静无人的天台,写下了几行字,那些她从未预料和计划过的话,悉数都落在了那晚的纸笔之间: “梁瑜,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了,你眼里有着和我一样的信念,但是也有其他的东西,像是一种向往,一种有温度的向往... 其实我觉得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也许还没有...但应该是有的,毕竟我相信你足够聪明。 也许是因为你身边的朋友,每次你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你眼里的那种欲望就会被淹没,但是你在克制,你在克制自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但是我说过的,我并不希望你变成我们这样的人... 有时候我挺喜欢你的,喜欢你还可以做选择,还可以拥抱那些温暖,但是我并不嫉妒你,因为我还在坚持我的信念,坚持我认为的对的事情,也许你们眼里它是错的,但是没关系,我不想放弃它。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做我认为对的事,院长他们那样的人,你们是抓不到的,所以我自作主张,将人带走了,用其他的方式,让他们还清自己的罪孽吧。 对了,其实我不叫陈婕,但是我也不知道我的真名是什么,因为从有记忆以来,我便在用虚构的名字了,不停地换着,不停地做着事,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陈婕这个名字挺好的,很简单、也很朴素,我很喜欢。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抱歉,关于自首的事我骗了你,我是不会自首的,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我想把它做完,希望你不要太记恨我... 李简那边,帮我说一句谢谢吧,那些事她只是帮我做的,希望你能对她从轻发落一些....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跟你说些什么,但是就是突然写下来了,也许这封信并不会寄到你手上,但是没关系,至少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真正的做了一回出于自己的想法做的事了,还是挺开心的... 我其实也想过做一个善良的普通人,寂寂无名的生活着,但是好像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那样的机会,但是你还有,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不要变成我那样的人... 好了,就这样吧,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写信,但是好像这都不算正式的信...” 梁瑜仔细的读到了最后一行的落款,那两个字的写法不同于上面的话,是用了一种极其稚嫩的方式写出来的,就好像一个初学写字的孩童写出来的字。 脑海中关于那日在幽兰室的回忆一下子清晰起来,意识朦胧中,梁瑜看到了陈婕朝她走过来。 陈婕的嘴唇轻轻地开合着,她说了两个字:再见。 其实梁瑜多多少少猜到了陈婕所说的事,最开始合作和她对于自己的动机描述,处处都透着疑点,但是梁瑜没有刻意的去在意。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想要放过她的...只是没想过,是这样的方式。 看着那些字,梁瑜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她忽然平静下来,觉得之前的那些猜测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了。 她小心的将信叠好,放回了信封收了起来。 车子适时的到了警局,梁瑜下了车,心里开阔了许多。 “怎么样?和你想的一样吗?”林柏看出了她的变化,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梁瑜莞尔一笑,“不重要了,查案要紧。” 话刚说完,梁瑜便朝着办公室的反方向走了。 “不是说查案吗?”林柏在她身后喊。 “我先去看个人,你们先查着,我就来。”梁瑜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林柏看着那个背影,在阳光下挺得很直,步伐轻快的去了牢房那边。 牢房。 李简安静的看着书,她待得很平静。 “换了新书?”梁瑜的声音在背后想起。 李简回头,浅浅的笑了一下,“也不算,都是之前的书了。”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梁瑜温和的说。 “又是谢谢?”李简调侃道。 梁瑜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李简多少也知道些。 “那天她来看你的时候,其实你知道了对吧?”梁瑜半推半就的问。 她并非是来质问的,只是好奇而已。 “差不多吧,但是不够确定...”李简也诚实的回答了。 梁瑜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梁探长!”李简在背后喊了一声。 “嗯?”梁瑜回眸,眼神澄澈。 “谢谢你,给了她一个机会...”李简道。 梁瑜愣了一秒,随即缓和的笑了,没说话便走了。 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那天陈婕要求来看李简,已经足够让人起疑了,更何况是梁瑜带她来的。 只是她们都搪塞过去了,谁也没有言明,对于陈婕的事,她们猜也猜到了七八分。 梁瑜并不想深究她以前做过的事,因为并没有任何意义,她只看到了眼下,在她们面前的那个女孩儿:十几岁年纪,心中尚存着一份单纯的善良。 她只是没有机会去选择一个简单的人生而已,并不是刻意的选择了一条比较偏颇的路。 所以在她有选择的时候,她终于做了自己本心的事。 这世道已经很艰难了,她们没必要再去为难一个孩子一般的人,不如给她一次希望,感受一下真实的平常---简单而美好。 世界太大了,太阳没办法普照到每一个角落,所以总会有人发着光,去照亮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人,她们也不例外。 两天后。 “小九,学生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梁瑜在办公室忙不迭问。 这都已经快小半月了,福州路学院相关的事还没有结案,上头已经开始催促了。 那帮人想必是急着结案,好给自己撇清关系吧。 “我已经找了四处问过了,基本差不多了。” 小九带着两只黑眼圈,有气无力的边说着话边将资料递给了梁瑜。 这是他这两天不眠不休带着人差的学生的资料,人员太分散,他跑了好多学校才找到那些相关的学院和负责人。 这一次相关的人并没有像之前福州路女子学院一样凭空消失,而是顺利的被警方抓了起来。 并且关于他们买卖学生的资料,也有好心的匿名人士送来了警局。 所以这两天忙着审讯关押的人、记笔录以及整理相关报告什么的都快忙疯了,偏偏林柏突然请假了,说是有什么私事要去处理。 好家伙,这时机挑的,梁瑜都怀疑他是故意躲工作呢! “哟?你俩忙啥呢?” 梁瑜和小九正忙得不可开交,眼睛都熬红了,黑眼圈更是显而易见的挂在了下眼睑上。 两人同时回头看过来,然后时间便像停止了一般,三人同时怔住了。 梁瑜和小九是呆住了,而林柏是因为不确定两人到底是咋了而不敢轻举妄动。 几秒钟之后,一张揉搓成球的纸直直的击中了林柏的脸,他躲避不及,吃痛的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 梁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道具,居然这么快就偷袭了他。 小九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敢冲着林柏的方向对着空气狠狠的挥了几下拳头便收了回去。 “还知道回来啊?”梁瑜阴阳怪气的说。 林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梁瑜这个样子,与之前认识的时候大相径庭,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案子还没结?”林柏试探的问道。 话音还没落,梁瑜的目光就杀过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出一支支的冷箭一般。 “怎么?还想溜?”梁瑜咬着牙道。 林柏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意思梁探长您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梁瑜整理的手瞬间顿住了,下一秒手里资料全数落回了桌上,她迅速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拍了拍林柏的肩膀,露出一个笑容,看的林柏心里直发毛。 “早说不就好了...”说完梁瑜满意的离开了。 小九一看,起身也要走,却被林柏一把拎了回来。 “你干嘛?”林柏盯着他问。 “回去休息啊,梁探长都走了,我也忙了这么久...”小九看着那双眼睛,越说声音越小,眼神渐渐变得生无可恋... 梁瑜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只听见背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哀嚎,似乎是来自自己办公室那边的... 第120章:今晚的月色...挺好的 “他们要来了,快走!” 夜色之下,一对夫妻正在屋里打包行李,他们神色慌张,手不停地发着抖,眼睛不停的往外看,似乎那片黑暗中即将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们真的能逃掉吗?”妻子眼圈翻红,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丈夫紧紧握住她的手,强压住自己心里的恐惧,坚定的看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即便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女人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抓紧了手上的动作,草草的捆起来,快速从后门逃走了。 不料前脚刚走没多会儿,后脚就有一小群蒙着面的黑衣人冲了进来,他们腰间的匕首和枪显眼不已。 “他们跑了!” 大致翻了一下屋子后,其中一人说道。 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个人微微蹙眉,盯着敞开的后门,犹豫了一下,随即发号施令道:“撤!” 旁边的人有些诧异,“他们应该没走多远,能追上。” 领头那个人扭头,斜睨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我说撤。” 那人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答:“是。” 话音一落,一群人悄声退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 “你说什么?”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坐在皮质的椅子上,背对着男人。 “我知道卧底是谁了。”男人恭敬的答。 椅子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男人点头,“我明白。” “记得,手脚干净一些。” “是。” 话音一落,男人退了出去。 椅子后的男人看了眼窗外,夜色正浓,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只有忽闪忽闪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他眼里,更像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男人冷笑了一下,起身离开了屋子。 过了半晌,月亮才偷偷探出头来,悄悄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楼梯下,坐着两个人,正指着它说些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吗?”宁秋开口。 小九有些局促,其实他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想要找她出来看看月亮而已。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挺好的...”小九说完,耳根子不自觉的红了。 宁秋看着他有些紧张的小表情,莞尔笑了一下。 “学院的案子结束啦?..”宁秋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小九点点头,“对了,探长让我谢谢你,多亏了你帮忙,才能抓到那些恶人。” 看着小九一脸真诚的样子,宁秋觉得他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甚是可爱。 “只有一句谢谢?”宁秋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想要调戏一下小九。 “啊?”小九皱着眉,有些茫然,“探长没说别的了呀?” 宁秋憋着笑意,“那你呢?也没有吗?” 小九挠了挠脑袋,有些没明白宁秋的意思,“我应该要说什么吗?” 宁秋看着他这个样子,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插话打断了。 “傻小子,你该请人家吃顿饭。” 林柏自后面走过来,绕过两人走到了他们跟前,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大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小九有些不满的说。 林柏当即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道,“你两就坐在警局门口,我不想听到都不行好吧?” 小九一下被这句话堵住了,不知道该接啥了。 “而且听到的还不止我一个人呢...”林柏耸了耸肩,下巴朝后面指了一下。 小九和宁秋同时回头,看到了仅几米远的梁瑜,站在那里,一脸无辜样。 她和林柏一样,只是下班路过而已,并不是刻意的。 “不过我赞成林探长说的。”梁瑜挑眉,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说着也走了出来,站到了林柏旁边,于是小九和宁秋起身站了起来。 “吃饭吗?”小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林柏和梁瑜默契的点了点头,宁秋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使坏。 “现在吗?”小九瞄了一眼宁秋,有些不确定的说。 林柏这次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跨到小九身后将他刻意往宁秋那边推,“快去吧,一会儿晚了人小秋要回学校了。” 小九身子往后拱着,生怕自己不注意碰到宁秋,却耐不住林柏气力太大,将他一直往那边推搡。 “老大你别推我啊,我们马上就去。”小九一边说着,一边朝宁秋微笑着示意出他的不好意思。 眼看送走了两个孩子,林柏和梁瑜相视一看,满意的笑了。 林柏看着走远的两个背影,有些不放心的说:“小九那个傻小子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没事,宁秋靠谱就行。”梁瑜意外深长的说。 林柏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朝远处小九的背影大声喊道:“记得送小秋回去啊!” “所以你呢?”林柏忽然转头看着梁瑜问。 梁瑜微微愣了一秒,“我回家啊。” “不吃饭?” 梁瑜摇头,“家里有人做好了。” 林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准备走。 “要不...”梁瑜突然开了口。 “什么?”林柏回眸。 “你跟我一块儿吧,我小叔做的饭挺好吃的...”梁瑜浅浅的笑着,声音清朗。 林柏看着那个笑容,一时有些怔住了,心里悄然泛起了涟漪,脑海中笨拙的想起来方才小九的那句话---今晚的月色..挺好的... 但是...好像是因为人的关系---因为有某些人在身边,所以那些平时看起来普通的事物,都沾染上了些许美好,变得让人眷恋。 “林柏?” 见他半晌没有反应,梁瑜轻声唤了他的名字,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林柏回过神来,“好,一起去。” 梁瑜点头,“那走吧...” 他们并肩走着,影子被皎洁的月光和路灯拉的老长,交织在一起,缠绵缱绻... 街道熙熙攘攘,热腾腾的食物冒着热气,香味儿吸引着来往的人,满目皆是人间烟火气,时有人停留驻足片刻,念两句无光痛痒的对白... “嘿,你发现了吗?” “什么?”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第121章:你相信他吗? 林柏和梁瑜站在旧宅的门口,看了下漆黑的屋子。 “我进去,没关系吗?”林柏有些不确定的问。 梁瑜侧头看了眼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走吧...”梁瑜拉过林柏的手腕,两人走到了侧边的围墙处。 林柏任由她拉着自己,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只是现在角色对调了,不再是他将她救出火海了,而是她领着他进入她的第二个世界。 梁瑜眼睛放在低矮的围墙上,道:“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林柏笑了一下,两人瞬间起身翻到了墙里面。 循着之前的路走到了大门口,梁瑜轻轻推开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阿瑜回来...啦..” 梁舒行在厨房正忙活着,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即回头看过来,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眼里有些诧异。 他并不知道梁瑜会带人回来,而且是这个他们隐藏了多年的地方。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 “小叔,这是林柏。”梁瑜开口,打破了僵局。 梁舒行急忙放下手里的锅铲,边走出来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了两人跟前。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见阿瑜带人来这里,有些失礼了。” 梁舒行说着,伸手想要同林柏握手。 林柏看着那双眼睛,冥冥中觉得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梁瑜用手肘碰了下他,他才反应过来,伸手道:“您好,我叫林柏,是梁瑜警局的同事。” 林柏有些生疏的介绍着自己,这套说辞和程序对他来说极其不熟练,似乎这么多年从未做过这种事。 “快进来坐吧...”梁舒行指着沙发说道。 梁瑜点头,关上了门。 林柏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不住的瞟着四面的陈设,之前只在外面见过不透光的样子,进来看还是觉的有些新鲜。 “你先坐着,我去帮忙。” 梁瑜说着,起身去了厨房。 梁舒行偷偷瞄了一眼林柏那边,看着梁瑜的眼神充满了问题。 “想问什么?”梁瑜走过来,无奈的看了下梁舒行的表情。 “你们是...?”梁舒行小声说着,眼神飘忽着。 “当然不是,只是同事。”梁瑜低声道。 梁舒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神还是有些不确定。 “不过...” 梁瑜接下来的一句,让梁舒行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不过什么?”梁舒行急忙问。 “他是当年在大火里救我的那个人...”梁瑜凑近他耳边悄声说着。 梁舒行听完怔住了,这是他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梁瑜提那场大火的事,之前他们的默契的不去说这件事,如今反倒主动提起来了。 梁舒行一时有些噎住了话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那件事,那件他擅自做出的决定的事。 “咋了小叔?”梁瑜不明所以的问。 看着她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梁舒行心里觉得有些内疚,本以为自那之后不会再有机会再见,可是这两个孩子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没事...那你们怎么相认的?”梁舒行装作无意的问了一句。 “就偶然...发现的...”梁瑜搪塞道。 她并不想告诉梁舒行自己和林柏是互相寻找着对方才重遇的,因为他不想让梁舒行再因为这件事而操心太多。 包括她的计划,以及之前被刺杀的事,她都闭口不提,这些年梁舒行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她不希望他最后的时间也花在她或者一些陈年旧事之上。 梁瑜将菜端到了餐桌上,冲那边喊了一声:“林柏,过来吃饭吧。” 林柏回头,“好。”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林柏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平常人家的日常生活一般,简单而质朴,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其中的人... 可是离职很快告诉他,那只是短暂的错觉。 几分钟之后。 林柏有些矜持的样子,毕竟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 “你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梁舒行缓缓开了口。 林柏立即看了看旁边的梁瑜,她朝他点了点头,他当即明白过来梁瑜将当初的事告诉了梁舒行。 林柏点头,“嗯...” “谢谢你...救了我们家阿瑜...”梁舒行认真的说着。 这句话其实他之前说过,不过那时候林柏还是十几岁的模样,昏迷在病床上... “您客气了...”林柏稍稍低着头,有些躲避梁舒行的眼神。 “你当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梁舒行没有放弃追问。 这个问题其实他曾经也觉得奇怪,怎么会那么刚好,林柏就出现在了发生大火的梁府,并且还救了梁瑜? 但是当年那附近根本没什么人注意,而且大火发生的时间,大多数人都出门上班了,因此他什么也没查到。 正是带着那样的疑问,他之后才决定带着梁瑜躲了起来,并且抹掉了他们的行踪。 林柏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答道:“碰巧而已...” 梁舒行看着他,对于林柏的话,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因为这听起来更像是假话,但是同时他也清楚,自己这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多费唇舌了。 晚饭结束后,梁瑜送走了林柏。 再回到屋里的时候,梁舒行已经洗完了碗筷,正将围裙解下来挂在旁边。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思索了一下,问道:“阿瑜,你为什么把林柏带到这里来?” “就是觉得,既然已经知道了,便没有要对他遮遮掩掩了...” 梁瑜看似随意的答案,其实是发自内心的,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梁舒行抿了抿唇,淡淡的问了一句,“那...你相信他吗?” 梁瑜听到问题的时候,抬眼望了过来,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郑重的答:“信。” 没有半分敷衍,也并非是犹豫,只是觉得应该认真的对待这个问题。 看着那双恳切的眼睛,梁舒行停顿了半晌,随后眨了下眼睛,低声道:“我明白了。” 第122章:她的怀疑? 林柏从梁瑜家出来,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回了警局。 梁舒行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他总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的,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况。 他想要回去翻翻之前的卷宗,也许是在某个案子里,也许不是,但是带着这个疑问他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想着还是回去翻翻,实在不行再打消这个想法也行。 回到警局的时候,林柏直接去了资料室。 将自己之前见过的案子都翻出来大致概览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于是他又回了办公室,将之前跟当年火灾有关的案子找了出来,也还是没有。 “难道是我的错觉?”林柏不禁有些怀疑的自言自语道。 可是心里那种强烈的想法并不像是无中生有… 琢磨了半晌,林柏还是没有什么进展,然后便放弃了。 收拾东西下课喽,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发现法医室的灯还亮着。 林柏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徐逸除了特殊情况都会准时下班,可是最近警局里并没有什么加急的案子… 林柏小心谨慎的靠近,耳朵注意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柏手放在腰上,随时准备着,探头看了进去,看到里面的人时松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林柏开口。 屋内的徐逸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份刚翻出来的资料,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来找个东西。” 林柏无意瞄了一眼,上面的字太小,看不太清。 “老徐,我问你个事…”林柏试探性的开口。 “说。” “你听过梁舒行这个名字吗?”林柏靠在墙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刻意。 徐逸低着头,眼神闪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快好了不,一起走?”林柏转移了话题,将这事带了过去。 “好了,走吧…”徐逸自台子里面走出来,两人一起走出了门。 第二天。 梁瑜来的时候,林柏正和小九在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探长来啦!”小九高兴的冲梁瑜打招呼。 梁瑜回了一个笑容,点了下头。 “那我先下去了。”小九说完,踩着雀跃的步子出去了。 梁瑜扭头看了看小九的背影,“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柏往后一靠,舒服的倚在了椅子上。 “说了昨儿和宁秋吃饭的事儿…” “然后呢?” 梁瑜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里面也坐了下来。 “然后说是约了下次也一起吃饭…”林柏淡淡的说。 “没了?”梁瑜皱着眉问。 林柏瘪着嘴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默契的笑了。 “对了,你昨天是觉得太唐突了吗?”梁瑜一下子换成了严肃的脸。 林柏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看你昨天有些不对劲,尤其是看到我小叔的时候...”梁瑜道。 “那个...”林柏有些犹豫,“我觉得你小叔有些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林柏说完,有些局促的看着梁瑜,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话。 梁瑜低下头,想了一下,“那你有想起是什么地方吗?” 林柏听了觉得有些奇怪,梁瑜的反应来看,她对这件事并不觉意外,反而像是带了些许追问的感觉。 林柏摇了摇头,“没有...” 梁瑜听后点了下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失望闪过。 林柏仔细的观察着,心中有个想法在悄悄滋生... 梁瑜突如其来的邀请和刨根问底,让他觉得有些蹊跷,之前他并没有多想,但是此刻她的反常举动却处处在提醒着他去注意那些微小的细节。 “你...”林柏眼睛直直的盯着梁瑜,眉心拧出了褶皱。 “嗯?”梁瑜抬眼,视线对上来。 “你昨天是故意让我去你家的对吧?”林柏直截了当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 梁瑜嗫嚅着唇,眼神朝边上飘忽了一下,沉吟了片刻道:“对...” 林柏听了一头雾水,他有些不明就里,为何要利用他的眼睛来看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梁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周林说的话吗?” 林柏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孤儿院听到的那番话,随后眼睛有些惊讶的瞪大了些许,“你不会是怀疑那个人是...” 林柏的话藏了一半,他有些诧异,之前虽然觉得梁瑜镇定冷静,可是因为那一句话,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梁瑜点头,“我之前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并没有什么线索...”梁瑜说着,叹了口气,“但是之后发生了学院的事,我去见王宁的时候,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你想借我的眼睛来试一次?”林柏道。 “对,因为跟我眉眼相似的人,行踪还如此神秘,我想不到别的人了...”梁瑜微微眯着眼,有些无奈地说。 “但是你小叔的身体状况...”林柏有些小心的开口。 “我本来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周林说,那个人看起来也很虚弱,虽然我小叔面色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苍白,但是其他症状却都...”梁瑜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都对上了是吗?”林柏替她说完了最后几个字。 梁瑜认真的点头,她其实对这个事情已经查了许久,但是都没有任何进展,于是才想着试一试这个方法。 因为怕自己是当局者迷,于是找来了林柏,他之前从未见过小叔,因此不会对他有任何偏颇的意见。 “可是...”林柏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什么?”梁瑜好奇的看过来。 “我只是觉得他很眼熟,但是并不是因为周林的话...”林柏一脸严肃的说。 事实确实如此,他看到梁舒行的第一眼,并不是觉得他和梁瑜相似或是和周林的那些描述符合,只是单纯的觉得似曾相识,那种感觉得不是来自外界的影响,而是来记忆中的某个点。 那种感觉更像是那个人,曾出现在了他的某段人生,并且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第123章:文府 漆黑的树林里,有一对夫妇正在仓惶的奔跑着,额头冒着密集的汗水,两人还是不敢停留一分。 “快!他们来了!”丈夫焦急的喊着,拉着妻子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 妻子惊恐的朝身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中仿佛有些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一般朝他们逼近。 她连忙跟上丈夫的步伐,拼命的往前跑着… 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一旦被抓到,下场简直无法想象。 若是只是生死问题便也就算了,可是那帮人肯定不会轻易轻易放过他们,到时候只有无尽的折磨。 “我们真的可以逃走嘛?”妻子发着抖问着丈夫,她心里的想法告诉她,这一次他们可能没有机会了。 “会的!一定会的!”丈夫声音沙哑的说,他心里早就没了底,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不是嘛… “相信我…”丈夫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给妻子鼓励。 妻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所以她害怕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还没有机会来到世间的那个孩子… 她有些挣扎,她还没有告诉旁边的丈夫,因为还来不及… 可是如今的状况,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原本以为可以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却成了如今这般局势,倒像是让他们更加绝望了… “阿习…”妻子温柔的唤了一声丈夫的小名儿。 丈夫拉着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尽管在如此急迫的场景下,他也还是温柔的回应了她。 “嗯?” 妻子看着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盈满眼眶,她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妻子喘着粗气说。 “咱们等安全了再说好吗?”丈夫有些慌张的说。 眼下他唯一想的,就是让他们脱离这恐怖的环境,只要能够好好活着,说什么都可以。 “可是我想现在告诉你…我怕…”妻子哽咽着说,她心里的直觉告诉他,再不说便来不及了… 丈夫朝后面看了看,没有了刚才的那些声音,他停下来,温柔的扶着妻子的肩膀。 “你说。” 妻子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觉得更加难过了。 即便是处于眼下的情况,他也还是事事紧着她来。 妻子轻轻的抬起丈夫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我们有孩子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细微,却铿锵有力的落在了他心上,这不在乎是一场不合时宜的雀跃。 丈夫的眼神愣了几秒,慢慢的转变成了惊喜,他嘴角的上扬,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开心了。 “真的嘛?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吗?”丈夫的手放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生怕弄疼了妻子。 妻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丈夫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脖子亲昵的靠在她肩上。 “我一定会让你们活下来的…”丈夫呢喃道。 妻子抱着他,手臂不自觉的搂紧了些,她知道他的话得意思,可是她并不想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们都要活着…”妻子回答道。 两人说完,松开了对方,继续上路了。 一路上穿过了诸多地方,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家,只有若隐若现的月光。 他们不停的向前奔跑着,朝着生的希望… 慢慢的,远处出现了点点昏黄的灯光,亮光一点点变大,逐渐变成了橙红色的灯笼,烛火微微摇曳着,像是与风在窃窃私语… 忽然不知怎的,灯笼的光灭了,一下子暗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梁瑜边说着,边用手手指着一座老宅子房檐边的灯笼。 旁边的林柏抬眼,看到了灯笼旁边的牌匾,上面是两个飘逸的大字——文府。 房子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似乎是久远之前所建的了。 “他们当时藏进了这里?”林柏有些不确定的问。 梁瑜低下头,看着手上的资料,点了点头。 “没错,据说那晚他们被收留在了府里。” “之后呢?” “之后全府的人都被灭口了…可是那对夫妻两却消失不见了…”梁瑜拧着眉,这个案子看起来处处都很奇怪。 林柏听完,有些疑惑的扭头看过来,“全都灭口了?” “嗯…” “那他们怎么逃脱了?”林柏不解的问。 “进去看看吧…” 梁瑜没有直接回答,她手上的资料里并没有答案。 两人上了台阶,检查了一下门把手,上面只有厚重的一层灰尘,没有血迹的遗留。 推开门的瞬间,梁瑜一把将林柏拉开了,只听到旁边砰的一声,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林柏回头看,是一根分叉的木头,似乎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 “注意点…”梁瑜叮嘱道。 林柏深呼吸一下,缓了缓刚才受得惊吓。 两人继续朝里走,四处已经挂满了蜘蛛网,还有凌乱的家具,上面有些许血迹残留,但是已经变成了墨黑色。 “看来是专业的杀手…”梁瑜指着那些血迹道。 根据资料上的图册来看,现场血迹基本没怎么清理,但是如此少的血迹,只能说明凶手下手很快。 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这么少的血迹遗留。 “文府死了多少人?”林柏循着周围问道。 “十七人和三个孩子…”梁瑜照着资料的数字念道。 林柏唏嘘了一下,这个数字听起来都有些残忍,更何况还有孩子。 “那对夫妇如果没有死的话,他们去了哪呢?”林柏自言自语般的说。 “还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他们是冲着那对夫妻来的,如果人在,他们悄声将人带走就行,如果人不在,也不用动手灭口才对不是吗?” 梁瑜一口气将猜想说了出来,按理来说,杀手组织一般不会轻易透露太多行踪。 但是对于文府的行为,他们似乎有些过度反应了,一次性杀了这么多人,有悖他们低调的行事风格。 “难道这其中有隐情?”林柏说着,手无意中碰到了什么地方。 随后客厅的桌子后面,响起了一个开门的声音,旁边竟然开了一道暗门… 林柏和梁瑜同时望过去,眼神里满是诧异… 第124章:40年前的案子 三天前。 “你确定是在案子里,而不是其他地方?”梁瑜蹲在一堆满是灰尘的卷宗里问道。 林柏在另一个墙角里做着同样的事情,这次他将更久远的一些的案子翻了出来,他总觉得有些东西是自己遗忘了。 “应该没记错...”林柏答道。 林柏努力的回忆道,关于之前类似的没有破解的灭门案,他记得是在一个比较久远的案子里看见过,当初为了寻找到相关的类似案件,他将资料室的卷宗都看了个大概。 那个案子最终也没有能破解,但是行事风格和梁瑜家的大火极其相似,经过了长久地筹谋和计划,案子闹得很大,但是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以及之前门上的那个符号,和那个案子里现场留下的印记极其相似,这似乎是组织的某种特殊标记,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却从未被人发现过踪迹。 “如果真是按照你想的那样,那我们家的案子并不是一切的开端...”梁瑜思索道。 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也就出现了,就是是怎样的事情,会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圈子:周洋家、梁瑜家、以及林柏说的案子... 这些事情相隔时间久远而且人物根本没有任何关联,为什么会引得同一群人对他们都下了杀手呢? “我之前查的时候,就觉得你家的大火不太像一切的开始,一切似乎在更早之前就有...”林柏一边翻着一边说道。 当初林柏独自查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这些线索,因为他也是以为梁家的大火是一切的开始,可是后来越查越不觉得了... 两人找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进展,正打算休息的时候,徐逸进来了。 “你两干啥呢?”徐逸手上拿着一份卷宗,正要还回去。 “找一份旧案子。”林柏疲累的说。 “我说你两消失半天干啥去了呢...”徐逸说着,走到了偏最里面的架子。 那里一般放着三十年以上未解开的案子了,徐逸走到其中一格前,打开了一个标着时间的盒子。 林柏抬头看过来,“老徐你干嘛?” “我之前核对资料的时候,发现法医室有份资料缺失太多,以为是记录出错了,就把案子的资料找去核对了一下。”徐逸解释道。 “然后呢?”林柏说着,朝徐逸走过来。 “没错,那个案子当时现场勘查的痕迹本身就很少,不是遗漏了。” 正说着话呢,林柏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给我看看...”林柏看着徐逸手上的资料说。 徐逸一脸茫然的递给林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柏接过来打开,上面记录的东西确实很少,而且看时间,已经是40年前发生的案子了。 林柏没有仔细看文字,而是翻到了后面关于现场勘测的图册,当时由于拍不了照片,因此只有警局的专业画师画的画用来做记录。 梁瑜也慢慢走了过来,接过了林柏手上的案件资料,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记录。 林柏仔细的瞧着那些画,一张一张的辨认着,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些线索来。 看了良久,林柏终于发现了问题,有一张画上,有血迹在地上草草的画出来的图案,而那个图案,和周洋家门上的极其相似... 梁瑜看着那些文字,里面出现的名字和地址,在她脑中隐隐勾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我好像找到了...”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旁边的徐逸更加不明所以了,这两人总是如此,在他们面前早早的看出了问题所在,然后也不会急着说出来... 徐逸双手抱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着两人,“你两找到啥了?” 梁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是一个旧案子,我们之前想查来着,一直没找到资料...” 她对徐逸说的话刻意忽略的问题所在,毕竟涉及到当年的火灾,不应该将无关的人扯进来。 徐逸听完叹了口气,一脸幽怨的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还故意碎碎念的说了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 现在。 梁瑜和林柏看着眼前骤然打开的暗门,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朝里面靠近。 这是资料里没提过的,甚至于完全出乎意料的一个发现,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必须更加警惕。 林柏拿出手电筒,照了照里面,距离门口十几米的地方还有一道门,是关着的状态。 “看来这家人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简单...”梁瑜看着那道门说道。 原本以为文府上下只是受那对逃难的夫妇所牵连才被灭口,看来并不全是了。 这也解释了为何杀手组织冒着风险也要将人悉数杀死了,也许之前的查案猜想,甚至于资料上的记录,与事实可能也大相径庭... “进去看看?”林柏扭头冲梁瑜道。 梁瑜点了点头,走在了前头,没想到两人后脚刚踏进去,门便自动关上了。 梁瑜连忙拿出了自己的那只手电筒,狭窄的过道比刚才亮了些许,“走吧...” 梁瑜走在前头,虽然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但是走到了这一步,便也没什么可以多想的了。 文府外面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里的男人仍旧戴着帽子,好像完全不觉得闷热一般。 “他们进去多久了?”男人开口。 “快一个小时了...”司机看着怀表道。 男人微微抬头,眉目有些担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将那么久远的案子都翻了出来,而且还查到了这里。 “他们应该已经找到密道了,我们过去看看吧...”男人说着,司机领会的下了车替他打开了车门。 小心的将他扶出来,男人松开了那双手,用力的拄着手里的拐杖,“没事,我还能走...” 司机恭敬地退后了半步,跟在了男人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走进了那栋陈旧的房子,果然屋里早已没了梁瑜和林柏的身影,男人看了看刚才打开俺们的方向,沉思了半刻。 “派人盯着警局那边,如果天黑他们还没有回来,就想办法通知警局的人。” “明白。” 男人说完,蹒跚着走了出去,司机跟着上了车,二人便离开了。 第125章:密道 丈夫和妻子朝着那处光亮用力的跑着,浑身上下早已狼狈不堪,但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了。 终于来到了门口,他们看了一眼头顶上高高挂着的门匾,上面两个金亮的大字---文府。 “你待在这里,我去敲门,看看他们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丈夫轻声对妻子说道。 妻子点点头,抱紧了手里的东西。 丈夫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几秒钟之后,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带着些许年迈的感觉。 “来了,谁呀?”管家说着,打开了门,看到了门口陌生的脸。 “您好,我和夫人是外地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把钱财都给抢光了,您可以收留我们一晚吗?”丈夫恳切的祈求着。 虽然说着谎话,但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如果说自己是被追杀的,人家一定不会惹这种麻烦上身。 管家看了看丈夫身后的妻子,她泪眼模糊,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等下,我去问问我家老爷...”管家说着,关上门进屋去了。 丈夫走回来陪着妻子,温柔的扶着她的肩膀,想要给她一些安全感。 “阿习,你为什么要说谎?”妻子问道。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收留我们...”丈夫无奈的说。 “可是要是他们来了,我们就害了人家...”妻子有些不放心的说,虽然她确实想活下去,但是并不想牵连到无辜的人。 “不会的,我们只待一晚上就走,他们不会来的。”丈夫肯定地说着。 “可是...” 妻子还想说些什么,门却被打开了。 “你们快进来吧...”管家和蔼的说着,将两人请了进去。 妻子看了一眼丈夫,终究还是没有将真相说出来,跟着一起进去了。 管家将两人安顿在了客房,主人家还好心的给他们准备了衣服和食物,等到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便被请到前厅去了。 那里坐着文家的老爷和夫人,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看见妻子的时候热情的站起来迎接了她。 “准备的衣服还合身吧?”夫人热情的问。 妻子点了点头,“嗯,谢谢您。” “不客气,出门在外难免又需要帮助的地方...”夫人说着,将妻子请到了旁边坐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夫人坐下后问道。 “我叫夏月,叫我小月就可以,我丈夫叫习泉。”夏月介绍到。 “叫我大泉就行。”丈夫接了一句道。 “听说你们遇到了劫匪?”坐在一旁的文老爷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是的,我们在白天的时候,遇到了一帮劫匪,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幸运的逃了出来,因为不认路,一路跑到了这里。”习泉利索的编出了一个看起来极其合理的故事。 旁边的夏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无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肚子。文夫人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她的举动。 “小月你是...?”文夫人边说边做了个动作暗示着问。 夏月点点头。 “那大泉他?”文夫人用眼神瞄了一眼旁边的习泉。 “知道的。” “那更加要注意呵护了...你们在这儿多歇几天吧,现在的你不适宜奔波...”文夫人说着,温柔的走过来,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夏月身上。 夏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拒绝,却被文夫人拦住了,“保护孩子比较重要...” 夏月有些内疚的接受了,可是心里的愧疚感却更加强烈了,心里的担心,让她有些后悔走进这间屋子。 她不禁看了眼旁边的习泉,他微微的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事到如今,夏月也不敢再开口了... 闲聊了几句后,夏月和习泉回了房间。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好吗?”夏月迫不及待的说。 习泉正在关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有些含糊的回:“嗯...” 夏月看出了不对劲,之前习泉只要不敢肯定的事,就会这样模棱两可的应一声,但是不给答案。 “阿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夏月看着那个身影问。 习泉慢慢转过身,低着头没有回话,几秒钟后,他抬起头,“我想让你在这儿多休息一下,毕竟你现在有了身孕...” 夏月一听脸色就变了,他们留在文府一天就已经让她觉得有些不安了,若是再待着,要是真的给文家人带来了厄运怎么办... “不行,我们要是连累了人家怎么办?”夏月生气的说。 “可是我们就这样走的话,也只有无尽的逃亡,你的身体会吃不出消的...”习泉担心的说。 “但是...”夏月刚要开口,就被习泉打断了。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会每天都出去观察情况的,那些人应该没那么快找到咱们,你放心,一有风吹草动,我们立马就走。” 夏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原因,居然心里有些认同了习泉的话。 第二天。 文夫人一早便来了,给夏月拿来了好些孕期需要的东西。 “这些你先用着,不够就跟我说...”文夫人热情的说。 夏月知道即使自己拒绝了也会被文夫人劝着留下,所以干脆感恩的收下了,但是她也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他们整顿好了,一定立马离开,不给文家招来危险。 就这样晃过了好几个月,夏月的肚子开始显怀了,她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追来,她想着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也许那些人找不到他们便放弃了,这样想着,她心里安心了许多,为自己和习泉的安全,也为没有给文家带来不幸而庆幸。 为了回报恩情,早在这之前,习泉就开始帮文老爷做一些事了,如今夏月的心安稳了,他便更加勤快的帮着文老爷一些生意上的事了。 日子久了,两家人也就不生疏了,尤其是文夫人额夏月,倒像是姐妹一般的关系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安稳的过着,可是在一天晚上的时候,夏月因为临近生产,被肚子的疼痛感闹醒了。 “阿习!阿习!”她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她。 于是她起来想要查看,走到外面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来自于前厅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以为是闹了贼,想要看清楚后叫人起来抓贼。 可是走近一看,在前厅的人正是自己的丈夫习泉,夏月刚想走过去叫他,却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蹲在了平时文老爷坐的位置下,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 夏月心里起了疑,便藏在了柱子后面,观察着他的举动,等到他摸索了一会儿后,突然旁边的一个地方,响起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像是开门的声音。 她往后躲了躲,四处看了看,只看到椅子旁边的墙上,挂着画的地方,打开了一道暗门。 夏月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习泉走了进去,她赶忙上前,趁着门关之前跟了上去。 习泉听到脚步声,警惕得回头,看到夏月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惊恐。 “小月你...”习泉惊慌的开口,他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夏月。 “你到底在做什么?”夏月扶着腰,生气的质问道。 习泉抿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此刻的行为。 “你说话啊!”夏月生气的大喊,肚子被自己的举动弄疼了。 “嘶~”她表情痛苦,手赶紧护住了肚子,腿有些发软。 “小月你别生气,你还怀着孩子呢...”习泉赶紧走过来扶住她,将她稳稳的接在了自己怀里。 “你放开我!”夏月想要挣脱开,却没有多余了气力了。 “我都告诉你,你别这样,对自己身体不好...”习泉乞求似的说着,紧紧的搂住了夏月,生怕她把自己伤着。 “说。”夏月生气的鼓着腮帮子,呼吸有些急促。 “我们先出去再说吧,这里不安全...”习泉说着,扶着夏月朝里走去,来到一扇门前,刚要开门,突然外面响起了剧烈的惨叫声。 夏月一激动,肚子再次疼了起来,整个人无力的倒在习泉怀里,额头冒出密集的汗水。 “快,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夏月紧紧的抓住习泉的一只胳膊,她有些担心外面的情况。 “不行,你要生了!我要先送你去医院!”习泉说着,将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夏月挣扎不过,可是外面的又传来惨叫声。 “阿习!你..快去看看...”夏月说完,整个人便昏迷了过去。 习泉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又忘了一眼进来的地方,一咬牙,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外面的尖叫声消失,门关上了,密道恢复了一片黑暗... 忽然,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在了门把手上,林柏和梁瑜低下头仔细的看了看,上面已经生了锈。 梁瑜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并没有什么声响。 于是梁瑜回头看了林柏一眼,他便心领神会的往后退了退,给她腾出了空间。 梁瑜弓着身子,做好了防御准备,一只手放在腰上,一只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慢慢的往下拧了一下... 第126章:秘密 打开门,里面还是一条幽长的密道,只是与进来时的设计不同,这里的密道宽了许多,而且越往前走越宽。 梁瑜和林柏往里走着,一路上保持着警惕,在这种黑暗的环境,每一个动作和声音都要小心翼翼。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她们看到了一层楼梯,直通上面的一块暗板。 两人用手电筒找了找,暗板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倒像是一个藏宝的地方。 “传闻文家做的是古董生意,难不成这里是藏宝库?”梁瑜呢喃道。 声音不大,但是处在如此封闭的环境里,还是被林柏听见了。 “也许上面有解开案子的线索...”林柏说着,用手电筒晃了晃石板。 “上去瞧瞧...” 梁瑜说着,想要上前推开,却被林柏拉住了,“这次换我来吧...” 梁瑜也没有推脱,直接退后,将路让给了林柏。 林柏踏上楼梯,用手用力的推着石板,用出了吃奶的气力石板也还是无动于衷。 梁瑜在底下看着,抿着嘴唇憋着笑。 林柏回头,有些窘迫的看着梁瑜,发现了她的表情好像在憋笑。 “你整我?”林柏撇着嘴道。 梁瑜摇头,“我可没有,是它...” 说完,用手电筒指了下石板旁边的一个缝隙,林柏定睛一看,里面藏着一个不易发现的按钮,应该就是开关了。 林柏无奈的伸手按了一下,石板自动朝上打开了。 “知道机关还不说?” “是你说你来的...”梁瑜调侃的说道。 “......” 两人先后走了上去,果然是一个宽阔的储藏室,只不过这里早已被搬得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宝藏。 “看来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林柏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角落说着。 屋子里的灰层呈现分层的趋势,说明那些地方原本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后来被人搬走了。 “也许那些人正是冲着这个来的...”梁瑜猜测道。 二人细细查看着屋子的情况,那些特定的地方放着的,应该是大型一些的柜子,里面应该是一些比较重的东西,地上被拖拽的划痕都还在。 “那对夫妻后来去了哪?”林柏问道。 “不知道,没人再看见他们...”梁瑜翻了翻资料,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关于那对夫妻的记载也好,资料也好,根本没有记录。 “那怎么知道他们出现过?”林柏有些不解。 “文家曾短期雇佣过几个工人,他们看见过,名字也不太清楚,只说了管他们叫大泉和小月...”梁瑜复述道。 “这些人还有更多资料吗?” “没了,这还是当时的笔录,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找不到了...”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文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林柏忽然提到。 梁瑜皱眉思索道,“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生意?” 两人这么一细琢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按道理文家家大业大,应该住在比较繁华的地段,可是偏偏是在郊外的地方盖了一座宅子,而且如此庞大的生意,家里怎么会才20口人,这怎么也觉得不合理... “古董生意...密室...密道...”林柏重复的嘀咕着。 “盗墓...”梁瑜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林柏眼神一亮,默认的点了下头。 只有见不得人的生意才需要隐瞒不是吗?而在古董方面,要么就是假货要么就是地下来的,不然没必要藏得这么深。 但是根据文家这么多年都稳定的生存在这里,说明没有找麻烦的人,便排除了假货的可能,那只能是后者了... “对了,出口!”梁瑜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点。 两人连忙找了起来,最终在一面墙上找到了一块可移动的后嵌进去的砖,将它用刀抠了出来,里面果然有机关,轻轻一按,便打开了通往出口的暗门。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又是一层石阶,他们顺着走了上去,最终看到了一道只有平时门大小的门,打开便来到了树林中。 “这是...”梁瑜看着树林的不远处有些诧异的说。 “快看!” 身后的林柏突然喊道,梁瑜回头,他们方才出来的地方,正是一座空坟,而那道矮了半截的门,正是石碑... 看来他们的猜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然后二人回头,树林的不远处,正是文府... “我好像遗漏了什么...”梁瑜自言自语道,视线落在资料的人数上。 然后她恍然大悟过来,“我们得再回去一趟!”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速奔跑起来,刚才他们已经发现了线索,就在那个宅子里。 十分钟之后,梁瑜回到了文府的前厅,前院的花坛旁边,散落着四个陀螺,而院墙的一角,有着四组用笔划出的略显扭曲的横线... 梁瑜看着那几组浅显的横线,开口说道:“还有一个孩子...” 林柏顺着梁瑜的视线看过去,脑中闪过刚才梁瑜说的那句话,顿时明白了... 资料上记载着文家死了十七个大人,三个孩子,但是这里的玩具和身高线都显示,文家有四个孩子,也就是说,还要一个孩子幸存---而且还是最小的那个孩子。 最矮的那根横线画的时候,那个孩子差不多也就两岁左右... “我们必须得找到他...” 言毕,二人将那些陀螺都收拾了回去,准备当做一个证据。 回到警局的时候,天已将快黑了,徐逸和小九正要下班,跟两人打了照面便走了。 梁瑜将陀螺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除了上面有着特殊的花纹,其他便没什么了,于是梁瑜将东西放在了办公室,之后两人也各自回了家。 一回到家,梁瑜便疲惫的躺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累着了?”梁舒行一边做着饭,一边问道。 “嗯...”梁瑜刚要闭眼休息,忽然想起来白天找机关的时候,被砖头磕破了刀锋。 “对了小叔,我刀的那块儿磨刀石在你屋里吧?我去拿下来啊...” 梁瑜说着,低垂着脑袋迈上了楼梯。 “等会儿我给你拿吧...”梁舒行看着那个背影体贴的说。 “不用了,我马上下来...”梁瑜回应着,已经上了二楼。 打开梁舒行的书房,直奔储存柜而去,翻了几下,找到了磨刀石。刚关上柜门,眼睛却被书架上面的展览柜吸引了注意力... 展览柜的中间,被门框遮挡了一半的地方,放着一个陀螺,上面的花纹,与梁瑜今天从文府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梁瑜一下愣住了,眼神惊恐的站在原地,她的记忆力绝不会出错,那个花纹,分毫不差... 可是那个地方之前,并没有这个陀螺呀... 梁瑜有些不敢确定的打开了柜门,那个陀螺的位置并不够显眼,而且看摆设,更像是后来摆上去了... 脑中有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冒了出来,梁瑜拼命地压制住自己的那个想法,可是却控制不住的朝那个方向思考... 文家的案子,虽然说是在四十年前,但具体其实是在三十八年前,那个幸存的孩子,看墙上的身高线,应该两岁左右... 而小叔的年纪,她清楚地记得,是四十岁... 梁瑜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做出了不当的行为... “阿瑜还没找到吗?” 正在这时,梁舒行推开了门,他在楼下叫了几声没听见回应,便想着上来看看。 梁瑜一下子将自己惊讶的神情藏了起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道:“小叔,你的展览柜有新东西了...” 梁舒行看了一眼那个陀螺,温和的笑着回:“哪里是什么新东西,小时候喜欢的玩具,之前收拾的时候翻出来的,本打算扔了,但是想着做个纪念就放这儿了...” “我说之前没见过呢...”梁瑜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 “你那段时间不是忙着查案嘛,哪里舍得回来...”梁舒行撒娇般地说。 “看着还挺好看的,回头我也买一个...”梁瑜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要是喜欢就给你了,这是小时候你爸特意找师傅给我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一句话,将梁瑜的心情拉到了谷底,她眼神一下变得晦暗,最后的可能性都被抹杀了,眼前的小叔,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而自己的父亲,当年可能正是知情人之一,但是对于这一切,小叔似乎并不知情... 梁瑜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告诉小叔真相---一个导致他受尽人生苦楚的残忍的真相... "那不要了...还是给您老人家留作纪念吧..."梁瑜说着,挽着梁舒行的胳膊便出去了。 临关门前,她最后瞄了一眼那个陀螺,心中做出了选择:也许这一次,应该由她来保护小叔了... 随后她头也不回的关上了那扇门,也藏起了那个秘密... 第127章:不被理解的宿命 第二天。 梁瑜有些沮丧的来到警局,林柏看她脸色有些不对劲。 “昨晚没休息好?”林柏关心的问,以为她是因为思考案子的事没能睡好。 梁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嗯了一声应付过去了。 于理,她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对,但是于情,她只是做了一个亲人身份的选择。 但是她没办法面对林柏,他和自己一起那么努力的查案,而自己却隐瞒了他。 “对了,之前徐逸在核对这个案子的资料,我们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发现吧...”林柏特意提出道。 梁瑜点了点头,二人去了法医室,结果却碰了壁---徐逸不在。 “之前还在呢...”林柏碎碎念道。 梁瑜叹了口气,“既然徐法医不在,那我们先回去吧...” 林柏点头,在梁瑜上楼后去找了小九。 “老徐去哪了?”林柏排着小九的肩膀说道。 “徐法医请假了呀!”小九答道。 林柏皱眉,“请假?我怎么不知道?” 好家伙,怎么请假也不告诉他一声,现在朋友做的这么寡淡的嘛? “昨儿晚上的事,他走的时候说的...”小九说道。 “请假?请假干啥?”林柏有些困惑,徐逸之前基本没有过这种情况。 小九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柏用手摩挲着下巴,徐逸最近的举动有些奇怪啊,不仅无意翻出了他们正在查的案子,还动不动玩儿消失... “有问题...有问题...”林柏自言自语的走开了,心想等徐逸回来一定好好问问他。 徐府。 徐逸拿着资料,回了一趟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还和记忆中保持着相同的样子。 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管家都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连忙出来将他请了进去。 “小少爷回来了!快进屋!老爷在呢!” 管家说着,先一步走进了屋里,嘴上喊着:“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内院的老爷子正在照看花草,听到喊声,立即停下了动作,朝门那边看过去。 当看到徐逸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的时候,老爷子眼里的雀跃发出了微弱的光,这还是第一次他回来找他。 “快去准备些吃的...”老爷压抑住欣喜说道,但是语气里的欢悦还是透露了出来。 “不必了,我只是来问点东西...”徐逸冷冷的说, 他并没有带着善意来到这里,也并没有任何回家的意思,只是带着资料,客观的作为一个问问题的人来到了这里。 老爷子眼里的失落瞬间便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严肃脸,“什么事?” 管家站在那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木讷的望着老爷子,等他发话。 老爷子朝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关于很多年前的一个案子,我想您应该知道...”徐逸说着,拿出了资料,放在桌上。 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的坐下来,将档案袋打开来,一眼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他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要忘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爷子并没有否认,而是问了徐逸的动机。 徐逸一听便知道,老爷子是知情的。 “我想知道这是不是一切的开端...”徐逸淡淡的说。 他这些年不断地打探着梁家的大火和他们在做的事,然后发现十五年前的大火并不是开始,只是一个延续而已,一个受害者的延续... “我知道的并不多...”老爷子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当初只是出于心软救了一个孩子,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是很清楚。 “那就说说您知道的吧...”徐逸看着老爷子认真的说。 老爷子长出了一口气,娓娓道来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38年前。 老爷子的事业刚刚呈现风生水起的趋势,那时候很多人都想和他拉拉关系,文老爷便是其中一个。 文老爷和老爷子也算有那么一点相识的关系,但是因为文家的生意一直见不得光,而老爷子并不喜欢碰脏东西,因此婉拒了好几次。 但是文老爷一直不依不饶,送了还几次礼来,老爷子因为一直太忙,所以推都推不了,后来找了个机会,他将之前文老爷送的东西都收拾齐了,准备一道送回去,顺便严厉的拒绝他。 但是当他带着人到达文府的时候,只看见了遍地的石首,凌乱的府邸被人偷袭了,看现场的情况也就刚发生不超过一天。 老爷子四处找了许久,没有活口,正准备离开让人去报警,却听到来自院子角落的微弱哭声。 那是一口裂了口子的水缸,被随意的扔在了墙角,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老爷子走过去,揭开破烂的木盖,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两岁左右的年纪,小小的一团缩在缸里,脸上残留着点点血迹,眼睛猩红的睁着,使劲的捂着自己的嘴... 老爷子看了看庭院里的尸首,用手将孩子的眼睛捂住,将他抱了出来。 一路上,都没有将放开挡住孩子眼睛的那双手,温柔的将他抱在怀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发着抖。 等到他将孩子送到了医院之后,孩子才精疲力竭的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在医院足足睡了两天,才慢慢醒了过来。 当时老爷子很忙,加上徐逸的母亲怀了他哥哥临近产期,因此家里根本没有能照顾孩子的人,加上孩子太小,自从文府出来后,也不愿意跟他们开口。 于是老爷子请了朋友梁宇的妻子---也就是梁舒言的母亲来照顾那个孩子。当时梁舒言已经五岁了,因常常被带来陪这个小一些的弟弟玩儿。 时间久了,两个孩子便玩儿起来,他不愿和别人说话,但是却很喜欢自己这个哥哥。 后来两个孩子开始变得形影不离,老爷子看孩子也乐意,便和梁宇商议收留孩子的事情,将孩子的身世告诉了他们。 梁夫人并不介意孩子的身世,他觉得两个孩子已经有了感情,便将那个孩子收养了,并且给他取了名字---梁舒行。 可能是因为当时两岁太小,梁舒行根本记不得那些事了,便从不觉得自己是捡来的孩子,直到后来梁夫人病重去世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了梁舒言。 “阿言,答应我,照顾好弟弟,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保护弟弟。”梁夫人虚弱的叮嘱着。 梁舒言看着病榻上的母亲,眼睛含着泪,梁舒行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他知道母亲想见弟弟最后一面。 从此到大都是如此,他们对于弟弟,总是会偏爱多一份,他并不讨厌,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偏爱阿行...”梁夫人摸着自己儿子的头,这是她最后的告别了,对于她一直深爱的孩子。 “因为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人了,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再一次失去爱...”梁夫人已经快没了力气。 梁舒言焦急的看了一眼门口,弟弟还没有赶回来... 那是梁舒言第一次,听到关于弟弟的身世,虽然他记忆中隐隐约约记得弟弟是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但是并没有认真的追究过这个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那天的那句话,也被赶到门口的梁舒行听见了,他在门口怔住了片刻,最终冲进了屋里,送走了梁夫人最后一程。 直到后来吵架,二人产生了分歧,导致兄弟分离,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老爷子讲到这里,惋惜的叹了一口气,他见惯了太多遗憾,却还是会替那些遗憾可惜,正如替自己惋惜一般。 “那凶手呢?”徐逸问。 老爷子摇头,“当时警局都没查出来,而我因为你母亲生育的事和工作,根本抽不开身去调查...” “所以阿行他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但是并没有去追究?”徐逸有些不相信,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此。 “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梁家的火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根本无暇分身...” 老爷子说完将资料装了回去,还给了徐逸。 “那阿言呢?他也没有调查嘛?那件事是不是一切的开端?”徐逸追问道。 老爷子没有回答,起身朝屋内走去,走到徐逸身后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个人希望你不要将这些告诉阿行...” 老爷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逸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件事说了,也只是在梁舒行的伤口上再划拉一道伤口罢了---他不止一次的失去了家人,而是两次... 如此残忍的事,叫他如何开口... 拿起桌上的资料,徐逸出门下了山。 等到徐逸的人影消失在了山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才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还是没留下陪你吃顿饭...” 老爷子听了,冷笑一声,“随他吧...你现在不也一样...” 男人听完,眼神呆滞了一秒,随后释然的笑了笑,“也许这就是我们该付出的代价吧...”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不被理解的宿命罢了... 第128章:独特的针线 趁着下山后天还没黑,徐逸径直回了警局。 刚一踏进门,就被小九叫住了,“徐法医你回来啦!老大找你呢。” 徐逸一听,打消了回法医室的想法,上楼去了探长办公室。 梁瑜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发着呆,林柏在一旁假装看资料观察着梁瑜。 “找我干嘛?”徐逸还没踏进门便问。 林柏被这一声吓得哆嗦了一下,朝徐逸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过来。 林柏走出来,手搭在徐逸的肩膀上,被他嫌弃的拍掉了。 “你之前核对的那个案子的资料,有什么别的发现吗?”林柏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手问。 徐逸眼神飘了一下,“没有,咋了?” “我们去查了这个案子,发现了一些资料上没有的点,那家最小的那个孩子还活着...”林柏有些失望的回答。 “那你们找到那个孩子了吗?”徐逸脱口而出。 反应显得有些不自然,林柏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你平时可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们在查的案子,今天这是怎怎么了?” “问问而已,大惊小怪的...”徐逸嘲讽的说道,转身便走了。 林柏顿时被噎住了。 “诶,你把资料留下!”林柏冲着徐逸的背影喊。 徐逸举起来晃了晃,幽幽的说,“自己来法医室取!” 话音未落,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林柏差点儿气的没跳起来,看来是他误会老徐了,这人根本不是关心案子,就是为了泼他冷水。 正生气呢,梁瑜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背,“我想到方法了。” 林柏回头,“什么?” “既然找不到那个孩子,我们可以找那对夫妇还有他们的孩子...” 既然资料里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加上现场的受害者里并没有他们,说明他们一定逃了出去,既然是逃出去,那肯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况且有人见过他们,一定有着什么蛛丝马迹,只是梁瑜他们还没有发现。 “再去一趟文府吧。”梁瑜说着,回屋将陀螺锁进了抽屉,随后就往楼下走了。 林柏回屋取了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开着车,再次来到了文府,循着之前的痕迹,去了每一个房间盘查。 在一间还残留着婴孩儿的衣物的房间里,看样子应该是当时那对夫妇所住的地方。 梁瑜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很多东西都在,甚至于找到了藏在柜子底下的他们最开始带来的行李。 “看来走的时候很匆忙,什么都没带走...”梁瑜打开了包袱说。 里面是一些旧的衣服,没有证件,也没有文书之类的东西,只是一些平常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线索。 唯一一件不一样的,是包袱里有一件锈了一半的婴儿衣服,布料的针线极其精巧,跟一般的针线技巧都不太一样。 梁瑜看着那几处缝补的地方,总觉得在那里见过,但是记忆却不够深刻。 “林柏,你过来看看...”梁瑜冲另一边的林柏喊。 “怎么了?”林柏边走进来边问。 “你觉不觉得,这个用料和针线我们在哪里见过...” 梁瑜说着,将那件半成品的衣服递给了林柏,林柏接过来,用手摸了摸,再看那针线的走向,的确很独特,确实觉得眼熟。 “是有这种感觉...”林柏低声道。 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于是梁瑜便将东西收起来了,想着先找找其他的线索。 “对了,你还记得怎么开的密道吗?”梁瑜和林柏来到了前厅。 昨天是误打误撞开的门,今天想要再进去一趟,恐怕要下点功夫了。 两人开始摸索起来,林柏回忆着昨天的行动路线,一点点试探着,终于在正当间的牌匾上,找到了一个字,上面的灰尘比其他的都要少一些,应该是昨天林柏摸得时候顺带擦掉的。 林柏试着按了一下那个字的地方,果然打开了密道的门,幽长的密道出现在了眼前。 这次林柏走在了前头,两人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拿着准备好的手电筒,仔细的盘查着路上的痕迹。 如果当时文家被灭门的时候那对夫妇逃走了,那他们很有可能是从密道出去的,因为他们连行李都没拿,肯定不是提前准备好的离开,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才不得不匆忙离开了。 走了大半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林柏突然停下了脚步,梁瑜差一点儿就撞了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发现线索啦?”梁瑜开口。 林柏蹲下身子,将手电的光聚焦在了一处尖利一些的石头上,上面看起来是一点点黑色的东西,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是血迹时间久了而开始发黑的缘故。 “这里...有血迹...”林柏徐徐的说。 梁瑜微微蹙眉,根据现有的资料,如果这不是人受伤磕破的,那便是那个怀孕的女人的血,也就是说,有可能她是因为快要生产了,才和丈夫从这里逃离了。 可是他们是外人,怎么会知道文家的密道? 而且文家的人来不及逃跑,说明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是那对夫妇为何会及时的逃走? 梁瑜脑中的疑问汇聚到了一块,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那些杀手,很有可能就是那对夫妇引来的... 并且,他们之所来文家,也许就是被刻意安排进文家,为的就是寻找这条通往宝库的密道... 无论是因为什么,这对夫妇的蹊跷实在太多了,再加上他们还在文家的灭门案中凭空消失了,肯定有问题。 按照这个想法,梁瑜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若是那对夫妇还活着,只要找到他们,不仅可以解开文家的灭门案,就连后来的两起大火,很有可能也就找到了线索,甚至是幕后操纵之人... “再往前看看...”梁瑜有些迫不及待的说。 可是接下来的结果,却一下子浇灭了她方才一瞬间的幻想,除了那一点点血迹,再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也就是说,现在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那件锈了一半的婴儿的衣服上面独特的针线... 第129章:周洋的身世 第二天,梁瑜桌上摆着从文府带回来的两样东西---陀螺和衣服。 她和林柏靠在各自的桌边,思考着关于不同线索的事情。 正认真的时候,小九欢呼雀跃的溜达着进来了,手上提了两袋早餐。 “老大,探长你们没吃饭吧,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小九一脸开心的说。 林柏侧目看过来,总感觉小九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有事要撤! “你想干嘛?” 林柏警惕的问,他可太了解小九了,不仅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还会在要求林柏事儿的时候殷勤的买早饭。 小九有些害羞的挠挠头,“警局最近不咋忙,我下午能不能早点走啊...” 林柏一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怎么?要去约会?” 说完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小九,弄得他脸噌的一下就红了,“什么约会!老大你别胡说!” 小九一边否认着,一边极力的挥舞着双手,“我只是和宁秋去吃饭而已,吃饭而已...” 小九将那几个重复了一遍,明显是欲盖弥彰。 “哎呀,你小子,没想到还可以啊~”林柏说着,凑过来搭上了小九的肩膀。 两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打闹着,忽然林柏想起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梁瑜,回头瞧了她一眼。 “等等!小九你刚说什么!”梁瑜猝不及防的来了一句。 “我说给你们带了吃的...”小九有些茫然的说。 “不是这句,下一句!”梁瑜表情严肃的说。 小九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林柏,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我和宁秋只是去吃饭而已...” 梁瑜听完眼睛突然睁大了些许,眼神扑闪着光。 “对,宁秋,就是宁秋!” 梁瑜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林柏有些担心的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针线我们在哪见过...”梁瑜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和宁秋有关系?”林柏有些不明就里。 “是...”梁瑜刚说完,立马又摇了摇头,“也不是,是周林...” “周林咋了?”林柏还是没太想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查周洋的案子吗?”梁瑜问道。 林柏点了点头,“记得。” “我们去的周洋家搜到的那个洋娃娃...” “可是两种缝补的针线并不一样啊...”梁瑜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林柏抢了先。 梁瑜拿起桌上的小衣服,递到了林柏跟前。 “我知道,但是我想说的是被我们忽略的地方,那个洋娃娃的衣服,是旧衣服剪裁来的,而布料上残存的缝补痕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话说到这里,林柏一下明白过来。 周林的洋娃娃的衣服,是她母亲用的以前的一些旧衣服上的布料拼凑起来的,布料残留的针线与这件衣服的一样独特,说明周洋和妻子之间,有一个人就是当年文家收留的夫妇的孩子。 因为按照案子的时间来看,那个孩子应该是三十八岁左右,所以周林即便不是亲生,也不可能是那个孩子。 而那两人之中,周洋的岁数正好是38岁... 想到这儿,梁瑜急忙跑到了证物室,她需要将之前的洋娃娃拿出来进行最后的对比,如果证实了一样的针线技巧,那他们的猜想也就十有八九了。 那十年前周洋家的大火,似乎也变得合理起来,他们也是一个延续---关于受害的延续... 林柏立马也跟了上去,只剩下小九一人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很快的拿了回来,然后将可以看出来的地方都做了比对,的确一模一样,无论是针线的走向和勾勒,还是针脚的收尾,全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看来周洋就是那对夫妇的孩子....”林柏和梁瑜默契的说道。 三十八年前。 当夏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里,那是一间有些幽暗的房间,看起来并不算正规。 她微微的抬眼,看到了正在门口和医生说着话的习泉。 她脑子里猛地回忆起了昏迷前听到的尖叫声,于是掀开被子就要起床,却被习泉冲进来拦住了。 “小月你先躺下,医生说你动了胎气,现在不能乱走动!”习泉按住夏月的两只手,小心的护着她。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看看文夫人他们怎么了!”夏月挣扎着说。 习泉眼神一下避开来,他明显是知情的,却在隐瞒着自己;夏月一下颓然下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阿习,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夏月失望的说。 “我...”习泉无奈的说了一个字,转眼又灰溜溜的低下了头。 “是不是你...故意把人...引到文家的?”夏月有些害怕的说了出来,这是她心里最害怕的可能性,却也是最让人无法忽略的一个。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习泉垂下头,无力地坐到了凳子上。 “竟然真的是你...”夏月说着,鼻头一下就红了,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文夫人他们...死了吗?...” 夏月害怕的问,换来了习泉的一个点头肯定。 夏月一下子坠入了绝望中,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切的帮凶,文家明明好心的收留了他们,她却害死了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夏月声嘶力竭的喊着,声音却沙哑不清。 “小月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的,但是他们说,要想活着退出组织,必须得做最后一件事...”习泉伸手想要拉住夏月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那些人有多可怕,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还有我们的孩子...” 习泉用尽一切想要替自己辩解,却发现夏月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早该知道的,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用其他人的命换自己的,所以他才瞒着她,至少她可以活下来了... 他其实何尝不想尝试别的方法,只愿能保她平安就好,可是他太了解那帮人了,即便是他牺牲了自己的命,也无法保全她的,所以他只能如此,选了这条最不该的路... 第130章:怀表 梁瑜和林柏再次启程,前往周洋家的那个村子,上次周林带着她父亲的遗物回去了一趟,之前听宁秋说还没回来,似乎要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 因此他们趁着这个调查的机会,顺便去看看她的情况,毕竟之前的梦魇那么严重,年纪还小,还是需要多加注意的。 两人依着之前的路,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再次回到了村子里。 本以为还跟上次一样冷清,结果和预料中有些不一样,村子忽然多了一小部分人,好像是之前那些老人的孩子纷纷回来了。 由于村子显得热闹了两分,因此梁瑜和林柏两个外人走在路上偶尔就会引来异样的眼光。 两人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快速走到周洋家。 周洋家。 梁瑜她们到的时候,周家的房子已经比上次修复了许多,原本那些过于凌乱的地方,都被收拾了出来,住人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周林看见他们的时候有些惊喜,毕竟好几个月没见,急忙拿出了屋里的东西招待两人,却被梁瑜拦住了。 “我们来其实也有事想问问你和村子里的其他人...” “什么事?”周林问。 “关于你父亲的事...”梁瑜道。 周林皱眉,有些不解,“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梁瑜摇摇头,“对,所以我们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周林徐徐坐下,“你说。” “关于你的爷爷奶奶,你知道多少?” 梁瑜这一开口,直接给周林整的一头雾水,他们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这里,问的竟然还是自己知之甚少的老人那一辈。 “不是特别了解,只是听我妈提起过两句。”周林回答道。 林柏没有挨着她们坐下,“我能进去四处看看吗?”林柏朝周林问道。 周林点了点头默许了,林柏便去了后面的房间。 “能跟我讲讲你知道的那些吗?”梁瑜说着,挪到了靠近周林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在父亲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个怀表,是块很旧的表,表盘都有些碎了,当时就拿着玩儿了,结果被父亲看到后,一下子就拿回去收了起来,他好像本很宝贵那块表。”周林回忆着说道。 “当时我就哭了,但是后来妈妈告诉我,那是爷爷奶奶留给父亲的遗物,所以他才那么宝贝。” “然后我妈告诉我,爷爷奶奶在父亲很早的时候便去世了,而他们都是自杀...”周林声音变小了些。 她当时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后来长大才明白妈妈说的话。 梁瑜瞳孔微微放大,“自..杀?” “对,我妈妈是这么说的,很奇怪吧,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周林说完,嘲讽的笑了笑。 也许妈妈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只是希望她了解到关于父亲的事,那是刻在父亲心里的伤疤,也是他背负了一辈子的疼痛。 “原因呢?”梁瑜继续问道。 周林摇了摇头,“没说...” 当年妈妈没有说,她亦没有想过问,也许妈妈也不知道,至于父亲,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去,只是他总是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即便是在周林面前笑着的时候,周林也看的出来,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悲伤,仿佛这世间的光也不愿眷顾那个地方。 年幼的他不懂,直到那日电车爆炸前她看见了父亲的眼神,她恍然明白过来,那个悲伤的眼神,是离别前的不舍和一种因为漫长而不确定的等待的绝望。 他好像提前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只是在等着它的降临,但是他的恋恋不舍还没能撇干净,所以看起来总是满目的忧伤。 但值得庆幸的是,那里面不只是悲伤和绝望,还有美丽和希望---只是这两样东西只会在看着周林和妈妈的时候才会发出微弱的光。 “那个怀表呢?”梁瑜缓缓开口。 周林愣了一瞬间,转而避开了梁瑜的眼神,“其实我之前骗了你...” “???” 梁瑜一时有些蒙了,周林的话把她说糊涂了,怎么突然说到了之前的事。 “我之前说那个神秘人给我看的父亲的信物,并不是我做的什么卡片,而是那块怀表...” 在周林的记忆里,周洋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偷偷的看那块怀表,然后露出极其落寞的神情,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些话语。 只是她大多都睡得迷糊,并没有仔细听父亲说了些什么。 电车爆炸之后,周林的神志混乱了一段时间,她总觉得,这一切灾难的来源,就是那块怀表... 当年大火烧起来之后,父亲冒着险将它一起带了出来,而后他死了,又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将那块表交给了她... 她不知道什么债,也不知道父亲的难言之隐,只觉得很讽刺,为了一个死物,竟然狠下心抛弃了家人只身赴死,所以她恨他,也恨它... 直到回来的这段时间,她一个人想清楚了许多事,恨意渐渐消减了,因为记忆中的周洋,始终是一个爱她的父亲。 “那他有跟你说了什么吗?”梁瑜追问道。 “他说...我父亲的债还清了...”周林淡淡的回。 “什么意思?” “不知道...” 周林并没有深究那句话背后的意义,当初以为恨,如今是因为无所谓了。 既然父亲到死也没有说出来,应该是不想给她造成困扰,所以她又何必自添烦恼呢? “那表呢?” 周林从兜里掏了出来,将它交给了梁瑜,“你带走吧,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它。” 梁瑜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块比较古老的怀表,看成色和样式,算是比较值钱的古董了,想到这儿,梁瑜不禁将脑中的猜测和周洋的身世联系起来... 正在这时,林柏从屋内出来了,冲梁瑜摇了摇头,意思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梁瑜将他招呼过来,将怀表递给他看。 “看到它,有没有想到什么?” 林柏端详了片刻,一下明白过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块怀表应该是从文家带出来的东西... 第131章:没关系,我爱你 三十八年前。 夏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满心的愧疚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可是她没办法就这样了解自己的性命赔罪,因为她不能那么自私的替肚子里的孩子决定生死。 习泉不知去了哪里,没有出现在医院照看夏月,她对他已经失望了,但是却没有办法怪罪他,因为她了解他,如若没有自己的存在,习泉并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他都将自己放在心尖上,从未有过一次责怪或者控制不住的脾气,成家以来,他次次无底线的迁就着她,从未对她有过不温柔。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绝望,因为害死文家的人,其实说到底是她,为了救她,习泉不得已做了帮凶。 如今她却只能待在医院哀哀戚戚,文家的情况一概不知,还有那些才几岁出头的孩子... 她试图下床,可是稍微一动,整个人根本走不了几步,医生说是因为她之前动了胎气,再加上临近临近生产,稍微不注意,就会影响孩子和自己的身体。 夏月无奈的躺在床上,费力的扒拉了几口饭,天黑的时候,习泉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它交给了夏月。 “这是...文夫人给...给孩子的礼物...” 话刚说完,习泉便在夏月面前晕了过去。 那一瞬间夏月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猛地坐起来,蹲在地上大声喊着护士和医生,与此同时,她的肚子再次疼了起来,衣服渐渐浸出了血迹... “快!来人...” 夏月忍着痛,拼命地喊着,终于引来了医生和护士,两人分别被送进了不同的手术室。 夏月手里紧紧握着刚才习泉给她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只瞥到了一眼,是一块贵重的怀表... 手术室传来不停地惨叫,夏月的生产格外的艰难,脸色已经开始泛白了额头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她还在担心着习泉的情况,自己已然自身难保了...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努力,还是没有什么成效,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眼看就要昏迷了,残存的一丝意识告诉她,她还不能放弃... 夏月咬着牙,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她要对这个孩子负责,因为他背负着那么多性命才得以降生... 也许就是那一瞬间的想法,导致了那个孩子最终的悲剧... 最终孩子顺利降生了,但是夏月却因为大出血,再次进行了手术,那一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的慢,似乎是老天忙着给三个人同时带去不幸... 最后的最后,三人留下了性命,夏月却因此变得虚弱,身体支撑不了几年了,而习泉一直处于昏迷中,至于那个刚刚降生的孩子,由此背负上了无法洗脱罪孽的一生... 原来不幸真的会同时降临,在某个自私的时刻,就将人未来的一生囚禁了枷锁... 一个月后,夏月和习泉从医院消失了。 他们带着孩子,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那里重新开始了短暂的人生。 那个被习泉带回来的怀表,就像一个诅咒,被捆绑在了孩子的身上。 他们改名换姓,变成了别人,只有心里,还保留着那份罪孽。 每一晚躺在床上的夏月,都在心里杀了自己无数次,却迟迟没有真的下手,因为她的孩子还小,她不能就这样撒手人寰。 习泉因为伤疤,脸上落下了很多残缺,他终日愧对着自己妻子,却无颜再对她说任何一句看起来有一点点开心含量的话。 他知道她夜夜以泪洗面,而这一切,是因为自己的选择... 他很后悔,但是即便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没法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时间晃晃悠悠过了十年,那个男孩儿长大了,幸好,这十年他是无忧无虑的长大着的。 在他十岁生日的这天,他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一个自由的日子。 快要黎明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母亲叫醒了。 “洋洋,洋洋...” 十岁的男孩儿朦胧着睡眼起床,来到了母亲的房间,她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体早已被拖垮了。 “怎么了妈妈?”男孩儿揉着眼睛问。 夏月温柔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妈妈有事想跟你说...” “不能等明天吗?”男孩儿嘟囔着说。 “没事儿,妈妈说完你再去睡吧...” 夏月说完,勉强将自己撑起来靠在床边,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样东西,打开手掌,是一块怀表。 材质和成色都很漂亮,被小心的保护着。 夏月将它放在男孩儿掌心处,“这是你一个婶婶给你的出生礼物...” “出生礼物?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男孩儿一脸茫然的说。 “因为之前你太小了,如今你长大了,妈妈也就不用再帮你保管了...”夏月声音轻轻地。 可是她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是她的时间不够了... “我会好好收起来的。”男孩儿天真的答。 “嗯,妈妈相信你,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夏月的说着,眼睛渐渐变得湿润。 “嗯?” “如果将来有人找到你,提到这块怀表,无论他让你干什么,你都不能拒绝好吗?”夏月说着,声音开始哽咽了。 她自私的将自己的罪恶,施加在了眼前这个仅仅十岁的孩子身上,可是她没有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赎罪了。 那个在杀手手中逃脱的文家的孩子,这是他们欠他的,所以她只能这样做,自私且无耻,就像当年为了救她的习泉一般... “好...”男孩儿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答应下来。 “乖孩子,快去睡吧...” 夏月望着他,眼神满是悲伤,她究竟对自己的孩子做了些什么啊? 等到孩子睡着后,她直接下了床,去了另一个房间---习泉的房间。 他没有睡着,那些交代给孩子的话他都听见了... “我们...出去看一次日出吧...”夏月用微弱的声音说。 习泉赶紧起身,穿上了衣服,站在了夏月面前,等候着她发话。 夏月伸出手,挽住了习泉的胳膊,这是这十年来,她在没有孩子的私下第一次这样跟他亲近。 那一瞬间,习泉好像有了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时候,她挽着他,一起的样子... “走吧...” 习泉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亮光,两人终于走到了山顶。 夏月的嘴唇因为这长时间的劳累变得惨白,额头更是不停地冒着冷汗。 习泉掏出手绢,温柔地替她都擦了去。 两人并肩坐在了草地上,看着开始变得红色的天边,太阳快要出来了。 “阿习...”她轻声唤他。 “嗯,我在。”他柔声的应,没有一秒的耽误。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夏月靠在他肩头,小声的说着。 习泉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渗人,“不,是我太自私了...” 即便是如今,他还是在无限的包容着她。 夏月眼圈再一次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浸湿了习泉的衣衫。 “对不起...”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十年来,她对他用尽了各种折磨,从未给过他任何的机会和解释,即便是他从手术中醒来,她也只是硬生生的将他叫走了。 在孩子面前,她利用他演绎着温馨的家庭角色,而当孩子不在的时候,她连话都不愿跟他说一句,可是他都没有半分不愿意或者生气,只是顺从的配合着她。 她也想过重新开始,可是那晚的惨叫声却夜夜入梦,不绝于耳,她眼前无数次浮现过那些血腥的场景,每一次都让她不敢给自己一丝松口的缝隙。 “没关系,我爱你...”习泉握紧了那只手,坚定而温柔。 他的手温暖着她冰凉的手,说出了那句他一直留着的爱意。 夏月仰头,看着眼前的那张侧脸,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棱角变得沧桑,脸上的伤疤显眼的提醒着他曾做过的事。 夏月伸出手,抚摸着那些伤疤,那天看到满身是血的他时,她的心疼的都快要碎了,可是她还是在他醒来的第一眼,给了他冷漠。 太阳一点点冒出了头,试探着天边的界限,云朵被染上了橙红色的光,兀自躲到了远处。 夏月感受着这清晨的第一缕温暖,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阳光没有她的阿习暖和... 渐渐地,夏月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渐渐安静下来,她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一样的东西,迟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习泉。 “阿习...” “嗯,我在。” “对...不起...” “......没关系,我爱你。” 时间静止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日出的阳光洒下来,习泉的眼泪落到了草地上,没了踪影。 他知道的,夏月的那句“对不起”,其实是在对他说“我爱你”;他知道的,其实十年来她一直都处在煎熬中;他知道的,他的小月,在刚才的刹那,彻底离开了他... 习泉低头,拿起了夏月手中的那颗“糖”,将它吞了下去。 他将头靠着她,慢慢合上了眼。 太阳..已经出来了呢... 第132章:关于那个十岁的孩子 “所以有没有可能,周洋早就找到了那个文家的孩子,而且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 林柏和梁瑜走出了周家,看着门上的那个符号说着话。 整个事情似乎和他们想象的有些出入,起初他们并没有将周洋的死与这两件联系起来,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止他们在寻找那场大火的开端。 可是周洋的死是为了引出兰州路的相关人物,难道那个背后操纵一切的组织与那几个人有关? 经过林柏这一说,梁瑜忽然想到了小叔,若按照林柏的推测,周洋知道文家当年那个孩子的存在,并且他们见过面,而且那个人极有可能是总是先他们一步的神秘人的话,那周林见过的人应该是小叔才对... 可是之前她给周林看过照片,当时她说并不是啊... 梁瑜心头觉得想不明白,于是进屋将小叔的照片给周林再次看了一遍。 “周林,你仔细想想,给你怀表的人真的不是他吗?” 周林被梁瑜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她拿过照片,十分认真仔细的看了好几遍。 照片上的人还是和她看见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虽然挡住了大半张脸,可是眼睛里的东西让人印象深刻,那是一种看不清的黑色,像一个无尽的深渊一般,没有任何希望。 “不是。”周林肯定地回。 即便自己当时并没有记住什么特征,但是照片上的人和记忆中的那个残影怎么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梁瑜听完,眉头紧锁。 周林如此肯定自己见到的神秘人并不是小叔,那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神秘人根本不是小叔,是另外有人冒充;要么就是林柏的猜测完全不对... 可是就梁瑜而言,她更倾向于前者,因为那个人知道怀表还对周林说了那样的一句话,说明对于文家的事是知情的,并且还查到了周洋的身世,做事每次都早先他们一步,说明他也在查当年的事... 可是知道这一切并且和火灾有关联的人,还和梁瑜眉眼相似,究竟会是谁呢? 她所知道的梁家的人,只有自己和小叔了,从小到大家里都没有提过有其他的亲人。 忽然,梁瑜想到了最不可能的那个可能---她的父亲梁舒言,和她眉眼相似还和火灾有关,并且知道小叔身世的人,只有他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梁瑜清楚的记得,当年父亲明明在大火中丧生了的,她亲眼看到了那片火海吞噬了他... 虽然想到了这样,可是梁瑜并没有亲眼见到父亲的尸体,那段时间她住在医院,事后也没能去处理,而是小叔代劳了。 不知道为什么,梁瑜心里隐隐觉得,自己需要问清楚小叔这件事,她需要最有力的证据来打消自己的疑虑,否则即便是不可能,她仍然会觉得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我们分头去问问吧,看有没有人知道周洋家的事。”梁瑜冲林柏说道。 “好。” 林柏说完,两人就分头行动了。 梁瑜一路寻到了村口,看见了上次来的时候遇到的老太太,她还是重复着之前的事,只是这些有些不一样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应该就是她之前说的孩子。 梁瑜走过去,问道:“老人家,您还记得我吗?” 老太太盯着她想了一下,随后眉眼展开笑了起来,“上次来的小姑娘...” 旁边的男人看过来,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两人,“妈,你认识她?” 老太太扭头,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些,“之前来我们村,帮我干了农活的一个小姑娘。” 梁瑜礼貌的朝男人点点头,微笑着说:“你好,我叫梁瑜。” 这时候梁瑜才稍微打量了一下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朴实,穿着也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和这个村子的氛围有些不相融和。 “叫我小五就好。”男人淡淡的说,继而蹲下去继续干活了。 老太太起身,走到梁瑜旁边,小声问道:“这次还想问周家的事吗?” 梁瑜愣了一秒,原来老太太并不想让小五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和身份。 “对,关于周洋的父母...”梁瑜小声的附在老太太耳边说。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老太太的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似乎对于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去那边坐坐吧...”老太太说着,领着梁瑜去了院子里。 这次她并不像之前一样泡茶招待她了,而是神情严肃的坐在了对面,“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老太太说着,言语之间满是遗憾和惋惜。 “您早就猜到有人会来问这件事?”梁瑜对于老太太的反应有些不解。 “他们的事在村子里早就传遍了,事情如此怪异,总会有人来查的...”老太太徐徐的说。 “那就麻烦您跟我说说详细的吧。” “那对夫妻在某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山顶,那时候周洋才十岁,村长去他家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听到消息后,穿着个粗布短衫就跑出去了,那可是冬天,那样的孩子怎么经得起冻呢...” 老太太说着,叹了口气。 “后来那个孩子在山顶上哭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全身都冻得通红,那眼睛都带着血丝...将父母都埋葬后他大病了一场,后来便消失了...” “消失了?” “对,消失了大概两三年的时间,后来就回来了,直到后来他家那场大火才离开的...” “那您知道他消失去了哪里吗?”梁瑜追问道。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周洋那孩子以前本来挺活泼的,自从他父母死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了...可惜了那个孩子...” 老太太再次叹息着,那样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却承受了不该他的苦难。 “你刚才说他父母死的很怪异是怎么回事?”梁瑜提到。 “周洋的母亲因为生他伤了身体,所以去世是正常的,可是他的父亲身体从未有过任何问题,而且看到尸体的人说,他嘴唇乌紫,嘴角还有血,那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老太太说着,声音比之前小了些许,眼睛瞟了瞟外面菜地里的小五。 “所以周洋没有要求验尸吗?”梁瑜问道。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懂这些,而且你让他验什么?自己的母亲拉上父亲陪葬吗?”老太太反问道。 梁瑜顿了一下,才恍然发现自己说的话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实在是有些残忍... 第133章:信、人生、镣铐 “其实那时候村里早就谣言四起了,大家都说是周洋的母亲杀死了父亲,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孤独的走掉...”老太太说道。 “可是留下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们怎么忍心呢...” 没有人知道,周洋在那个冬天的那天到底哭了多久,在那么寒风刺骨的日子,他穿着单薄的短衫,该有多么的绝望... 可惜已经没有人关心了,他在这世上只剩下形单影只了,只有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枷锁。 “那您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时候从哪来的吗?”梁瑜没有接着之前的话问了。 那是一个埋葬在过去的悲剧,无人可知也无人问津,而这一切的痛苦,都随着那个人的逝去成了秘密。 老太太回忆了一下,似乎从未听他们提起过,周洋家的人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并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来的,之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那有人来找过他们吗?” “也没有看见过...” “那您还知道有关于他们的其他的事吗?” “那个周洋他爹有些奇怪,平时看着很老实的人,跟大家也都合得来,可是他脸上,有很多伤疤,像是刀划的...” “刀?” “对,他们来之前就有了,我们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就有了。是那种小的刀疤...”老太太说着,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长度。 梁瑜估摸了一下,应该是匕首的长度。 可是文家的迹象表明,他们早在杀手到之前就已经走了,那伤口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可是伤口的凶器,却跟文家人身上的差不多... 难道那些人后来又找到了周洋他父母?可是为什么只有周洋父亲一人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在梁瑜脑中冒了出来,整件事实在太过于扑朔迷离了,偏偏他们的线索又少的可怜,根本没什么进展。 “还有其他您能想起来的吗?”梁瑜开口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没了...” “好的,谢谢您,那我就先走了。” 梁瑜说完,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了,您儿子..小五是在城里干什么的呀?” 老太太望了一眼菜地里的身影,温和的笑了笑,“他说就是给人厂里干活的...具体的我也没问...” 梁瑜听着老太太的话,微笑着点了下头,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偷瞄了几眼小五。 回到周林家时,林柏还没回来,梁瑜便和周林聊了几句。 “你知道村口那边的老太太吗?”梁瑜有意无意的问道。 “知道,怎么了?”周林一边摘着菜一边回。 “她儿子你见过吗?” 周林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梁瑜到底想问什么,“我小时候没出门,只是听说她儿子在城里做工,怎么了吗?” 梁瑜手撑在桌上,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直觉告诉她,那个叫小五的有问题。 “没事...我来帮你吧...”梁瑜说着,坐到了周林旁边。 天快黑的时候,林柏回来了,他去别人家问了问情况,和梁瑜听到的差不多,然后他去了一趟周洋父母死之前去的山顶,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梁瑜看着他满身的泥土,猜到他都干了些什么,“你不会在山上挖了半天吧?” 林柏无所谓的拍拍身上,“我总觉得那里有些什么东西,于是试了试,这不就找着了吗~” 林柏说着,一脸得意的看着梁瑜,眼神里期待着来自她的夸奖。 梁瑜悄摸儿翻了个白眼,五官都在勉强的说了句:“你真棒...” 林柏并不在意,虽然知道她是违心的,但是自己依然开心。 “打开看看吧...”林柏说着,走到了旁边的小水池子,将手上的泥洗了洗。 铁皮盒子十分的老旧,加上又长期埋在土里,早就褪了皮。 梁瑜小心翼翼的将盖子揭开来,里面是一封信,信封用蜡油做了密封,看来留信的人想过长期保存这封信。 经过了一系列的处理后,信终于被拿了出来,一打开,便看到了上面的开头---是写给周洋的信,信的落款处,写着“习泉”两个字。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梁瑜指着落款处的名字问。 周林一脸茫然的摇头,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洋洋,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跟你妈妈应该都不在了吧... 其实我们原本的名字并不是你知道的这个,我叫习泉,你妈妈叫夏月,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将名字都换了,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原本是想着可以好好将你抚养长大再离开的,但是你妈妈的身体...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单的走,所以我们可能已经抛下你了,对不起... 这十年以来,我们都尽力的想让你感受到快乐,想让你无忧无虑的长大,但是因为我犯的一个错误,可能会让你的将来都背负着沉重的担子。 十年前为了救你妈妈,我选择了一条牺牲别人的路,害死了好些人,而你妈妈在知道真相后,将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身上。 这十年来她每一天都在折磨着自己,连一天安稳觉都没有睡过,每晚我都能听到她在被子里的哽咽声,我多想替她承受这一切,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切因我而开始的痛苦,同时降临在了我们一家人身上,文家最小的孩子还活着,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机会赎罪了,所以你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施加了这不应该的义务...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去做任何事的,但是我了解你妈妈,她不会轻易地抹掉自己的愧疚,所以在我看到她枕头底下的怀表时我就知道了,她会让你替她去还债。 这是最糟糕的事情,我并不希望它发生,可是我知道的是,如果某天真的发生了,我没办法阻拦你妈妈,我也没有资格去做... 但是你生来应该是自由的,我们的罪孽不应该让你牵扯进来,所以如果哪天你妈妈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请你不要责怪她,一切错误都是因我而起,你应该将所有埋怨都放在我身上。 至于你妈妈说的话,我虽然不能去阻拦她,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接受它,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用替我们还什么。 你的出生只是碰巧出现在了那个时机,但是你的出生并没有错,你也不是踩着别人的牺牲降临的,你是带着我们的希望而出生的孩子,所以妈妈的话,你不要放进你的未来里好吗? 我希望你可以变成一个普通的人,长大、结婚、有自己的孩子、安详的晚年... 这些你应该具有的,我希望你都能拥有,而我们的事情,与你的人生无关了。 我想我和你妈妈应该走的很仓促,也许还会引来误会,但是你不要去听别人说什么,只要记住:我们很爱你,一直如此。 我不是不想陪你,只是当初已经错过一次了,所以这次,我会随着你妈妈一起走,你可以怨恨我,也可以说我是个自私的爸爸,我不会去狡辩的,因为确实如此。 对不起这句话,你应该也不喜欢听到太多次了,所以我就不再说了,爸爸只希望你,去过没有我们的人生吧。 习泉与夏月】 看完这封信,梁瑜他们全都明白过来了,当年的事,是由习泉引起了,他为了救夏月,选择了替那帮人打入文家内部。 这也因此引来文家的灭门惨案,而后夏月知道了真相,可是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因此他们逃走了,逃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习泉脸上的伤,多半是那时候留下的,逃走之前。 周洋十岁的的时候,夏月因为身体原因去世了,而习泉跟随她一起去了,留下了周洋一个人。 这封信并不是第一次被打开,上面的揉捏痕迹说明周洋早就看到了这份信,他没有烧掉,而是将它随着他们死一起埋葬了。 他消失的那几年,应该就是去找文家的孩子了,至于有没有找到,并没有人知道,他最终还是回来了,短暂的过了一段时光。 那块怀表出现在了神秘人手里,说明周洋还是没能解脱,他变成了第二个夏月,将一切变成了自己需要做的事。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随着周洋的消失而掩埋了。 只是这个结果总让人觉得遗憾,那些不幸,真的应验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上。 愧疚半生、以死殉葬...这些字眼集中在了一个原本应该平凡温馨的家庭,但其实错根本不在他们啊... 这是那些背后的贪心之人所要挟出的罪孽,他们才应该为这一切负责,却活生生害死了那么多人... 也许周洋并没有因为夏月的话而承担起什么,但是他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做个了解,变成了可以毁灭那些恶的炸弹的引线,只为了那些无法安歇的灵魂。 又或者他只是听从了母亲的话,做出了牺牲,但是一切已经变成了无解的谜语。 原来看似可供选择的人生,其实步步都藏着圈套... 而你一旦踩上,便是锁死的镣铐。 第134章:黑色的月亮 晚上。 梁瑜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亮光,她心里觉得有些郁闷。 自从来到这间警局以后,遇上的事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接受着不同的东西。 关于命运和自由,似乎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个走不出的圈子,所有人争相的想要逃出去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存在。 他们好像一开始就被选择了走怎样的路,而这一切全都没办法解脱。 小叔小时候有幸逃脱死亡,可是无形之中经历了失去两次最爱的人;周洋因为命运使然,变成了靠着牺牲活下来的人,十岁的年纪便就被告知他需要对那么多条性命负责。 周林虽然没有重蹈她父亲的覆辙,却也只落得孤身一人;陈婕,明明应该是花一样的青春,只要稍微的遇上阳光,就可以拥有闪闪发光的未来;李简,因为妹妹的事,放弃了前程,最终失去了自由... 还有自己,侥幸被林柏从大火中救了出来,可是却也不顾一切将自己的所有搭进了复仇... 这些看似可以选择放弃的不正确的选项,却都是他们坚持到如今的唯一理由---因为真正该死的人还存在着,所以她们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活着。 村子的环境比城里热闹了许多,秋天的月色没有夏日那么明亮,只有静谧的夜晚,梁瑜躺了许久,还是睡不着。 她起身,披上外套,决定出去走走,走到外面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门口石阶上的林柏。 他抬着头,看着残缺了大半的月亮,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你怎么不睡觉?”梁瑜脚步缓缓,走到林柏旁边坐下。 林柏垂眸看过来,脸上是少有的平和,“好久没这么平静过了,想多待会儿。” “你呢?”林柏反问。 梁瑜眨巴了下眼睛,鬓边的碎发散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她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了,比之前长了不少。 “睡不着...” “有心事?” 林柏说着话,视线却集中在梁瑜的那些碎发上。 梁瑜用手将它撩拨到了耳朵后边,却还是有几缕不听话的再次垂了下来。她干脆微微仰起头,强迫它们不再挡住她的眼睛。 “算是吧...”梁瑜清浅的回。 “因为周洋的事?” “不全是...”梁瑜说话的时候,那几缕碎发再次不经意散落下来。 林柏情不自禁的用手帮她捋了捋,梁瑜一时有些愣住了。 两人就那样目不转睛的望着对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两秒钟,林柏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我以前帮清河打理惯了,一顺手就...”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刚才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不由自主的将手放了上去。 “没事,这段时间太忙,没顾上剪短。”梁瑜徐徐的说。 “你好像一直是短发...”林柏试探性的说。 “对,很早之前就是了,当警察之后这样方便些。”梁瑜解释道。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她将之前的长发剪了去,留下浅浅的短发,好像...是十五年前从医院回家后吧... 时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 梁瑜说完,扭头瞥了林柏一眼,他似乎在身上翻找着什么,他恍然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带在身上的...... “你在找什么?”梁瑜有些好奇。 “之前清河给我的,我记得带着的。”林柏低着头答,终于在衣服的内兜摸到了。 他从里面拿出来,是一个发卡,没有亮丽可爱的装饰,只是简单地卡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月亮,在夜色下反射出微弱的月光。 林柏将它递到梁瑜面前,“这给你。” “为什么?” 梁瑜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讶或者开心,而是奇怪,为什么林柏要给她这个。 “这是出发之前清河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我之前一直给忘了,方才才想起来的...” 林柏说着,在自己鬓边比划了下,示意梁瑜散落的碎发。 梁瑜手在底下攥着,犹豫了一下才去接了过来,“谢谢......” 这句话她说的有些生涩,因为和之前的救命之恩不同,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东西---应该算做礼物的吧... 梁瑜有些小心的将它别在了碎发上,显得有些不自在。 除了小时候,她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这些饰品之类的东西了,更多的是刀枪之类的武器。 林柏温柔的望着她,“很好看...你戴着...” 其实刚才他撒了个谎,这不是清河给梁瑜的,是林柏自己准备的。 之前一直东奔西跑查案的时候,他注意到她总是被那几缕碎发所困扰,于是他在出发前趁着吃饭的空隙去了一趟饰品店。 在一堆鲜艳绚丽的小饰品中,1林柏一眼看到了这个有着黑色月亮的发卡,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的梁瑜的眼神一般---幽深而明亮。 只是那不是一种明媚的亮光,而是由倔强的绝望而衍生的光,像清冷的月光,所以黑色的月亮,他觉得是用来形容她的最恰当的比喻了。 看到她戴上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所以即便是撒了个小谎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深夜的风徐徐而来,吹散了遮挡星星的乌云,月亮悄无声息的移到了偏西边的位置,田野里传来蝈蝈的声音,他门不眠不休的喧嚣着季节。 林柏坐在那里,恍惚中有种错觉,他好像不用再背负那些愧疚感了,就这样待在没多少人的乡野,安静的坐在台阶上,看月亮、逗星星... 没有那些急迫的案子,也没有受害人和凶手,只是这样平静而和谐的世界,耳边没有聒噪的声音,脑子里也没有那些不堪回忆的画面,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了,世界就是彩色的了... 林柏心满意足的再次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梁瑜,那个发卡和她真的很搭,扑闪的睫毛下面是一双载满星光的眼睛,清澈没有杂质。 四周都很安宁,林柏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缓和但雀跃... 第135章:中毒 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片祥和的夜,可是蛰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紧紧的握紧了手上的匕首... 下一秒,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个蒙面人,直接从门背后开始偷袭梁瑜的后背。 林柏反应及时,只身替他挡住了那一刀,刀尖锋利,力道致命,生猛的扎进了林柏的左肩胛骨下的位置,他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疼痛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迅速浸染了衣衫,蒙面人一看第一招失败了,迅速抽出刀再次朝梁瑜的脑袋刺去,这次梁瑜快速躲开了。 她敏捷的起身,与蒙面人打了起来,来人下手快准狠,比上次在医院的那个人更加厉害,梁瑜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掏出枪支。 林柏的伤汩汩冒着血,意识越来越模糊,这刀上还被涂了毒。 “小心!刀上有毒...”林柏吃痛的喊着,他眼前看的两个纽打在一起的身影越来越迷糊了。 脑袋变得无比沉重,梁瑜和蒙面人交战激烈,他却连将自己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慢慢的,他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了,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倒了地上。 “林柏!”梁瑜担心的喊。 一不小心,手臂就被蒙面人轻轻蹭了一个小口子,梁瑜顾不得那么多,趁着这个机会掏出了腰间的枪,纠缠中开了几枪,蒙面人渐渐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因为枪声,周林外套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看到了门外打起来的两人,“梁探长发生什么事了?” 周林惊恐的大喊,蒙面人见自己讨不到好处,害怕一会儿会引来更多的人,于是找了个机会溜走了。 梁瑜追上前去,却在刚走出没多会儿便有些头晕了,是刀上的毒开始发作了。 她难受的按着头,勉强撑着退了回来,林柏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伤口的位置血液开始有红色渐渐加深了。 梁瑜一咬牙,用自己的匕首将自己和林柏身上被划伤的地方直接生刮掉了上面的那层黑色的血,随后快速将布条用力捆了起来。 自己的毒比较轻,尚且恢复了一半的清醒。 “快,送林柏去医院。”梁瑜说着,让周林帮忙将人扶起来。 幸好这次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在村外的不远处停了车,因为村内路太细开不进来,只能靠人力将他扶出去。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将人带了出去,梁瑜一脚油门,快速到了镇上的医院,急救室的手术灯迅速亮了起来。 梁瑜站在门口,看着红色的手术灯,手都在发抖,额头上冒着密集汗水,她的伤口再次开始隐隐作痛,差点儿给自己摔了个踉跄。 周林一把扶住了她,“你受伤了,先去处理一下吧。” 梁瑜咬着嘴唇,她并没有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她需要尽快将自己打整好,因为不知道还没有人会来杀他们。 “你看好门口,我去去就来。”梁瑜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嗯。”周林坚定的点头。 梁瑜去找了护士,清理了下伤口的余毒,还好只是划伤了表皮,加上她自己做了简单处理,所幸毒性没有蔓延。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杀手竟然追到了周家村,而且趁着夜色偷袭他们。 不同于上次的那样,这次他们做了更多的准备,不仅找了一个实力更加强的杀手,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还在刀上涂了毒,看来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可是没想到的是,林柏有一次替她挡下了伤害,他总是如此,毫不犹豫,没有理由的替她挡下了致命的刀子。 这让她如何过意得去呢?而且这次,刀子扎的那么深,还被涂了毒药... 梁瑜坐在那里,护士替她包扎着伤口,她满脑子却都是林柏将她护在怀里替她挡刀时的情景。 她眼圈不自觉的泛了红,明明是她自己的计划,却次次都搭上了林柏... 难道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都会遭遇不幸吗? 小叔已经是一个例子了,如今竟又连累的林柏,这些根本不是梁瑜想要的结果啊... 护士以为她是因为觉得疼而闪了泪光,“不好意思,我轻点儿。” 护士温柔的说,梁瑜鼻头一下红了,使劲将眼泪憋了回去。 “谢谢...” 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护士听到了,露出了温和的笑。 伤口包扎好之后,梁瑜立即去了手术室门口,周林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眼睛一直望着门的方向。 “弄好了?”周林问道。 梁瑜点点头,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可是现在并不是劝她休息的时候。 “在这里歇一下吧...”周林关心的说。 梁瑜点了下头,却还是坚定不移的望着那道红色的手术灯.... 两个小时后,里面的人进进出出了好几次,梁瑜只能不停地站起来问情况,可是他们的话都是模棱两可的。 梁瑜心上更加焦急了,不停地在原地踱步。 刚才她已经给警局那边打了电话,小九和徐逸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可是要到这里,怎么也得明天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 梁瑜急忙走到门口,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满眼疲惫。 “手术已经做完了,但是病人中毒太深加上受伤,所以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接下来的一天尤其关键,若是他能醒来,那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要是没有醒来...” 医生说着,脸色有些为难。 梁瑜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医生的话已经很清楚了---林柏只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活下来。 “醒不来会怎样?”梁瑜颤抖着问。 “醒不来的话,要么会死去,要么永远陷入这种昏迷状态...”医生补充道。 梁瑜眼神已经变得灰暗,医生的话就像一个晴天霹雳了一般砸向她,在她完全没有办法的这种事情上,只有黑暗的绝望和模糊的希望...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只要病人求生意识够坚定,你再从旁说一些可以激发他生命欲望的事,醒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医生安慰完,转身走了。 梁瑜看着从里面推出来的病床,那个人闭着眼,嘴唇惨白,胸口还有呼吸的起伏,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多么希望,他若只是睡着了该有多好... 第136章:五更眠 梁瑜木然的坐在病床边上,林柏的安静让她的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如今她不但什么都没能查到,还将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人都性命搭了进去... 她眼睛里布满血丝,心中那个欲望不自觉的滋生着---若是不能通过正常的方式,与其这样任人宰割,不如干脆选择直接将那些人杀掉... 周林默默地退到了门口,她知道这样的情境下她什么都帮不上忙,而梁瑜需要安静,她正在经历着自己曾感受过的绝望。 天渐渐亮了,林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即便梁瑜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他却没有回握住... “林柏,请你要醒来...”梁瑜沙哑着声音,用恳求的语气对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说着。 徐逸和小九好不容易赶到了,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宁秋和清河。 几人一路冲进了医院,当时警局接到电话的时候,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这次明明只是去查一个陈年的旧案,怎会遇到杀手偷袭呢? 直到徐逸想起,之前的种种,原来今日的结果,早在昔日种下了因由,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他们连夜赶了过来,带着满心的焦虑和担心。 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们一眼看到了满脸憔悴的梁瑜,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的朝气,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模样。 而林柏,就那样了无声息的躺在那里,脑袋上戴着一堆医疗的设备。 “老大...”小九眼睛泛着泪光,一点点靠近林柏。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清河跟在后面,捂住嘴无声的哭泣着,她还是不愿相信,那个如此苍白的人是她的木白哥哥... “你们来了,医生说林柏他...”梁瑜话说了一半,哽咽住了。 “你们多陪陪他吧,医生说只要能够唤醒他的求生意识,他就可以醒来了...”梁瑜毫无底气的说。 她已经试着呼唤和讲述着自己知道所有关于林柏的事试图唤醒他,可是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反应... 也许只是他们之间的事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吧,她只能这样想着,而不是他不再醒来... 宁秋将清河扶着坐下,还好,她还能保持着冷静,徐逸全程盯着林柏,自进来后没说过一句话。 “徐法医...”梁瑜细声喊他。 徐逸只是呆呆的站着,他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都坚韧的活着的人,如今甘心这样躺在那里,如一个死人一般... “林柏...你不要装了...快起来...”徐逸呢喃着。 脑中浮现出林柏无数次躺在法医室的解剖台上说的那些“玩笑话”: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躺在这里了,你会怎么做? 他一直以来都只把那些话当做玩笑的,他也希望那些话,只停留在玩笑上。 他已经失去了好多人,哥哥、挚友...如今,竟然要连这个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发小”也要失去吗?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一切,徐逸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看起来像是熟睡却并没有多少生气的脸,试图想要将他叫起来。 “林木白...” 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期待的结果发生... 徐逸抿着嘴,眼圈泛红,转身走了出去。 宁秋正在问周林发生的事情,知道了林柏的一些大概情况之后,她想要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关于那种毒药,她隐隐记得有解。 如果真是差不多的毒性,那她便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解药。 宁秋来到医生办公室。 “我想跟您谈谈林柏的病情...”宁秋直接地开口。 医生有些诧异,有些心虚的说:“能说的我都说得差不多了...” “我看得出来您没有说出最糟糕的可能性...”宁秋直接摊牌的说。 她刚才已经在病房观察过了,林柏的生命体征还在维持,但是之所以醒不来,是因为毒素已经进入了大脑。 “他的情况的确很糟糕,送来的时候,毒药已经侵入了体内,我们用尽全力做了手术,但是还是晚了一些...”医生面露难色。 “那有方法能救他吗?” 医生摇头,“目前根本没有办法清楚脑部的毒素,而且关于这种混合的毒药组合,目前根本没有药能用,只能用其他办法延缓它的继续扩散...” “混合毒药?”宁秋蹙眉。 “对,他的毒药是好几种混合而成,我们以前只听说一些民间的老医生提到过,但没有人会去做这样的药,更别说解药了...” “名字是不是五更眠?”宁秋说出了脑中知道的那个名字。 “你知道?”医生对眼前的宁秋有些另眼相看了,看起来年纪尚轻,但是知道的东西却不少。 “以前听过...” 宁秋垂眸,她怎会不知道,之前为了复仇,她最先研究的就是可以不留下痕迹的毒药。 五更眠取自“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你到五更”的五更,由好几味毒药经过极为精巧的组合而成,发作快,且三个小时就可以完全融进血液,之后便查不出来了。 五更眠之所以取了“五更”,是因为它并不会直接将人杀死,而是无尽的昏迷和失去意识,因此算是留下了性命。 传闻是由一位特别精通药理的老师傅家所研制的,但是一直没有流入市场,后来那家败落了,家里的很多药材便被争抢散落了。 一般只有一些老中医才会知道这些,还有一些不正规的医书上会有记载一些,但是配方只有那个老师傅他们家知道,因为即便到后来,也没听说有配方被找到。 久而久之,这个毒药便就被人们当做传闻中的东西了,可是有一个地方,一定可以找到它。 那个地方汇聚着各类东西,而且上次宁秋和小九根据老鬼的指引出来的时候,在算命摊老板的一块布帆上看到了这味毒药的名字,因为宁秋特地研究过,所以看到的时候她格外注意了一下,便就此记住了。 看来只有去一趟那里了---鬼市... 第137章:南先生 宁秋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来到了病房里。 徐逸还没回来,小九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悄悄的哭,梁瑜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 “林探长还有救。”宁秋走过去说。 梁瑜猛地一惊,整个人弹坐起来,眼睛里有了亮光。 “你说什么?”她着急忙慌的问。 “我之前在书上见过这种毒...只要有解药,他就可以醒。” “解药在哪?”梁瑜三两步靠近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中的是五更眠...”宁秋道,她觉得以梁瑜的见识,应该知道这个。 梁瑜眉头皱起来,正如宁秋所料想的那般,她知道五更眠,可是迄今为止,还没有听过有人知道解药。 “可是解药...并没有人制出来过...”梁瑜有些失望的说。 “不,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宁秋正色道。 “哪儿?” "鬼市..."宁秋一字一句的道。 “之前我们查学院的案子时,我曾在一个算命摊子上见过五更眠的名字,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是鬼市...” 宁秋解释道,虽然知道鬼市有可能查到什么,可是上次的时间使得鬼市早就被搬空了,如今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人了。 “不,他们并不会走。”梁瑜肯定的说。 之前那一出明显是做给警察看的,鬼市能够存在这么多年,阎殿的名声一直屹立不倒,靠的可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搬离,而是他们能够在一个地方长久地驻扎着。 上次只不过是为了应付警察的场面罢了,他们那之后早就回去了,幽兰室的事情警方已经处理完了,阎殿内相关的一切也清理干净了,他们便会照常运作。 案子结束后梁瑜有偷偷潜回去查探,那些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只是宁秋说的算命摊子,她并不知情,也不曾见过。 “我去找解药。”梁瑜说着,看了眼病床上的林柏。 “你们照顾好他,我尽快回来。” “你需要带上一个人...”宁秋说道。 “谁?”梁瑜有些不解。 “小九,带上他,你可以得到渡船的老鬼的帮助。”宁秋如是说。 “小九...?”经次一提醒,梁瑜想起了之前的事。 上次他和林柏刚刚查到小九的身世和阎字牌的联系,便被陈婕的信打断了,之后更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你是说老鬼很有可能和小九的身世有关系?” “不清楚,那个老鬼很神秘,但是他看小九的眼神,并不是陌生的感觉...”宁秋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情感。 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可是里面却夹杂着一种惋惜和难过,她说不清楚,但是那种眼神很特别。 而且他一次又一次的因为小九帮了他们,说明小九对他而言,一定有什么渊源。 “好,我和小九立马出发,林柏这里,麻烦你们顾好了。”梁瑜交代完,上门口喊上小九一起出发了。 直到上了车,小九才擦掉眼泪,一脸茫然的看着梁瑜问,“探长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鬼市。” “这种时候去鬼市,为什么?”小九有些不明白,如今的时刻,不是应该陪在林柏身边吗? “找药救你们老大。” 梁瑜说完,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一路往鬼市的方向,她借着路上的时间,让自己恢复了镇静,那个杀手她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但是现在并不是找他算账的时机,当务之急是找救林柏的药。 那晚的情景看来,只要医院一直有他们守着,那个杀手便不会再去,而且他的目标本就不是林柏,所以医院那边没什么好担心的。 梁瑜清楚的知道宁秋说的解药并不一定存在,但是现在只要有一丝可能救林柏,即便是赴汤蹈火,她也在所不辞。 她绝不会让那个原本可以言笑着带她走的人,就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对他们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面色苍白的沉睡着。 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折磨,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不允许也不接受这样。 他奋不顾身的救了她三次,每一次都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她不知道这算是缘分还是捆绑的命运,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就像他十五年来不停歇的寻找着她一样,她亦是可以的,为他不惜一切。 梁瑜在心中暗暗发誓,脚上的力道不禁加深了,车子的速度愈加快了,她要抓住目前唯一的机会,要快! 开了良久,终于来到了鬼市门口。 果然如梁瑜之前勘查到的一样,这里恢复了往日的运作,一样的气氛和诡异。 梁瑜单刀直入,直接闯了进去,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握着枪,手指扣着扳机。 “我今天不是来找茬的,我要见老鬼。”梁瑜将枪口对着那些看守道。 一大堆看守冲了出来,围着并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的提防着她手指的动向,生怕不小心丢了命。 梁瑜的身手地上的几个人已经很好的证明了,他们纷纷有些害怕。 没过一会儿,出来一个像是领头的人,他从后面走了出来,“梁探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鬼市和警局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我说了,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要见见老鬼。”梁瑜有力的说。 “我怎么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们的人?”男人反问。 梁瑜一听,将手举了起来,枪支回转一圈,匕首收回起来,随后将这些都放在了地上。 “这样可以了吗?”梁瑜眼神凌厉的说。 “我相信你。”男人说着,朝那些守卫挥手,他们纷纷退了下去。 梁瑜带着小九,只身走了进去,路过男人身边的时候,轻轻道了句谢。 老鬼悠闲地坐在渡桥边,抽着叶子烟,头也不回的说:“梁探长如此大的动静找老朽,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五更眠。”梁瑜直截了当的说,“我需要五更眠的解药。” 老鬼身子顿了一下,幽幽的说:“我只是个渡船的,哪里有什么解药?” “我知道您有,即便没有,您也知道在哪里,不是吗?南先生...” 老鬼整个人怔住了几秒,回过头来,眼神深邃的盯着梁瑜,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第138章:南严联姻 “猜的...”梁瑜镇定的说。 她确实是猜的,事态紧急,她刚才在车上仔细的将之前调查到的东西复盘了一下,关于当年热闹非凡的“南严联姻”,还有消失已久的两家人,只有这个猜想。 南家人是当年市里最有名的古董商人,几乎包揽了整个市场的古董和珠宝生意,而严家承包了几乎所有的码头货运。 如此有势力和财力的两家人,有一天突然宣布要联姻,着实震惊了整个市里所有的人,这算的上是一次世纪性的合作了,一旦两家联手,那便犹如垄断了整个上海滩的古董生意。 对于有些而言是好事,但是对于那些在这件事上讨不到好处的人,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了。 因此当时这个消息传出来时,暗中有好多势力纷纷开始躁动,似乎对于这件事有些不用的意见和计划。 但是奇怪的是,联姻的消息传出后没多久,南严两家并没有如期举行婚礼,也没有其他的行动,而是就此没了音讯。 过了半年之后,严家人彻底没了声息,就连那么庞大的人,都不见了,南家人当时联合警方做了许多调查,找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件事让整个上海滩的局势有了逆转,码头的所有权纷纷散落在了不同的人手里,那些暗中争夺的手段也渐渐停止了。 码头的贸易这块儿,得到了一个短期的平衡。 又过了半年,南家人也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店铺相继关了门,生意也开始淹没,最终销声匿迹了。 也是从那不久之后,民间兴起了鬼市一说,听闻地下有许多珍宝用一种诡异的手段进行交易,而鬼市也以一种迅猛的方式发展起来。 很多人华裔鬼市就是南家人在暗中经营,但是并没有实证,因为鬼市的幕后之人,少有人见到。 也有传闻说严家人是被其他古董商联合灭掉了,因此短时间之内悉数都不见了;而南家人为了复仇,暗中除掉了许多被认为牵涉其中的人... 流言蜚语四起,却没有以句得到证实,因为没有人找到真正的南严两家人,所以也只有这些带着悬疑的谣言了。 但是阎殿传出来的一些东西,与之前南家人的手艺极为相似,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阎字牌”,上面的工艺无人可以复制,而且拒不外传,少有人知道。 也只有去过鬼市的人说的几句寥寥形容而传成了如今的模样。 “猜的?”老鬼明显不信这套说辞。 他看着梁瑜的样子,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对,猜的,根据传言和你给他们的那个阎字牌。”梁瑜也不打马虎眼,直接了当的说。 “那很遗憾,你猜错了。”老鬼冷淡的转身,继续吧嗒着的他的叶子烟了。 “即便是猜错,你和南家也是有关系的人。”梁瑜走进两步说。 “是又如何?”老鬼不屑的说。 “小九和南家也有关系,你不想知道吗?”梁瑜见说不通,只能赌一把了。 老鬼果然有了反应,灭了烟,一眼严肃的看着梁瑜,“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们手上有东西可以证明他的身世...” “想要交易?” “对,五更眠的解药。” “我没有解药。”老鬼直接的说。 “但你知道谁有不是吗?”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给不给你,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成交。”梁瑜干脆地说。 老鬼踌躇一下,缓缓开口,“上船吧。” 梁瑜和小九一起上了船,老鬼划船的速度很快,体力和样貌根本不像一个人。 梁瑜盯着那双手和那张苍老的脸,心想这人的易容技术着实厉害,竟完全看不出痕迹。 若不是仔细分辨了他的声音和划船的力道,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异常,想必那张面皮下藏着的,是一张避世晦俗的脸。 “你是阎王吧?”梁瑜冷不丁儿的来了一句。 老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黯然的划着船,心里对梁瑜这个人有些暗暗的欣赏。 这有年纪不大,但是眼睛却格外的犀利,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 “在这个地方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老鬼淡淡的说。 小九在旁边听了一路,终于有些忍不住好奇心了,“探长,阎王是什么人呢?” “阎王是主管整个鬼市的人,无常和阎殿是鬼市的主要市场,而其他地方还有一些小的黑市也属于鬼市的一部分,但是他们都归阎王管。”梁瑜解释道。 小九听完,瞄了一眼老鬼,“可如果他是阎王为什么会在这里摆渡船呢?” 梁瑜看了一眼老鬼,他侧身站立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外界曾经传言,阎王早就悄悄退位了,但他并没有离开鬼市,奇怪的是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在这偌大的鬼市,可以暗中掌控一切而不引起怀疑的,就是这样一个渡船之人...” 梁瑜说着再次观察了一下老鬼,他始终滴水不漏。 “不过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那阎王退位了,谁在掌管鬼市呢?”小九继续问道。 “阎王手下有五个心腹之人,在他退位之后掌管着各部的运作。” “那阎王为何要退位呢?” 梁瑜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小九使了个眼色,让他望向前面的老鬼。 “这应该问他...” 小九有些迷惑,船头这个衣衫破旧,面色苍老的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模样,除了说话的态度让人觉得冷漠之外,完全看不出来。 “他...真是阎王吗?”小九有些迟疑地说。 梁瑜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鬼嘲讽的笑了一下,“小子,我看起来不像吗?” 小九急忙摆手,“这倒不是,就是觉得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阴冷的人...” “阴冷?”老鬼微微蹙眉。 “嗯,能掌管鬼市而且名字还叫阎王,不应该是那种做事狠厉,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人吗?”小九天真的说。 老鬼听完,眉眼舒展开来笑了,与之前的冷笑不同,这次是带着温度的笑。 “你说的很对...” 第139章:礼物 老鬼满目慈祥的看着小九,“你叫小九对吧?” “嗯。” “为什么起了这个名字?”老鬼收回目光,继续划着船。 “我父母说这是我自己带来的名字。”小九毫无戒心的答。 “自己带来的名字?有趣...真是有趣...”老鬼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着,没再问话。 船到了岸边,老鬼慢条斯理的将船停好,领着梁瑜他们进了阎殿。 只见老鬼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给守卫看了一眼,他们便默不作声的将人放了进去。 对于他身上的东西,梁瑜虽不能肯定他是阎王的猜测,但是他身份一定不简单。 老鬼将两人带到了之前的算命摊,那个算命先生戴着一副漆黑的眼镜,老鬼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 “您...” 老鬼当即摆手,阻止了算命先生的话。 “这两位客人想要找你要五更眠的解药...”老鬼道。 “五更眠?”算命先生有些不确定的问。 “对,我知道你这里有。”梁瑜肯定的说。 刚才走过的一瞬间,她已然看到了算命先生桌上的那块布,上面虽然写着一对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但是仔细辨认,可以发现里面藏着这几个字。 看来是为了卖给一些特殊的买家,才做了这样的掩藏设计。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但是我确实没有,即便是有,凭什么卖给你呢?你的身份可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算命先生的话,明显藏着言外之意。听他的意思,五更眠的解药他肯定有,但是他对于梁瑜的身份也一清二楚。 “那你怎样才能给我呢?”梁瑜问道。 “鬼市的规矩你懂得...”算命先生道。 梁瑜立即反应过来,回过头冲小九道:“小九,你能和老鬼去岸边等我吗?” 小九有些不明白,但是他知道梁瑜做事从来都是有她的打算,也就没有多问,跟着老鬼一块儿走开了。 两人隔了些距离,几乎平行的走着。 “很好奇你们探长让你回避是吗?”老鬼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小九迟疑地点了下头。 “鬼市的规矩是公平和等价...”老鬼提醒道。 小九想了下,不是特别明白,“那什么东西才能和解药等价呢?” 老鬼意味深长的看了小九一眼,“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言毕,加快了脚步朝岸边走去。 过了一会儿,梁瑜回来了。 看见梁瑜两手空空,小九不禁有些担心,“探长,还是没有解药吗?” “拿到了,我们回去吧。”梁瑜拍着衣服的口袋说。 “我要的东西呢?”老鬼看着她问道。 “过了河就给你。”梁瑜答应道。 老鬼不再说话,三人上船往回走了。 期间,小九不时地看一眼梁瑜,又看一眼老鬼,嗫嚅着唇,没能问出口。 梁瑜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便开口问道:“小九你有话想说?” 小九犹豫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开口:“探长,你们之前说关于我的身世,是指什么?” 梁瑜望着他那双眼睛,很干净、清澈,遮阳挡一个人,身世竟会和几十年前的大家族扯上关系,看来这世事真的很无常。 “你可能是南严两家的孩子...”梁瑜温柔的说。 她并不想隐瞒小九,却也不想说的那么清晰,首先这是一件尚且不能完全明确的事,其次这是小九的身世,她不应该告诉他真相的人。 “南严两家?”小九听着有些耳熟。 “就是上次我和林柏跟你提过的那个南严两家...” 小九听完立即笑了,“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那种大家族的孩子,我顶多就是那个贫穷人家养不起弃养的孩子...” 即便是说着这种惨淡的话,小九也是笑着的,他并没有任何的怨恨和难受,反倒让旁人多了几分怜悯之心。 对于自己的身世,起初小九也是想过的,但是后来便觉得没什么了,毕竟连记忆都没有,加上自己在养父母家也健康的长大了,便也就放弃了。 对于他而言,可以和父母平安的一起生活着,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对于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这件事,他并没有太大的感受,因为母亲曾告诉他: 他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礼物,所以亲生父母不是不要他,只是承担不起这份礼物的重量,因此把他交给了合适的人。 因此多年来,小九从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悲伤或者自卑,对于有难言之隐的人,他总是宽恕的态度,像冬天的阳光,只要出现,就是暖暖的。 旁边的老鬼听了,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等到划到岸边的时候,梁瑜下了船,从衣服里掏出一根布条一样的东西,递到了老鬼面前。 “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 老鬼看着那根布条,再看看小九的模样,他有些犹豫了... “你们走吧...”老鬼转过身,缓缓开口说了这一句话。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小九觉得有些可怜,走上前来将布条拿起,赛到了老鬼的手里。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身世是不是跟您要找的有关,但是既然有疑问,就解开吧。” 小九的话轻轻浅浅的落入老鬼的耳朵,像绵绵的春雨般柔软,缠绕在了深埋在胸腔里的那颗心。 “你...” “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而且探长已经答应您了,您收下吧。” 小九说完,露出明朗的笑容,转身走回了梁瑜身边。 “多谢...”梁瑜看着老鬼,淡淡的说。 虽说这是一场“交易”,但其实她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换句话说,老鬼单方面的帮他们找到了解药。 两人快速的朝外走去,林柏还等着药救命,不能再耽搁了。 等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无常的出口处,老鬼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桥边拿出了那根布条。 上面赫然的字迹一下子落入眼眶,击中了深埋的记忆... “真的是他...”老鬼呢喃着,声音带了些许释然。 像一颗悬在心上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老鬼坦然的笑了,笑声爽朗,掉落在水面上,唤醒了层层涟漪。 第140章:盲 梁瑜带着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药的成分,并没有什么异常,便给林柏服下了。 所有人静静地等着,期待看到林柏能够醒来。 眼看着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柏仍旧还是昏迷的状态,梁瑜不禁有些慌了,根据算命先生的说法,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意识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病床上的林柏还是没有醒来,医生已经来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结论。 “难道他骗我?”梁瑜自言自语的说。 可是怎么会,鬼市虽说做的都是黑暗中的交易,但是绝不会存在欺骗的成分的,而且鬼市最在乎的就是公平和等价,若是一旦发现作假,便会被赶出来,而且是遍体鳞伤的赶出来。 那个算命先生和老鬼打招呼的样子可以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卖家,和这阎殿的操纵者多少都有关系,那就更没有理由作假了。 梁瑜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又让医生检查了一遍,依旧一样。 那天的时间过得尤其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着,所有人都时刻屏息等待着林柏的醒来。 夜色渐渐深了,林柏还是没醒,徐逸实在受不了,冲动的跑到病床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梁瑜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暗暗做了决定,默默无言的走了出去。 宁秋在门口拉住了她,“你要做什么?” 梁瑜眼神冰冷,“如果他醒了,就到周家来找我。” “不要冲动...”看着那双噬人的眼神,宁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瑜没再说话,决绝的转身离开了。 宁秋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病床上的人,有些心软了。 梁瑜独自开着车,回到了周家村,来到村口的老太太家。 小五在地里忙活着,老太太正在厨房倒腾。 梁瑜走过去,轻声道:“谁派你来的?” 小五一脸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动手?” 梁瑜冷冷的说,揣在衣兜里的手晃了晃,那里有个凸出的圆形口正冲着小五,小五瞥了眼她腰间的枪套,那里空空如也。 小五缓缓起身,手悄悄的挪到了身后,却被梁瑜叫停了。 “我劝你不要跟我比速度...” 小五的手顿在空中,梁瑜的眼神冰冷,杀气已经跃然面上,他知道他并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程度。 “换个地方谈吧...”小五说着,看了眼正在灶头忙活的老太太,语气有些妥协。 梁瑜点头。 小五冲厨房喊,“妈,我出去一下。” “快吃饭了,干嘛去呀?”老太太说着回过身来,看到了梁瑜。 “姑娘又来了...” “对,找小五帮个忙...”梁瑜硬挤出来一丝笑容道。 “那快去快回,等会儿一块儿来吃饭吧。”老太太热情的说。 “好。”梁瑜答。 等到老太太转过身,梁瑜的脸又变成了冷酷的模样。 “走吧。” 就这样,小五双手背后,梁瑜在后面盯着他,像押解一般的两人来到了周家。 梁瑜找了绳子,将小五绑在了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他面前。 “说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小五并没有直接回答。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梁瑜不耐烦的说。 “我不知道。”小五坏笑着说。 梁瑜点点头,掏出了腰间的匕首,“我也在上面抹了点东西,想试试吗?” “你知道的,这对我们这种人没用...”小五不屑的说。 梁瑜冷笑一下,“我知道,但要是老太太呢?” 小五瞳孔微微瞪大,“你不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虚的,因为梁瑜的眼神,那是之前没见过的感觉,像会吞噬人的深渊---那是一种杀人的欲望。 “本来是不会的,但是你昨晚刺伤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所以我也不确定我会不会了...”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不知道。”小五一脸认真的说。 梁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让人有些看了有些害怕。 “我们都是分散在市井的,任务都是悄悄送来的,所以我们并不会见到上面的人,就连其他人,也都是相互保密的。”小五一五一十的交代着。 “那送任务的人呢?” “没见过,这些人比我们更神秘,身手也更好,所以我从来没听到过他出现的动静或者痕迹。” “那你们的组织呢?当初怎么招募你们的?” “组织的代号叫盲,被招募的时候都是年纪比较小的人,关在一个封闭的地方,每天都会由不同的人进行训练。” “盲?” “对,意为盲听、盲目、盲心。不能对任何组织相关的人或事打听和观察,也不能质疑任何一项任务,只能听命令行事,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看来还真是培养了一堆杀人工具啊...”梁瑜咬牙的说。 “所以你想知道的,其实我们也都不知道。”小五道。 “这个组织存在多久了?” “不知道,不过根据之前的一个人说,至少也有四五十年了,他们一直不停地更换人员和地点,即便是转移我们,也会蒙上眼堵上耳朵带走。” 听着小五的描述,梁瑜知道的这些人行事的严密性。 “不过...”小五忽然话题一转。 “不过什么?”梁瑜虚着眼睛问。 “尽十几年局势似乎有些变动,组织内部被拆分成了好几部分,而且启用高层杀手的频率越来越高。”小五说道。 “有人内讧?”梁瑜问道。 “不止,按惯例来说,一般不会启用高层杀手,因为一旦启用会使得他们的身份暴露,除非遇到难缠的对手,组织现在这种频率,只能说明他们上面的人遇到了不好脱身的事。” 梁瑜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刚不是说不知道内部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又知道了?” “我们是不知道,但是每一次的任务上,都会有紧急标志,根据紧急标志,不仅可以判断出时态的紧急程度,还能推测出启用了那个层次的杀手。” “怎么推测?” “我们的杀手一共分四层,当启用第三层而且上面附带了组织的紧急符号的时候,说明时态很迫切。” 小五说了一半,打量了一下梁瑜。 “据我了解,你只是一个警局探长,按理不必冒着暴露我身份的危险启用我,但是不仅任务给了我,而且还出现了紧急标志,说明现在人手出现了断层且严重不足。” 梁瑜听完,在脑中细细琢磨了下,看来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对付这帮人。 可是这偌大的上海滩,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豢养这么庞大的杀手组织呢?而且还具有如此长时间的发展。 工部局的人加成富源他们,看起来并没有这样的实力啊?可是除了他们,又有谁会想杀了她呢? 难不成他们只是在隐藏实力,可是他们豢养如此大的杀手组织,究竟是想做什么呢?而且看年纪,他们顶多也只是后来的操控者,那之前的又是谁呢? 亦或者他们只是花钱请了这个组织杀手?会这么简单吗? “你们组织会被花钱雇佣吗?”梁瑜问道。 小五摇了下头,“不会,我们的任务全部来自内部,外界根本不会知道组织的存在,更不用说花钱雇佣了。” 看来那帮人藏着的东西还有很多,梁瑜心想道。 “还有一个问题,之前你们组织已经派过人了,为什么这次会下毒?还是市面并没有的五更眠?” “这一点我也很奇怪,我们向来不会使用下毒的手段,但是这次对付你的任务里,明确标注了这一点,我也只是按命令做事罢了。”小五解释道。 刚开始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奇怪了,无论是梁瑜的身份还是其他,都不足以启用他动手,而且还有下毒的手段,这在组织里是极少发生的,因为对于杀手而言,不需要这种卑劣的后路。 “看来想我死的人,已经急不可耐了...”梁瑜幽幽的说。 “我知道的都说,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是我的?”小五好奇地问。 梁瑜歪头,瞥了一眼他背后的手。 “你手上的伤疤,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和你交手的那天晚上,我想起来上次在医院也有一个杀手,她手上也有这样的伤疤。” “那也并不能说明我就是杀手啊?” “确实,如果只当它是伤疤的话,的确不能证明什么,可是在医院的时候,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其实那根本不是伤疤,而是记号,你们组织独有的记号。” 梁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周家的大门,那个火灾烧出来的特殊的符号,正和小五手腕上的伤疤是一模一样的设计。 小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于他而言,门上的符号十分好辨认。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竟栽在自己组织的手上了。 “我想我之前说错了...”小五徐徐开口。 “什么?” “你的刺杀任务,不应该是由我来执行,应该启用第四层的人....” 第141章:只是..想抱抱你... 梁瑜坐在那里,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可是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成了诡异的狠厉。 “所以刀上的五更眠应该怎么解?” “不知道。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梁瑜看着他,没说话,慢慢将手上的匕首刀尖朝着小五,“你说老太太知不知道你在做的这些事呢?” “这些事和她无关。”小五带着愠怒道。 “那这些事和林柏又有什么关系呢?”梁瑜反问,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他可是为你挡刀受的伤...”小五阴阳怪气的说着。 “哦?”梁瑜邪魅的笑了一下,“所以这是要怪我自己的意思是吗?” 看着那样的笑,小五突然觉得瘆得慌,眼前这个女人的脾气变幻莫测,前一秒还在平和的跟他聊着组织的事,下一秒却又变得阴冷。 “我没想杀他...”小五辩解道。 “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不是吗?”梁瑜反问。 小五微微怔了一下,眼神呆滞了几秒,旋即蔑视般的笑了,“你真的觉得我会在乎那个老太太吗?” 梁瑜收回匕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从一开始这个叫小五的男人就在戏谑她,当她提到老太太的时候,他假装在乎的说出了全部,只不过是一场演技游戏罢了。 当时和他交手时,他的眼神毫无人性,只有杀戮的欲望,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老太太的儿子。 能在这个组织当上高层的杀手,怎么可能有这种俗套的弱点,他们只不过是利用身份潜伏罢了。 “真正的小五在哪儿?”梁瑜质问道。 小五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怎么说呢?大概是死了吧...” 看着他风轻云淡的说出这番话,梁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对吧?”梁瑜毫不意外地说。 “不,我可是都说了真话的,尤其在关于刺杀你的事情上...”小五挑衅的说。 梁瑜咬着牙,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不过有一点,我其实是知道的...”小五故意卖弄着关子道。 “什么?” “五更眠的解药...” “说!” 话音刚落,梁瑜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小五的脖子上。 小五一脸无所谓的歪了歪脖子,朝梁瑜使了使眼色,可以压低了声音道:“你凑近些我就告诉你...” 梁瑜有些怀疑的看着他,这人看起来就是要耍花样的样子。 不过现在她也什么时间考虑太多了,低下头微微靠近小五,全身上下都在提防着他的反应。 小五满意的笑着,眼神变得狡猾起来,等到梁瑜凑到差不多距离的时候,他咬了一下嘴唇,浅声道:“无...解...” 梁瑜觉察到不对劲,扭头一看,小五嘴角渗出点点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已经服毒自杀了... 梁瑜气愤的将匕首猛地扎在桌上,心中郁闷不已。 “又被这些人耍了...”她忿忿不平的说。 早就知道这人不会说实话,如今竟什么也没抓住。 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心中满是徒劳的无力感,明明找了解药,却也没办法救林柏;明明知道凶手,却没套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些人训练有素,一旦暴露就会自我了断,所以他说的话,根本分不出真假,即便是真的,却也都是没有任何用的话罢了。 小五的话只是更加清晰地告诉了梁瑜她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大和蛮横,再一个...就是提醒了她:她要做的事,一定会连累身边的人... 梁瑜想着,也许是时候将这些会伤人的关系都撇清了,不然这样下去,不知道还会害死多少无辜之人... 他们两次派人刺杀她都没有成功,接下来只会采用更加厉害的杀手执行刺杀,若还是跟之前一样,那下一个受伤的人,不是她亲近之人便是她自己,但是第三次,可能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 她必须加快查案的速度了,不然只能被暗处的人一直放暗箭,她也需要给他们带来些什么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看来就要天亮了,林柏的时间就要到了吧... 梁瑜捂着脸撑在桌上,心中只能祈祷着... “探长!”门口响起了小九的声音。 梁瑜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小九和宁秋。 两人看着梁瑜旁边已经死去的小五有些惊讶,“他是?” “刺杀我和林柏的人,刚刚自杀了...” 梁瑜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着这话,旁边是嘴角流血的尸体,任谁看了都觉得诡异。 “对了,你们怎么来了?”梁瑜起身,用旁边的桌布将小五盖了起来。 “啊!”小九忽然大喊一声,“老大醒了!” 梁瑜眼睛一下亮了,突然迅速地朝门口跑,“给警局打个电话,把那人带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小九小心翼翼得绕过被盖上的尸体,去屋里拿了林柏的衣服快速的小跑着出来了。 两人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这周家村哪里来的电话啊?” 小九为难的看了看宁秋,再看了看那具尸体,看来只有自己守在这里,宁秋出去打电话了... 梁瑜开着车,快速的赶到了医院,一口气上了楼冲进了病房。 林柏正在和清河说着话,屋内的人都被突然闯进来的梁瑜吸引了目光。 梁瑜停在距离病床一米多的距离,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那个活灵活现的笑着的人,虽然脸色还很憔悴,但是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点亮着的。 梁瑜捂着眼睛,低下头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她的祈祷,真的被听到了... 林柏看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的撑起来靠着枕头,温柔的笑着说:“怎么,不走近看看负伤的战友吗?” 她知道的,他故意开玩笑的这样说,是为了缓解她内心的愧疚感和负罪感。 清河看着两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梁瑜慢慢抬起头,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她一点点靠近他,嘴角露出笑容,“还能开玩笑,说明死不了了...” “你没有为了我做什么傻事吧?”林柏调侃道。 梁瑜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并不明显,“我差点儿就要发你的讣告了算不算...” 林柏一听,惨淡的脸上恢复了不少血色,转而认真的问:“你没事吧?” 他依稀记得,昏迷前看到当时梁瑜好像也受了伤,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梁瑜一脸严肃的说。 林柏低下头,每次只要她露出这样的脸色和眼神,就说明她是生气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林柏低声道。 事出紧急,他根本顾不得什么,脑子里只想着救她,所以才奋不顾身的挡了上去。 梁瑜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 尽管上次之后她叮嘱了数次,他还是不顾一切的替她挡下了足以致命的伤害。 他知道的,她最不想的事,就是有人因为她而受伤牺牲。她说最怕欠别人东西了,因为害怕没有机会可以还。 她说对不起,因为再一次害他陷入了险境,因为她莫须有的计划,已经连着将他拖下水两次了,她唯有抱歉,也只能说声抱歉。 “不如说声谢谢?”林柏挑眉,他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气氛,也不希望梁瑜深陷愧疚里面。 梁瑜怔住,几秒之后,态度认真的说:“谢谢。” 林柏点头,温和的回:“不用谢。” “下次...” 梁瑜刚要开口,却被林柏打断了,“好饿,有吃的吗?” 这一次,梁瑜没有将就他的把戏,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林柏,我认真的...” 林柏抬眸,视线对上来,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我也认真的。”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 “我也希望我能向你保证,可是你知道的,我做不到,我不想骗你。” 梁瑜垂眸,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给他拿吃的。 不曾想刚一从凳子上站起来,手就被林柏猛地一下拽了过去,梁瑜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转身就要往床上趴落下去。 下一秒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他的心跳声平稳的敲打着生命的节奏,刚刚恢复的体温不算暖和,手轻轻的放上她的背。 梁瑜一下子呆住了,她不知道林柏这是要干嘛,回过神来想要推开他,却被耳边的声音阻止了。 “再一下就好...”林柏的语气软软的,像一个撒娇的少年。 梁瑜犹豫着,没有推开他,手有些尴尬的顿在空中,她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该回应他的拥抱... 林柏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心里的害怕慢慢平静下来,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她,他那一刻心都快吓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失去她了,直到宁秋告诉他梁瑜只是回了周家村处理事情,他才勉强安了三分心。 唯有她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的相信她平安无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了她。 “怎么了?” 梁瑜有些关切的问,这是林柏第一次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 “没什么...”林柏低声回。 梁瑜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只是...想...抱抱你...” 第142章:鬼市的交易 林柏的声音很小,可还是被梁瑜听到了。 她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像僵住了一般,过了几秒钟,林柏觉得奇怪,开口问道:“梁瑜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梁瑜已经将他拥入怀中了。 林柏有些反应不过来,就那样任由她抱着自己。 梁瑜将脸埋在他肩膀里,心里万千思绪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 唯有那一丝庆幸,萦绕在心头,从守在手术室门口开始,她的心便一直悬着,那门口高挂的红灯,比杀手的刀子更加凌厉的扎进了她心里。 她真的差一点儿就以为自己害死他了,去鬼市的路上,她无尽的担心和害怕,若是没有解药,他该怎么办? 后来拿到了药,她以为一切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可是林柏迟迟没有醒来,她再次濒临崩溃。 再面对小五的时候,她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要是林柏没有醒来,而小五也没有自杀,恐怕她的刀子已经扎进了小五的心脏... 现在想想,梁瑜还觉得有些后怕---对于失去林柏、以及失去后自己的样子... 她开始有一些后悔了,那个坚持了十几年的复仇计划,好像什么都不能给她带来,反而给身边的人带来了无尽的厄运。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陈婕跟她说的话:其实你和我们是一类人,但是我并不想你变成那样... 曾经的梁瑜觉得,即便是变成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自己心里是不是还能那么肯定的认为,变成那样也没有关系... 刚才林柏抱她的时候,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期盼,期盼这样的结局。 所以当他听见她他脆弱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卸下了所有防备,她又何尝不是那样? 想要亲自拥抱着他,确认自己没有害死他失去他。 “我们一起逃走吧...”梁瑜用极轻微的声音说着。 由于她脸埋在林柏的肩膀里,他没能听清她说的话。 “你说什么?”林柏问。 梁瑜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自己的理智,总是如此及时的出现,抹杀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明白那只是一个梦一样的话语,可也是那一瞬间她最真实的想法... 良久,梁瑜才松开了手。 “我去给你买吃的...”梁瑜低着头,扔下这一句话便出去了。 林柏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心跳声不禁加快了节奏... 清河从外面进来,露出一脸坏笑看着林柏。 “你们刚才...?” 林柏慵懒的往后靠了靠,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 “我也没说有什么呀...”清河故意戏谑道。 林柏白了她一眼,小丫头嘴巴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 “不关心关心你大哥身体,倒关心起莫须有的八卦了是吗?”林柏无奈的说。 清河浅浅的笑,看来林柏恢复的不错,已经开始“找茬”了。 “那我应该怎么关心我大哥身体呢?”清河歪着脑袋问。 林柏伸了伸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躺久了,身上有点酸啊...” 清河早已熟悉他这种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暗示,伸手小力的揍了他一拳。 “疼!”林柏皱着眉喊道。 “不是你要我给你按的吗?”清河撇嘴,吐了吐舌头。 “你也知道我说的是按啊?”林柏瞪过来。 看见他如今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清河也不再故意闹他了,认真的给他按了按肩膀。 “这才对嘛...” 林柏满意的说,闭上眼享受这生病带来的“福利”。 快中午的时候,徐逸和清河都先回去了,小九和宁秋回来了。 “老大,你可不知道,刚才我一个人守在那多可怕!”小九一回来就跟林柏埋怨道。 “怎么了?不就是去找梁探长嘛?”林柏问。 “我们是去找探长了,可是旁边有具尸...” 小九说了一半,就被宁秋碰了碰手肘拦住了。 小九这时反应倒是极快,立马看了看旁边正在摆弄饭菜的梁瑜。 林柏觉察出了异样,也看了过去。 “刺杀我们的杀手自杀了,他冒用的是村口老太太的儿子的身份...”梁瑜语气平平的说。 “那他有供出什么吗?”林柏追问。 “没有,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梁瑜说完,将饭菜放在了林柏面前的桌上,拿了碗筷递给他。 “先吃饭吧。” 林柏接过来,应了一声,没再问了。 “我先回警局处理点事,小九你在这里看着应该够了。”梁瑜交代道。 “明白。”小九认真的回。 说完,梁瑜便离开了。 下了楼上了车,梁瑜长出了一口气,她骗了林柏,所以才要急着逃离那里。 按照小五最后的说法,他们还会对她再次出手,而且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盲的顶尖杀手了。 眼下林柏刚从生死关头回来,她不想再让这些事令他担心了,所以才说了谎。 因为知道林柏根本没办法放任她不管,所以下次有危险,他还是会挺身而出,但她绝不想再经历这次的经历了,因此她决定要远离他们。 只有远离他们,回归到原来的轨道,她才能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复仇。 再留在这里,她怕自己不仅会连累身边的人,更害怕自己像刚才那样,意志不再坚定,动了恻隐之心逃离开来。 现在已经牵扯到了那么多人的身世和那么多家的性命,她不能中途放弃,那些恶人还在暗处肆意的掠夺生命,她必须将他们揪出来,打入他们应该待得地狱。 这已经不只是梁家的私仇,还有那么多无辜之人,延续了数十年的迫害,不能再让它生根发芽下去。 看来是时候离开现在的这些人和环境了,再待下去,她心里的眷恋会更加深厚,到时候想要脱身,恐怕再无可能了。 梁瑜这样想着,开着车回了警局。 病房。 林柏并没有发现梁瑜的异常,坐在床上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是怎么被被救醒的呢?” “是探长去鬼市找的解药。”小九答。 “鬼市?” “嗯,就是之前查封的鬼市,其实早就重新开了。” “我中的毒叫什么名字?” 小九回答不上来,看了眼旁边的宁秋。 “五更眠。”宁秋回。 林柏皱眉,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紧张的问小九,“梁瑜她用什么换的解药?” 小九摇摇头,“不知道,当时探长将我支开了,然后她和算命先生单独说的,我在桥边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拿到了。”小九一五一十的交代道。 “那你还记得算命先生说了什么吗?”林柏放下筷子,连忙问道。 小九挠了挠头,嘟哝着说:“好像说什么鬼市的规矩...” 林柏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手有些颤抖的扶住桌角。 “对了,老鬼说是公平等价什么的...”小九回忆起来,说了出来。 宁秋看出了林柏的不对劲,将小九拽着出去了。 刚出门口,小九有些费解的看着宁秋问:“怎么了?为啥把我带出来?” 宁秋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林柏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小九不明白的看了一眼林柏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宁秋每次的提醒他都知道是正确的,所以他懂事的关上了门。 林柏捏着桌角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原本恢复了气血的脸,此刻又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梁瑜刚才的举动一下子合理了,她竟然为了他,去和鬼市的人交易了五更眠的解药... 鬼市的规矩,他早就一清二楚,就连五更眠,这些他统统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杀手,竟下了这般苦心来杀她,而自己阴差阳错的替她挡了刀,却还是没躲过命。 鬼市所谓的公平等价,讲究的就是一个以物易物,能和五更眠的解药这种可以救命的药相匹配的等价之物,除了人的性命,还能有什么呢? 以物易物,以命换命,不就是最公平的方式吗? 林柏觉得自己仿佛徒劳一场,明明是想救她,却还是让她将性命搭了进去... 不行,林柏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之前的那次报道的事,他就没能将梁瑜从深渊里拉出来,这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是派杀手来刺杀,他还有机会可以替她挡下伤害,但是鬼市的交易,他却没办法过多干涉。 难怪刚才梁瑜急着走出去,看来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她总是如此,一个人承受着所有,不愿意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想到这儿,林柏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什么也不做了,他得去一趟鬼市,找找那个算命先生,看看能否将这一切扭转回来。 “小九!”林柏冲门口喊。 “咋了?”小九推门,探进来一个脑袋问道。 “你去问问医生,我要出院了。”林柏撑着自己的身子下了床。 除了后背的伤口,他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身体问题,只是这五更眠的毒刚解,他意识有些浑浊,这才有些虚弱。 “可是探长刚才让我好好看着你...”小九嘟囔着说。 “不许告诉她,快去。”林柏严肃的说。 小九皱着眉毛,满脸写着不悦的关上门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边走边嘀咕道:“这两人真是,一有不想告诉对方的事就为难我......” 第143章:换命 林柏拖着恢复了大半的身体,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医院。 小九没办法,只能待在医院替林柏守着,以便梁瑜来了好打马虎眼。 林柏开着车,兀自来了鬼市,之前的阎字牌他留在身上了,这次派上了用场。 一路顺利的来到了渡桥边,老鬼一眼看出他的身体受了伤。 “怎么?你也要找药?”老鬼饶有兴致的说。 这些人接二连三的真是奇怪,一个接一个的来这里,明明身份与这地方格格不入,偏偏三番两次的来了鬼市。 “拜托您,带我去找算命先生。”林柏恳切的说。 老鬼看着他格外认真的态度,心里有些触动,倒不是感动,只是觉得看着熟悉。 “你又是为了什么?”老鬼问道。 “救人,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林柏一本正经的说。 “拿命换也可以?” 林柏坚定的点头。 老鬼背过身,沉默了一会儿,幽幽的说:“上船吧。” 老鬼撑着船,将人送到了对面,一路领着林柏来到了算命摊。 临走前,老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柏,“来了这儿,可没有回头路了...”说完人便走了。 “你来换什么?”算命先生缓缓开口。 “命。”林柏道。 算命先生抬头,有趣的看着林柏。“我这人算命,但不卖命...” “我知道,我想跟您换之前来这里换药的人的命。” “你说那个探长?” “对。” “一般来说是没法换的,但若是你的理由有趣,我可以考虑...” “她是为了救我才来的,我想还给她...” “她好不容易救了你的命,你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还。”林柏严肃的道。 算命先生看着他,觉有甚是有趣,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来这里换命回去的。 之前来来往往的人,要么求的救命的药,要么求的杀人的药,唯有这个人,是来换替他换药之人的命的,真是有趣。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请说。” “等我想好吧,反正你命都是我的了,先写在契约里就行。”算命先生说完,拿出了一张契约,放到了桌子上。 “签了它,我就把那个人的契约还你。”算命先生说着,伸出手点了点纸上角落的位置。 林柏拿起笔,毫不犹疑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唯一能为她赎回来的东西了。 看着他如此爽快,算命先生也就痛快的将梁瑜的契约拿了出来,交给了林柏。 “你可以走了,至于你的契约,时间到了我就会来取的。”算命先生说着,挥了挥手。 “多谢。”林柏接过那一直契约,将它揣进了怀里,离开了。 回到岸边,老鬼还在那里等着,“如愿以偿了?” 林柏点头,上了船。 老鬼划着船,往无常入口去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柏将契约掏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字迹,泰然的笑了笑。 随后掏出了一盒火柴,将那张契约烧成了灰烬,纷纷掉进了水里,消失无踪了。 出了鬼市,林柏快速赶回了医院,幸好,梁瑜还没有回来。 他重新换上了病号服,躺回了病床上,小九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了半天。 “老大,你去哪了?”小九一只手撑着腮帮子问。 “问这干嘛?”林柏反问。 “我这替你背了风险,不得好奇一下吗?” 小九一副自己说的有理有据的模样,让林柏觉得有些好笑。 “我告诉你,你能守口如瓶吗?”林柏挑眉问道。 他知道小九的脾性,因为不能做到保守秘密,因此小九一般就放弃了对别人的隐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 小九想了想,无奈的说:“算了,当我没问...” 然后撇了撇嘴,起身朝外走去,“你歇会儿吧,我出去守着。” 林柏躺在床上,等到小九完全走出去后,才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费力的将自己的背撑了起来,尽量不挨着什么东西。 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渗出了少量的血迹,看来出门这一趟让伤口有些开裂了,但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得太大,且不能让小九知道太多说漏嘴,林柏只能忍着,等到下次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了。 林柏侧身躺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难受减少一些。他总算可以安心一些了,梁瑜的契约已经毁了,暂时安全了。 晚上的时候,梁瑜来看林柏了。 拿了些换洗衣裳,说了些警局的事,看着他吃完饭没多留,便也就走了。 断断续续的,徐逸和清河他们也都来看了一眼,没什么是也就都回去了。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林柏终于安静的躺在了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放空了自己的思想。 这么久以来,他脑子里总是装满了东西,不敢让自己停下半步,现在借着这生病的时机,反倒可以休息一下了。 夜色渐渐深了,林柏慢慢的睡着了。 梁瑜从医院出来,回了一趟警局,就回家了。 今天她去了一趟周家村,将小五的事告诉了老太太,刚开始她并不怎么相信,可是后来梁瑜给她看了假小五身上的那些伤疤,她这才信了几分。 因为真正的小五并没有受过伤,而且去城里干的活儿也不会有那些刀伤和枪伤。 可是即便是假的,老太太也还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因为她的儿子,还是了无音讯。 梁瑜只能拜托周林得闲的时候帮忙照看一下老太太,其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至于真正的小五,她答应老太太会尽力帮她寻找,可是对于这样一个毫无线索的人,几乎就是大海捞针一般困难,只能尽力而为了。 周家和文家的事查的差不多了,那个组织也浮出了水面,如今就要着手开始查具体的资料和它的幕后之人了。 可是梁瑜却觉得提不起精神,因此这一天下来她都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可能就是累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梁舒行已经几天没见她了,一回家急忙问她各种情况,梁瑜将遇刺的事瞒了过去,这事儿已经连累了林柏,她不想小叔也牵扯进来。 躺在床上的时候,梁瑜怎么都睡不着,她心里默默盘算着离开的事,福州路警局已经因为她处于危险的境地了,她必须离开,转移那些人的视线。 可是如此重要的事,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林柏开口... 窗外的月亮今晚没有出来,只有街上昏黄的路灯在亮着,显得尤为冷清。 郊外的一栋房子里,一个富态的中年那男人正在听着报告。 “第三层的人失败了...”手下有些愧疚的低着头禀报。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派人去行刺了,可是都失败了,他有些害怕眼前的男人会发火,因为这样的情况并不常见。 一般他们的杀手派出去,任务都会圆满完成,可是唯独这个人,让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两次。 中年男人抽着雪茄,并没有想象中的怒气,反而因为觉得有趣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们低估这个女探长的实力了...” “我会尽快派出最顶级的杀手去执行任务。”手下说道。 男人摇了摇头,“不用,暂时先放一放,我有点儿好奇她想做的事了...” “可是她已经查到了文家的案子上...”手下有些担忧地说。 既然查到了文家的案子,说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加上小五临死前和她还待了那么长时间,这个女人可能是很大的隐患。 “一个几十年前的小案子,不妨事...”男人徐徐的说。 “是,那等您吩咐我再动手。”手下低着头恭敬的答。 “行,下去吧。”男人挥了挥手,将手下打发出去了。 随后男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对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好,哪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男人开口道。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比之前严肃了许多,“有什么事吗?” “咱们见一面吧,谈谈老朋友的孩子...”男人饶有兴致的说,注意到听着对面的反应。 对面的人再次沉默了,过了几秒才说话,“等我消息。” “好。”男人轻松地答。 之后电话便挂断了,中年男人放下电话,抽了两口手里的雪茄,满意的笑了一下。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在电话旁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都快忘了,上次这个人联系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如今的深夜来这么一通电话,而且还提到了故友的孩子,他不免有些担心,同时也觉得有一丝兴奋。 看来那些孩子做的事,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已经忍不住要参与进来了。 一旦他们开始蠢蠢欲动了,那便会露出马脚来... “老爷,出什么事了吗?”管家在一旁关心的问。 “没事,你先去休息吧。” 刚说完,楼上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老王,怎么还不上来?” “来了。”王处长回答完,上楼回了房间。 第144章:无头尸体 秋夜的晚风呼啸着,天气一点点儿转凉了,巷子的深处传来一声尖叫,隔壁睡着的邻居骂骂咧咧的吼了一声:“有完没完!” 声音没再响起,夜晚再次恢复安静。 房子的角落,地板被慢慢渗透成鲜红色,像一条没有方向的溪流,四处散乱,没有定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墙上的影子正在费力的砍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影子提着一个半圆半方的东西,满意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已经住院好几天了,林柏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收拾着回警局了。 刚到警局椅子还没坐热,小九就咋咋呼呼的跑上来了。 “不好了,探长!”小九边跑边喊着,气息紊乱的不行。 “又咋了?”林柏有些无奈的说,每一次有事,小九都是一样的反应,一路喊着上楼,吵闹了整个警局的耳朵。 而一般他这种反应,多半都是出了命案。 “兰州路...兰州路死人了!”小九缓了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兰州路?”梁瑜倏地抬头,注意力全放在了小九身上。 “是的,兰州路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小九弯着腰回答。 梁瑜马上合上手里的档案,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林柏跟在后面,喊道:“慢点,等等我...” “我先去开车。”梁瑜说着,提前一步下了楼。 两人开着车来到了兰州路的现场,跟之前周洋家的小巷挨的很近。 徐逸也就比他们早到了一步,先行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情况,现场没有什么血迹,但是根据尸体的情况而言,应该有大量血迹,所以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有什么发现吗?”梁瑜戴上手套,蹲下来问。 “男性,四十岁左右,死亡时间应该有三天了。” “死因呢?” “尸体被割下了头颅,根据脖颈整齐的切割痕迹来看,是死后才被割下来的,没什么挣扎痕迹,说明死的很迅速,血液有些呈紫色,应该是中毒的迹象,具体情况得等回去再做毒理分析了。”徐逸解答到。 林柏在房子四周看了看,四处落了灰尘,这屋子应该许久没有人住了,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人拖到这里来呢? 难不成也是冲着兰州路来的? “周围人有看到什么异样的情况吗?”梁瑜起身,冲姗姗来迟的小九问。 看他手上的本子,应该是询问周边的人去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许多人都不在家,只有少数的几户,但是都没有什么发现。”小九报告道。 “查查失踪人口,看看有没有符合的人。”林柏吩咐道。 “对了,查查附近的房子,尸体应该有大量出血,味道应该不好掩盖。”梁瑜道。 小九应完,便带着人出去了。 徐逸还在检测着现场的情况,将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打包回了警局。 屋子里没有什么线索,梁瑜和林柏去周边的路上探了探,要想拖着这么大个尸体来到这里还要不引人注意,要么就是深夜的时候偷偷运过来的,要么就是知道一些偏僻的小路。 反正目前案子线索还不明朗,先四处看看,有发现自然是好的,没有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确认死者的身份和找到案发现场,凶手处理的很谨慎,但是却偏偏将尸体拖到这里,实在是蹊跷的很。 这个案子目前看起来,不免让人将它联系到兰州路背后相关的那几个人身上。 不过目前都只是猜测,实际情况还得要等仔细查过之后才能知道。 警局。 快天黑的时候,林柏和梁瑜一同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资料,小九带了一帮人,正在审讯室录笔录。 “老大,探长,人我带回来了。”小九跑到办公室说道。 “你先问着,我们就来。”林柏头也没抬的回。 他和梁瑜去了一趟其他警局,找了一下最近几天的失踪人口报案,想要查查和尸体符合的人。 由于尸体目前没有任何可以确定的资料,只能大致判断死亡时间为三天左右,也就只能从这些地方着手了。 “我先去趟徐逸那,你去小九那看看吧。”林柏起身,去了法医室。 他走后没两分钟,梁瑜也出来了,她径直去了审讯室,小九带了好几个人回来,似乎是房子附近的邻居和房东。 “叫什么名字?”小九正在一个个盘问。 “吴宇。”坐在小九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回答。 “你是房东?” “对。” “你的房子里出现了尸体,你知道吗?” 吴宇摇了摇头,“我早先就把房子租出去了,租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直都是他在住的。”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叫程远,他租了半年的,房租都是一次性给缴清的。” “可是我在档案上并没有看到他的名字?”小九有些怀疑的说。 吴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房子是我私底下租的,也就没上报...” “违法出租是吧?”小九严肃的说。 “哎,警官,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两方情愿的交易,怎么说违法了呢,只是没有报备而已。”吴宇连忙辩解道。 小九并不想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所以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去过那间房子?” “对的对的,人家租了房子还没到期,我去也没啥理由,再说了钥匙我都给他了,也进不去啊...” “那那个年轻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小九追问。 “这倒是没有发现,看着挺干净老实的一个人,没啥问题。”吴宇边回忆边说。 “那你三天前都干了些什么?在哪?” “三天前...”吴宇有些为难的叨咕着,“除了上班就是下班了,基本不是公司就是家里,同事和邻居应该都有看到我的...” "行,那你先回去吧,有需要我再叫你配合调查。"小九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头也不抬的对吴宇说。 “好的,那警官我那租房的事儿...”吴宇搓着手问道。 “尽快补上吧...” 小九说完,吴宇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第145章:下棋 等到小九问完了吴宇,梁瑜才走了进来,方才吴宇出去的时候,她特地打量了一下那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钻了些小空子。 “探长你来啦?”小九起身,朝梁瑜打招呼。 “问的怎么样?”梁瑜问。 “目前还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刚才那人说把房子租给了程远,但是我带回来的人里,并没有看到这个人。” “那个房子明显已经好几天没人住过了,这个叫程远的,你再去查查,剩下的我来问吧。”梁瑜接过笔录本道。 “好,我这就去。”小九说完便出去了。 梁瑜看着档案,“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没有多会儿,一个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女人被带了进来,她面色平静,似乎对于这里并没有什么感觉。 “坐吧。”梁瑜抬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你叫李青?”梁瑜看着资料问。 “对。” “资料上说你住在203号楼上?” “是的,我住3031号房间。” “三天前你在做些什么?” “上班,买菜,睡觉。”李青的话极其精简,似乎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 “没有出门?”梁瑜问。 “没有,下了班直接就买菜回家了。” “那有别人和你一起吗?”梁瑜听着她说话的感觉,总觉得怪怪的,有种过于冷静的感觉。 “没有,我都是一个人住。” “那有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吗?” “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梁瑜微微蹙眉,“详细点说一下经过。” “那天我已经睡下了,然后刚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楼下的开门声和关门声,有些奇怪,因为那已经是半夜了,而且我记得楼下那个孩子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李青回忆道。 “然后呢?” “我以为是那个孩子回来了,也就没多想。结果那几天也没见着那个孩子,我就以为他只是回来拿东西就又走了。” 梁瑜听着她的话,觉得有些奇怪,看似没什么异样,听起来又觉得合乎常理,却又经不起推敲。 “你完全没有疑心吗?”梁瑜有些不确信的问。 “我这人不太和人交际,所以别人的事从不多问。”李青一板一眼的说。 “那还有其他奇怪的问题吗?” “暂时没了。” 梁瑜看着李青,听她说了这些话,觉得她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说话简洁且严谨,似乎是个谨慎的人,可是对于这些其他人奇怪的问题,却又用极其平常的思维去想。 真是个让人模棱两可的人。 “好了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有需要会让你再过来配合调查的。”梁瑜摆手,李青便出去了。 梁瑜看了下档案上的资料:51岁、独居、文职工作;没有什么复杂的亲友关系... 按照流程,梁瑜又盘问了下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些人都是和往常一样的上下班,回来的时间几乎都很晚了,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陌生人。 等到审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梁瑜抻了抻脖子,消除了些微的酸痛感。 小九出去还没回来,梁瑜决定去徐逸那一趟,林柏之前说去,也没个消息。 法医室。 徐逸已经解剖的差不多了,死者喉管和胃部还残留着毒药,身份信息只能推算出年纪和性别,由于没有头颅,暂时无法明确身份。 “知道是什么毒了吗?”梁瑜边走进来边问。 “百草枯中毒,男性,四十岁,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痕迹。”徐逸低着头答。 “林柏没在你这儿?”梁瑜看了一圈,没见到林柏的身影。 “他早就走了,说是去查死者身份。”徐逸在档案上将解剖出来的讯息写了上去。 合上本子,开口道:“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梁瑜摇头,“没有,他有死者身份的信息啦?” “应该是吧,走的挺匆忙的...”徐逸倒腾完,脱下白大褂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你要回去了?”梁瑜看着他已经开始收拾了。 “对,今天的检测差不多结束了。具体的还得等身份明确。”徐逸解释道。 梁瑜没说话,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就目前来看,这个案子基本没有什么线索,现场干净的出奇,看来凶手做了很精确的准备。 和徐逸分别后,梁瑜直接回了家。 梁舒行一如既往地做菜和烧饭,这段时间一来,梁瑜已经没再见他喝过酒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最近工作怎么样?”吃饭的时候,梁舒行漫不经心的提起了梁瑜的工作。 “没什么特殊的,今儿刚出了个案子...”梁瑜扒拉了几口饭含糊的说。 梁舒行看她吃的着急的样子,贴心的倒了杯水递给她,“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梁瑜嬉笑着接过来,一口气都给喝了。 梁舒行看着她,觉得梁瑜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好像变得开朗了许多,以前常常紧绷的脸,如今也都变得爱笑了。 而且还会主动跟他谈及一些不涉密的案子,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这间警局的原因,自从来了这边,梁瑜就开始了转变。 “你很喜欢这里的人吗?”梁舒行猝不及防的问了这句。 梁瑜瞪着圆圆的眼睛,愣住了几秒,最终说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还行吧...” 梁舒行和蔼的笑了一下,他知道梁瑜不太爱表露自己的心意,所以总是用这些看似没有多少感情的词语来掩盖自己的心情。 “看来是很喜欢了...”梁舒行说完,饭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收拾了。 梁瑜满足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厨房忙碌的背影问道:“小叔,你最近怎么不偷偷喝酒了?” “想多陪陪你...”梁舒行淡淡的说。 梁瑜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相依为命的存在着,只是两人都不善言辞,所以从来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有意无意的将心意表达了出来,即便是简单地话语,却也足够了。 “你不好奇我刚说的案子吗?”梁瑜切换了话题。 “不好奇。”梁舒行故意的说。 “切~”梁瑜不悦的撇撇嘴,冲着走过来的梁舒行哼了一声。 “不过...还是想听你说说...”梁舒行宠溺的笑着,坐在了梁瑜旁边。 梁瑜满意的露出了笑容,起身朝梁舒行的方向凑近了些。 “今天发现了一具尸体,没有脑袋...”梁瑜故弄玄虚的说。 “那你们岂不是很难查证身份?”梁舒行道。 “确实有些,而且很奇怪,尸体是被砍头后移到那个地方的,如此大费周章,感觉很奇怪...”梁瑜说着,叹了口气。 “那你们有查到什么吗?”梁舒行问。 “目前还没有,还在核对身份...” “难怪...”梁舒行忽然叹了口气道。 “难怪什么?”梁瑜好奇的坐起了身子。 梁舒行装作一脸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我家阿瑜懂事了,回家来陪我呢,原来是案子没得查啊...” 说完,还配合的叹息和摇了摇头。 梁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起身跟了上去,“哪有啊,我就是回家来特地陪您的...” 话音刚落,梁瑜三两步上前,挽住了梁舒行的胳膊。 “是吗?”梁舒行忽然眼睛一亮,梁瑜一看,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要干嘛?”梁瑜习惯性的往后躲了躲。 “你好像很久没有陪我下棋了...”梁舒行挑眉,眼里带着笑意。 “又是下棋?”梁瑜满带怨念的说。 梁舒行也不管她,直接就把桌子底下的象棋拿了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摆在了桌上。 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梁瑜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了对面... 第二天。 梁瑜带着满眼的疲惫和黑眼圈来到了警局。 整个人无力的倒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林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昨天查的怎么样?”梁瑜无力的问。 “还没查出来,不过应该快了…”林柏说着,瞅了眼躺在那里的梁瑜。 “你这是怎么了?熬夜查案了?” 梁瑜长长的叹了口气,“要是查案就好了…” “那你这是?”林柏说着,口气有些不对劲了。 “别想了,陪我小叔下棋呢…”梁瑜闭上眼,睡意袭来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不就下个棋,你就这样了?”林柏有些不解的问。 梁瑜没说话,又是一声叹息… 她从小最害怕陪梁舒行下棋了,一是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博弈,另一个原因九十斤梁舒行一旦下起来,怎么也不愿意停… 所以这么多年来,梁瑜每次一陪他下棋,就一定会是通宵达旦,比查案还累… 因此后来她学聪明了,能避开就避开,而且绝口不提下棋两个字,好不容易避开了那么多次的坑,昨晚还是猝不及防的掉下去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每次一打亲情牌,梁瑜铁定就拿小叔没办法了… 第146章: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慢慢的,梁瑜躺在沙发上便睡着了。 林柏听见了她均匀的呼吸声,悄悄起身,步履轻轻的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自从来了这儿,她都没能好好休息过。 “老大!”小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柏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强行拖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了楼梯口处,林柏松手后就是一个暴栗,“怎么又咋咋呼呼的?” 小九吃痛的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的说:“人家查到线索了,想告诉你们…” “什么线索?”林柏完全不顾他的委屈直接的问。 “昨天探长让我去查那个房子的住户,叫程远。”小九解释道。 “然后呢?” “我跑了好多地方,那个叫程远的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工作的地方我也问了,都没人见过他…”小九将自己查到的情况悉数说了出来。 “没了?”林柏脸上大大的写着无语。 小九无辜的点了点头,能查到的就是这些了。 林柏伸手,想再给他一个暴栗,还是忍住了。 “你先下去吧,剩下我来弄…”林柏说着,转身摆了摆手。 林柏小心翼翼的回了办公室,梁瑜没被吵醒,还好。 他赶紧回了位置,将资料悉数拿了出来,他准备去徐逸那个屋里查东西,让梁瑜好好睡一觉。 法医室。 林柏还没进门呢,徐逸的冷水已经泼过来了。 “怎么?我这儿是收容所嘛?” 林柏翻了个白眼,“好歹我这也是劫后余生,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儿?” 徐逸抬头,挑衅的看着他,“客气是什么?值钱吗?” 林柏偏过头不理他,兀自去了解剖台坐下。 刚要坐下,徐逸一声给他喝止了,“停!” 林柏吓了一哆嗦,瞪着眼睛问:“你干嘛?吓我一跳…” 徐逸也不说啥,起身走了过来,“那边呆着去,别脏了我刚洗的台子…” 林柏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怎么?担心我真躺这儿?” 徐逸朝他翻了个白眼,缓缓开口道。 “你要想躺这儿,我就给你来个全套的开膛破肚…” 林柏起身,去了桌子边坐下。 “我知道,你这是担心我呢,就是嘴硬…” “再这么多话就给我出去啊…”徐逸不客气的说。 “好好好,我闭嘴…”林柏说着,耸了耸肩。 快到中午的时候,梁瑜才醒了过来。 一看屋里,早已经没了人,门还被贴心的关上了,再看看身上的毯子,想来是林柏替她盖上的。 她满足的伸了伸懒腰,终于补足了大半的休息,起身准备继续查案。 正坐回桌子里边,林柏推门进来了。 “猜到你醒了,一起去吃饭吧。”林柏柔声说。 梁瑜想了一下,确实有些饿了,点了点头,跟着林柏一块儿出去了。 两人来到了距离警局不远的饭馆吃了顿饭,没花费多少时间,利落的吃完就回去了。 一回到警局,就开始了是失踪人口的核查,他们已经查了大半,还是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人。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案子还是停滞不前。 正在两人准备另寻他法的时候,小九鬼鬼祟祟的跑了上来。 探出个脑袋看着屋里的两人,“老大,探长,有人来报案。” 看着小九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出现方式,梁瑜觉得有些奇怪。 “小九你干嘛这么小心?”梁瑜问。 小九瞄了一眼林柏,敢怒不敢言的回:“没,就是觉得应该小心一点。” 梁瑜一下便看出来了,肯定是自己刚才哦睡着的时候,林柏对小九干了啥,这才让他不敢再大声的说话了。 “没事,不用这样,你之前挺好的。”梁瑜安慰道。 结果小九像猴子一般,顺杆子就往上爬了,立即挺直了腰板,一脸开心的说:“真的吗?” 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林柏无奈的笑了,这小子还真是没法改变。 “真的,走吧,看看谁来报案了。”梁瑜说着,起身走了出来。 小九得意的跟在梁瑜后面,冲林柏吐了吐舌头便快速溜走了。 “是程远。”小九紧跟上梁瑜的步子说。 “程远?”梁瑜有些不确定的问。 “对,就是您让我查的那个人。” 小九刚一说完,梁瑜立马加快了步子,快速的到了审讯室。 里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眉目清秀,身上的衣着干净整洁,身上透露着几分书生气息。 “就是你来报案?”梁瑜走进去问。 “对。”程远点头。 “报什么案?” “杀人案。” “说来听听...”梁瑜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说道杀人案的时候,他竟然莫名的镇静。 “我杀了人...”程远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一鸣惊人的话。 可是他面无表情而且语气平淡,就像在讲一件琐事一般日常,完全不像说出了杀人如此严重的事。 旁边的小九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程远,心里暗暗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梁瑜眉心皱起来,对于程远的话并没有多少震惊,反而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只身一人来到警局说要报案,然后在一众警察面前波澜不惊的说出了自己杀了人这种话。 这事即便是放在已经进了监狱的杀人犯身上,他们也没有如此淡定。 “你杀了谁?怎么杀的?在哪杀的?”梁瑜开口,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程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背台词一般的说:“我杀的人就是警局的无头尸体,他叫顾杰,我在他家杀了他,然后尸体放到了我住的地方。” 旁边的小九听完,感觉到了一种渗人的气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程远。 梁瑜却觉得更诡异了,这人目前为止所有的言语和反应都像是提前设定好的一样,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梁瑜招手,将小九交到了自己面前,悄悄跟小九说了几句,他便出去了。 “那你是用什么杀的他?”梁瑜又问。 “毒。” “为什么要砍头?” “因为不想看见那双眼睛...”程远冷漠的说。 “那你把他的头藏在了哪里?”梁瑜又问。 这次程远没有说话,而是选择了沉默。 等了片刻,梁瑜还是没有听见他的回答,抬头望过来,“怎么不说话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把我抓起来了。”程远冷冷的说。 “可是你还没有交代出死者的头颅位置...”梁瑜道。 “不用那个,也可以立案。” 程远看着梁瑜,眼神没有任何的交流,就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黑暗而令人恐惧。 “你似乎很想被抓起来?”梁瑜反问。 她觉得程远的表现很奇怪,事情事无巨细的都交代了,而且和徐逸的报告基本都符合,可是却唯独不愿交代头颅的位置。 而且他急着让梁瑜立案抓他,就好像在等着进监狱一般。 可是若真是单纯的想要进监狱,为何还要将尸体藏起来,不直接自首呢?若是不想被抓起来,那他现在出现在警局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人的前后反应根本就是处处矛盾,哪里都解释不清楚,梁瑜总觉得他瞒着什么秘密,但是却摸不太清... “杀了人就该被抓起来,有什么问题吗?”程远没有承认,也没有急着否认,而是选择了用疑问的方式将问题抛给了梁瑜。 看样子,他并不想交代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梁瑜选择换个方向问他。 “杀人一定要有理由吗?”程远反问。 “不是必须,但是你没有吗?”梁瑜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婉转了些。 “没有。”程远肯定的答。 “那尸体呢?为什么要搬到你家里?” “这样才能更加直观的知道是我杀的人。” 梁瑜心里一阵唏嘘,她明显的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叫程远的,精神似乎有些异常。 无论是表情还是回答问题,他的思维逻辑都停留在一个无人理解的层面,就像一个空壳的肉体一般,让人觉得眼前的人并不真实。 “你有没有生过病?”梁瑜试探的问。 “没有,但我一直在住院...”程远老实巴交的答。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我生病了...” “他们..是谁?” “那群坏人...” “顾杰也是那些坏人吗?” “是的,他是最坏的那个。” 看着程远的样子,梁瑜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的精神存在着问题,尤其在认知这一块儿,像是被封闭起来的一样。 正在这时,林柏和徐逸一起出现在了门口,梁瑜走出去,将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怎么了?听小九说凶手来自首了?”林柏有些疑惑。 “算是...”梁瑜面露难色的答。 “那你让徐逸过来是?” “徐法医你以前辅修过人脑这块的医学对吧?”梁瑜扭头问。 “对,学过一些...”徐逸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回答了问题。 “程远的精神似乎有些问题,他说话和做事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梁瑜为难的说。 刚才的一番对话下来,她的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尤其是问道最后几个问题的时候。 “你是说他...?”徐逸虚着眼,将后面几个字省略了。 “他怎么了?”林柏在一旁一脸茫然的问。 这把他叫来,却又不说清楚,还在他面前打哑谜,多少有些“侮辱”人了... “精神分裂...”梁瑜小声的说。 刚才说话的时候,梁瑜一直观察着程远的反应和眼神,他回答有些问题的时候,举止和眼神会变得很凌厉;然而另一些问题的时候,眼神却充满了无辜... 梁瑜确认了好几次,那些样子并不像是装的,而是他身体里,好像住了两个人一样... 第147章:精神病院 徐逸大致听明白梁瑜的意思了,他决定进去试探一下程远的反应。 “你也进去帮忙观察一下吧。”梁瑜对林柏说。 她知道林柏擅长察言观色,因此特地也把他叫来了。 林柏点头,跟着一起进去了。 “小九。”梁瑜将小九叫到一边。 “探长你说。” “刚才程远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嗯。” “咱们分头行动,带着人沿着警局的东西边找一下本地的精神病院,看有没有人知道顾杰和程远两个名字,查完警局会合。”梁瑜吩咐道。 小九记下了任务,带着几个警员出去了。 东奔西跑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办公室。 梁瑜找了一路,都没哟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东边的都查完了,也就带着人回来了。 小九比她早一步回警局,带回了几个人,是西边一家长园精神病院的看护和杂工。 他们在小九问到的时候,声称是认识顾杰和程远的。 于是小九将人带回了警局,等着梁瑜回来记笔录。 “这些人都认识他们?”梁瑜隔着门指着审讯室里的人问。 “是的,我在长园精神病院打听的时候,他们说认识顾杰和程远,所以我就把人带回来问话了。” 梁瑜隔着门上的小窗打量了一下里面的人,看着都挺朴素的。 “对了,徐法医和林柏他们之前问话的情况怎么样了?”梁瑜想起了上午的事问道。 “他两好像在法医室,要不你先去看看?”小九回答。 “不了,先问话吧。”梁瑜说着,走了进去,吩咐警员将人拆分开来,带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屋里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粗布打杂衣服的女人,看样子约莫也有四十岁了。 “叫什么名字?”梁瑜翻开本子拿起了笔。 “我叫李媛。”李媛老实的回着话。 “顾杰是你什么人?” “是我丈夫。”李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去却也不是因为害怕。 “丈夫?你们有孩子吗?”梁瑜有些惊讶。 原本以为小九带回来的只是长园的一些员工,不曾想居然还有顾杰的亲属,可是看起来她好像并不知道顾杰已经被杀的事实了。 “没有...”李媛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低了低头。 “为什么?”梁瑜试探性的问了问,她明显感觉得李媛对这个问题有些敏感。 李媛低下头,搓了搓手,有些怯懦的说:“因为...我不能生育...” 一听着话,梁瑜立即明白过来,想必他们夫妻两因为这事产生了不少矛盾,李媛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估计就是在家被逼成这样的。 “你们都在长园工作?”梁瑜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没有在之前的话题上深究。 “是的,我们都是乡下来的,没找着什么活儿,就在长园里打杂。”李媛说道。 精神病院由于接待的病人都很特殊,因此常常会出一些乱子,所以那里招工的条件都放得很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干杂活的工人。 “那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概...四五天了...”李媛回忆道。 “你们没有报警吗?”梁瑜觉得有些奇怪,一个人莫名其妙失踪了四五天,他们却无动于衷。 李媛摇了摇头,“这种事很常见的,院里经常有病人逃出来,我们就会被派出来找人,像这样出门三四天的情况,之前也有发生,所以并没有觉得有问题。” “所以他是为了出来找谁?”梁瑜借着话茬问。 “程远。”李媛回答。 梁瑜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程远是你们那里的病人?” “是,应该说之前是...”李媛措了措辞。 “应该是...什么意思?”梁瑜有些没听明白。 “他之前在院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好像恢复了,就出院了,但是他的病情反反复复,所以来来回回在院里折腾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就是一个多月前,他才出院了。”李媛解释道。 “他都出院了为什么顾杰还在找他?”梁瑜听得更加糊涂了,李媛说话上下根本就没有合上。 “我们接到了一个电话,说程远的病情又发作了,所以就让老顾来找他了。” “电话是程远打的?” “是的。” “可是他都能清醒的打电话,怎么还能说病情发作呢?”梁瑜假装问道,想试探一下她是否知道程远的特殊情况。 李媛面露难色,“其实我也不知道,程远这个孩子他的病情跟别人都不一样,别人一般犯病都是变得呆傻,可是他却更聪明了,而且性情会跟着变得冷漠...” “你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吗?”梁瑜说完,顿了顿手上的笔,观察着李媛的表情。 李媛摇摇头,“我们医院的女杂工一般都是负责外面的,楼里的话,因为有些病人容易失去控制变得野蛮,情况会比较危险,所以主要是男杂工在负责。” “那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吗?”梁瑜问道。 “对的,我这几天都在医院上班。”李媛说完,有些踌躇的望着梁瑜。 “有什么话想问?”梁瑜问。 “我想知道,老顾他是犯事了吗?”李媛有些局促不安的说,仿佛这并不是第一次因为顾杰来到警局。 “不是,他...死了...”梁瑜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将话说的轻些。 李媛先是一惊,然后眼圈和鼻头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死死的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但是她一直在压抑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您刚才说...老顾...他...”李媛说话已经开始有些结巴了,眼神里满是悲伤和难过。 最后那个字她还是没有说出口,仿佛只要不说出来,就可以不用面对一样。 “对,这次找你们来就是为了核对身份以及了解一些情况的。”梁瑜解释道。 “我能去...看看他吗?...”李媛捂着嘴,小声的询问着。 梁瑜抿了下嘴唇,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死者的头...我们还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李媛一下子昏了过去,整个人歪着倒在了椅子上,从椅子上摔下来之前,梁瑜快步上前接住了她。 正是这一接,使得原本藏在李媛衣袖底下的淤青露了出来,映入了梁瑜的眼里... 第148章:案发现场 梁瑜连忙叫了门口的警员,将人一起扶出去,送去了医院。 那些青紫的伤在梁瑜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让她有些心里难安。 派人守在医院后,梁瑜便回了警局。 小九已经问完了其他的两人,然后带他们去牢里辨认了一下程远,确实就是之前住在长园的病人没错。 至于顾杰,由于没有尸首,就只辨认了衣服和体型,基本也都对上了。 梁瑜回去的时候,林柏已经回了办公室。 “怎么样?那人没事了吧?”林柏从桌子里走出来问。 “没事,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昏迷了,晚些时候就会醒来了。”梁瑜回,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我和老徐跟他谈了一些对话,发现了一个点。” “说说。” “程远的眼神确实有问题,但是只会在提到长园和顾杰的时候,会有强烈的变化,变得凶狠,但是一旦恢复到其他问题,他就不会那样。”林柏将自己好徐逸观察到的事进行了大致的描述。 这是他们在今天的试探中发现的点,为此他们两还特意去找程远谈了两次。 梁瑜听完后,仔细琢磨了下,按照他们的观察来看,程远的确是有精神分裂的情况存在的,但是依据后来林柏的说法,程远的这个特殊情况,似乎是因为长园或者顾杰他们引起的,并不像是一开始就有的。 因为他对于除了长园和顾杰以外的事物,都没有防御和恶意,但是一提到这两相关的,就会立马变成另一个样子。 “对了,他之前说的坏人用的是‘他们’,你们有问出什么来吗?”;梁瑜忽然想起这件事问道。 “没有,每次只要稍微涉及到这些相关的话题,他都会立马变得警惕,然后态度急转直下,迅速切换成另一个人的感觉,一点儿风都不透。”林柏有些遗憾的说。 截止到目前来看,程远的另一重人格似乎格外的聪明而且谨慎,对于他们的问答都能滴水不漏,反而提到常规的时候,另一个人格就老实多了,像一个处世未深的年轻人。 “你觉得他说的杀人这事儿靠谱吗?”梁瑜有些怀疑的问。 明明程远对于这件事始终是一个防备状态,但是却会来主动认罪,这着实让人有些猜不透。 这个案子本就没有多少线索,只要他不站出来,警方几乎很难查到,即便是查到也需要时间,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逃逸或者隐藏。 可是偏偏他就跑了出来,还跑到了警局自首,罪倒是认下了,可是却独独不讲将尸首藏到了那里,还有案发现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很多细节倒是对得上,可是动机却...”林柏边说边摇头。 程远虽然在陈述案子的时候表达了他的恨意,可是却没有因果关系,让人觉得他的恨就像是凭空出来的东西,根本站不住脚。 所以目前为止,除了他的认罪,不仅尸首没有找到,就连动机也都尚不明确。 “徐法医那边呢?”梁瑜问。 “他刚说要做什么检测,这会儿应该快出来了。” “那我去一趟他那。” “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柏说完,两人一起去了法医室。 徐逸好像在做着什么检测,正在观察着什么。 “老徐,怎么样了?”林柏走进来问。 “快了,你们先坐。”徐逸没抬头,眼睛放在显微镜上观察着什么。 “对了,我刚才送李媛去医院的时候,看到她身上有很多伤。”梁瑜开口道。 “你是说顾杰有可能在殴打她?”林柏一下说出了梁瑜的猜想。 梁瑜点点头,“那些伤不像是一天造成的,反而还有重叠。而且...李媛说她没有生育能力...” 林柏手指摩挲着下巴,梁瑜的猜测不无道理,因为孩子问题产生的家庭矛盾他们之前也遇到过很多,而且李媛身上的伤也并非一次而来,的确有可能。 但是因为还没有问过本人,所以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两人正思索着,徐逸终于结束了工作。 “我想我应该找到案发地点了...”徐逸有些松了一口气的说。 梁瑜和林柏同时挺直了身子,凑上前来,“你说什么?” 徐逸递过来一个本子,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几种成分的一些比例和情况。 “直接说。”林柏懒得分析那些化学相关的东西。 “今天我们跟程远谈的时候,我故意问了几个可以联系顾杰尸体的问题,然后他仔细说了杀人的手法和过程。” “然后呢?” “他提到了锯子你还记得吗?”徐逸反问林柏。 林柏连忙点头。 “人的骨头是极其坚硬的,要想将他锯断,是很费劲的,而根据尸体的情况来看,他用的应该是木工的那种锯子,这种锯子使用起来不太方便,如果地方比较狭窄的话,就会容易带上其他的一些线索。” 徐逸一下子说了一长串,稍稍歇了口气。 “所以我又检查了一遍尸体的脖子,果然这次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线索---泥土,我将它的成分和咱们以前保存的一些地质信息做了比对,筛选出了两个地方。” “所以案发现场很有可能就在这两个地方?”梁瑜合上册子说。 “没错,所以你们接下来带人去一下我写在那底下的两个地方,很有可能找到。” 梁瑜和林柏听完,当即就跑了出去。 两人带着人去了徐逸提供的两个地方,果然在靠近河边的一个房子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梁瑜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腥红,墙上是喷溅的血迹,地上的血已经开始渗入土里了。 由于这个房子荒废了许久,地势又处在偏僻的河边,因此少有人来,所以一直没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再加上这里距离程远的住处并不是很近,因此也就很难怀疑到这里来。 可是问题也就因此诞生了,这里距离他的住处并不方便,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尸体拖回住处呢? 而且他根本就没有车,又是怎么在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将那个比他体积还大的尸体运过去的呢? 第149章:她十几岁的时候 徐逸正在检查着现场,由于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屋里的味道本来就很重了,再加上潮湿的环境,导致现场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林柏进来的时候都捂着鼻子了,至于小九,刚一靠近就已经被吓跑出去了,现在这会儿正在河边吐得难受呢。 “情况怎么样?”梁瑜一脸淡定的问。 自从来了这里,唯有她和徐逸没有什么反应,就连鼻子也没有捂上,反而镇定自若的四处查看着情况。 徐逸正蹲在地上收集血液和土壤,旁边随意的扔着的是一把带血的锯子,应该就是程远说的用来砍头的那把了。 梁瑜戴着手套,走过去拿了起来,仔细瞧着上面残留的碎末,依稀可以辨认出是皮肤组织。 锯子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尖锐的小洞,比对过锯子后,正是由于锯人头的时候戳进去的。 “根据现场的出血量来判断,这里就是案发现场没错。”徐逸将东西收集齐了,起身回答道。 “有发现尸首吗?”梁瑜问。 徐逸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线索,应该不在这里。” 梁瑜看了眼门口的林柏,方才他去了周围勘查,也不知有没有发现。 林柏摇头,“没有发现。” 虽然找到了案发现场,但是依旧没有尸首的线索,不仅让人有些困惑,程远如此周折的将案子相关的东西分散到各处,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他之前所说的不喜欢那双眼睛,又指的是什么呢? 梁瑜正在思考的时候,有警员来报信,“探长,李媛醒了。” 梁瑜看了眼林柏,他知会的点了下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看了下河边已经虚弱不堪的小九,梁瑜便将他一块儿叫上了,毕竟他待在这里只会更加难受,也帮不上忙。 梁瑜开着车,朝医院去了。 “好些了吗?”梁瑜关切的问。 小九缓缓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调整着呼吸,“好多了,谢谢探长。” “以后习惯了就好了。”梁瑜宽慰道。 “嗯。”小九乖巧的点头,随后问道:“探长你为啥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小九睁着一双眼睛,一脸佩服的看着梁瑜,刚才的那个现场,糟糕到林柏都有些不适了,但是梁瑜却可以做到和徐逸一样的镇静。 徐逸是法医,自然见惯了这些,但梁瑜虽说是探长,但是也应该多少没那么频繁的接触吧。 “我啊?”梁瑜浅浅的笑着反问。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带着去看各种各样的尸体和现场了,那时候也跟你一样,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没感觉了。” “十几岁?”小九惊讶的说。 “对,十几岁,所以现在都十多年了,就没什么反应了。”梁瑜轻松地说。 小九惊讶的目瞪口呆,有些不解的问,“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就是那个年纪,为什么要去看尸体呢?”小九一脸茫然的问。 平常人的十几岁,应该是在学堂和玩耍之间相互切换的,再不济也应该只是辛苦些,怎么会需要去看各种尸体和现场呢? 梁瑜一时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九的问题... 十几岁的时候为何要做与寻常少年不同的事情呢?因为固执吧,那时候一心只想要找到家里大火的凶手和原因,所以到处去那些现场,寻找到和梁家大火相似的痕迹。 后来为了训练使用武器和适应做警察,开始了更加不堪回想的一些训练,什么血液、恶臭、尸体混乱不堪的现场,梁瑜都走了个遍。 为的就是变成一个完全合格的警察,以及“杀手”... 做警察是为了更好的查出自己大火的凶手,而“杀手”,是为了可以亲自报仇。 梁瑜心里从来就不是正义的,她查案一丝不苟只是在尽一个警察的职责和对死者的一个交代,就像她随时准备自己动手报仇一样,也是为了个死去的家人报仇。 这两者并不冲突,一个是她的理智行为,一个是她的感性内心。 在没有查出凶手之前,她的理智始终都是占据着上风,控制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尽力的对待每一个案子,将真相还给死者。 “探长?”小九见梁瑜半天不说话,喊了一声。 “嗯,大概就是为了变成今天这样吧...”梁瑜含糊不清的回。 小九稍微琢磨了一下,“今天?你是说成为探长吗?” 梁瑜听着小九的话,由衷的笑了,小九的这种简单和天真,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真的弥足珍贵。 “嗯。”梁瑜点头。 两人一路上又说了些平常话,车子慢慢开到了医院。 “小九你要在这里休息还是跟我一起上去吗?”梁瑜问道。 “一起上去。”小九说着,跟着梁瑜一起下了车。 两人上了楼,来到了李媛的病房。 李媛的面色好了许多,只是眼睛的地方有些红肿,想来是醒来后大哭了一场的缘故。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里带着红血丝。 “好些了吗?”梁瑜走进来问,将看护的警员招呼了出去。 “好多了,谢谢你。”李媛柔声道,朝梁瑜鞠了个躬。 梁瑜从怀里掏出了手帕递给李媛,温和的说:“擦擦脸吧。” 李媛有些尴尬的接过来,转过身去擦了擦脸,回过来后干净了许多。 梁瑜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望着李媛开口道:“你身上的伤...” 李媛立马摸了摸手臂,将衣袖扯得更下来了些,“这是不小心磕碰到的。” 她的解释很慌乱,显得苍白无力又欲盖弥彰,看来梁瑜的猜测跟事实相差无几了。 “你不用害怕了,他已经死了。”梁瑜补充道。 即便是第二次听到,李媛还是怔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黯淡。 梁瑜有些不明白,李媛对于一个朝她多次施加暴力的人,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死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你以后自由了。” 李媛叹了口气,渐渐变成了泪眼婆娑的模样,“可他始终是我丈夫...” 第150章:你没有错! “可是他并没有把你当妻子不是吗?”梁瑜反驳道。 她对于眼前的李媛有些不解,如此痛苦的婚姻,她不仅没有想着摆脱,如今好不容易自由了,居然还觉得难过。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是我...” “是你什么?生不出孩子吗?”梁瑜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了些。 李媛羞愧的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梁瑜无奈的叹息一声,正对着李媛认真地说:“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个事实,但是它不是一种错误。” 李媛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眼神里有些诧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当初查出来的时候,她身边的一众纷纷对她换了一种态度,就在那一瞬间,她便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对她唇枪舌剑,包括自己的亲人,也觉得是她的问题,她变得无比的害怕,做噩梦都是那些恶语相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顾杰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温和的家庭氛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顾杰开始贪恋喝酒,常常喝到不省人事的回来,给她带来一对烂摊子不说,还对她拳脚相加。 她一开始也想过反抗,可是当他说出她无法给他一个孩子的时候,她胆怯了,于是她任由他那样对待自己,即便是满身伤痕,她也只是躲在暗处一个人偷偷的哭泣。 可是那样的恶行却没能适可而止,甚至于还加重了,顾杰变得喝酒还好赌,把家里好不容易存的钱都给花光了,还欠了债,李媛不得已,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了。 可是顾杰变本加厉,他完全没有悔改,甚至是更加肆无忌惮了:输了钱就喝酒,喝醉了就回家对李媛又打又骂... 如此反复循环,就像一个走不出去的死胡同,让李媛活的生不如死。 可是每当她想要逃离的时候,都会被身边的人以各种方式劝阻,他们说她这样的女人,根本没有男人会再娶回家了。 不仅结过婚,还生不出孩子.... 这些话就像一根根的刺,扎进李媛的心里,渐渐的生根发芽,扼杀了她原本的思想,她变得怀疑自己,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变得不人不鬼... 从一开始的苦苦挣扎,到如今的自甘堕落,她连一步都还没有机会迈出去过,就被推进了地狱。 “你记住,你没有错,但是他动手,就是他犯罪了。这些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受害者,你没有罪也没有错。”梁瑜无比认真的说出了这番话。 李媛听着这番话,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的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没有错... 就好像听到了原本的自己的声音,那个来自阳光底下的自己,试图拉着她走出去一般。 下一秒,李媛掩着面,大声地哭了出来,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悉数都掺进了这些眼泪里。 梁瑜看着她这样,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带着小九暗暗退了出去。 关上门之后,小九满眼钦佩的看着梁瑜道:“探长,你真厉害。” 梁瑜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惊喜到了,“怎么说?” “你说的话和做的事,不仅厉害,还很有温度。”小九笑着说。 梁瑜愣了一秒,随后欣慰的笑了。 “温度”这个词,听起来莫名的舒服。 “小九你去帮忙买点吃的来吧,我一会儿再进去问问她。”梁瑜朝小九道。 “好,我这就去。”小九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病房内的哭声小了,梁瑜才轻轻推开门再次走了进去。 “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媛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是极微弱的光,但是看着让人觉得欣慰。 “我好像找回了曾经的自己...”李媛开口,声音和之前也有些不一样了。 相较于之前的唯唯诺诺,如今的她,语气听起来都轻松了不少。 “那现在能跟我讲讲顾杰的事了吗?”梁瑜做到她旁边问。 李媛点头。 “顾杰和程远之间,除了看护的关系,还有其他的吗?”梁瑜回归了案子的话题。 “程远之前经常来我们家算吗?”李媛问道。 “说来听听。” “在长园的时候,因为程远这孩子的情况特殊而且年纪也不大,所以我们常常就会照顾一下他,加上我们两没有孩子,所以其实把他看做半个孩子了也,因此情况好的时候,都会让他来我们家一起吃饭。”李媛描述着之前的事。 “但是其实也就仅限于吃饭了,因为我们条件也不太好,给不了别的,因此程远跟我们变得就有了一点亲近的感觉,但是因为他病情特殊,所以常常都会像换了一个人,因此亲近也就只有一点点。”李媛说着,有些惋惜。 “我知道的就这些,因为楼里一般都不让我们进去,所以他们在楼里的时候有没有接触,我就不太了解了。” 听完李媛的话,梁瑜思索了一下。 “所以其实你们根本没怎么进过楼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管理病人的?”梁瑜说话的时候,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是这样的,医院的规矩很严,加上楼里确实有很多危险的病人,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想过进去冒险。”李媛解释道。 “那程远有跟你私下说过什么吗?” 李媛想了想,“倒也没有什么,只是他好像也问过我的伤...” “他知道你的伤?” “对,有一次端菜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被他看到了,后来他有偷偷问过我。”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吗?” “我就说是不小心摔得,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了就。” 梁瑜觉得有些奇怪,按照程远的认知程度,无论有没有人格分裂,应该也能猜到李媛的伤并不是普通摔伤磕碰。 可是他只问了一句,也没什么反应,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被敷衍过去才对,但他却没有深究,反而有些奇怪了... 梁瑜想了想,一个猜测隐隐冒了出来:还是说,他那句并不是在关心李媛,只是在寻找一个事实? 第151章:有泪痣的男人 从病房出来后,梁瑜没有直接回警局,而是让小九先回去了,她心里有疑问,需要亲自去一趟长园。 梁瑜开着车取了长园,小九独自回了警局。 林柏他们已经回了警局,正在整理着线索和现场带回来的东西。 看到独自回来的小九,林柏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没有梁瑜的身影。 “梁探长没和你一起回来?”林柏问道。 “探长说她要去一趟长园,就让我先回来了。”小九回答。 林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继续帮着徐逸处理那些东西了。 长园。 梁瑜开着车到了门口,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确认身份后才让她进去了。 这家长园精神病院的规模并不算大,但却处处透漏着一种略带阴森的恐怖感。 院子里很少有人,偶尔路过的也只有穿着杂工衣服的人和白大褂的人,似乎并没有允许病人出来透透气之类的。 梁瑜找到了那栋最大的楼,这里应该就是李媛的病房楼了,里面住着许多精神有问题的人。 梁瑜刚一踏进去,耳边就响起了混乱的叫声,有尖叫声,也有笑声,还有一些杂乱无章毫无目的的杂音,就像是一个恐怖的鬼屋一般。 可是这些声音都是从不同的房间传来的,并没有能够出来。 梁瑜沿着走廊,一间间房间的观察着,里面的人有的安静的坐在床边,有的呆呆的望着窗外,有的则是故意出现在门上的小窗位置,做着幼稚的恶作剧。 顺着这些病房,梁瑜来到了走廊的最后一间,这里很奇怪,只有一个病人被关在里面,他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烟,任由它烧着,却没有抽一口。 手指娴熟的捏着烟嘴,避免火红的烟头熄灭。 那是个宽阔的背影,穿着格子的病服也掩盖不住挺拔的身姿,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就像一朵遗世独立的兰花,满怀忧郁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视线直接对上了梁瑜的眼睛,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梁瑜有些蒙了... 这人的容貌,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了,是记忆里,父亲的样子... 清冷的眼睛总是幽深的,脸上的表情不笑的时候,眼神里总是一种慵懒的状态... 那人看着梁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原本拿在手上的烟,直接放进了嘴里,他淡雅的抽了一口,轻轻吐出了朦胧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在层层白色的迷雾中... 这一幕,让梁瑜看得有些出了神,他真的好像年轻时的父亲.... 即便是这样,梁瑜还是发现了他和父亲的长相不一样的地方---这个男人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就在左眼角下面一点点的位置,笑起来格外的显眼,这是父亲所没有的特征。 慢慢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话,由于隔着一道门还有些距离,梁瑜只能尽力的去读他的口型。 他似乎是说:你认识我? 梁瑜回过神来,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她所看到的情况,这里如此不一样,也许藏着什么东西。 而且她已经进来许久了,也没有人发现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梁瑜没有回答男人,而是去了另一边的医生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声音,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的味道,梁瑜预感有些不好,她谨慎的贴着墙,脑子保持着十分的清醒,开启了防御的状态。 梁瑜一点点靠近门边,先是用随手捡的纸张扔了一下,没有反应,接着她便微微探了探头,慢慢的往里看。 这一看,立马看到了躺在门口不远处的地上的护士,梁瑜赶紧冲进去,将人扶了起来,探了鼻息,还活着,立马起身准备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医院打电话。 这一下可好,顺势就看到了办公桌里面,椅子下的无头尸体,穿着白大褂,上面溅满了血迹... 梁瑜赶紧给警局打了个电话,通知了林柏和徐逸他们,接着给医院打了电话,然后她将护士扶起来带出了房间,放在了门外的椅子上。 接着梁瑜拿出了常备着的手套,开始勘查现场的情况,尸体的状态和顾杰的一样,地上并没有大量的血迹,尸首也不在这里。 看尸体穿着的白大褂,这人很有可能是长园的医生,而且尸体的状态和气味并没有很浓烈,说明死的时间并不长。 梁瑜四处查看着屋子的情况,没有一丝紊乱和不一样的地方,看来这里并不是案发现场。 办公室的窗户也是封好的,没有人出现过的痕迹,这屋里也没有什么拖拽的痕迹;目前看来,案子和顾杰的案子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梁瑜忽然想起来刚才的男人,她立马跑过去,那人早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半根熄灭的烟,放在了窗台上... 梁瑜看了眼楼下,没有任何身影... 一时之间,梁瑜心中的怀疑猛然滋生,那个人明明穿着病服,却可以任意出入,看来他不一定是病人,很有可能是凶手或者是知情的人... 可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房间里等着,就好像是在等着尸体被发现一样... 梁瑜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先去办公室,将现场保护起来。 良久,徐逸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带着一众人员,将长园里外围了起来,并将其他工人和其他楼层的医生和护士都聚集起来了。 小九负责带人记笔录,而徐逸留在了办公室检查尸体的情况,林柏似乎是局里的事耽误了,还没有过来。 梁瑜重新检查了一遍刚才那个男人待得房间,才发现,这里根本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这让梁瑜更加肯定了那人不是这里的病人这个想法。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屋子里额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唯有好像被刻意放在窗台上的烟头... 没过多会儿,林柏也来了,他有些抱歉的对梁瑜说:“不好意思,警局临时有事,来晚了些...” 梁瑜看着林柏说出这句话,下一秒,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第152章:那警局关着的人是谁? 梁瑜猛地恍然大悟过来,眼神诧异的盯着林柏,“你刚说什么?” 这一问加上她奇怪的表情,整的林柏一头雾水,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再次说了一遍,“我说局里有事耽误了...” “不是这句!”梁瑜急忙否认道。 “我来晚了...”林柏不确定的说。 梁瑜朝林柏走近了一步,“你再重新说一遍...” 林柏更加迷糊了,他不明白梁瑜这是怎么了,“你...?” 话刚开口,就被梁瑜打断了,“这次你说你来晚了,快,说一次!” 看到梁瑜认真的眼神和着急的语气,林柏顺着她的意思重复了一下那句“你来晚了”。 话音刚落,梁瑜露出了略遗憾的表情,她抿了抿唇,后悔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林柏关心的问。 自从他出现在长园,梁瑜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对劲。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那个房间发现了一个男人,他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见,但我误读了他的口型,结果让他跑了...”梁瑜泄气的说。 无论那个男人是不是凶手,他应该都跟这事多少有些牵连,原本以为那人是在问自己认不认识他,直到林柏的那句话,点醒了梁瑜。 但是隔着门,还有缭绕的烟雾,她误把那句话读成了“你认识我”,但是仔细回想会发现,那个男人说的是:“你来晚了......” 由此看来,那个人的嫌疑更加大了,只是现在人已经溜了,而梁瑜除了认识他的脸,根本没有任何的与他有关的情况。 林柏听梁瑜说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你也没料到这里会出现尸体不是吗?” 梁瑜摇了摇头,“我去一趟小九那,看能不能问出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说完,梁瑜下楼去了院子里。 刚才昏迷的护士已经醒了过来,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叫什么名字?”梁瑜走过去问。 “胡静。”护士的声音很轻,似乎是职业的缘故,说话总是柔柔的。 “刚才你进的办公室是哪个医生的?” “孟凡医生的。”胡静答。 “能确认你看到的...那个是孟凡医生吗?”梁瑜婉转了些说话。 胡静点头,眼神里还带着余悸,低着头说:“他穿着的鞋子是孟医生前不久刚买的,他还特意给我们都推荐了那家鞋店的手艺...” “那这几天孟医生都在做些什么?” “前天还在工作,就是看病人的病情,帮助他们治疗...” “前天?那昨天和今天呢?”梁瑜皱着眉问。 “孟医生昨天请假了的,说是有些事要处理,今天本来是应该来上班的,结果就...”胡静说着,身体微微蜷缩在了一起。 “那你知道他有什么事吗?”梁瑜接着问道。 胡静摇了摇头。 “那刚才那一层楼的病人平时都是你们在负责吗?” “是的,医院人手并不多,一般就是我和医生负责一个楼层的病人。” “那些病人的资料都有吗?”梁瑜问。 “有的,就在刚才我落在医生办公室了...” 那个本子梁瑜早就看过了,根本没有她见过的那个男人的资料,于是她索性直接问了。 “你们负责的病人里,有一个左眼角有泪痣的男人吗?” 胡静想了想,“没有这样的病人...” “你再想想,就是走廊尽头的病房那里...”梁瑜说着,指着自己的眼角比划了一下男人脸上的特征。 “真没有这样的病人,但是我们认识一个病人的家属,和你说的有些像...”胡静答。 “谁?” “他叫程远。” 胡静刚一说完,梁瑜一下愣住了... 程远不是在巡捕房里关着的吗?而且程远的长相并不是这样的啊? 梁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她有些糊涂了都快... “程远?程远不是你们的病人吗?”梁瑜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了些。 胡静急忙摇了摇头,反驳道:“不是,程远并不是这里的病人,他是程晴的哥哥,程晴才是这里的病人。” 一个谜团没有解开,有出现了另一个,梁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了。 如果程远是那个长着泪痣的男人,那关在巡捕房的人又是谁?为什么李媛会说程远是病人,是她在说谎吗? 如果李媛因为没有进过病房楼所以并不知情,那顾杰为何和程远联合起来骗她?以及她以为的程远,究竟是哪一个人? “那程晴呢?”梁瑜接着问。 “程晴早就去世了,程远因为之前一直在这里做志愿者帮忙照顾他妹妹,所以现在也会常常回来这里帮忙。”胡静解释道。 “那程晴是怎么死的?”梁瑜有些疑心的问。 “听说是自杀的...”胡静小声说着。 “听说?”梁瑜有些不解。 “对,我们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说是那天晚上自杀的。”胡静凑近了梁瑜悄声说道。 “那尸体呢?没有尸检吗?” “没有,程远很快的就把人埋了。” 听完胡静的话,梁瑜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自己的妹妹死在了医院,程远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自己快速的出来了这件事,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那孟凡医生和顾杰呢?他们和程晴程远什么关系?” “好像走的挺近了,孟医生是主治医生,而顾大叔是楼里的工人,平时都有互相照顾着,尤其程晴年纪小,所以大家都挺心疼她的。” “那程晴死的时候,顾杰和孟凡在哪里?” “不知道,当时人走的突然,大家为了不刺激程远,也都刻意的不提这件事了,更别说有人去问孟医生了...” “在那之后程远也一直有来长园帮忙吗?” 胡静垂眸,思索了下,“没有,他办完丧事后来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出现的...” 梁瑜心里的困惑已经盛满了,“那他再次回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胡静舔了舔嘴唇,“没有发现...” 梁瑜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下巴,刚才听到的这些,使得这个案子更加扑朔迷离了,还有警局那人的身份,以及李媛说的话的真假... 一时之间,她根本无法判断出真假了... 第153章:李媛失踪? 问完胡静之后,梁瑜上了楼,徐逸这边刚好检查完了。 “情况怎么样?”梁瑜一边问,一边将医生桌山过的病人名册拿起来翻开了。 “和顾杰的情况一样,死后被人割掉了尸首,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还有一点不一样的是,目前还没有在医生身上发现中毒的迹象。”徐逸陈述道。 梁瑜抬头,停下了翻册子的动作,“如果不是中毒的话,他的死因是什么?” 徐逸摇了摇头,“尸体上没有太多线索,只有回去做一下毒理测试,如果不是中毒,那很有可能死因在尸首上。” 徐逸说着存在的可能性,梁瑜点了下头,眼睛无意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正好看到了胡静说的那双鞋子,做工的确很精巧,看样子应该不便宜。 可是尸体身上的穿着,朴素的和那双鞋子有些格格不入,根据长园的情况来看,医生的收入应该不高也不算低才对... 可是尸体身上的搭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格调的。 “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回警局了。”徐逸说。 “行,你先回去吧。”梁瑜答完,视线集中在了手上的名册里。 这里囊括了这一层病人的资料,梁瑜拿着它,反复看了几遍,都没有关在警局那个人的任何资料。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顶下杀人的罪名,而且为何要用程远的名字来顶替呢? 昨天的时候,他已经去了警局,那他就不是杀死医生的凶手,那顾杰真的是他杀的吗?还是说也只是一场谋划? 以及梁瑜碰见的抽烟的长着泪痣的那个男人,真的就是胡静口中的程远吗?他和警局的那个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梁瑜当下有太多没有解开的谜题了,她尽力的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先去病房将资料和里面的病人一一核对了一下。 果然,这一层楼根本没有缺少病人,走廊最后一间房的那个男人,就是刻意装成病人在这里等人的... 林柏和小九去了其他楼层,核对了一下病人名单和资料,都没有找到警局那个男人和长着泪痣的男人的资料。 看来这些人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未知。 梁瑜决定去一趟医院,她有话想问李媛,于是便将检查长园里里外外的事交给了林柏和小九他们。 梁瑜开着车,独自来了医院,刚一上楼,却发现没有看见应该守在李媛病房门口的警员。 梁瑜心说不好,急忙跑了过去,推开门,李媛早已没了踪影,只有凌乱的被褥和被打晕在地上的警员。 梁瑜将地上的警员扶起来,唤醒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梁瑜着急的问。 警员捂着红肿的后脑勺,面露难色道:“我当时听到房间里有动静,想说开门看看,结果刚一推开门,就被打晕了...” “有看清是什么人打了你吗?”梁瑜问。 警员摇了摇头,“事情发生的太快,我来不及看清...” “那李媛呢?”梁瑜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问。 警员慢慢的站了起来,“我昏迷前好像听到了她挣扎的声音,但是也没听太清...” 梁瑜听完,沮丧的叹了口气。 警员见她这样,觉得有些羞愧,任务没有做好,还把重要的人弄丢了。 “探长,对不起...”警员低下头,悔恨的道着歉。 “不怪你,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你先去找护士看看后脑的伤吧,休息好了就回警局归队吧。” “是。”警员说完,走出了病房。 梁瑜走到窗边,这里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看来人并不是窗户进来的,又或者是厉害的人,所以没有留下痕迹。 以及警员说被袭击的地方是后脑勺,说明那人是从背后偷袭的他。加上警员说听到房间里有动静,那就是说,这件事有可能是两个人在配合着... 可是他们带走李媛是为了什么呢?她并不是这个案子的相关人,也不是知道案情的人,带走她能有什么用呢? 目前看来,这个案子没有一处清晰的点,出现的人的言行举动,也都没有任何太大的相关性,就好像是都在独立的做着各自的目标而已。 但是这些所有看似单独的线,却又纷纷指向了一个地方和一个人---长园和程远。 顾杰和孟凡都是长园住院楼的人,而且和程远都有联系,李媛也是长园的人...一切问题的源头,似乎都在指向长园... 梁瑜带着疑问,径直回了竟警局,本来想找李媛核实一下程远的身份,如今人也没了,只能回警局直接问了。 虽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但是总还是要问的。 林柏他们还没回来,梁瑜自己的去了牢房,来到了假“程远”的牢房。 那人背对着门坐着,就像一个木偶一般僵硬,听到动静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好奇的回头看。 梁瑜随便提溜了旁边的长凳,坐在了假“程远”的铁栅栏前,看着那个背影,并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了大概十来分钟,里面的人开口了,“看了这么久,想做什么?” 梁瑜也不急着回答,就望着他的背影。 听不到梁瑜的回答,里面的人冷笑一下,缓缓回过身来,眼神里带着邪魅的感觉,看来这并不是无辜的那个。 看见梁瑜垂眸,那人笑的更加灿烂了,“怎么?见到的是我所以很失望?” 梁瑜抬眼,嘴角带着笑意,“说实话,我觉得你并不像是这里有问题...” 梁瑜一边说着,一边还比划着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更像是演出来的...” 那人听完露出了兴致盎然的样子,“哦?看来你觉得我的演技很好。” “所以...你的真名是什么?”梁瑜眨了下眼睛,瞬间切换成了凌厉的眼神。 那人抿了下唇,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不紧不慢的说:“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 “所以你们是一伙的是吗?” “是...”那人顿了顿,挑了下眉毛,“也不是...” 第154章:谁是谁? 看着他一副欠揍的样子,梁瑜觉得疲惫了,这些人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在洋洋的意着,有意无意的卖弄着玄虚,实在让人觉得不快。 “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梁瑜冷漠的说。 从这人出现到现在,不仅已经死了两个人,就连医院的李媛,也被带走了... “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是你需要我提供些什么...”那人饶有兴致的说。 “那你能给我我想要的答案吗?”梁瑜直截了当的说。 她并不相信这个人,看起来,梁瑜来找他也只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以是可以,但是想要交换,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想要什么?” “时间。” 梁瑜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我说了,时间。”那人只是简单的重复着。 “我没办法放你出去...”梁瑜道。 那人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 “没关系,只要你答应了就行。” 那人打断了梁瑜的继续提问,如此含糊的说法,让梁瑜有些不解。 “所以你能告诉我什么?” “你在长园见到了一个长泪痣的男人,他是程远没错。” “那你呢?” “我的名字现在并不重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顾杰和医院的人都不是我杀的。”那人一本正经的说。 “我如何信你?”梁瑜反问。 “百草枯的毒性你应该清楚,只要接触,就会留下痕迹,你在我手上或其他地方有看到它留下的痕迹吗?”那人说着,摊开了双手。 “那你为何要来自首?”梁瑜又问。 “我有我的原因,暂时还不能说。” “程远是凶手吗?” “算,也不算...”那人耸了耸肩。 “你在帮他,为什么?” “你见他的时候,没有觉得他很熟悉吗?”那人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望着梁瑜。 梁瑜看着那双眼睛,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那人干脆的答。 话音刚落,梁瑜便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若是真的不认识,岂会在还没有说出名字时就如此干净利落的否认了。 “什么时候认识的?” “记不清了...” “你是故意来找我的?” “不全是,还有藏你身边的那个人...” “是你把尸体移到兰州路的?”梁瑜说出了那个答案。 “我在帮你...” “你知道我家的事?那你也知道当年放火的人是谁?” 那人摇了摇头,“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吧。” 言毕,重新背对着梁瑜做了回去。 看着那个背影,梁瑜有些模糊了,他的样貌不过二十来岁,可是却认识父亲也知道她家的事,而且关于兰州路的事情,他也知情。 这人的身份如今更加成谜了... “你易容了?”梁瑜对着他的背影说。 那人回头,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满眼澄澈和无辜。 “你说什么?”那人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看来刚才的“他”已经躲起来了,如今出现的,又是那个一无所知的无辜面相了。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这里吗?”梁瑜试探的问。 假“程远”点了点头,“有人告诉我我杀了人,所以我来自首了...” 梁瑜盯着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变成另一个人呢? 要说是演技,未免有些太逼真了些,就连梁瑜都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假“程远”低着头小声回。 梁瑜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稍稍走近了些,“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假“程远”紧张的搓着手掌,肩膀微微瑟缩起来,“那天在医院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满手是血,边上还有我自己写的字迹---我杀了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就是你杀的人呢?” “我知道自己精神有问题,很多时候,我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所以只要有清醒的机会我都会用一些最简单的方式记下来,我认得自己的字,而且手上的血,也没有假...” “所以你来自首,但是你说出了杀人的方式,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吗?” “杀人方式,也在那上面详细的记录着...”假“程远”说着,身体轻微的发着抖。 他身子不自觉地闪躲着,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自己做的,并且为此感到害怕和愧疚。 “那你为什么要用程远的名字来自首?”梁瑜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她有些不相信,若是真的诚心自首,为何又用别人的名字来顶罪呢? “我的名字,就叫做程远啊?”假“程远”一脸茫然的说。 这下梁瑜彻底糊涂了,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可是胡静说的程远,不是那个长着泪痣的男人吗? 还有刚才的那个人格,他也说过,医院的那个人才是程远不是吗? 虽然梁瑜不相信那个人,可是这件事,出现的人纷纷各执一词,着实让人有些晕头转向。 “那你认识一个左眼下长着泪痣的男人吗?” “泪痣?”程远想了一下,“你是说孟医生吗?” “孟医生是?”梁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孟凡医生啊...长园的医生。” 程远的话像一个噩耗一般砸向了梁瑜,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清楚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了... 每个人都在说着不同的话,身份和样貌,全都有不同的说辞,一切都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故事... “那你认识程晴吗?” “我妹妹跟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的...是我自己杀了人,你不要告诉她...”程远慌张的说着。 听完程远的话,梁瑜咬了下嘴唇,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屏住呼吸的问出了一个自己的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 “程晴她...还活着?” 程远愣了一下,“我妹妹就在长园工作啊,当护士...” 这话仿佛给了梁瑜当头棒喝,她迅速冲了出去,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了,她需要最快地感到长园去! 第155章:没出现的院长 梁瑜赶紧冲了出去,立马给长园那边打了个电话,只可惜林柏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医生办公室根本没有人接听电话。 梁瑜连忙下楼开了车,前往长园。 一路上,梁瑜想起了在长园和胡静的对话,自己竟然直接忽略了那么明显的疑点。 胡静跟她说过,看到了尸体的鞋子是孟凡医生前不久刚买的那双,可是梁瑜之后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尸体的脚是放在桌下的,只有被抬出来的时候,她才刚好看到了。 而胡静是晕倒在办公室门口附近的,那个角度其实会被桌子挡住视线,只能看到尸体的上半身,根本看不到鞋子。 所以胡静能够看到尸体的鞋子,说明她的晕倒是假的,只是为了迷惑视线减轻她的嫌疑,从而制造出足够的时间进行下一步。 反过来说,她根本不是去找医生的,有可能她就是帮忙将尸体放在那里的其中一个人。 而她和那个长着泪痣的男人,很有可能都是凶手。 如此想来,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带走了李媛,就是为了掩盖住他们真正的身份。 梁瑜在脑中将目前为止听到的关于身份几个说法都捋了捋,关在牢里的那个人,在比较无辜的人格那里,他就是程远,医院的护士是程晴,泪痣的男人是孟凡。 而另一个人格却说长园长泪痣的男人是程远,胡静说泪痣的男人是程远,尸体是孟凡医生;而在李媛口中,接触顾杰的人是程远... 原本以为一切可能是和程远所联系起来的,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指向了程远这个人.... 他们当中一定有人说谎,可是为什么要围绕着程远来说谎呢?那个长泪痣的男人,为何要留在病房特意等人,而后却逃跑呢? 还有警局里关着的那个男人,他跟梁瑜提的要求是“时间”,又指的是什么?和这一切有关联吗? 梁瑜觉得答案都在长园,她需要彻底的调查这个精神病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到了长园,梁瑜直接下了车,林柏他们留下了几个警员还在这里守着,长园暂时恢复了之前的状况。 果不其然,胡静早就偷偷溜走了。 这里总共就三栋住院楼,梁瑜干脆一层层的彻查,刚开始没多久,林柏却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梁瑜有些诧异的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林柏看着她,今天的她有些奇怪,来回奔波了几次,就绕着这几个地方。 梁瑜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林柏,云里雾里的,差点儿没给林柏绕进去。 “所以你才来回的折腾?”林柏听完后问。 “我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刚才运走的尸体,我们根本无从得知他的身份...”梁瑜略带着郁闷的语气道。 林柏没说话,正在努力的将梁瑜传达给他的信息进行细细的消化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柏才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来了第二次,却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林柏的话像一个开关一样,一下点醒了梁瑜。 两人默契的跑到了旁边的就诊楼,这里的第二层是院长的办公室,可是里面空空如也。 自从他们来到长园,事情已经整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却都没有看到这间医院的主事人---院长。 就连之前的人群聚集,也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二人来到了一楼的护士站,询问着这里的护士,“你们院长去哪了?” “院长平时不怎么来这里的...” “那他叫什么名字?”梁瑜开口。 “楼民。”护士回答。 “他家在哪你们知道吗?”林柏问。 护士摇了摇头,“不知道,因为院长一般都是自己在楼上,很少和我们说工作之外的事。” “那他有什么家人之类的吗?或者其他人来找过他吗?” “没注意过...好像没有吧...”护士有些不是很肯定的说。 “那你们这里的人呢?谁和院长接触比较多?”梁瑜又问。 “我们这里的话...顾大叔吧...”护士回答。 “还有三号楼的孟医生!”旁边的一个护士插了一句话进来。 “孟医生?”梁瑜转头看向说话的护士。 “嗯,前几天看见孟医生来过几次...不过脸上似乎都不是很开心...”护士解释道。 “那他们有发生争吵之类的吗?”林柏接着问。 “这倒没有...不过我们在楼下,有也基本听不见的...”护士道。 “那孟医生长什么样子?”梁瑜紧接着问。 “长得...干净清秀的感觉,对我们也都很礼貌...”护士模糊的描述着。 “没有其他的特征了吗?” “其他的...你指的什么?”护士不解的问。 “是说眼角有泪痣吗?” 梁瑜面前这个半天没说话的护士开了口,她的话引起了梁瑜的注意力。 “他的泪痣长在哪里?” “左眼下面...”护士说着,点了下自己的左眼下方。 梁瑜听完,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真正的孟凡医生了,但是胡静和警局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说一样的谎呢? 还有那具尸体,如果不是孟凡医生,就只能是程远或者院长楼民了... “那你们认识程远吗?”梁瑜试探性的开口。 结果这一问,两个护士的脸色都变了,仿佛提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两个护士相互看了一眼,抿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梁瑜察觉到了她们的异常反应,问道:“怎么了?” “程远他...”护士犹豫着,还是有些不敢开口。 方才插话的那个护士一下子挤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望了望护士站的两边,确认着什么一般。 “程远是很久以前我们这里的一个病人...”护士的声音刻意放低了些。 梁瑜和林柏困惑的皱了皱眉毛,不自觉地跟着凑近了些。 “但是后来出了事故,院长就发了通知说不让再提这个人相关的事了...” 第156章:人生安全险 “出了什么事故?”梁瑜问道。 “据说是犯了病,误食了除草剂就死了...”那个护士说着,声音越发的小了。 “除草剂?” “就是人们常用的百草枯。”护士解释道。 梁瑜一下想到了顾杰的案子,根据徐逸的检查,顾杰就是死于百草枯的毒。 百草枯作为除草剂本身是没有危害的,但是前提是将它用水大量稀释之后,这样对人也就不会有伤害了。 可是若是没有经过处理的高浓度百草枯,对人而言就是致命的毒药。 “他是怎么误食的?”梁瑜似乎发现了案子的苗头。 “听说是顾大叔去三号楼巡楼的时候,不小心被犯了病的程远给偷偷拿走了...” “顾杰?”梁瑜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的,但其实大家都说这事有古怪...”那个护士说到这句的时候,声音放到了更低。 “什么古怪?”梁瑜配合着小声的问。 那个护士再次看了看周围,确保没什么人之后,才说:“平时医院的这些用药都是很谨慎的,偏偏就是那天出了纰漏,将高浓度的百草枯拿出了库房,还带到了三号楼...” “你是说平时没有人会拿出来,都放在了库房?”林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对呀,这种危险的东西都是放在库房的,我们医院的病人都很特别,所以即便死日常的东西,也都会严谨的保管起来,避免发生意外。”护士信誓旦旦的说。 “那为什么说古怪呢?”梁瑜问。 “那天发现程远的是院长,因为他去了三号楼查房...” “就因为查房发现了尸体?”梁瑜有些不确定这个说法。 “不不不,奇怪的是院长对于每一栋楼的查房都是有安排的,但是那天不是查房的日子,他还特意跑到了距离办公室最远的三号楼...” 护士说着这些话,看她的表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严重的事态,只是将此事当做一个八卦一般的谈论。 “所以你们怀疑是院长故意的?那动机是什么?”梁瑜直接的说出了那个隐晦的暗示。 “我可没这么说...”护士急忙摆手,“我们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看着护士连忙否认的样子,梁瑜觉得这里可能问不出什么关键的了。 “那院长和程远有什么积怨或者不愉快的事吗?”林柏换了个说法问道。 护士摇头,“这倒没有,院长对这里的病人都挺好的,还特地给他们都买了人生安全险。” “人生安全险是...?”梁瑜微微眯着眼睛问。 “就是富源银行推出来的新东西,说是可以保障人生安全的一种存钱方式,死之前将你的钱存进安全账户,如果你到了账户年限去世,他们就会承包你的身后事,如果你提前去世了,那就会赔偿三倍的金额给你的账户直接受益人...” “有这种事?”林柏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嗯,就是之前富源银行行长的女儿被绑架之后推出来的新型的项目,主要是预防这样的意外事故发生会对人们带来太大的损害...” “又是富源银行...”梁瑜有些不悦的嘀咕了一句。 不过声音太小,对面的护士并没有听清,但是旁边的林柏倒是听见了。 “所以医院的病人都开了账户?”林柏问道。 “对,院长帮大家都开了账户,平时院长也都对人挺好的,所以院长一提出这件事,很多人就开了账户,买了这个人生安全险。” “那账户直接受益人是什么意思的?”看梁瑜没说话,林柏就接着问了。 “就是人提前去世的赔偿金接受者,大家都需要填,不然赔偿金就归银行了...” “那长园买了人生安全险的病人都填了谁?”梁瑜终于问了一句。 “这我就不知道了...”护士耸了耸肩道。 “程远也买了吗?”梁瑜问。 “好像...没有吧...”护士踌躇的说着,她对于此事并不是很清楚。 “好,你们继续忙吧,谢谢你们配合。”梁瑜说着,将林柏拉着便出去了。 林柏也不问啥,任由她拉着上了车。 “去银行?”林柏淡定的开口。 “对,理由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梁瑜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一脚踩上油门,差点儿没给林柏的脑袋磕出个好歹了。 这一次,林柏终于体会了一把之前小九跟他说过坐梁瑜车的恐怖感了,这简直就是把命都交到了她手里的方向盘和脚下的油门上了... 还好林柏经历的生死也不少了,起码保证了面上的波澜不惊。 不到半个小时,梁瑜就开到了银行,林柏总算松了口气,暗暗庆幸的下了车。 两人靠着巡捕房的由头,一路来到了银行内部,富源银行的经理接待了他们。 “不知二位探长来我们银行,是有什么业务需要办理吗?”经理面色冷静的问。 “我们想了解下关于长园的人生安全险的具体情况...”梁瑜盯着经理道。 经理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后保持了之前的临危不惧,“二位请跟我来吧。” 说完,经理领着两人去了楼上的会客室,请他们坐下了。 “不好意思,最近关于长园的报道实在太多,所以我不希望我们的顾客将银行的业务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才把二位请到这里来谈话了。” 经理的谈吐之间,无一不是的表露了他精明的商业思路,如今无头尸体案闹得风风雨雨,人们都对此唏嘘不已,若是将此事和银行扯上关系,恐怕他们的生意和流水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们想看看长园的人签署的那些人生安全险的受益人...”梁瑜开门见山的说。 经理沉默了一下,“这涉及到了我们顾客的隐私,恐怕不太合适...” 听他的意思,是要婉拒了。 “如果你所谓的隐私包庇了杀人犯,不知道这算不算帮凶呢?”林柏暗示道。 “还有外面的那些人,要是从各大报纸上看到富源银行与无头尸体案联系起来,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放心把钱放在你们银行呢?”梁瑜接着林柏的话往下说道。 经理一下子为难住了,他并不啥,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思索了半晌,经理终于还是松了口:“那二位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将它带出去...” 第157章:沈清安 经理将长园的人签的人生安全险的账户全都拿了出来,放到了梁瑜和林柏的面前。 “我会在这里监督着二位查看的。”经理在旁边说。 梁瑜和林柏也不管他,径直翻起了资料,随着资料最后的那个名字一次次出现,梁瑜他们明白了整个案子的起因。 那些人生安全险的后面,直接受益人都写上了院长楼民的名字。 “长园的病人都很特殊,他们签的字能有效吗?”梁瑜看向经理问道。 “我们针对这样的人都会有评估,只要医生说他们是清醒的状态,那就可以。”经理解释道。 梁瑜叹了口气,“所谓的医生,应该就是长园的院长楼民吧...” 这样毫无凭证的答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圈套。 “那是自然,一间医院最最权威的就是院长,他的评估自然是可信的。”经理不以为然的说。 他的表现在梁瑜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徒劳的事,这件事之所以能够完成,基本就是银行和院长两方的心思碰到了一起而成的。 “最后的受益人都填成院长也不需要怀疑是吗?”林柏问道。 “那是客户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预。”经理说着,收走了已经被看完的资料。 “如果二位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请告辞吧。”经理直接下了逐客令。 梁瑜和林柏起身,下楼走了出去。 二人没有回警局,而是去了一家鞋店,那里是专门定制鞋子的地方,一般都是针对价格比较高消费的人群的。 位置处于福州路的中段,之前调查案子的时候林柏来过一次,看到医院的尸体脚上那双鞋的时候,他已然认出了那个手艺。 “老板在吗?”林柏走进去问。 旁边一个正在做着鞋子的人抬头,“我就是,怎么了?” 林柏和梁瑜走过去,只见林柏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正是拍的尸体脚上的那双。 “这双鞋子是你们店里的吧?”林柏说着,将照片递到了老板跟前。 老板伸手接过去,仔细的看了看,“没错,是我做的。” “做这双鞋子的人是谁?”林柏问。 老板想了一下,忽然警惕的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柏拿出了自己的探长证,“来查点东西。” “屋里有收据,我去拿。”老板说着,起身去了内屋。 几分钟之后,拿出了一个本子,厚厚的一摞,看来生意确实不错。 老板将本子放到桌上,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没过多会儿,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找到了,在这里。”老板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名字说。 林柏和梁瑜凑过去,只见纸上草草的写了一个名字---楼民。 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看来医院的那具无头尸体,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楼民的了。 只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为何他们要将楼民的尸体特地放在孟凡动物办公室里?如果只是为了孟凡脱身的话,似乎并不足以解释的通,因为孟凡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走,却留在了长园那里等着人发现尸体。 林柏和梁瑜回了警局,林柏去了法医室,而梁瑜却去了牢房见了假程远。 “我已经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了,你不用再演戏了。”梁瑜看着那个背影道。 那人慢慢转身,露出了欣慰的眼神,“看来给你的时间绰绰有余...”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梁瑜看着那张脸,想要探究底下的真面目。 “沈清安。”那人说名字的时候,声音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多了一些成熟的感觉。 梁瑜瞳孔渐渐放大,脑子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你是...沈叔叔?” 梁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清安,整个人都顿住了,这个名字,在梁瑜的回忆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可是容貌,却截然不熟悉。 沈清安转身,将脸上的面皮撕掉,再看梁瑜的时候,她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少了许多。 现在出现在梁瑜面前的,是一张略显成熟的脸,和记忆里那个清秀干净的小叔叔的神韵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出现两个熟悉的梨涡,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加亲和。 “现在呢?相信了吗?”沈清安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低沉。 梁瑜带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惊讶,站到了铁栅栏的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沈清安沉重的说。 “所以你是为了当年的事来找我的?”梁瑜道。 “差不多...” “那你知道放火的人是谁?”梁瑜连忙问。 “你小叔的身世,你知道对吧?”沈清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梁瑜微微蹙眉,“你也知道?” 沈清安点头,“不仅我知道,你父亲也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家的大火,和小叔的身世有关?”梁瑜有些糊涂了,按照沈清安的意思,她只能这么理解。 “那个叫盲的组织,就是这一切的开端....”沈清安道。 梁瑜听着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小五说的话,原来这件事竟然没有骗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墙有耳。”沈清安使了个眼色,浅声说。 梁瑜警惕的看了看周围,除了关在其他牢房的人,就只有看守的警卫了,难道... “来人,开门我要提审犯人...” 沈清安迅速地将方才的面皮带上,跟着梁瑜一起出去了。 梁瑜将人带到了二楼的办公室,林柏已经回来了,正在看着徐逸的验尸报告。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梁瑜身后跟着假程远的时候,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梁瑜,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关上了门。 “揭下来吧...”梁瑜冲沈清安道。 沈清安看着林柏,有些犹豫。 “没事,他什么都知道。”梁瑜解除了他心里的困惑。 只见沈清安撕下了假面皮,露出了底下的脸,那一瞬间,林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异样,但是很快便没了。 “这是?”林柏问道。 “沈清安。” 第158章:叛徒 沈清安瞧着林柏,自首的时候没太多注意,现在靠近了些,莫名有种眼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来自首的时候。”林柏答道。 沈清安笑了笑,“倒不是那个时候...” 林柏没再接话,沈清安也不再追问了。 “沈叔叔你刚才说的那个组织,究竟是怎么回事?”梁瑜倒了杯水递过来。 沈清安慢慢坐下,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当年你父亲无意中查到了你小叔的身世,关于文家的惨案和那个组织,随之而来的,是那个组织的注意...” “父亲为何要查小叔的身世?”梁瑜有些不明白,这件事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其实是因为你父亲在查城里的一些古怪的事情,因为那段时间,很多有名号的商人都接连出了事,导致商会一度出现了岔子,而你家作为商会的领头之一,不得不干涉进来...” “没想到这一查,案子竟然回溯到了几十年前的一些旧案,发现类似的情况一直有在发生,就好像暗中有只手在催动着这一切,那只手就是你父亲后来查到的盲组织...” 沈清安说了一大段,停下歇了口气,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你父亲查到了你小叔的身世竟然也牵连其中,就是文家的灭门惨案,这件事你父亲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你小叔,而是用计策将他赶走了...” “所以父亲和小叔当年吵架,是父亲的计谋?只是为了保护小叔的安全?”梁瑜诧异的说了一串问题。 “没错,本以为你小叔会跟着宋寻一起出国,不曾想你小叔心气高,竟然自己一个人走了...”沈清安略显遗憾的说。 在梁舒言的计划里,梁舒行本来可以跟着宋寻一起出国离开,从此两人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没想到他性情过于固执,自己一个人就消失了。 当初听到宋寻来信说没有见到梁舒行的时候,他派了好多人出去,都没有他的消息,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得知他平安无事的消息,却也不敢打扰。 梁舒言有些后悔,自己用那样的方式赶走了弟弟,说是为了保护他,却从另一方面伤害了他,导致他受了那么多罪。 可是找到梁舒行的时候,他自己已经危在旦夕了,更加不能把他找回来了,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保护他,梁家所有的财产,皆被他偷偷放在了梁舒行的名下。 至于文家的事,他会带到棺材里,至死也不会让他涉险半分。 “后来你父亲为了彻查那个组织,便想方设法的与组织安插在各界的人士纷纷靠拢,谁知道后来身份败露,这才给你们家引来的灭顶之灾...” “你说的那几个人都是谁?”梁瑜连忙问。 “兰州路相关的那些人,都在其中...”沈清安道。 “这些年盲组织一直在各界安插各种人,做着各种勾当用来谋取暴利,他们试图掌握商政两界,掌控整个城市的财富和政治...” “可是我父亲怎么会就败露身份了呢?”梁瑜有些不解,以父亲的才智,绝不会轻易在这种筹谋已久的事情上栽跟头。 “因为...出了叛徒...”沈清安低下头,有些沮丧的说。 “是谁?” 沈清安没有立即回答,这似乎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沈叔。”梁瑜喊了他一声。 沈清安抬头,满目悲伤,“你父亲的好朋友...王子珂...” 梁瑜和林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同时愣住了,他们曾有过一种感觉,王处长对于当年的事可能会知情,却从未想过,他是其中的一员,更别说...是叛徒了... “王处长..怎么会...?”梁瑜有些难以置信。 这对于她和林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如果真的如沈清安所说,王处长是当年的叛徒,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监视之下,并且处于了危险的边缘上。 “当年他和你父亲一起查这个案子,两人从不同的地方入手,原本一切顺利,可是后来查到了工部局头上,王子珂当时还只是一个探长,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为了仕途出卖自己的兄弟...” 沈清安悔恨的说,脸上又恨又悔。 看着沈清安的表情,梁瑜陷入了回忆,自从来了福州路警局之后,她和林柏一直觉得身边有人在监视着他们,并且行动起来多次受阻,还总被人抢先一步... 原本以为只是其他人在暗中故意使绊子,不曾料到这人竟然就在身边,难怪他们行事步步维艰,现在看来,一切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可是有一点,为何他没有尽快的将梁瑜他们直接处理掉,毕竟他们一直在查那个组织相关的事? “如果叛徒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不杀我们呢?”梁瑜不解的问。 “我也不太清楚,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发现他现在很少有动静了,长时间蜗居在家,似乎和组织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沈清安也说不清楚。 王子珂这些年做了警务处长之后,反而清闲了许多,不似从前那么奔波,难道是因为已经升到了警务处最高职位,便打算停手了? “难道他们还有其他计划?”沈清安忽然开口。 那几个人从周洋的案子之前,便在商议着兰州路拆迁的事,可是这事儿因为案子频发,始终没有得到进展。 现在更是因为无头尸体案人心惶惶,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可是依照盲的行事风格,应该早就有所措施了,为何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动作? 难道主事者出事了?亦或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还是说有着更大的计划? “比兰州路拆迁更加急迫的事,会是什么?”林柏在旁边自言自语道。 梁瑜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前不久才进行了一次大型的变动,而且一直有传出头目失踪的消息---鬼市! 第159章:舆论的中心 听到梁瑜说出鬼市的时候,沈清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原来他一直以来忽略的,就是拥有着地下最大贸易的鬼市。 “可是鬼市不是南家人的地盘吗?”林柏在旁边问道。 “前两年不知什么原因,鬼市阎王突然辞任,将鬼市交给了他的几个心腹,那段时间因为这事出过乱子,后来还是靠着杀鸡儆猴的手段将这事压下去了。”沈清安解释道。 “但是鬼市的人并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只是短暂的和平了,因为这几年一直没有阎王的消息,但是传闻他并没有离开鬼市,所以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是一旦盲想利用这件事出手的话,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经过这一系列的推测,看起来是合理了不少,但是有一点,盲的目的究竟是不是鬼市,现在还很难说。 他们只是在兰州路的事情上手链了动作,但是并不代表地下还在筹谋着什么。 然而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在暗处,而梁瑜他们在明处,且身边可能还有他们安插的眼线,想要调查他们,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本以为事情可以有进一步的进展了,可是眼下还是被堵住了出路。 梁瑜心里稍稍泄了气,与此同时,关于父亲的事,她正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小叔真相... “可是你为什么要假装程远顶罪呢?”林柏忽然提到了一个问题。 到目前为止,沈清安都只是解释了关于盲组织的一些事情,但是这些和他假扮程远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长园涉及到了富源银行...”沈清安缓缓开口。 “人生安全险?”梁瑜脱口而出。 “对,但是远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林柏接道。 “富源银行是盲组织的一大藏钱窝点,同时他们还利用银行的特点,进行一些不正当的谋财,像长园的人生安全险就是其中的一种方式。利用人们防患未来的意识进行钱财的谋取,让他们将钱签给银行,从而短时间筹集出大量资金进行其他的一些项目...” 听完沈清安的解释,梁瑜他们瞬间领悟到了,像之前女子学院的那些勾当,就是利用银行的投资进行掳走一些不会引人注目或者不会让人彻查的人进行贿赂那些高官以及进行脏器的买卖。 “所以你想借着长园的案子,拦截兰州路的项目,并且引出富源银行的一些黑色交易?”林柏总结道。 “前面说对了,但是要找出富源银行的污点,恐怕没那么简单...”沈清安无奈的说。 盲这个组织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于近百年的时间了,他们一直在明暗之间活动,掌握着几乎所有可行的资源,而且暗中培养的各类人手众多,安插在了各行各业。 加上他们隐藏身份在普通的人群中,所以根本无法简单地找出他们或者混入他们中间,当初梁舒言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打入了内部,若不是被人出卖,兴许也落不得这个下场... “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梁瑜有些忿忿不平的说,之前她并没有太了解梁家大火背后牵扯的这个组织,因此选择了拿自己冒险的方式。 然而两次刺杀下来,她发现他们始终处于一个被动状态,只能任由他们暗中偷袭,除了时时警惕着,根本找不出背后的任何相关人。 如今即使是知道了背后的成员就是那几个人,却苦于没有证据,也无法采取行动。 难道他们只能望而却步,在查到了这么多相关的事情和真相之后,放任盲组织这样逐渐吞噬这个城市吗? 梁瑜觉得有些不甘心,除了梁家的大火,还有文家的灭门惨案,周家的悲剧,这些皆是因为盲而起,如今她却无能为力... “所以我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出现...”沈清安徐徐开口。 梁瑜和林柏同时望向他,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长园的案子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尸体出现在兰州路,加上之前的爆炸案,那个项目基本就动不了了,如果你们能再将长园的案子与富源银行联系起来,那...” 沈清安的话已经挑明了一半了,梁瑜和林柏立即领悟过来。 “之前福州路女子学院的案子,已经断了他们人口买卖的路,如今若是再与命案有关联,那便是直接切断了富源银行与老百姓之间的信任,如此一来,他们的经济必然大受打击...”梁瑜补充道。 “而一旦断了主要的经济来源,他们不得不做些什么来弥补了,人员出动便会比之前频繁得多,这样一来,抓住他们的把柄,找出主事者,也就有了希望。”林柏将话说到了最后。 “长园的案子确实和富源银行有关联,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并不是特别大的影响...”梁瑜有些担心。 “你只要让老百姓知道,他们存钱的银行和命案,尤其是闹得满风雨的杀人案之间有必然的联系,那剩下的事情,自然就会催化出来了...”徐清安隐晦的暗示着。 正如他所说,在那些将钱财放进银行的人眼中,没有什么比得上自己辛苦半生挣来的血汗钱重要,因此他们绝不会允许有任何的风险存在,所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动摇人心... 就像是微风路过了一下平静的海中央,但是最终到达岸边的,会是一阵掀然大波... 听完徐清安的话,两人一下子明白了,徐清安之所以将尸体移到了本就众说纷纭的兰州路,引起了众多的争议,随后又假扮精神病人来自首,为的就是让整件事看起来足够离奇。 这样一来,不仅报纸会争相报道,坊间的讨论热度也会与日俱增,一旦这件事引起了人们极高的注意力,就会一点点渗透进他们的生活中。 而这个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一旦和自己的身家有所牵连,必然会引起群体性的避之不及,而舆论的中心只要变成了富源银行,那大家便会争相与它脱离关系,从而将自己的存款取出来。 这样一来,银行里的很大一部分资金也就随之而流失了,加上之前几次的损失,那富源银行的价值和能力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除掉梁瑜他们这些绊脚石还是寻找新的资金来源,盲都一定会出动更多的人手,甚至于...有希望引出它背后的主事者... 第160章:病情恶化 经过沈清安的这一点拨,梁瑜和林柏开始将这个案子弄得大张旗鼓起来。 他们开始频繁的往来富源银行和长园之间,无头尸体的案子在坊间引起了议论纷纷。 另一边,他们也在尽力的调查着案子,可是由于孟凡他们的消失,案子的线索也就断了。 李媛的寻找也一直在进行,可是始终没有进展,连着过了好几天,案子迟迟没有破,可是头版头条已经停了好几天了。 王处长发现了不对劲,将二人叫到了警务处。 “你们怎么回事?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还没破?”王处长有些不满的说。 按照梁瑜和林柏的实力来看,这案子拖得时间有些过于久了,并且还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嫌疑人都跑了,我们也没办法...”林柏装作为难的样子说。 “之前不是有人来自首吗?”王处长问。 “是,可是他被关起来的时候,出现了另一具无头尸体,所以他肯定有同伙,而且除了他的口供,我们目前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他是凶手。”林柏解释道。 王处长看了看旁边的梁瑜,自从进来之后,她一直没有说话。 “梁探长怎么不说话?”王处长有些怀疑的问。 他心里有种感觉,这两人似乎在进行什么计划,但是他拿捏不准。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梁瑜简略的回答。 这倒是她一贯的风格,向来不会应付这些场面,因此之前也主要都是林柏在解释,但不至于梁瑜一句话没有。 “你对这个案子也没没有头绪吗?”王处长试探性的问。 自打梁瑜和林柏走近之后,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但是却又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事情。 “有怀疑的人,但是还没找到人。”梁瑜答。 虽说回答着王处长的问题,可是梁瑜脑子里确是之前沈清安的那些话,关于出卖父亲的那些话,她只能这样悄悄打量着这个人,看看能否看出些什么来,无法亲口问他,怕打草惊蛇也怕他根本不说实话,问了也是多余。 “那行,你们抓紧吧,现在闹得人心惶惶的,对警局的名声实在不好。” 王处长说完,挥手将两人打发走了。 二人刚走出门口,就听到了王处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梁瑜故意放慢了步子,仔细的听着。 果然听到了王处长喊成行长的名字,在这个当口,来这么一通电话,看来这两人说什么也扯不清关系了。 看来沈清安说的关于叛徒的事,有极大的可能是真的了。 王处长从一开始就和那几个人有着联系,包括当初的兰州路事件,他也曾出面干涉过。 两人除了警务处,上了车。 梁瑜并不急着走,她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关于父亲和小叔的误会。 这几天忙着将这件事发酵,她躲过了回家见小叔的时机,可是如今事情到达了差不多的程度,她必须重新考虑这件事了。 “林柏...”梁瑜如自言自语一般的喊。 “嗯?”林柏扭头,看见了梁瑜脸上犹豫的表情。 她内心十分挣扎,因为要想将事情解释给小叔听,就必然要提到他的身世,可是眼下的情况下,还跟小叔说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她有些不忍心。 可是看着小叔因为这件事在心里始终有一根刺,她同样觉得痛苦,她不想让那么苦命的一个人再经历痛苦和打击了,可是方法确实通过另一个略显残忍的方式... 梁瑜低下头,她仿佛想起了自己那次站在街边的感受,看着那令人艳羡的人间烟火,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异类一样,孤独而空洞。 如今的小叔却比她更加痛苦,他所处的黑暗,远比她要多一倍,而这些,却有梁家人给他带来的一半。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我小叔吗?”梁瑜有些怯懦的问。 林柏知道她所说的是关于身世的事,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凭借一个外人的角度轻易提供答案呢。 “也许你该亲自去问问你小叔...”林柏温柔的说。 梁瑜抬眸,林柏的话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所谓的纠结,跟当年的父亲一样,剥夺了最该做选择的人的选择权利。 这件事是关于小叔的心结和身世,她不该想着替他做主,应该由他自己来选择。 梁瑜似乎一下子想明白了,她不应该和父亲一样,打着为小叔好的名义剥夺他的知情权。 “我明白了,去我家吧。”梁瑜说完,松了口气。 林柏意会的下了车,“我回警局等你。” 说完,梁瑜开着车回了家。 梁舒行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梁瑜了,怎么也没有料到她会突袭般的回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病情不知为什么突然加重了,本想瞒着梁瑜,却被猝不及防出现在家的梁瑜发现了。 她刚一推门,就看到了穿着沾上血迹的梁舒行正面色苍白的跌坐在楼梯上,他想要回房间拿药,却因为突然的头晕摔倒在了楼梯上,幸好及时抓住了扶手,顺势坐在了楼梯上。 “小叔你怎么了?”梁瑜快步冲过去,跑到了梁舒行旁边。 “没...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梁舒行强撑着说出这句话,可是语气中还是掩盖不住的虚弱。 他嘴唇和脸色已然惨白,咳嗽出的血迹显得更加刺眼,他伸手想擦掉,却被梁瑜拦住了。 梁瑜拿出手绢替他擦掉了,满眼心疼的看着他,眼圈已经红了,“我送你去医院。” 梁舒行没有反对,听着梁瑜的话起身了,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经没有办法口无遮拦的说出“我没事”这样的话来拒绝去医院了。 他只能尽力的挽着梁瑜的胳膊,“阿瑜你别难过,我还好...” 梁瑜吸了吸鼻子,强忍住自己的难过,梁舒行身上的血映入她眼底,令她心里涌现出无比的愧疚和悲伤... 自己一心扑在案子上,却连唯一的小叔都没有照顾好,正是因为自己三天两头的不回家,才导致小叔病情突发摔到了楼梯上,若是没能及时抓住扶手,她恐怕见到的都不是醒着的他了... 梁瑜微微低下头,没忍住的那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啪嗒落在了梁舒行的那片红色衣襟上,悄然晕染开来... 第161章:真的会没事吗? 梁瑜开着车,梁舒行坐在她旁边的副驾驶上,尽力的捂住嘴,不让涌上来的血吐出来。 可是他的肺却如刀绞似的疼起来,气息越来越紊乱,心跳急速加快,梁舒行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阿..瑜...”梁舒行虚弱的唤她的名字。 他想将自己心里的话讲出来,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他怕自己昏过去就再也不能醒来了。 “小叔你怎么了?”梁瑜侧目看过来,梁舒行捂嘴的手指缝中间渗透出腥红的血来。 “小叔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梁瑜着急的喊,脚上踩油门的力度加大了最重。 梁瑜的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身边的那个人会就这样离开自己... 脑子里仿佛回到了那天的大火,火焰开始吞噬着重要的人,而她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阿瑜...你..慢点...”梁舒行模糊的说,他担心梁瑜因为心慌开车如此快出什么意外。 “小叔你别说话了,我们很快就到了!”梁瑜语无伦次的说着话,心里的害怕愈加的多了。 “我...没事...你慢些...”梁舒行吊着一口气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可是他却在固执的强撑着。 他不能就这样睡着,要是再也醒不过来,那他便再没有机会了... 肺上疼痛开始扩散开来,梁舒行浑身都开始了刺痛感,就像许多根针扎一样的难受,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了了... “阿瑜...我有话...想跟你说...”梁舒行无力地靠着车座,眼睛不住的眨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听!你不能说,我要留着以后听!”梁瑜带着哭腔的喊着,她不能给他交代后事的机会,这样他还能有希望活下来。 尽管到了这样的时机,梁舒行还是硬挤出了一丝笑容,“好...那就以后说...” 梁舒行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梁瑜都快听不见了,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微微的闭上了。 “小叔!你不能睡!你看着我,我还有事没告诉你呢!”梁瑜连着喊出了一连串的话,试图让梁舒行保持着清醒。 梁舒行捂着胸口,脸上的冷汗不住的往外冒,唇色早已苍白,见不到半分血色。 “好...我...不睡...” 梁舒行的声音很温柔,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无限的宠溺着这个小侄女,给她最多的温暖。 梁瑜的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已经泛白了,手上的青筋都已经冒了出来。 好不容易看到了医院,梁瑜顾不得其他,径直冲了进去,一边下车一边喊:“医生!医生!” 急救室的医生听到声音跑出来,帮着梁瑜将联合竖行一起扶进去,护士推着手术床过来,梁舒行无力地倒在上面。 梁瑜跟着车往手术室跑,手紧紧地握住梁舒行的手。 “小叔,别睡!求你...千万别睡!” 梁瑜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带着恳求的哽咽声,梁舒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冲梁瑜眨了眨眼,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随着手术室的灯亮起,梁瑜被挡在了红色的手术灯下,她无措的站在那里,手上还残留着刚才沾上的血... 墙上的时钟就像恐怖的信号一样,随时准备着将噩耗传到梁瑜耳朵里。 每一分每一秒对梁瑜来说都是煎熬的,她只能呆呆的等在门口,什么消息也没有,唯有漫长的等待...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梁瑜双手捂着脸,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她原本是最不信命的,如今却想着无论是神佛也好、其他也罢,只要让小叔活下来,她做什么都愿意。 正当梁瑜苦苦祈求着的时候,林柏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看着她脆弱的身影,他犹豫着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林柏走到她旁边问。 梁瑜惊讶的抬头,稍稍愣了两秒,“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看着梁瑜失魂落魄的眼神和衣服上凌乱的血迹,林柏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听到有人报警说医院附近有车子乱行,吓坏了好多路人,想着顺路过来看看情况,结果在楼下看到了你的车...” 原本以为是哪个喝醉酒的人闹出来的事,不曾想竟是梁瑜的车,第一眼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林柏差一点儿就狂奔过来了,还好...他克制住了。 林柏说着,瞄了一眼旁边亮着的手术灯。 梁瑜吸了下鼻子,“我小叔...” 林柏顿时明白过来,当初看到梁舒行时,他的脸色就预示了病情,却没料到这么快便恶化了。 林柏挣扎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梁瑜扶了起来,“地上凉,坐椅子上吧。” 梁瑜任由他拉着坐到了椅子上,她觉得浑身没有气力,心力交瘁的同时还要保持着绝对的警醒,生怕错过手术室的任何一个动静。 林柏没再问什么,默默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梁瑜的身上。 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在这凉秋的风中显得格外脆弱,之前在他们面前那么厉害和警觉的人,现在竟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梁瑜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始终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双手攥在一起不断地揉搓着。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问,只想安静的等着,等着自己祈盼的好消息。 她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焦灼感,此刻的心情更是比当初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更加恐惧。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梁瑜在心里默念着,试图让眼下的这一切能够好起来。 “会没事的...” 林柏的声音犹如一道星光,穿过清冷的风和夜色,抵达了那颗品贫瘠的心上。 梁瑜慢慢侧头看过来,眼圈已然红了,她嗫嚅着唇,眼睛连着眨了好几次,倔强的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最终她抿了下唇,哽咽的说:“...真的吗?” 第162章:接受? 望着那双令人生怜的眼睛,林柏眼神里满是悲悯。 此刻的梁瑜,比当年他在大火中见到的时候,更加的脆弱。 林柏由于再三,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像哄小孩儿一般拍打着她的背,“真的,不骗你...” 梁瑜没有任何反抗,脑袋靠在宽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些都只是说谎罢了,但是在这须臾之间,她需要谎言来支撑自己。 小叔是她最后的亲人了,她不能失去他,如今她才看清自己的那份坚强,其实都是在硬撑着的,她根本承受不起两次的亲人在她面前死去的事实。 医院的走廊上静谧非常,只有逐渐缓和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起伏着... 两分钟之后,梁瑜离开林柏的拥抱,“谢谢。” 她轻声道谢,他微微低下头。 “就当还你的...” 梁瑜苦涩的的笑了,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她总是在道谢,而他总是在她最孤单的时候出现。 也不知道是冒犯了怎样的缘分,才让他见证了多次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林柏陪着梁瑜等了几个小时,终于手术室的红色警示灯熄灭了。 梁瑜紧张的起身站到了门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医生率先走了出来,梁瑜着急的凑了上去,“医生我小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梁瑜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抖,她的害怕显而易见。 “病人抢救过来了,目前还在昏迷当中...”医生说完,叹了口气。 梁瑜捕捉到了这一信息,有些犹豫的问:“怎么...了吗?” “这一次倒是活下来了,可是他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恐怕...”医生的脸色有些为难。 “恐怕...什么?”梁瑜的心立马悬了起来。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多陪陪他吧...”医生遗憾的说。 梁瑜心上仿佛猛地被砸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应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吗...”梁瑜身子踉跄一下,努力的让自己站稳了。 “那是在没有恶化的时候,如今他的情况比之前严重了一半,肺功能已经损失了大半,再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打针、吃药...什么都行,只要能延缓病情...”梁瑜极其不冷静的说出了这番话。 她心里十分明白,梁舒行患上的是绝症,之前早就说过了,没有治疗的可能,那时候情况好些,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月,却不知为何病情突然恶化,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医生摇了摇头,“情况乐观的话,可能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梁瑜脑袋里砰的一声,仿佛一个炸弹爆炸一般,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头,差一点儿就倒了下去,幸好背后的林柏接住了她。 “梁瑜...”林柏着急的喊了出来。 梁瑜倔强的站直了身子,将林柏的手拿开来,“我没事...” “那麻烦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小叔...”梁瑜的语气一下冷静了,就好像刚才只是做梦一般。 她的脸色也完全变了,眼神幽深晦暗,就像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只是这样的接受,看起来让人觉得诡异。 医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护士推着梁舒行出来了,他闭着眼昏睡着,脸色还是很惨淡,只是呼吸比之前匀称了许多,梁瑜走过去推着他,一起回了病房。 病房里。 梁瑜不言不语的坐在旁边,一直盯着床上的人。 林柏对她的状态极其不放心,前后的反差实在让人无法安心。 “梁瑜,你真的没事吗?”林柏关心的问。 他宁愿她将情绪都发泄出来,也比这样憋在心里强,可是她的性格偏偏生的执拗,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藏。 “我没事。”梁瑜淡淡的回。 “对了,你能帮我个忙吗?”梁瑜开口。 “你说...”林柏急忙接话。 “我想留在这里照顾我小叔,警局的事就只能都交给你了。”梁瑜面无表情的说。 “好,我会打理好一切,你安心留在这里便可。” “还有我和小叔的衣服...”梁瑜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迹。 “只有你去过我们家,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换洗的一些衣服...”梁瑜委婉的说。 “我这就去...”林柏说完,作势就要往外走。 临出门前,不放心的再次看了一眼梁瑜的背影,林柏总觉得在方才的一瞬间,梁瑜似乎在心里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使得她妥协的接受了梁舒行的病情和余下短暂的寿命这件事,也让她像瞬间变了个人一样。 他觉得那个眼神有些熟悉,像当年大火中倔强的那个眼神,但却不止于那样的感觉,似乎还有更多的情绪在里面,像是一种冷漠的释然... 林柏开着车,来到了梁家的旧宅,从旁侧翻了进去,进到了里面。 即便是第二次来,他也还是有些震撼于这样的布置,觉得这屋子里总有一种阴冷冷的感觉,一切都密不透风的封存在这样的一个盒子里。 林柏上了二楼,找到了梁瑜和梁舒行的房间,替他们打包了一些衣裳,正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楼下的脚步声。 林柏立马躲到了房间的门背后,偷偷留出了一条缝隙看着楼下。 只见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先是喊了一声“舒行”,没人应便又叫了一声。 林柏听着声音愈加耳熟,可是转念一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于是便打消了那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可是随着楼下男人再次喊了一声“阿行”之后,林柏不得不抱着怀疑了,这熟悉的声音自己天天听到,怎么也不会听不出来... 林柏微微打开了一点门缝,使得自己可以更加清楚一些的看到楼下的情况。 渐渐地,男人走到了客厅中央,摘下了帽子,四处打量着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林柏无比熟悉的脸! 第163章:藏起来的回忆 林柏手攥在一起,尽力的看清了楼下的那个人,正是他日日都见到的徐逸。 林柏脑子一下转不过来了,徐逸怎么会知道认识梁舒行,而且听他刚才的称呼,他们之间断然不会是新相识的。 可是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徐逸了,难道是在这之前?也有可能,毕竟徐逸比自己大了六七岁,两人认识的时候,徐逸已经过了二十岁了。 林柏想到这些,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将这件事问个清楚,他不喜欢大家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徐逸以为是梁舒行,抬头望过去的时候,一下便怔住了。 他瞳孔瞪大,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一句话。 林柏提着行李走下来,面色严肃,“我们是不是有事没有告诉对方?” 徐逸勉强缓了缓惊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林柏。 看来这隐藏多年的事,也该讲出来了。 “你怎么会?”徐逸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句。 “梁瑜他小叔住院了,我来替她收拾些衣服...”林柏说着,将手上的行李举了举。 “住院?阿行他怎么了?”徐逸着急的问。 “病情恶化,昨晚进了手术室,已经脱离危险了。”林柏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回答。 徐逸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梁舒行的病情好不到哪儿去,可是如此突然的恶化,还进了急救室,着实让人担心不已。 林柏看着他,眼神里写的明白,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起去医院吧,这些事应该让你们两个都知情...”徐逸语重心长的说。 林柏瞬间明白过来徐逸说的另一个人就是梁瑜,也不再追问,两人一块儿去了医院。 病房。 梁瑜木讷的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梁舒行,她忍不住的想象到了当初的梁舒行守着她的情景。 那时候的小叔,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煎熬着,看着唯一的亲人躺在那里,面无声息,该有多么难受... 梁瑜的心境微妙的发生了变化,她心底的那份坚持,不经意间被动摇了... 她开始在心里反问自己,复仇真的比自己眼前的这些人重要吗? 上一次躺着的,是林柏;这一次,换成了小叔。这些她珍视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获得简单地平安呢? 他们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倒头来只能躺在这白净的病床上,呼吸着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就连最简单地五感和意识,都久久的陷在了黑暗中。 这到底是上天故意刁难梁瑜,还是只是她的不幸带给了他们? “小叔...我是不是做错了?” 梁瑜握住梁舒行的手,轻声的质疑着自己,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所有人,都深陷泥泞,她也同样如此,只是她手上拿着的匕首,始终朝向岸上那群正在冷笑的人... 梁舒行没有回应她,此时此刻的他,听不见也醒不来,他陷入了潜意识的回忆里,将自己带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哥,你说咱们长大会跟爸爸一样厉害吗?”青涩的梁舒行看向旁边的梁舒言。 十几岁少年的脸庞,满是青春的棱角,他总是用温柔的眼神看向弟弟。 “会的,只要我们努力就会的。”梁舒言坚定地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梁舒行又回过头来,梁舒言的脸上已经被弄脏了,为了修好他的自行车。 这是梁舒言用零花钱买来送他的生日礼物,骑了半年便坏了,可是他不想换新的,便缠着他给他修好。 而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对弟弟总是无限允诺,从未食言。 “哥,快修好了吗?”梁舒行坐的有些无聊了。 “好了,来试试吧。”梁舒言说着,将车立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梁舒行兴高采烈地站起来,立马骑了上去,梁舒言在后面推着,慢慢松开了手。 梁舒行循着小路熟练的瞪着车,骑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回头,梁舒言还站在原地。 他开心的望着他,喊了一声,“哥,你也来试试吧!” 话音未落,远处的梁舒言慢慢变了模样,立体的五官染上了沧桑,眼神也变得深邃。 原本温和的眼神,慢慢失去了光亮,变成了没有一丝温暖的样子。 梁舒行愣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扔下车朝梁舒言跑过去,“哥!你别走!” 他用力的喊着,可是梁舒言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样子,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不是我们梁家的人,你走!” 梁舒行被这一句话击中了内心,他慌乱无措的停在了原地,手有些微微的发抖。 “哥...我...”他小声的喊着,想要辩解些什么。 可是那人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转身便离开了。 梁舒行鼓起勇气,想要追上去,“哥,你别走!别赶我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背影,却扑了空,背影消失了,远处的房子燃起了大火,他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梁舒行紧紧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瑟缩成一团,他眼神木讷,整个人都在发抖,身边变得越来越冰冷,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惨叫声不绝于耳,他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狭窄的地方。 过了半晌,声音终于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儿,梁舒行慢慢的放下了捂耳朵的手,头顶突然有了亮光。 他抬眼,看到了一个慈祥的中年男人,用极其可怜的眼神望着他,梁舒行看了看自己周围,他似乎是在一口水缸里。 男人往旁边看了一眼,满目悲伤的说:“孩子,跟我回家吧...” 说完,男人伸出温暖的双手,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梁舒行透过手指的缝隙,好像看到了许多人凌乱的躺在地上,可是还不等他看清楚那些人的面貌,他已经出了大门,被抱上了一辆车。 他乖巧的坐在车里,车门关之前,他瞥到了一眼刚才走出来的地方,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了两个字---文府... 第164章:往事 林柏和徐逸到了医院,两人一起进了病房。 看到徐逸的时候,梁瑜稍稍诧异了一下,林柏的表情她一看便知,徐逸并不是他通知来的。 “徐法医来了。”梁瑜刻意提了一下,尽量没有用提问的方式。 “在你家碰见了林柏,便让他带我来了。”徐逸毫不掩饰的回答。 梁瑜蹙眉,有些怀疑的问,“我家?” “对,你家。”徐逸肯定的回答。 梁瑜瞅了一眼旁边的林柏,他点了点头。 “你认识我小叔?” 梁瑜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从未带徐逸去过,林柏也不过去了一次,所以可能的答案,就是徐逸是因为小叔的缘故才去了旧宅。 “很早之前的事了,今天来也是想告诉你们。”徐逸干脆的答。 “告诉我们什么?”梁瑜有些不明白。 “你小叔他没事吧?”徐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心了一下梁舒行的病情。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梁瑜话留了一半,并没有将小叔剩下三个月时间的事说出来。 “没事就好...”徐逸念叨似的说。 “所以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林柏将衣服都放下了,坐在旁边问。 徐逸找了张凳子坐下,看了下两人,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我和梁舒言、梁舒行还有王子柯,都是很多年前认识的朋友了...” 徐逸缓缓开口,将关于他们几个的事悉数和盘托出,告诉了两人。 还有他这么多年都在查找的事情,也都一件不落的告诉了梁瑜和林柏。 两人并没有过大的反应,梁瑜之前已经听小叔说过一些了,看来徐逸就是小叔故事里那个因为家庭出了事故而离开的最小的孩子。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梁瑜问道。 “算是,但是不全是...” “什么意思?” “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只是猜测,直到我在旧宅见到了阿行,那时候才确认了你的身份。”徐逸解释道。 “那我父亲的事呢?”梁瑜接着问道。 “我一直都有在打听和查着,可是一直没有线索...”徐逸遗憾的说。 这些年他也努力的想要找到当年的真相,可是始终没有进展,他也曾找过王子柯,可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当年的事相关的任何消息。 “所以当年救我小叔的人,就是你的父亲,徐老爷子?” 徐逸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坦白,梁瑜脑中关于当年几个人的关联几乎都明白了,可是问题在于,这几个人都没有人知道当年父亲具体在做的事情。 就连沈清安,也只是知道父亲混入盲的内部,想要击溃他们,却被背叛失去了性命。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梁瑜有些犹豫。 “你说。” “王处长他,有可能背叛我父亲吗?”梁瑜还是问出了口,对于这个问题,她始终有些耿耿于怀。 怎么说呢?王处长虽然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但是她总是没办法确定他的目的,无论是他对待当年的人,还是梁瑜,都没有一点儿杀机。 按理说徐逸都能找到梁瑜他们住的旧宅,王处长应该更容易就找到了,可是他并没有对梁瑜和梁舒行做出什么行动,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子柯他...”徐逸说话有些犹豫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断不会由于一分一毫的就可以回答梁瑜的这个问题,王子柯他不会背叛梁舒言。 可是随着这些年的调查和徐逸对他的一些接触,他无法那么坚定地去相信王子柯还是当初他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当年他和梁舒言闹矛盾,至今没有人知道原因,徐逸也曾去问过他,可是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他似乎并不愿意见到这些曾经的故人,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了少时的亲和力和开朗,多了许多沉重的心思。 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里,都写满了深沉,像是一个将自己藏进内心封存的人,不愿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你没有否认,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梁瑜沮丧的说。 这样的答案让她更加担心了,如今梁舒行病情加重,而她和林柏这样直白的暴露在他手下,她又对王处长这个人毫不了解,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加上他迟迟没有任何动静的作风,让人难以安心,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若是像那些人一样直接派杀手还能时刻警惕着,可是这人心机看着深沉,根本拿捏不到。 “我不是很确定...”徐逸失落的说。 经过这么多年的更迭,他早已对那些旧时的朋友不再了解,他们之间已经错开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这时间最能改变一个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二十多年呢? “那沈清安这个名字呢?你听过吗?”梁瑜试探性的问。 徐逸想了想,这个名字总觉得耳熟,好像在之前哪里见过。 “沈清安...”徐逸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名字,想要唤醒自己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徐逸声音透露着雀跃。 “什么?”林柏先发问了。 “这个名字我在关于舒言的调查中见过,是你父亲的心腹之一,当年一直跟着他的。”徐逸一口气说了出来。 梁瑜听完,和林柏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怀疑打消了几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徐逸忽然反问道。 梁瑜一脸镇静的说:“我在查我父亲的案子,遇到过这个人,他跟我说了些我父亲的旧事,我想核实一下他的身份...” “应该没错,资料是我从老爷子那拿的,这个名字和你父亲的放在了一起...” 梁瑜没再问,她并不打算告诉徐逸关于沈清安的事情,毕竟现在人多眼杂,而且徐逸只是个法医,没有必要将他也牵扯进来。 林柏自然是看出了梁瑜的意思,于是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对不起,之前一直瞒着你...”徐逸冲林柏道。 他们认识十多年来,从头到尾他都不曾向林柏提起过这件事,虽不是特别刻意隐瞒,但是这其中,其实有那么一分的故意在的。 第165章:初识 十五年前。 林柏在医院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梁瑜的身影,可是他明确的记得,自己将她救了出来,带到了医院门口。 他知道她一定是躲起来了,为了躲避那些在他家放火的凶手,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极力的护住了她,但还是两人都受了伤。 出来医院的时候遇到的那群人,明显有问题,林柏不想惹麻烦,迅速的去了另一个地方。 可是身上的伤根本没有痊愈,他拖着病体,藏到了巷子里,疲惫的坐在脏乱的地上,灼烧一般的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这里地势偏僻,想必许久没有人来了,他虚弱的躲在这里,短暂的歇息着。 想来也是讽刺,自己如此贪生怕死的一个人,这么多年苟延残喘的活着都不舍得死掉,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冲进了火海当中... 林柏无力地考靠在墙上,青苔的味道有些潮湿,他脑子里不断地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会就此落寞的死去,在这个孤僻的巷子深处... 渐渐地,林柏感觉到了眼皮愈加沉重,他后背和手臂的疼痛感慢慢的感受不到了,林柏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流失... 耳畔似乎响起了脚步声,可是林柏已经没有气力去看了,他觉得很困,想要闭上眼睡一个长长的觉... 再次睁眼的时候,林柏觉得自己身上厚重了不少,抬手一看,手臂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衣服也换了新的。 他缓缓坐起身,看了下周围,他正在一间不知是谁的卧室里,房间布置简洁,甚至有一点像医院的感觉,可是那扇门和墙壁的颜色,明确的告诉他这里并不是医院。 他挪了挪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底下是安静的巷子,散布着星星点点的人声,不是很大,只勉强能听到些。 忽然门被打开了,一个二十岁模样的男人端着碗,出现在了门口,他看到林柏站在那里并不惊讶。 “你醒了...”他的声音浅淡,夹带着一点少年感。 林柏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望着男人,“你是谁?这是哪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小心翼翼放下碗,回过头亲和的说:“我叫徐逸,这里是我家,我在路上碰见你晕倒了,就把你带回来了。” 徐逸一字一句的解释着,慢慢朝林柏走过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林柏有些警惕,虽然这人看起来并不像坏人,但是毕竟是陌生人。 “不说了吗,因为你晕倒...”徐逸不解的回,突然意识到了林柏的意思,“啊,你是想说为什么不是送你去医院而是来我家是吗?” 林柏点了一下头。 “我就是医生,没必要去医院了...”徐逸耸了耸肩。 “对了,那边的药,趁热喝了吧,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帮助。”徐逸指着放在一旁的汤碗说。 林柏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用不明就里的眼神看着徐逸,他不明白为何这人要这么好心救他。 “放心,要是害你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带回来了,再说了,我学的是救人不是杀人...”徐逸无奈的道。 他明白这人的警惕,毕竟自己实在是有些过于善良了些。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徐逸说着,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林柏。”林柏简略的答,有些犹豫的走到了汤碗旁边。 他端起碗,看了看这浓烈的颜色,脑子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它很苦。 顿了几秒,林柏还是喝了下去,正如徐逸所言,若是要害他,不必如此周折,在巷子里动手或者对他置之不理,就足以置他于死地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徐逸忽然换成了正经的语气。 林柏回身,只能看到徐逸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 “救人...”林柏答。 说完,林柏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了。 徐逸若有所思的点头,“熟人?” 林柏摇头。 “那为了生人搭上性命,有点奇怪啊...”徐逸说道。 “你也很奇怪...”林柏冷不丁儿的来了一句。 徐逸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眼前的少年,让他觉得很有趣。 那便是林柏和徐逸的初相识,在那之后,徐逸收留了林柏很长时间,期间一直有为他治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成为了好朋友,多年来,徐逸从没有问过林柏为何当初拼了命的冲进了火海,而林柏也没有问过,徐逸为何会出凑巧现在那么偏僻的巷子里... 如今听到徐逸说他早就认识梁舒言了,林柏好像瞬间明白了那个疑问的答案。 徐逸不是凑巧出现在那里的,而是跟着他到了那里... 梁家的大火烧了没多久,徐逸就开始调查了,首先肯定是去医院查找符合伤情的人,看看是否有幸存者。 爆炸的时候林柏挡下了大半的伤害,所以梁瑜的伤不是很重,出院的早,且隐瞒了行踪,他自然是找不到的。 但是林柏早一步被找到了,但是他并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观察着,直到他晕倒在了巷子里。 当初闭眼前听到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徐逸没错了。 所以当年他只问了一句伤是怎么来的,并没有继续好奇一个十几岁少年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是那场大火烧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从大火里逃生出来的?”林柏望着徐逸的眼睛道。 徐逸郑重的点了下头,“是。” “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找的人就是梁瑜?”林柏又问。 这一句话一出口,旁边的梁瑜也一起看了过来,两人都在等着徐逸的答案。 徐逸抿了下唇,“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在你告诉我你的猜测之后才去查的。” 听完徐逸的话,林柏点了点头,垂首悄然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件事他没有刻意隐瞒。 在告诉徐逸自己怀疑梁瑜就是当年的女孩时,林柏那时候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因此徐逸并没有早一步的知道,也就谈不上什么隐瞒了。 第166章:鬼市主事者 “那你当初...”林柏想要开口问徐逸些什么,说了一半却停住了。 梁瑜扭头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柏想了想,“没事了...” 一时间,空气回归到了安静的氛围。 正当不知道下一步该说什么的时候,门口来了护士。 “请问林探长在吗?有你的电话。”护士在门口问道。 “我就是。”林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了出去。 林柏来到护士站,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小九的声音,“老大,出事了!” 听到小九这样的语气,林柏心想不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杰的尸首找到了!”小九紧张的说。 林柏一听,微微皱眉,“在哪儿?” “鬼市...” “我马上过去。”林柏说完,立即挂了电话,回了病房。 “徐逸,跟我回警局,顾杰的尸首出现了。”林柏朝徐逸道。 梁瑜有些担心的起身,但是又不放心躺在那里的小叔。 “没事,你在这里就好,我们应付得来。”林柏知道梁瑜的顾虑,于是劝她留下来。 梁瑜看了看床上的小叔,选择了留下。 林柏和徐逸下了楼,林柏开着车便出发了。 走了半截,徐逸发现了不对劲,“不是回警局吗?这个方向并不是....” 林柏脸色凝重,“尸首出现在了鬼市...” “鬼市又被牵扯进来了?”徐逸有些不可思议的说。 看来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报复了,有人在借此设计这件事... “那你刚才...?” “我怕梁瑜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林柏直言不讳的说。 他们前不久才和沈清安推测出盲组织想要对付鬼市,这会儿就有人推动将鬼市牵扯进来了,要是梁瑜知道,恐怕不能安心留在医院照顾梁舒行了。 而且要是遇上鬼市的算命先生,自己以命换命的事儿恐怕就要露馅了。 林柏细细的思考着整件事,先是兰州路的尸体,然后是长园和富源银行签订的人生安全险,现在又是鬼市... 这一切都像是针对盲组织来的,暗中有人在将一切都朝着林柏他们演算的那个方向发展,似乎除了他们,还有人也在追究当年的事... 可是这人会是谁呢? 沈清安已经向他们坦白了,与他们统一了战线;梁舒行知情,但是在这之前就躺在了医院;至于王处长,他如果是叛徒的话,就没必要做损害盲的事出来;而徐逸更是对于当年的事知之甚少... 身边的人都没有可能,林柏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对当年的事那么清楚,而且还有这么厉害的实力藏在背后运筹帷幄着... “你能想到还有什么人对梁家当年的事知道的更多的人吗?”林柏问了一嘴旁边的徐逸。 既然他早就结识了梁家,那如果有这样的人,他应该多多少收知道一些,或者无意中听过什么名字之类的。 徐逸低下头,把自己知道的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符合林柏所说的人。 “没有...”徐逸遗憾地说。 看来这人藏得属实深,竟然没有一丁儿点的线索可以指向他... 可是他特意安排人将尸首放在鬼市,目的又是什么呢? 目前盲还没有对鬼市下手,况且这还只是梁瑜他们的猜测罢了,可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人,似乎比他们更早一步猜到盲的目的,因此早早的就将行动安排好了。 而林柏他们,正是帮助他收网的绝佳帮手。 因为一旦巡捕房和报纸一同参与进来了,那造假或者篡改的可能性就很小了,甚至于痕迹也不易抹去了。 看来背后的推动者想要借助无头尸体案的由头,引出阎殿的主事者们,如此一来,要么可以让鬼市有所警惕,要么就是促成那人和鬼市的合作... 林柏更倾向于后者的可能性,因为盲这个组织毕竟扎根这么多年,分支庞大,势力遍布甚广,单凭一己之力很难将他们拔除。 就连当初梁家那么大的势力,也能在短时间内被剔除,足以看出盲的根基之深。 因此要想对付他们,必须找到足够强大的势力,而近几年发展起的势力中,当属鬼市为先,不仅发展迅速,势力也分散极广,加上鬼市的属性,在警方那里也是灰色地带。 林柏和徐逸赶到了鬼市,小九已经带着人将尸首周围围了起来,但是鬼市的人并没有散去,而是聚集在了旁侧。 他们对于警方的到来多有不满,早在之前,鬼市和工部局便达成了协议,这里并不完全归属警方管控,更多的是由阎殿的主事者管制。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因此除了一些特别重大的案子,他们一般都不会接受警方的随意调查。 而今在他们看来不过时一个尸首,警方如此兴师动众,似乎冒犯了他们的灰色地带。 徐逸一下车便去了现场,工具小九早就帮他带来了,他戴上手套便开始了法医的工作。 林柏则是观察着聚集鬼市的人群,他们虽有不满,却也不会轻易动手,只得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观察着情况和动向。 “什么人发现的?”林柏问道。 小九凑近过来,小声回答:“是外面的人传的...” “什么意思?”林柏有些不解。 “外面不知是什么人,在大肆传着鬼市出现了一个头颅的言语,我和宁秋想着来探探究竟,结果发现真的有尸首...”小九阐述道。 林柏一听,立即明白过来,看来这事儿的确是人设计的没错了,搞得这般大张旗鼓,目的已经十分明显了。 “有什么嫌疑人吗?”林柏侧身问,眼睛却在悄悄观察着不远处的人堆儿。 小九摇了摇头,“我们发现的时候鬼市还没开市...” “没开市?”林柏听得费解。 没开市为何那边聚集了一群鬼市的人? “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消息,说是警方擅自闯入了他们的地盘,于是才聚集了起来...”小九解释道。 林柏这下彻底明白了,推动这一切的人,旨在将事情推进到一个焦灼的状态,从而让事情看起来更为严重。 想必这鬼市的主事者,差不多已经出现了... 林柏这样想着,眼睛凌厉地望向了那群聚集起来的鬼市的人... 第167章:老鬼现身 徐逸检查的差不多了,由于鬼市鱼龙混杂,根本没有什么线索。 林柏观察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心里也明白,既然是鬼市的主事者,断然不会轻易露面。 因为这里的人,除了警局和鬼市的人,指不定还潜藏着盲的人。 “回去吧...”徐逸走过来说。 林柏点头,冲其他人道:“收队。” 小九却跑过来说:“老大,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就来。” “你还有事?” 小九点头,林柏也没多问,带着人就走了。 小九来到渡桥边,却只看到了停泊在岸边的船,老鬼并不在这里。 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来的并不是时候,转身正准备走,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来找我的?” 小九扭头,老鬼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之前的烟杆。 小九有些欣喜的看着他,回到了桥边。 “上次说的事,你找到了吗?”小九试探性的开口。 他并不是很好奇老鬼找的人是不是自己,只是因为看了好几次老鬼落寞的身影,他总觉得有些可怜。 而且老鬼总给他一种熟悉和和蔼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建立不起戒心来。 再加上老鬼帮了他们好几次,他对这个老人更加多了几分关心和在乎。 老鬼没有直接说,走到了挨着船的岸边坐下,他再一次点燃了叶子烟,眼神被缭绕的烟雾挡住了。 小九见他不回答,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就是为了问这个来的?”老鬼徐徐开口道。 “不全是,只是觉得应该来问问你...”小九也说不清楚,他心里那种想要帮忙的感觉,到底是因为做警察的惯性使然,还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老鬼抽了一口叶子烟,吐出了浓浓的烟雾,侧目盯着小九,良久才缓缓开口,“没找到,不打算找了...” 说完,老鬼的视线便移开了。 小九懵懂的点点头。 两人就那样沉默的坐着,直到小九打破了寂静。 “你找的是你的什么人啊?”小九只是随口问了出来,并没有想过老鬼会回答。 “一个朋友的孩子...”老鬼答。 小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和老鬼继续聊了起来。 “是走丢了吗?” “不,是被送走了。” “为什么要送走孩子呢?是因为有什么苦衷吗?” 老鬼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也许吧...” 小九有些不解的看过来,“你都不知道原因为什么还要找?” “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老鬼略显沉重的说。 “那你都没看到就放弃了吗?”小九问道,他觉得老鬼的话前后有些矛盾。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了,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老鬼的语气有些失落。 小九想了下,说:“可是回忆又不是都是好的...” 老鬼再次看过来,“所以不好的回忆也愿意接受吗?” 小九点头,“如果是我的话,是没关系的,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还是要尊重别人的想法的。” 老鬼轻轻的笑了,“说的有道理。” 话聊得差不多了,小九也打算要回去了,临走前,他跟老鬼说了一句话:“我希望你可以找到那个人,也许他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呢?” 老鬼没说话,目送着他离开了。 随后他撑着船,去了阎殿。 来到阎殿,穿过了主街道,老鬼走到了一间较为朴素的房子面前,虽然身处闹市,但是这间屋子却没有其他的那般花枝招展,只是简单的一些构造。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将老鬼拦在了门口,老鬼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两人立即恭敬的开了门。 老鬼跨进门,穿过院子进到了客厅,转弯进了内里,等到出现内院的时候,老鬼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样貌约莫三十多的样子,成熟中到带着一些清冷,眼窝深邃,眉眼间夹带着几分魅惑。 他缓缓取下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衣服的里面掏出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儿,架在了挺拔的鼻梁上。 身上的破烂衣服与那张脸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种冒犯的美感。 很快,里面纷纷走出来几个仆人,弯腰鞠躬道:“先生回来了。” 老鬼点头,声音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南叶在哪儿?” “在会堂和其他四人正在商议事情。”旁边的仆人答道。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老鬼说完,径直去了更里面的会堂。 屋子里传来略显嘈杂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争议,老鬼走过去,敲了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我们在商议要事,等会儿再说。” “南叶,是我。”老鬼开口。 里面的人显然怔了一下,随后门被迅速的打开了,里面的几人看到老鬼的瞬间,眼神里充满了惊喜。 “先生你回来了!”老鬼面前的南叶有些欣喜的说。 其他几人也面带悦色,纷纷凑近了些。 “我看外面出了点事,想着回来看看。”老鬼直接的答。 话音刚落,几人都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我们没用,没有完成先生的嘱托。”南叶首当其冲认下了错误,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 老鬼摇了摇头,“不怪你们,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本以为上次幽兰室的事处理妥当就可以了,没想到有人一直暗中盯着我们。” 老鬼说着,走到了屋里坐下,随后他招呼其他几人也进来坐下了。 “那我们是不是得应对一下?”南叶问道。 老鬼摇头,“不用,这次的事并不是在针对鬼市,而是有人在提醒我,外面可能有人盯上鬼市了。” “什么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先生?”南叶有些不明白。 既然是提醒,为何要动用警方手上棘手的案子将人引过来,何不直接道明用意呢? “很久之前的一位故人了,这次冒险用这样的方式,是为了引我跟他合作...”老鬼意味深长的说。 “合作?什么合作?” “等我见了他,就知道了...” 第168章:见面 “对了南叶,我想你去见一个人...”老鬼开口。 “谁?” “上次你在警局帮的那个探长。” “先生让我见她是要做什么?” “告诉她,我想请她见一面,谈一谈,合作的事。” 南叶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下,“好的,我明白了。” 老鬼吩咐完,便从后门离开了。 他要去见一见那位故人,那位大家都觉得他已经不存在的故人了。 南叶则乔装打扮离开了鬼市,来到了医院。 她看着病房里坐着的那个人,有些忧郁的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梁瑜的声音:“请进。” 南叶走进去,梁瑜看着她有些惊讶,这人不是护士的着装,而且自己完全不认识她。 “你是来找我小叔的吗?”梁瑜礼貌的问,心想也许这人是小叔认识的人。 南叶摇头,道:“我是来找你的。” “你...认识我?”梁瑜微微蹙眉。 “也许你再跳一次天台,就知道我是谁了...”南叶隐晦的说。 梁瑜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她的样貌与记忆里的那张脸截然不同,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声音里稍稍带着一点相似之处。 “你怎么会...?”梁瑜说着,走过去迅速将门关上了。 “之前是易容的,为了查幽兰室的案子。”南叶直接了当的答。 “那陈婕那个名字也是?”梁瑜反应道。 “对,陈婕也是假名,我叫南叶。”南叶解释道。 “南叶?”梁瑜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不免将它与鬼市联系到了一起。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阎殿的人。”南叶毫不避讳的说。 既然先生特意安排了她来帮她邀请梁瑜,说明先生希望对方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用意,因此她不需要有所隐瞒。 “那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梁瑜有些糊涂了,之前陈婕悄无声息的消失,如今以南叶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并且还告诉她自己是阎殿的人,着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先生想和你谈谈。”南叶将意图摆了出来。 “你们先生?和我谈什么?”梁瑜听得一头雾水。 “合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你去见了他就明白了。”南叶回答。 梁瑜立马想到了之前他们盲要对鬼市下手的猜测,看来鬼市的人已经有所察觉了。 “好,那我去哪儿见他?”梁瑜爽快的答应了,她想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阎王,究竟是何许人也。 “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南叶答。 “那我小叔?” “我们会安排人替你照看的。” 梁瑜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次的邀请。 “对了,李简她...”梁瑜想起了之前南叶的嘱托,李简的事她尽力了,但只是被判了几年的刑期。 “我知道,我会去看她的。”南叶背过身回。 梁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南叶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谢谢...” 她声音不大,但是可以完整的传到梁瑜那里,这是一句迟来的感谢,梁瑜将她信中拜托的事都做到了。 南叶说完,便开门离开了。 看着随着门关上而消失的背影,梁瑜好像一下子理解了陈婕为什么拥有那么多过人之处了,以及她所说的宿命。 与此同时,老鬼来到了一个府邸,这里荒凉了许久,门上的牌匾挂上了蜘蛛网,可是那两个字还是清晰可见---文府。 他进到里面,看到了站在院墙边的男人,带着黑色的帽子,将自己裹得严实。 老鬼慢条斯理的走过去,“与其站在这里怀念,不如直接去医院看他?” 那人回头,面色憔悴,脸被挡住了大半边看不清。 “何必跟我说这样的玩笑话。”男人调侃似的回。 “都说我们鬼市的人见不得光,我看你比我们更加凄凉啊...”老鬼感叹的说。 “毕竟你们还是人,而我,已经是鬼了...”男人言笑着说。 即便知道这句话只是说说而已,但是对于这件事老鬼却并没有笑。 “怎么样?找到孩子了吗?”男人切换了话题。 老鬼点头,“找到了,活的挺简单的...” “不打算相认?”男人看出了他的心思。 “跟你一样呗。” 老鬼这句话一出,两人都苦涩的笑了,竟然是在这种事情上,两人出奇的找到了共鸣。 “如何?想跟我合作了吗?”男人话头一转,回归了正题。 “我还有的选吗?”老鬼冷笑着说。 原本这个案子顶多就是闹大一些,然后断了盲的一些财路,如今尸首出现在鬼市,尸体却在兰州路,那帮背后的人即便是不蠢,也会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激怒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更加迫切的理由对鬼市下手罢了。 “他们动手只不过是早晚的事,你躲了这么多年的清闲,也该回来了...”男人看着老鬼道。 “我派人去找警局的人了...”老鬼不紧不慢的说。 男人先是紧张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也是,他们早就躲不开了...” “你确定不去医院看一下?听说就剩三个月了...”老鬼试探的开口。 男人垂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去了又能怎样?不如让他剩下的时间活的自由些...” 老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你总是比我想得通透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老鬼接着问道。 “引出那个人...”男人道。 老鬼点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老鬼便转身走了,快要出门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下次直接来阎殿吧,你知道我住哪。” 男人浅浅的笑了,眼角边的遮挡滑了一下,露出了骇人的伤疤;男人伸手整理了一下,将它挡上了。 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先生,我们该走了。” 男人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临行前回眸看了一眼刚才站立的院墙根儿,那里摆着的,是一口裂了缝的大水缸... 第169章:合作 梁瑜在医院等着,晚上的时候,来了一辆车子,南叶再一次来接她了。 “走吧...”南叶道。 梁瑜不放心的瞧了一眼病床上的梁舒行,跟着南叶走了。 车子走了许久,绕到了阎殿里,原来有路可以直接开车通往阎殿,只是一般人很少知道。 车子停在了一间茶室一样的地方,南叶先下了车,梁瑜紧跟其后。 “进去吧,我们先生在里面等你。”南叶朝梁瑜道。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梁瑜问。 南叶摇头,“我还有其他的事。” 梁瑜点点头,朝屋里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厅堂正中央的一个男人,西装加身,样貌俊逸,看着那双倒茶的手,梁瑜一下子认了出来。 “看来我原先并没有猜错,南先生...”梁瑜说着,走到了男人对面坐下。 老鬼浅浅的笑了,果然他没看错人,从第一次梁瑜在渡桥边这般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选错。 “我果然没选错,梁探长果然眼光独到。”老鬼说着,将泡好的茶递过来。 梁瑜瞅了一眼面前的茶,点点茶香飘进了鼻翼。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老鬼?还是南先生?”梁瑜试探道。 “之砚,南之砚。”南之砚端起茶,将名字道了出来。 “南先生找我来,所为何事?”梁瑜点了此行的重点。 “想谈谈你在对付的那个组织盲。” “南先生想怎么做?”梁瑜问道。 “保住鬼市。”南之砚开门见山的答。 于他而言,外面的风风雨雨早已看透,如今躲在鬼市,却也有人打他们的主意,他不得不站出来,保住这最后的栖息之地。 “仅此而已?”梁瑜有些诧异。 “就这么简单。” “那具体要怎么做?” “要想彻底地消灭人的贪心,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人不是吗?”南之砚淡淡的说。 居然如此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梁瑜一下子打消了自己心中对于南之砚有些柔和的看法。 看来越是这样看似“善良”的人,内心越是深不可测。 “先生路和我们走的不同,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何必找我这个不经事的探长合作?”梁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南之砚摇头,“并没有那么简单,况且鬼市的人动不了警局和工部局的人。” 梁瑜算是听明白了,南之砚的言外之意,便是联结各部分的势力和方法,对付盲分布在各处的势力。 他们在警局和工部局都有安插人力,单凭鬼市的人,尚且不能扳倒盲。 “我可以和先生合作,但是我最后有一个要求。”梁瑜坦诚的说。 她知道想要扳倒盲必须借助多方的力量,而藏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正是此意,因此她并不顾忌合作,只是梁瑜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对于梁家的仇,她想最后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洗耳恭听。”南之砚礼貌的答。 “现在不用。” “那我也要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梁探长是否可以答应?”南之砚笑着说。 “什么?” “我们此次合作,我不希望有些人参与此事。” “比如?” “小九。” 南之砚话一出,梁瑜立马反应过来,之前留给他的那张布条,与小九的身世,差不多就是想象的那样了。 “放心,我本就没打算让他参与。” “多谢,那我的请求,可否也请梁探长一同保密?” “我想知道为什么...” “朋友的临终托付...” 梁瑜听完,点了点头,“我会保密的。” 南之砚感激的点了下头。 梁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认识我父亲吗?” “为何问这个?”南之砚并没有直接回答。 “心里有个不大可能的猜测,想着顺便问问。”梁瑜毫不掩饰的说。 尽管她自己也不相信那个猜测,但是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可能性即便是再不可思议,也有可能是真相。 虽然梁瑜并没有排除掉所有可能性,但是心里既然有了这样的猜测,她还是想要验证一下。 “不认识。”南之砚毫不犹豫的答。 梁瑜半信半疑的听了进去,心里宽慰了一点点,但还是没有解除怀疑。 “对了,梁探长,在下有一句提醒。”南之砚忽然开口。 “请讲。” “对于梁探长身边的人,也请小心些。”南之砚模棱两可的讲了这一句话。 “你是说警局的人?”梁瑜眉头紧锁。 “我也只是提醒而已,并不能确定,总之梁探长小心为上。”南之砚道。 梁瑜沉思一下,对于南之砚说的身边的人,她联系了一圈,将注意力放到了王处长身上。 目前来说,结合他们之前得到的线索,唯有王处长处处透着可疑之处,看来南之砚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样看来,自己确实是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了,不然最后计划不成,反倒栽了跟头就得不偿失了。 “我会的。”梁瑜说完,看此次谈的差不多了,便打算走了。 “梁探长再等等吧,南叶回来再送你出去。”南之砚将她留下了。 梁瑜转念一想,对于南叶的事,她也有些好奇,遂决定留下片刻。 “幽兰室的事,是你们处理的?”梁瑜直截了当的问。 既然知道了陈婕是南叶假扮的,那后来的种种,肯定和他们脱离不了关系,毕竟可以在鬼市做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带走那么多人,也只有他们才能办到了。 “对,鬼市虽然生意见不得光,但是决不允许出现人命相关的生意。”南之砚喝了一口茶,缓缓的答。 他当初建立鬼市,大半是为了避世,脱离人世的繁文缛节,即便是做着一些并不明朗的生意,但是从未出现用人的性命做交易的生意,更不用说是一些不经世事的孩子,因此他知道后,决定清理门户。 可是幽兰室与众多高层人士皆有关联,不能轻易铲除,因此他便派了那南叶假扮学生,联合巡捕房的人,将事情解决了。 “那你为何要放走那些人渣?”梁瑜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当初他们差一点儿就成功了,却被南之砚设了圈套。 “我没有放走那些人,而是将这些当做了把柄,而且梁探长应该比我清楚,那些人即便是带回去,你们也做不了什么,反而有可能威胁你们自身的安危,与其白白放过,不如加以利用。”南之砚解释道。 梁瑜没有反驳,因为她很清楚南之砚说的确实如此,他们根本没有那些人真正交易的证据,即便有,凭借一个巡捕房,也无法将那些人绳之於法,既然如此,不如好好利用这一切... 第170章:梦 “那南叶接近我们也是早就安排好的?”梁瑜问道。 “和你们合作查案是我安排的,但是感情是她自己的。”南之砚的话已然挑明了。 简单的一句话,解答了梁瑜心中的困惑。 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当初安排南叶执行计划的时候,他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但是南叶这么多年一直跟在他身边,很难接触到外界的人。 因此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南叶,其实一直保持着单纯的情感,她衷心而出色,同样的,她因为身处鬼市而始终封闭自己,一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南之砚之前对此也担心过,他怕时间久了,南叶会变成一个机械般的人,这不是他养大这个孩子的初衷。 原本是想将她待做平常人家的孩子,可是由于她之前经历的种种,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将自己武装起来。 这一次派她出去执行任务,除了她优秀的能力,更多的是南之砚想给她一个机会,出去体验一下人间。 虽然不确定她能否体验到温馨的人间烟火,但是无论如果,要让她出去见见阳光的。 让南之砚有些意外的是,南叶此行回来之后,着实与之前有些不同了,以前她眼里的那中冷漠,像冰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如今却有了其他的色彩,就连说话也有些不一样了。 甚至于,南之砚第一次看到南叶写了信,寄出了鬼市,上面的收信人,赫然写着梁瑜二字,这令南之砚觉得有些欣慰。 因此他这才对梁瑜说了那句‘感情是她自己的’的话,他清楚地看到了,南叶眼里的星光,微弱但是正在熠熠生辉。 她有了朋友,也开始了思考自己的人生,即便是质疑杀手的选择,但总归是好的。 “为什么要把她困在这里?”梁瑜质问道。 南之砚嘲讽似的笑了,“若是可以,我希望她变成一个寻常的姑娘家。” 梁瑜有些讶异的看着南之砚,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期望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并不是他将南叶困在了鬼市这样的地方,而是南叶自己选择了留下。 “她说她想过平凡的那种生活...”梁瑜小声的说。 “我也以为她想走了,但是她还是留下了。”南之砚略显遗憾的说。 曾经看到寄出那封信之后,他一度以为南叶会离开鬼市,而他亦做好了送她离开的准备,可是直到自己离开,南叶也未曾提过这样的想法。 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开口干涉,因为一旦他问了,事情性质就变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问问她...”南之砚诚恳的望着梁瑜道。 梁瑜没有直接答应,因为直视着南之砚眼睛的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一幅画面,她好像隐约知道为何南叶没有离开了... 与此同时,南叶正在医院的病房门口,这是南之砚给她安排的另一件事---看守;不过不是单纯的守着梁舒行,而是为另一个男人。 那个带着黑帽子的男人,此刻正在梁舒行的病床边坐着,眼神忧郁的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南之砚早就料到了,他一定会来这里,不是因为了解,而是另一种感同身受,若是自己是他,一定会来。 “阿行...”男人声音沙哑的喊着。 病床上的梁舒行没有反应,只是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做了噩梦一般。 他的意识正被困在无限的回忆里,从梁府到文府,梁舒言无数次在那个地方消失不见,而他亦是无数次睁开眼就在一口裂缝的水缸里了。 像是一个挣脱不了的迷宫,梁舒行怎么也走不出去,只能看着这些残忍的事实一次次在他眼前发生... 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打乱了这个迷宫,他仿佛有一瞬间看到了出口,可是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失不见了。 他热切地期盼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帮他打开这幻境的死循环,那个声音他并不觉得熟悉,但是却感觉听过很多次了... “阿行,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再一次的开了口。 梦里的梁舒行忽然愣住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另一层迷宫般的梦境,这个说话的语气,明明就是他一直放不下的心结之人---梁舒言。 可是梁舒言早在二十多年前,赶走自己之后,便与他永别了的... 梁舒行心里涌出极大的悲伤,梦里的他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周围的火势还在蔓延,可是他的悲伤却掩盖了这一切的恐惧... 这是第一次,他为了郁结已久的心事哭成了一个孩子一般的人,这么多年,他都很好的忍住了呀... 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眼泪打湿了衣裳,可是却没有大人来哄他... 男人坐在那里,看着那双紧皱的眼眉觉得心疼不已,可是下一秒,他看到了他眼角的泪,顺势落在了枕头上... 接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无意识的喊了一句:“哥...” 男人一下怔住了,心更加痛苦了,眼里的悲伤快要溢出来了,他伸手,想要替他擦干眼泪,可是看到那些骇人的伤疤时,却将手收了回来。 男人伸手,握住了梁舒行的手,心中默念着祈祷... 梦中那个孤立无援的梁舒行忽然感觉到了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背,他,泪眼婆娑的回首,看到了十岁的梁舒言。 “阿行你怎么了?车又摔坏了?”梁舒言温柔的笑着问他。 梁舒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梁府,没有任何损坏,也没有起火;再回头,看到了梁舒言眼中的自己,自己变成了七岁时候的样子。 “哥!” 他猛地起身,抱住了面前的少年,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少年梁舒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语气极其宠溺,“好了没事了,咱们回家。” 梁舒行紧紧的拽着梁舒言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慢慢的走到了家门口。 梁舒言刚要推门,却停下了动作,回身望向梁舒行,眼里含着泪。 “阿行,对不起...” 梁舒行难以置信的瞪大瞳孔,眼前的梁舒言和梁府一起,化为了泡影,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四周再次变成了荒芜的平地... “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扩散开来,却连回声都没有... 第171章:李媛出现 梁舒行拼命地扑腾着,挣扎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落了空... 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再看窗外,已然是天明了,他想要起身查看,但是身体却不允许。 “梁舒言!”梁舒行冲着空气中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失落的重新躺下,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原来只是做梦罢了... 梁瑜缓缓走了进来,端着一盆水,看到醒了的小叔有些惊喜。 “小叔你醒了!”梁瑜将水放在架子上赶紧跑了过来。 刚才看到他出了满头的汗水,自己便出去打水想要替他擦擦脸来着。 “阿瑜,我睡了多久了?”梁舒行无力地问。 “三四天...”梁瑜说着便去拧毛巾了。 “期间有其他人来过吗?” 梁瑜有些疑惑,梁舒行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林柏和徐逸之前来过,怎么了?”梁瑜答。 “没事,做了个梦罢了...”梁舒行缓缓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梁瑜拧了毛巾,递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清爽了不少。 “等会儿!你刚才说徐逸?”梁舒行迟缓的反应过来。 “对,他把你们之前的事都告诉我们了。”梁瑜不紧不慢的说。 梁舒行听完,只是浅浅的点了下头,再没有其他反应了。 过了一会儿,梁舒行开口喊:“阿瑜...” “嗯?” “我想...去看看你父亲...”梁舒行迟疑地开口。 梁瑜手上的动作顿住,“好,出院后我陪您去。” 梁瑜说完,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梁舒行,心中关于父亲的那件事,她犹豫着该找个怎样的时机告诉眼前的小叔呢? 现在说出来,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合适的机会... 梁瑜心里这样想着,遂放弃了现在开口机会。 日头正在当空,秋天的风歇了脚步,空气中有些闷热。 林柏正在法医室和徐逸谈论着之前拿回来的尸首。 现在头身都齐了,徐逸为了寻找线索,再次检查了一下顾杰的尸体,仍然没有突破。 林柏有些焦灼的在旁边走来走去,他感觉他们现在十分被动,只能任由凶手兀自行动,却没有跟进的线索。 忽然,林柏想到了什么,跑了出去。 “小九!小九!” “老大什么事?”小九跑过来问。 “上次我让你查的程远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林柏问道。 “他们之前就住在距离城里不远的小辛村,但是我派人看过,那里早就没有人了。”小九回答。 林柏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住的地方...” 说完,林柏带着小九出了门,开车去了小辛村。 他指的自然不是之前他们住的地方,而是那个村子,既然程远死了,市里的公墓山找不到他的墓碑,那他一定葬在了村里,也只有那里。 而他妹妹程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哥哥复仇,如今还有一具尸体的尸首没有找到,说明他们的复仇还没有完成。 那她一定会去他的墓前看他,因此那里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 林柏开着车到了村前,里面只剩下弯弯绕绕的农田小路了,林柏和小九下了车走了进去。 沿着后面的小山和树林找了大半,才在一户农家院背后找到了程远的坟墓,墓碑上只有简单的名字和时间。 墓前摆着鲜花和没吃过的水果,还有没熄灭的香,说明这里要么是不久前有人来过,要么就是常有人来。 林柏看了眼底下的农家小院,没有任何的人影和声音,安静的出奇。 “下去看看。”林柏小声跟小九说。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坡,放轻了脚步走进了院子,门是敞开的,在这偏僻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必要担心偷窃这种行径。 屋内的陈设并未积灰,说明有人住,再看灶头旁堆得新柴,看来人只是短暂的出去了。 忽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林柏和小九躲到了门背后,慢慢的,看到了进来的人,正是失踪的李媛。 看到林柏和小九的时候,她惊讶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九吃惊的问。 李媛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是他们把我带过来的,说是让我待在这里一段时间就好。” “谁带你来的?”林柏问。 “孟医生和程护士。”李媛回答。 “他们人呢?”林柏追问。 “不知道,他们将我带来之后,说是请我帮忙,在这里照看一阵,等他们完成了事情就送我回去。”李媛解释道。 “完成什么事?”林柏预感有些不好。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们非常恳切的求我帮忙,我就答应了。” “你一直在这里吗?”小九插进来问道。 如果李媛一直在这里,根本就说不通啊,因为小九之前派人查过整个村子,根本就没有找到。 李媛摇头,“不是,是前天半夜才将我送来的。” 那便合理了,难怪小九之前派人来找没找到。 “那他们之前有提过要去做什么事吗?”林柏问。 李媛想了想,“好像提到过那么一两句...” “什么?” “好像是说既然他那么喜欢钱,那就让他永远看着却得不到吧...”李媛说着。 “不过我也没怎么听清,就那么一句半句...” “钱...”林柏重复着这个字,脑子飞速的运转着。 突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小九,带上李媛跟我回去,快!”林柏说完,三人急匆匆出了门。 林柏一路开着车回了城里,林柏的车停在了富源银行门口。 “小九,你开车会警局叫人来支援,我先进去。”林柏说完便下了车。 小九没有多问,按照林柏的吩咐开着车回了警局。 林柏进门随手拿了一份报纸挡住脸,去了柜台,悄悄掏出了探长证递给工作人员看。 “别声张,我是巡捕房来查案的,你帮我查查记录,有没有一个叫楼民的在你们这里存了个保险柜。”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但还是翻了翻册子,“有。” “那有人来开过吗?”林柏继续问。 “没有。”工作人员看着册子回答道。 林柏一听,眉毛拧的更紧了,难道自己猜错了? “诶?”工作人员突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怎么了?”林柏连忙问。 “没什么,看到刚才上楼的人好像是小怡...我记得她昨天说要请假来的...”工作人员有些茫然的说。 林柏顺着工作人员的视线望过去,看背影是一个银行的男安保和女工作人员,安保手上好像捧着一个盒子... 第172章:真相是假? 林柏立即反应过来,那两人极有可能就是孟凡和程晴。 “带我一起上去。”林柏对工作人员道。 “可是那上面是我们的保险库...”工作人员为难的说。 保险库必须得有钥匙的客户或者人员才能上去,若是这样擅自带人上去,恐怕她的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你就装作我是来开保险柜的,否则让杀人凶手逃走了,别说你,你们银行都保不住了...”林柏略带威胁的语气说道。 工作人员一听,果然被唬住了,原本以为林柏只是差个资料,顶多也就是和盗窃案有关,现在竟成了杀人案。 “我也只能走到门口,没有钥匙我也进不去...”工作人员道。 “没事,上去之后的事你不用管。”林柏说着,看了眼门口进来的时钟。 小九要是快些,时机应该刚刚好,自己只需要上去堵住出路便可以。 工作人员勉强的走了出来,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林柏上去了。 两人来到了保险库门口,工作人员也没有办法了。 “这里只有这一个出口吗?”林柏谨慎的问。 “对,保险库是银行特地打造的,用来存一些用户的贵重物品,因此只有这一个入口和出口,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工作人员解释道。 说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林柏,似乎在等着他发话让自己下去。 “你可以回去了,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出任何异样,不然惊动了里面的凶手,你可就成了帮凶...”林柏“恐吓”道。 原本就紧张的工作人员此刻更加紧张了,但是她正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下楼了... 可是刚走到楼梯口,腿却因为打颤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扶手。 她回头冲林柏尴尬的笑笑,见林柏没有责怪,便战战兢兢的下去了。 林柏守在门口,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上,待里面的人出来,他便准备将人押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过了两分钟,里面的门缓缓打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孟凡和程晴。 林柏急忙推开人冲进去,保险库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他心想不好,立马冲下楼,果然刚才的工作人员早就不见了。 林柏冲出门口,人早已没了踪影,正好小九这时带着人来了。 “留一部分人守在这里,剩下的上车跟我走!”林柏喊道,立马上了车。 林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小辛村,带着人包围了这里,他带着小九和几个警员来到了程远的坟前。 果然看到了程晴,可是却没有看到孟凡。 “孟凡呢?”林柏生气的问。 他竟然被眼前的人耍的团团转,在银行的时候,竟然没有认出她的声音。 “已经走了...”程晴不慌不忙的说,点了香插在坟前。 “你为什么不走?”林柏问。 按照时间来看,程晴完全有机会跟着孟凡一起离开,只要她不回这里。 “我不能丢下我哥一个人...”程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道。 “跟我走吧。” 林柏说话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因为他看到了程晴眼里的泪。 程晴莞尔一笑,对着面前的墓碑道:“哥,我走了...你安心在这儿,我有机会再来看你...” 说完,程晴起身,不舍得看了一眼墓碑,跟着林柏一道回去了。 警局。 林柏的人在保险库搜出了楼民的尸首,正是程晴他们存进楼民的保险柜中的,只是保险柜的钱,全都没了。 “里面的钱被孟凡带走了?”林柏坐在审讯室,对面坐着程晴。 “不是,是还给那些病人家属了...”程晴回答。 林柏朝旁边的小九递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的去查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柏问。 程晴垂眸,想了一下,“我哥死之后...” “你怎么就肯定他是被害死的?” “我哥不会轻易寻死,因为我还在,之前比这困难百倍的生活,他都为了我坚持下来了,所以他不会扔下我。”程晴坚定的说。 “那你和孟凡是怎么认识的?” “医院。” “才认识短短几个月就联手杀人?”林柏显然有些不相信。 “我们是互相帮忙...”程晴忽然意味深长的说。 林柏皱眉,“孟凡为谁报仇?” “他母亲...”程晴说着,露出了邪魅的笑。 林柏立即冲了出去,“之前小九带回来的李媛呢?” 警员一脸茫然,“没什么事,就放她回去啦...” 林柏忿忿的叹了口气,“快带人去找!” 看着警员急匆匆的背影,林柏知道,自己再一次的又晚了一步。 回到审讯室,林柏长长的叹了口气。 “很遗憾,你又晚了一步...”程晴对林柏说。 林柏抹了一把脸,整个局全是圈套,而林柏不慎,踩中了两个:一个是在银行被易容的程晴骗过去,另一个就是李媛,她从头到尾的无辜模样,竟然骗过了所有人。 这个案子说到底,就是一个联合复仇,孟凡和程晴的联手,根本不是巧合,而是预谋已久,因为孟凡要杀的人是顾杰,而程晴要杀的人,是院长。 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给他们,才设计了一场看似悬疑的无头尸体案。 恐怕连帮忙的沈清安,也被蒙在了鼓里,以为自己是帮忙,殊不知,可能是一场利用。 本以为李媛被带走只是为了掩盖出他们的身份被辨认出来,结果那人根本就是帮凶之一,帮他们拖延了时间。 “可是李媛不是不能生育吗?”林柏忽然想起了梁瑜之前告诉他的讯息。 程晴摇头,“不能生育的人是顾杰,孟凡是李媛带着嫁给他的孩子,起初他接受了,但是时间久了,顾杰心里对此愈加的不满,便开始虐待孟凡和李媛,他们试图跑过,但是都被找到了,因此,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彻底的逃脱那人...” “所以你们达成了合作,帮助对方杀掉目标,然后拖延时间逃走...” “对,只是我一开始就不想走,所以才留到了现在...”程晴淡淡的说。 原来一开始就是圈套,无论是梁瑜也好,林柏也罢,他们一开始便被带入了他们故意设计的身份之谜当中,却忽略了一直出现在眼前的几个人... 第173章:威胁 林柏略显失望的坐在那里,听着程晴的描述,这一次,他们彻底的败给了设局的人。 “所以帮你进入银行的人是谁?” 其他的事,程晴的解释都说得通,但是唯独银行这一块儿,她没有给出解答。 “为什么这么问?”程晴明知故问。 “富源银行的安保,你我都清楚,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你还假扮了身份瞒过我,要想我相信仅凭你们可以做到,你自己信吗?”林柏反问。 当天的情况林柏去的时候,楼民的尸首已经早一步放进保险库了,之后的程晴假扮的工作人员故意引导林柏相信那两个背影是他们,只是为了给孟凡他们时间脱身。 也许程晴所说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但是关于保险库她没有撒谎,必须有钥匙,还得是内部的人。 程晴可以轻而易举的混进去还要进入保险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她,而且这人还有能力可以拿到这些必要的东西。 “你何必和我打哑谜...”林柏直白的说。 “那我换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出卖帮我的人?”程晴调侃道。 “那人帮你的时候,一定跟你说过什么,我想那些内容里,有提及我们吧?”林柏推测到。 对于帮助程晴的神秘人,林柏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数,这人与之前暗中推动事情的人便是同一个,他的目的和林柏他们一样,冲着盲而采取的行动。 程晴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柏,他说的话的确没错,之前有人莫名其妙给了她一封信,说是可以帮她进入富源银行,并且的确提及了巡捕房的两人---梁瑜和林柏。 程晴不明白,但是并没有多问,他们的计划极其缜密,按理来说并不会有人知晓,而且孟凡和李媛并不可能出卖自己,因此这人知道的远比程晴了解的要多。 因此她选择了相信,因为她本就没打算要逃走,只是想把剩下的事办完。 “他确实提到了这一点,如果你们问起他,他让我转告一句话。”程晴坦白道。 “什么话?”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的诗?”林柏有些不解。 “我也不明白,但是他确实说了这一句。”程晴道。 “没有别的了?”林柏问。 程晴沉默了一下,“还有几句,是单独留给你的。” 林柏眉头紧锁。 “他希望你帮他一把,实现那句诗。” 听完程晴的这番话,林柏陷入了沉默。 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早就不可能了不是吗? “你见过那个人吗?”林柏接着问。 程晴摇头,“我们之间只有信件来往,通常都是他将东西送来,我没找过他。” 林柏缓了缓神,他内心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那个人活着,为什么不直接出现,而他又是靠什么来了解程晴他们的动向的呢? 林柏正想着,脑子冒出了一个人,看来自己一开始的预感并没有错,他的出现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九,你来结案吧...”林柏走到门口,对小九吩咐道。 而他则自己去了一个地方,他需要找他对峙,心里的那份怀疑,此刻已经有了七分的真。 林柏开着车,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房子,这里是沈清安住的地方,之前他们想办法将他放了出来,于是他留下了这个地址。 林柏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方式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打开,沈清安看到林柏并不惊讶。 “进来说话吧。”沈清安平常的说。 林柏走了进去,开口问道:“是他安排你在这里等我的对吗?” 沈清安并没有立即回答,1而是慢悠悠的倒了杯水递过来。 “抓到无头尸体的凶手了?”沈清安问。 “你们都安排好了不是吗?”林柏反问。 “那天你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吧,当时有一瞬间你眼神都变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沈清安不急不慢的说。 “你也认出我来了不是吗?”林柏冷笑着说。 “还是有些变化的,毕竟当年也才十四五岁...” 沈清安浅浅的笑了,可是笑容在林柏看来,却觉得渗人。 “他为何不亲自出现?” “会的,等时间到了。” “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不累吗?” “你知道的,我听命令行事罢了...”沈清安打趣的说。 “我也是听命令的...”林柏忽然无比严肃的说。 “那你为何还要做这些来赎罪?”沈清安的笑凝住,眼神变得凌厉。 “说吧,什么事?”林柏自知争不过。 “程晴都告诉你了,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 “那根本不可能,梁瑜的性子,他看的比我更清楚不是吗?”林柏忿忿的说。 沈清安没有说话,而是悠闲地喝着茶。 “再说了,要是他真的真么好心,当年为何要把那么多人牵连进来...”林柏的语气中,含着愠怒。 “只是失误罢了...”沈清安浅浅的答。 “失误?拿人命失误吗?若不是我长了心眼,他今天哪里来的资格跟我提这样的要求?”林柏手用力的握住桌边低声道。 “既然已经救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吧?”沈清安道。 林柏眼里的怒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我没办法,让他自己来吧。” 说罢,林柏愤懑的起身要走。 “若是梁瑜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 沈清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柏抬起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威胁,让他有些慌了。 若是两三个月前说这话,他还能视若无睹,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害怕了。 林柏低下头,在原地站了良久,缓缓开口:“我尽力...但是拦不住,我也没有办法了,他知道的,我之前的好几次,都是徒劳...” “有你的保证就行。”沈清安满意的说。 林柏闭上眼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有些落败的走出了那间屋子。 第174章:法医室 梁舒行倚靠在床头,看着忙来忙去的梁瑜,有些不习惯。 这还是久违的,自梁瑜长大后,待在他身边的时间如此之长。 “阿瑜,别折腾了,过来歇一下吧...”梁舒行招呼道。 梁瑜适才停下了手里的事,整理了下坐到了旁边,她的面色有些凝重,因为心里有事瞒着梁舒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看到梁瑜相对之前沉迷寡言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来之前的样子,梁舒行以为是自己的病影响了她。 “阿瑜,我没事的,你不要皱着眉头了...”梁舒行尽力的宽慰道。 梁瑜一听,心里更加愧疚了,自己有事瞒着他,而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小叔...”梁瑜轻声唤他。 “嗯~”梁舒行慈爱的回。 “我有事想跟你说...”梁瑜有些挣扎。 她有些担心,这些事说出来后,会让梁舒行的情况更加糟糕。 “你说。” “其实...”梁瑜犹豫着。 “怎么了?”梁舒行越看梁瑜的脸色和眼神愈加不对劲。 “其实关于你的身...” “梁瑜!” 梁瑜刚要开口,门口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一声,抬头,看到门口正站着沈清安。 他怎么来这里了?梁瑜心里正疑惑着呢。 旁边的梁舒行有些激动地坐直了身子,试探性的喊出了口,“清安?” 沈清安走进来,冲着梁舒行笑了,“舒行,好久不见...” 梁瑜看着两人,之前沈清安在提到小叔和父亲的故事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提过他和小叔是认识的... 如今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病房门口,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相认了? “你?”梁瑜盯着沈清安有些费解眼前的情况。 “我和你小叔很早就认识了的...”沈清安简单地解释道。 梁舒行见状,急忙朝梁瑜解释,“这是你父亲以前的一个同学,以前常来我们家的。” “同学?”梁瑜蹙眉,视线望向旁边的沈清安。 沈清安朝她使了个眼色,“对的,以前的同学。” 梁瑜一下子明白过来,看来沈清安和父亲一直以这样的方式隐瞒着小叔在进行私底下的查询。 那如果小叔也认识沈清安的话,那说明父亲在极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查盲组织了,而且早就计划好要将小叔抽身出去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梁舒行有些意外,自从当年自己离家后,便再没有见过这些旧人了。 “我来看一个朋友,路过走廊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就想着进来看看是不是你...果然没认错...”沈清安编瞎话简直信手拈来。 梁瑜在旁边听着,并没有打算拆穿他,毕竟不想让小叔操心关于查盲的事。 “你们聊着,我出去买点吃的。”梁瑜道。 小叔点了点头,数十年没有见过以前的一些故人,让他觉得自己都快隔离与世界之外了,如今一下子遇到了,再加上或许是九死一生后的苏醒,让他心情一下放了晴。 梁瑜刚一下楼,就遇到了正往这边走的林柏,行色匆匆。 “林柏,你怎么...”梁瑜刚开口,就被林柏突然的抱住了。 梁瑜一下子有些愣住了,林柏的反应有些反常,可是她感觉得到,林柏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林柏紧紧的抱着她,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极其不理智,可是他已全然顾不上这些了。 “怎么了?”梁瑜柔声问。 “我们一起走吧...”林柏的声音很小,但是梁瑜还是听见了。 梁瑜心里愈加的迷惑了,“你到底怎么了?” 林柏回过神来,立即松开了梁瑜,底下头闷声道:“对不起...” 梁瑜以为她是因为刚才的拥抱而道歉,便说:“没事了,所以你到底咋了?” 相比突如其来的拥抱,梁瑜更加在意林柏猝不及防的反常,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林柏摇头,“我只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难不成说他被威胁了吗?被威胁带走她?而且用来威胁他的,是他决然不敢提起的事情... “是警局出事了吗?”梁瑜关切的问。 林柏摇头,“没有,案子已经结了...” 梁瑜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小九已经来过了,将案子的情况都向她说清楚了,难不成林柏是因为这次办案被耍漏掉了凶手所以心情低落了? “你是因为案子的原因吗?”梁瑜试探性的开口。 “小九来过了?”林柏反问。 “嗯,小九把结案陈述都给我看了,我也签字了。”梁瑜道。 林柏叹了口气,没说话。 梁瑜看他的反应,便自然而然的带入了这个缘由。 “你别担心了,抓捕令我已经让小九发出去了,而且关于案子的事,又不是你一个被耍了...”梁瑜安慰道。 林柏抬眼望着她,心里更加多了几分不忍。 “好了,不就是案子嘛,我请你吃饭去,别念念不忘了。”梁瑜说着,拍了拍林柏的肩。 “下次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林柏拒绝了梁瑜的邀请,就这样逃之夭夭了。 梁瑜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跟自己置气呢,当初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林柏不服输的那股韧劲儿她一眼便看出来了,这次被凶手如此兜圈,想必心里肯定不舒坦,过段时间就好了。 林柏开着车回了警局,来到了法医室。 徐逸正坐着写东西,听到脚步声便收起来了。 林柏也不说话,径直走进去便躺在了解剖台上,闭上了眼。 “又抽什么疯来了?”徐逸不耐烦的说,这人老是如此,心里一有事就爱跑来这里躺尸。 “你直接动手把我剖了吧。”林柏闭着眼道。 徐逸翻了个白眼,并不想搭理他的胡言乱语。 “要死出去死,我嫌晦气。”徐逸不耐烦的说。 林柏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望着徐逸指着门口的三个大字,不服气的说:“你这地儿你跟我说晦气?” 徐逸看着门上的小名牌儿,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法医室。 第175章:原因 徐逸也不管他,任由他躺在那里,他不需要问,林柏若是想说的话,自然就开口了。 “小九呢?”林柏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口。 “出去找宁秋去了。”徐逸答。 林柏听完叹了口气,幽幽的说:“真好...” 徐逸因为他的反应抬头,“你和梁瑜又出事了?” 林柏自嘲的笑了笑,“我们之间还没有到可以出事的关系...” “那你为了她三番两次连命都不要了?” “都说了,还债罢了...”林柏略显低落的说。 徐逸停下手里忙活的事,一本正经的看过来,“我也说过,当初的事不怪你。” 林柏没有立即回话,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就这样沉默着。 良久,林柏开口,“可是那把火,本就是我放的...” 他的语气带着无奈与懊悔,就像着许多年他一直怀抱着的心情一样。 “可你只是...” 徐逸刚要开口,忽然愣住了,眼睛看了一眼门外,刚才无意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怎么了?”林柏问。 徐逸收回目光,道:“没什么,只是关于那把火,我知道你也只是听别人的命令,并不是你想要放的...” 林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可我本可以就那样逃走的,但是我没有...” 当年的他本可以借机逃走,从而也就避免了那把火烧毁那么多人,可是他没有,他还是按照吩咐将火点燃了,并且在那之后逃走了。 “你有试过告诉她吗?”徐逸忽然问。 林柏摇头,“我怎么敢...做了那样的事之后...” “你没说过,怎么知道她不会原谅呢?”徐逸劝道。 林柏坐起来,眼神严肃的望着徐逸,徐徐开口:“那你呢?你眼里是怎么看我的?” 徐逸一下子怔住了,他从未想过林柏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徐逸突然卡住了。 林柏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格外的悲伤和绝望。 “我走了...”林柏轻轻一跃,跳了下来。 徐逸猛地站起身,“林柏!” 林柏挺住脚步,背对着徐逸。 “这么多年,我从未骗过你,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因为我没有立场,你应该亲自去问她。” 林柏咽了下口水,嗫嚅着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说罢,便离开了法医室。 林柏刚走没几分钟,另一个人从林柏离开的反方向走进了法医室。 “你都听到了...”徐逸问。 “嗯。” 郊外。 一间屋子里,一个略显富态的男人正抽着雪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主家,鬼市那人回来了...” 男人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回来了?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他面前的手下低着头,悄悄瞄了一眼男人的表情,“我们完全没收到消息,是前不久刚看到的,听说一回来就开始召集人手了...” “是因为上次的那个无头尸体案吗?”男人问。 手下点头,“应该是,时机太契合了。” “富源银行的损失计算出来了吗?”男人突然严肃的问。 “还在计算中,自从在银行搜出尸首之后,许多老百姓纷纷去了其他银行,还有那些富商,也波动了不少...”手下有些战战兢兢的回答。 只听得啪的一声,男人手里的杯子重重的摔在了桌上,里面的酒溅的四处都是。 手下打了个寒颤,腰弯的更低了。 “那个巡捕房的人,为何还没有处理掉?”男人的语气带着愠怒。 “派出去的杀手都失败了,我们正在启用第四层的人...”手下颤颤的回。 “第四层?”男人有些讶异。 “上次派去的三层的人也失败了...”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路?”男人对此起了好奇心。 “梁家的遗孤。” “梁家的人不是都烧没了吗?”男人皱眉,眼神里带着不悦。 手下再次偷瞄了下男人的神情,这件事虽然过去了许久,可是每次提起来,主家都会震怒,他实在是不想往枪口上撞。 “是,但是当年...逃走的小孩儿救走了她...”手下支支吾吾的说完,手仅仅攥住,等待着将要爆发的雷雨。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男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飙,手下抬眼偷偷看了看,男人眼神惆怅,正吸着手里的雪茄。 过了片刻,男人缓缓开口,“他走了有十几年了吧...” “十五年...”手下轻声回。 “现在该有二十七八了吧...”男人语重心长的说。 手下觉得有些不明就里,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只要提到叛逃的小孩儿,主家总是雷霆大怒,之后便命令所有人不准再提。 可是现在的样子,却显得格外的忧伤,甚至有些感叹和惋惜,手下不明白,一个小孩儿而已,怎么会让主家的情绪如此反复无常。 “主家,要不要替您找到他?”手下试探性的问。 男人熄灭了手上的烟,“不必了,逃走的人不必浪费时间了,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和那几个高层的人见见...” “是。”手下说完,男人便挥手打发他出去了。 医院。 梁瑜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沈清安已经走了,只有小叔坐在那里,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的。 梁瑜警惕的走进去,去发现那人正是南叶。 “南叶你...?”梁瑜有些吃惊。 “想和你聊聊...便来了...”南叶低声道。 “阿瑜你和朋友出去说吧,我没事了...”梁舒行体贴的说。 梁瑜将手里的东西替梁舒行摆好,“小叔你先吃点东西,我去去就来。” 说完,梁瑜和南叶上了天台。 “你还是喜欢在这种地方说话...”梁瑜调侃道。 南叶莞尔一笑,随即低下头道:“我不是有意隐瞒我的身份的...” “我知道,我不怪你。”梁瑜道。 她早就知道陈婕身份特殊,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鬼市的人。 “谢谢...” 梁瑜摇头,“不必如此客气,其实我有事想问你...” “你说。” “你为什么不走?”梁瑜一脸认真。 南叶愣了几秒,随后语重心长的说:“后来想了想,觉得...不想走了...” 第176章:俗气的留下 梁瑜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口:“是因为...南之砚?” 南叶侧目看过来,慢慢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你对他...” 南叶听梁瑜说话的语气,忽然笑了出来,“不是那样的。” 梁瑜有些尴尬的笑了,“也是,我认识的陈婕不会因为这俗气的理由留下的...” 听完这话,南叶摆出了玩笑的模样,“那倒不是,其实我留下的原因也很俗气...” “我能听听吗?”梁瑜小心翼翼的开口。 南叶点头,“我的确是因为先生留下的,但是不是那个原因...” “先生早些年便走了,一直都是和我书信往来,但是我们之间其实书信极少,幽兰室的事发生不久,先生便来了信,鬼市是决不允许用人性命交易的,但是因为先生走后,鬼市一直有些震荡,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所以他派你出来将事情查清楚?” “是的,本来先生打算自行处理的,可是发现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太广,涉及了太多学生和那些高层的人,于是先生这才想了联合警方的力量将它彻底打住。”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先生是故意让我出来的,他希望我离开鬼市这件事,从我被他收留的第一天就说了,他收留我只是看我年纪小漂泊可怜我,并不是想要将我培养成武器一样的人,他说等我哪天想走的时候便可以自行离去...” “可是我这个人性子倔,从小便自己做主跟着他们学各种技能,那时候的我想留下,想留在先生身边,直到遇到你们,我心里的想法有些改变了,我忽然有些渴望出去那种自由了...” “所以你写了那封信给我...” “对,那时候我本来想要离开鬼市了,可是...” “后来发生什么了?”梁瑜问。 “我在一次路过渡桥边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身影...”南叶回忆起了那日的情景。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并不会去渡桥,因为渡桥是普通人进鬼市才需要摆渡的地方;而南叶他们有自己的秘密通道,因此并不会轻易去渡桥。 那次真的是极其偶然的时机,南叶去检查幽兰室的收尾情况,于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即便是隔了数十米的距离,她还是认出了他,那个于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人。 她看着他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摆渡船的老人,在岸边落寞的抽着叶子烟,月色底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那一瞬间,南叶想起了第一次见南之砚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眼里还有熠熠生辉的星光,背影也挺拔宽阔,她奄奄一息的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到了第一次的温暖。 回忆就像涨潮,一旦开始,便是汹涌。 南叶看了许久,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个形单影只的人,不该一个人,所以她走过去,默然的站在他身后,借着月光的角度,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了他的旁边... 他不该是藏在月光下的人,她这样想着。 “那时候我才知道,先生从未离开过,我本以为,他去了人间的...” “所以你决定不走了?” “对,那时候的鬼市其实并没有因为幽兰室的解决而安稳,如果我那时候离开了,他们会更加猖狂,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幽兰室那样的地方冒出来,因此我不能拿鬼市去冒险...” “可是南之砚一直在,也许你走了他就回来了呢?”梁瑜猜测到。 南叶却摇了摇头,“先生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并不会回来,而且就算他回来,若是身边没有人,也镇不住那些人的...鬼市可不是靠称呼就能压制的,要有足够的势力才能管控...” “所以南之砚到底找的是谁?”梁瑜问道,她知道南之砚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小九,但是小九到底是他的谁,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只是那十多年来,先生总是对着他的烟杆发呆...” 南叶自小便是懂事的人,即便是看到先生常常很惆怅的模样,她也只会乖乖的陪着他,并不会多问。 “那现在他回来了,你可以自己选择了...”梁瑜提醒道。 南叶莞尔一笑,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是因为什么而留下的,但是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明白了,我并没有为了谁而留下,这就是我做的选择了。” 梁瑜听完,眼神有些茫然,她明白南叶的意思,可是有些不明白她的心。 “我想留下,陪先生完成他的心愿...到时候,我再离开。” “可是这次的事,凶险程度...”梁瑜有些担心。 虽说他们是合作对付盲,可是那样一个庞大的组织,他们根本没有几分胜算,甚至于同归于尽的想法早就做了打算。 “我知道,但是先生给了我机会活下来,我得还他不是吗?” 南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明朗的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看着那样灿烂的笑颜,梁瑜心里忽然想通了什么,她好像找到了自己在纠结的答案。 “也许你是对的...”梁瑜回应了那个笑道。 “对了,这些话,你能不能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先生...”南叶拜托道。 梁瑜本想问为什么,却没有开口。 “因为我不想他有负担,我希望我留下是帮他的,而不是拖累他。”南叶自顾自的回答了梁瑜心里的疑问。 “好,我答应你。”梁瑜干脆的回答。 这本就是南叶自己的事,能告诉自己,已然是一种信任,她不能也不会过多的干涉她的选择。 “跟你聊完,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南叶感叹道。 “我也这样觉得。”梁瑜答。 说完,两人默契的相视而笑。 “走吧,该回去了。”南叶说着,拉着梁瑜一起起身了。 回到病房和梁舒行打了招呼,梁瑜将南叶送到了楼梯口,看着她下楼。 快要拐弯的时候,南叶突然回头,脸上带着天真的笑看着梁瑜开口:“其实你刚才一开始的那个想法,是真的...” 梁瑜稍稍迟疑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南叶的意思,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笑着目送南叶走了。 第177章:倒戈 大都汇。 最顶层的一间秘密包房里,男人正在和几人见面。 “鬼市那边的动静你们都知道了吧?”男人开口。 旁边坐着的几人,正是当初出现在幽兰室的那些高层,市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没有开口。 “可是鬼市不归我们管...”旁边的哈维尔先说话了。 虽说工部局管辖范围很广,可是早在很多年前,鬼市就被划分出去了,租界根本无法干涉鬼市的事。 “租界管不了,没道理市长还管不了吧?”男人视线转过去看着市长道。 可是此时此刻,市长脑子里只有之前南之砚的威胁... 半天前,南之砚特地来见了他,上次幽兰室的案子,他虽说放了他们,但是并没有销毁证据。 南之砚将幽兰室的账本和登记册拿来,放在了市长面前,“相信你不会陌生吧?” 市长看着那些熟悉的册子,知道自己这次被捏住了把柄。 “你想要什么?”市长开门见山的问,南之砚这个时候来找他,绝不会是碰巧。 之前无头尸体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富源银行失去了大半的财力和势力,想必就是有人开始对这件事动手了。 市长早就料到这把火会引上身,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我要你们跟我合作...”南之砚答。 盲的主家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不会有人去查盲的底细,更加不会有人留下他们的痕迹。 因为他们在各界都扩展了势力,为的就是可以安枕无忧的做那些事敛财。 “我不能拿的性命冒险。”市长咬牙道。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背叛盲,因为一旦与他对立,那下场便显而易见了。 至今为止,盲的背叛者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难道这些东西就能保住你的命了吗?”南之砚反问。 这些名册和资料,若只是落到了警局手里,工部局那边自会处理掉,可是它们偏偏在南之砚手上,这个人虽说避世多年,可是名声却一直在,能让他留着的东西,必然是大有用处的。 “既然都是死,我何必背叛他们?”市长反问道。 总之都是一死,何必多此一举背叛组织。 “你死了没关系,那你的儿子呢?”南之砚说着,露出了邪魅的笑。 随后将一沓照片扔在了桌上,照片泛着黄,一看便知是老照片了,上面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在和照片中的女人一起玩耍,脸上有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市长一下被噎住了话。 “我知道你们加入的时候,早就做了准备,可是你以为把你的孩子送给别人就没人可以找到吗?” “孩子是无辜的...”市长尝试着辩解。 “我知道,但是若是他知道了,他会觉得孩子无辜吗?”南之砚说着,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 “他会不会觉得,你们是因为要背叛,所以准备了后手呢?” 市长忿忿的叹了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其他人我不敢保证...” “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你承诺了你的那份就行。”南之砚笑着,从西装口袋拿出了一个信封。 “在上面盖个章吧,我不太信任你们这样的人...” 市长拿起桌上的红章要盖上去,南之砚伸手挡住了,言笑道:“不是这个,你的私人章。” 市长手紧紧攥着章,慢慢放下了,从最底下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私人印章,无奈的盖了上去。 眼前的南之砚过于精明,完全不给他一丝退路,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如果被主家知道他当年撒了谎,并非没有孩子,而是将孩子偷偷送去了国外,那个多疑的人断然会怀疑他,并且连家人也不放过。 “你不能动我的孩子...”市长狠狠的说。 南之砚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拿出火柴,将桌上的照片悉数烧了,随后徐徐开口:“据我所知,市长并没有孩子吧...” 说罢,南之砚便离开了。 看着他走后,市长才将心中的疑问放大了,关于孩子的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盲的主家都没能查到。 当年唯一查他们且知情的人,只有一个人,可是那人不是早就被处理了吗?为何如今南之砚会拿着这些线索来威胁他? 鬼市的手向来伸的不长,怎么会知道十多年前的事,而且那些老照片,和当年那个人拿过来的几近相似。 本以为当年除掉了那个人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了,没想到竟又落入了圈套当中。 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即便是除掉了那个人,也要将儿子重新送走才是... 见市长不说话,主家觉得有些异样。 “市长?”旁边的人喊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你有事瞒着我们?”主家怀疑的问。 市长立即反应过来,略显担心的说:“上次幽兰室的案子,我们的资料被鬼市的人带走了...” “放心,那些东西根本动不了你们...”主家自信满满的说。 旁边的哈维尔也符合道,“对,只要出现在警局,我会立马销毁的。” 市长摇了摇头,“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警局里的那个人和记者...” “什么意思?”主家有些不太明白。 “徐老板还在牢里,现在虽然没说,但是若是鬼市的人和巡捕房那几个毛头小子联合起来去找她,将事情捅给了记者,那我们的位置可能就坐不稳当了...”市长解释道。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徐老板现在虽然还没有开口,可能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会出卖他们,但是一旦鬼市联手,他们有了后盾,徐老板那样的生意人,说不定会用这些事来换取自己的性命自由。 “市长说的有道理,那个女人现在都没有出卖我们,可不是因为忠心,只是现在巡捕房的人动不了我们,她不过是选择了有利的一方,可是一旦鬼市参与进来,那局势可能就不同了...”旁边的哈维尔分析道。 “那你想怎么做?”主家问。 “让巡捕房的那几个人和徐老板一起...消失...” 第178章:局? 听到市长的要求,主家有些犹豫了。 当年为了清除梁舒言的势力和部下,他的内部损失惨重,尤其是第四层的杀手,许多都被梁舒言的人揪出来除掉了。 虽说过了这么多年,但是他的养精蓄锐并没有很好的补足当年的空缺,因为第四层的人都是要经过长时间的精力和财力才能培养出来的,梁舒言除掉的那些当中,多数都是他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来培养的。 平时伪装成最普通的平民,必要时刻就按照命令做事,正是如此严密谨慎,才能做到这么多年滴水不漏。 因为当初了梁舒言的埋伏,对盲来说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最后虽然除掉了梁舒言,但是盲亦是隐藏起来了,直到最近几年才稍稍恢复了大半。 这就是为什么手下说要启用第四层的人的时候,主家并没有立即派出人来,除却人手问题,另一个就是身份隐藏问题。 第四层的杀手虽然隐蔽成了最普通的人,但是其实都是安插在了重要的一些岗位上看似普通的成员,因为除了杀手这个身份,他们还要负责收集各类信息,以便掌握住这座城市的命脉。 而一旦他们开始执行杀手任务,暴露身份的危险极大,从而使得盲失去了两份价值。 因此主家从不轻易动用第四层的人,为的就是谨慎小心。 “怎么了?盲这边的人,还是没有恢复吗?”市长试探性的问。 主家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对于市长所言,他也知道其中的厉害性,一旦这些人的位置保不住的话,那他的盲便不能如此顺遂的进行扩展计划了。 “我会派人尽快处理掉。”主家闷声道。 “那关于鬼市的那些资料,也需要尽快派人拿回来才行...”市长又道。 主家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的市长做事似乎有些心急,好像急着要将盲的人都派出去一样。 “你是不是见过阎王了?”主家眼神凌厉的盯着市长问道。 其他人纷纷被主家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视线都集中到了市长身上。 其中几个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今日的他们气氛从头到尾都有些低沉,似乎都有事隐瞒。 市长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对,在这之前,阎王来找我...” 旁边几人的瞳孔瞪大,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因为他们也经历了和市长同样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今天一致同意市长的做法,要将资料拿回来,以及除去警局的那些绊脚石。 “其实,我今天也见过了...”旁边的处长附和道。 另外有两三个人也点了点头,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跟你们说什么了?”主家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想不到南之砚刚刚回归,就已经开始朝他的人伸手了,看来这次和鬼市的冲突,实在是避不可避了。 “他用幽兰室的资料威胁我们,脱离盲的组织...”市长开口道。 “那你们怎么回答的?”主家有些警惕的问。 “我假意答应了他...”市长回答。 “所以你们才迫切的希望我帮你们拿回来那些资料并且除掉那几个人,原来是受了他的威胁...”主家阐述道。 边上的几人纷纷点了点头,主家却有些疑心。 “可是我怎么相信你们没有真的答应他呢?”主家怀疑的说。 “若是真的答应了,那我们何必急于拿回来还将此事说出来,直接悄无声息听他命令行事就行了,不是吗?”市长反问。 主家想了想,这几人说的话并不一定可信,但是他们之前迫切的想要拿回来资料可以看出来,他们并不想因为幽兰室的事情受制于人。 若是真的背叛他,应当不至于将此事抖出来。 但是对于眼前的这些人,主家依旧不相信,他心里有了另一个算盘。 “我会派人拿回来的,你们先按兵不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主家吩咐道。 今日的突发情况,使得主家并不想继续深入的讨论什么了,他心里仍旧觉得事有蹊跷,但是暂时还看不出端倪,所以打算回去派人私底下查一查这件事。 这些人都是和他一起做了诸多事情的人,个个都是狡猾奸诈的人,三言两语并不可信。 “今天就说到这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送信就行。” 主家交代完,便从大都汇秘密通道离开了。 车上。 “你派人盯着那几个人,看到他们和谁接触都要禀报。”主家对手下吩咐道。 他总觉得南之砚并不会如此犯傻,仅凭单单的幽兰室这一个把柄就自曝目的。 能在鬼市当家几十年,靠的可不只是发家的那点银钱,这人绝不会这么简单。 “对了,给第四层的人送信,警局的那个丫头,实在太碍事了...”主家想了想今日的事情,别的他可能并不太在意,但是梁瑜的事,着实妨碍了她许多。 “是。”手下说完,中途便下了车。 主家靠在后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回顾整件事的具体细节,他心里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另一边,市长和几人从大都汇出来,并没有分散开了,而是走了不同的路,但是都去了一个地方---鬼市。 几人在一处茶楼汇合了,一起上了楼。 南之砚正在悠闲地坐着,一副闲情雅致的模样泡着茶。 “都来了...”南之砚礼貌的笑了笑,伸手请人都坐下了。 “我们按照你说的做了。”市长首当其冲开了口。 “那他信了吗?”南之砚一边说着,一边倒了几杯茶递过来。 “跟你预测的一样,他并不相信我们,想必很快就会派人跟踪我们了...”市长道。 “是他的性子,不过不用担心,我这鬼市可没有那么多花样,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南之砚说着,端起茶敬了一杯。 “所以你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市长不解的问。 对于南之砚的做法,他们实在不明白,明明南之砚是要他们配合合作,但是却让他们将见过面的事对主家说出来,这样的做法实在让人费解。 “你们照做就行,我自有我的打算...”南之砚不紧不慢的说,愉快的喝了一口杯中的茶。 今日的茶,泡的甚好。 第179章:倒计时 见完那几个人后,南之砚回了鬼市。 “南叶回来了吗?”南之砚一进屋便问旁边的手下。 “回来了,刚才去了灵台楼。”手下回答。 南之砚刚迈进去的脚又撤了回来,侧身望向远处的那栋高楼。 灵台楼是阎殿最高的一栋楼,常常被用作阎殿的几个人商议事情的地方,但是无事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去那里,除了南叶,她总是偏爱高处。 “又去那儿了...”南之砚感叹般的说。 他在哪在原地叹了口气,还是出了屋子,朝灵台楼走去。 灵台楼的楼层较多,但是修建的时候较早,并没有捷径可以上去,因此只能攀爬楼梯。 这就是为何除却重要会议,阎殿的几个人很少来此地的缘由了,但是南叶不同,即便是如此疲累的事,她也总是愿意爬上楼,跑到最顶层的地方,有时候一坐便是一天。 南之砚一点点上了楼,将手下的安置在了楼下等候。 上到顶楼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出了细微的汗水,这些年没怎么活动身体,体力也有些下降了。 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总有种活了太久的错觉。 南叶坐在最边上的矮窗棂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不会有别人来才是。 看到来人是南之砚的时候,她有些惊讶,连忙起身来扶他。 “先生你怎么来这里了?”南叶搀着他问。 南之砚温柔的笑笑,“听他们说你又来了这里,想说上来看看...” “你有吩咐让他们叫我就行,何必如此劳累...”南叶扶着南之砚一起坐在了窗棂上。 “没什么事,就是想上来瞧瞧...” 这里的视野极好,可以将鬼市一览无遗,就连渡河也看的十分清楚。 视力稍好一些,就连渡船也能瞧见,鬼市总是夜晚灯火通明的景象,无论什么时刻,这里都好像停在了某一个时间段。 “你去见梁瑜了吧?”南之砚轻声问。 “嗯。”南叶答。 “聊得还开心吗?” “很好。” 南叶的答案总是如此简单,似乎并不愿意分享更多的言语。 “那有什么打算了吗?” “等这些事结束了,就走...”南叶毫不避讳的说。 南之砚点了点头,这对于他而言,是一直期望的事情了,他希望南叶可以自由,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开心,他好像有在期待着另一个答案一样。 反复的情绪让南之砚对自己有些不悦,他沉了沉心思,让自己清醒些。 可是心里那股莫名的滋味,却让他怎么也不好受... “其实你不必帮我做完这些事,若是想走...” “先生。” 南之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南叶打断了,她拔高了一分音量,制止了南之砚接下来的话。 “嗯?”南之砚有些茫然。 “我是自己想留下来帮先生的,而不是为了帮先生而留下的。”南叶说了一句像绕口令一般的话。 南之砚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和蔼的笑了。 “好,那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件事了。”南之砚的声音很轻、很柔,连带着的,还有几分宠溺。 南叶适才满意的笑了,她拿出手帕,想要替南之砚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但是手刚一放上去,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逾越了。 南叶的手愣在那里,眼神有些慌乱。 南之砚适时的接过手帕,调侃道:“人老了,跑几步楼梯就不行了...” 气氛一下子缓和过来,南叶收回了手,轻声呢喃道:“先生不老...” 灵台楼顶的风有些大,吹得两人都很安逸,这样安静的时刻,在鬼市如此喧闹的地方是极其少见的。 看着底下忙不迭的人来人往,南叶的视线却盯着远处的渡船。 “先生,其实我知道您一直都没有离开鬼市...”南叶缓缓开口,她不喜欢有事瞒着南之砚。 南之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渡河,言笑道:“我就说瞒不过你们...” “先生不是说要找人吗?为何没有出去呢?”南叶将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南之砚悄然叹了口气,这些年他派了无数的人出去找,但是都了无音讯,于是他便觉着,不如直接留在渡桥边守着,这样向来往的人打听,兴许比他四处茫然的寻找更加靠谱。 加上鬼市的情况,他也不便离开太远,于是便易容守在了渡桥边。 “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反倒是留在那还找到了...”南之砚带着一丝侥幸回答。 也许是缘分使然,也许是上天体恤,他守在渡桥边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希望。 “既然找到了,为何不带回来呢?”南叶问。 “找到了就好,人总不能一直抱着过去的事情活下去的...要有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南叶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偷偷的瞄着旁边的南之砚,她心底的那份夙愿,似乎没有了等待的意义。 “对,新的生活,鬼市总归不是一辈子的,总要出去人间晒晒太阳的。”南之砚释然的说。 当年他创办鬼市的时候,实在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选择,那时候本以为渡过了危难的时期便好了,没想到这一来一去,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这些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南之砚不曾想过,有一天鬼市会是如此繁华的景象,更加没有想过,有人会觊觎这一切。 因此他放下了那份自由,想着最后再做一件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沦为真正的地狱。 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只是一直拖着,直到那人出现提醒了他,他已经不能再做个闲人避世了,有些事,是时候开始了。 当年的旧怨加上如今的新仇,那个藏在背后操纵一切的组织,不能再任由它肆意妄为了。 “先生,天晚了,我们回去吧...”南叶起身道。 她搀着南之砚,离开了窗棂,一步步下了楼梯... 只是每往下迈一步,那颗心里的倒计时便前进一秒... 第180章:无名墓碑 趁着梁舒行恢复的差不多了,梁瑜逮着时间回了一趟警局。 结果只看到了回来的小九,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小九,你们老大呢?”梁瑜来到楼下问。 小九摇了摇头,自己也才刚回来,并没有见到林柏。 “可能在法医室吧...”小九叨咕道。 话音未落,梁瑜已经朝法医室去了,然而法医室除了徐逸,并没有林柏的身影。 “林柏他不在这里吗?”梁瑜脱口而出,瞬间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因为法医室几乎是一览无余,若是林柏在这里,一定能看见。 “没有。”徐逸答。 梁瑜有些沮丧的低下头,林柏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现在有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那我再找找吧...”梁瑜丧气的回答。 徐逸没有说话,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也只是猜测而已。 梁瑜在警局上下都问遍了,都说林柏上午出去后就没回来了,梁瑜还得回医院,想着也许明天他就回来警局了。 郊外。 林柏来到了一座墓碑前,这里四处都是林木,环境清幽却少有人来。 林柏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个笑的极其和蔼的女人,有着秀美的笑颜,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林柏抿了抿嘴唇,从身后拿出了一束桔梗,脸上挤出了笑容道:“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说完将花放在了墓碑前,这里早已积了不少灰,林柏随意的坐下,将那些尘土都用袖子扫开了。 “他很久没来看你了吧...”林柏自言自语的说着。 接着又伸手擦了擦墓碑,他看着那张笑脸,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啊,我也很久没来看你了...”林柏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底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要生气怪我了,我下次会常来看你的...”林柏坐在墓碑前,掏出了自己的酒壶。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喝酒,但是我都这么大了,今天还是特殊日子,喝一点没关系的...”林柏说着,自顾自的喝了两口酒。 这片林子十分静谧,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林柏看着眼前的墓碑上的照片,心底涌上一股难受。 “我觉得好累...我想带她走,可是我又不能那么做...”林柏说着,又连着喝了几口酒。 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他喝酒总是最先上脸,但酒量却又不差。 “你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原谅我吗?”林柏的声音愈发的笑了,甚至稍微带了些许哽咽。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因为除了照片,这里连名字都没有写。 “妈......”林柏闷声喊了一句。 “我想你了...”他眼圈再次红了,眼泪润湿了眼眶。 周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回应。 林柏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要嫁给那样的人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柏语气中的无奈远比怨恨来的多得多。 话刚说完没多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林柏警觉的起身,手放在了腰间的枪上。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难道是有人跟踪了自己? 林柏警惕的观察着,树林后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影,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林柏的眼神立马锋利起来。 “我就知道今天你会来这里...”那人声音沉闷的说。 “和你没有关系。”林柏冷漠的说。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一丝容忍,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只有恨。 “你来干什么?”林柏质问道。 “来看看你母亲...”那人回答,说着将手上的桔梗花放在了林柏那束花的旁边。 “连名字都不给她写的人,有什么资格来看她?”林柏眼神寒冽的望着那人道。 “你明知道我这是为了保护她...”那人无奈的说。 “保护她?你的保护就是让她孤零零的躺在这里是吗?”林柏冷笑着说。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男人的语气带着些许愠怒。 “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林柏怒气冲冲的说。 那人望着林柏,眼神里无奈和忧郁交杂,渐渐的转变成了忧伤。 “我改天再来看你...”那人冲墓碑上的照片柔声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人的背影,林柏的手这才从腰间拿了下来,他多少次想要将枪拔出来,却都没有下得了手。 林柏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这样自己,他又气又恨。 “对了!”那人走了一半,突然会回过身来。 林柏只是盯着他,没有开口。 “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言毕,那人便转身走了。 林柏咬牙,并没有说话,那样的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林柏转过身,望着墓碑,蹲下身将那人的桔梗花扔到了远处。 “妈,我不会原谅他的,我知道你也不会的。”林柏坚定的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柏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还有事没有完成,不能就这么颓废的留在这里。 林柏开着车,径直去了之前的巷子,他需要找沈清安,他要见见那个人。 沈清安开门,看到林柏的时候并没有一丝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这里。 “他在楼上等你。”沈清安道。 林柏皱眉,“他知道我会来?” “对,上去吧。”沈清安关上门,将林柏带到了楼梯口。 林柏迟疑了一下,迈步上了楼梯。 上楼,看到一个将自己从头到尾都裹得严实的人坐在那里,带着一定黑色的帽子,将脸挡了大半。 在没哟见到他之前,林柏还有些怀疑,如今这人真真切切的出现的时候,他反而平静了不少。 “你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都被遮着,让人看不清,但是他的眼神带着嘲讽。 “多亏了你不是吗?” 林柏听完,冷笑了一声,“所以现在,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是吗?” 男人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林柏听完这句,觉得眼前的人更加可笑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在内的人,会在乎我的信任吗?” 第181章:神秘人现身 那人自嘲的笑笑,他无从解释,那场灾祸一般的大火降临时,唯有他脱离计划的活了下来。 “我说我没有算计,你也不会信不是吗?”那人道。 林柏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男人的话。 “就像我知道那把火并不是你想放的...”男人说完,仔细的观察着林柏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林柏的眼神有些慌乱,他在害怕这件事。 “我不会把你活着的事告诉她的。”林柏允诺。 “我知道,你不想让她痛苦,所以才答应了我不是吗?”男人放心的说。 “明知如此,你为何还要让她们牵扯进来?”林柏质问道。 如果他真心的不希望梁瑜他们牵扯进这危险的事情来,不如一开始就出现,将事情说清楚,那样他们还能早早的脱身。 明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到这样的地步才出来让林柏带走他们,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这份居心,怎么也不像好心。 “我需要警局的力量,你不会帮我的...而且我不适宜出面,他们并不知道我还活着。”男人直白的说。 “所以你就用你女儿冒险是吗?”林柏有些生气的说。 “我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再者,她身边有你,不会出事。”男人自信满满的说。 “但是那两次的刺杀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得到幸免。” 林柏有些生气,之前两次的刺杀,他们根本没有得到豁免,甚至于差点儿搭上了性命,那人做起事来,根本就是六亲不认。 “若不是对你稍微留了情,你觉得你们两个能那么幸运的活下来两次吗?” 男人的话明显话外有话,林柏一听就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林柏显得更加生气了,比起刺杀,他更不宁愿自己得到那人的怜悯。 “你和我都很清楚,他手下的杀手究竟是怎样的本事...”男人幽幽的说。 这话却直直的落在了林柏的心里,是啊,时间过去这么久,他竟然都有些忘了,那人手下的杀手是多么厉害,竟觉得前两次真的只是幸运而已。 “下次不会再有了...”林柏直言道。 刚才在树林中,那人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只是在这之前,他给了时间给他们逃走。 但是这个机会,他并不想要。 “所以我希望你能带她走,这是最后的机会。”男人道。 “我带不走她的,即便你威胁我也没用,你这些年看的清清楚楚,她的性子比谁都倔。”林柏无奈的说。 当初梁瑜来到福州路的时候,他便看出来了,她已经打算将命赌在这件事上了,从一开始的头条到几次的刺杀,都没能打消她的执念。 她想要真相,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需要交代。 周家、文家、梁家...这些都是她亲手查出来的案子,她不会轻易放弃。 “假如她知道这件事是你我之前牵扯出来的事呢?” 男人方一开口,林柏瞪大了瞳孔看着他。 “你怎么忍心...”林柏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我没得选。”男人决绝的说。 “梁舒言!”林柏狠狠地喊道。 “那是你女儿,你怎么忍心伤害她两次?”林柏的怒气全然藏不住了。 “我只是说出真相。” 梁舒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么多年的磨练,已经让他对于所有事都可以保持着最理智的态度去看待了。 “你所谓的真相就是告诉她,当年的火是我放的,而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里,即便如此,你根本没有打算救她吗?”林柏质问道。 “那并不是我的计划,还有,我知道你那时候一定会回去的...”梁舒言反驳道。 “若是我回去也没有救到她呢?” 梁舒言突然怔住了几秒,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发生的事,我不想去假设它的可能性...” 林柏眼神的愤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慢慢变成了悲哀。 原来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假设过梁瑜可能活下来的可能性...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她一次了...”林柏扔下这句话,失望的走了。 良久,沈清安才徐徐上了楼。 “你都听到了?”梁舒言苦笑着问。 沈清安点头,坐在了梁舒言对面,满眼不忍的看着他。 “你为何不告诉他实情?” 梁舒言摇了摇头,“其实他说的,没什么错...” “可是我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 沈清安无奈的说,视线落在了梁舒言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和身上,那下面藏着的,是当年大火灼伤的疤痕... 梁舒言并没有那么精于算计,他的计划被人提前曝光,他还没有来得及,便差一点儿葬身火海了。 只是侥幸,老爷子及时感到,将他救了出来而已。 “别说了,只要他们能走就可以了...”梁舒言打断道。 他不想再追根究底的去解释这件事了,因为真相早就没那么重要了,当年他执意要铲除这个组织的时候,就已经将自身和家人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 是他做的选择,所以那场大火,也是他引回家的。 “那舒行呢?”沈清安问道。 “他没多少时间了,在这之前,我会将他们一起送走的。”梁舒言答。 “真的不打算亲自告诉他真相吗?”沈清安试探性的问。 “他苦了一辈子了,剩下的时间,让他好过一点吧...”梁舒言带着愧疚道。 这些年因为自己,梁舒行离家吃了诸多的苦,如今连身体也被拖垮了,他怎么忍心告诉他那些残酷的真相。 “可是他心里对你还尚有怨恨...” “他只是赌气罢了,我宁愿他跟我赌气,也不想他带着痛苦走...” 沈清安听完,只是黯然叹了口气,眼前的人总是如此,将心事都埋在自己心里,宁愿被误会,也不愿意说出来半分。 “对了,南之砚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梁舒言回归正题道。 “已经开始了,相信盲那边很快就要出手了...” “那我们也去见见老朋友吧...” 第182章:开弓之箭 鬼市。 等到晚上的时候,南之砚派出去的人悉数都回来了。 “先生,都送回去了。”手下回禀道。 南之砚正在地图上标记着东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确保你们被发现了吗?” “是的,送到之后我们还特意停留了一下,确认人跟到了鬼市门口。”手下道。 “行,继续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回来告诉我。”南之砚吩咐道。 “是。”手下说完,便出去了。 南叶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 南之砚看了她一下,见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南之砚继续在地图上标记道。 “我不是很明白先生的用意...”南叶提出来道。 南之砚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招手让南叶靠近些,“你过来看。” 南叶走近才看清楚,南之砚哪里是在做标记,是在用笔在图上“下棋”。 南叶看了看南之砚画出来的棋盘,目前正是一个双方对峙的场面,只是对面的走势有些奇特,看起来像是相互包围一般。 “先生这是?” “那些人以为我想借助他们的势力对付盲,但其实,我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罢了,虽说伤害并不是致命的,但是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才会更大一些...”南之砚解释道。 南叶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先生的合作只不过是幌子罢了。 他一边假装说要和那个高层合作,一边却让他们向盲的主家泄露自己威胁他们的事,那人生性多疑,对此一定会警惕,因此就会派人暗中观察那几个高层。 在他们的观察之下,南之砚再将自己与他们会面的事无意透露出来,如此一来,便顺水推舟的将那些人的背叛坐实了,那接下来,盲一定会采取措施对付他们和鬼市,如此一来,盲的力量就会被分散,就更加容易对付了。 “可是如此迂回,是不是有些麻烦了?”南叶不解的问。 南之砚的方法虽然好,但是怎么想都有些折腾了,不如直接私下合作对付盲来的简单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要知道他们之间自相残杀,如若可以两败俱伤最好,但是那些老狐狸可不是一般人,不能轻信,而且不能确保他们一定会全力帮忙,并且盲的人也不一定就能将他们都清干净...”南之砚解释道。 “因此这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两败俱伤,那几个高层也绝不会再和盲联手了,他们只能选择投靠我们...” 经过南之砚这一解释,南叶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迂回,只是为了更加确保稳定性的手段。 “现在明白了?”南之砚宠溺的笑看着南叶说。 “明白了。”南叶答。 “明白的话,就去帮我泡杯茶吧,说这么多,有些口渴了...”南之砚玩笑似的说。 南叶噗呲一下没忍住,她很喜欢先生的一点,就是总会将严肃的气氛转变的亲和许多。 “我这就去,给您老人家泡茶...”南叶调侃道。 说完便出了房间门,南叶刚出门,南之砚便将另一个人唤了进来。 “将这封信送到一个地方,亲手交给一个叫沈清安的人。”南之砚严肃的说,随后悄声将地址告诉了手下。 手下拿着信便出门了。 南之砚再次拿起笔,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棋已经开始下了,他却有些犹豫了... “先生,茶来了。”南叶端着热茶道。 南之砚回过神来,放下了笔,收起了地图,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南之砚坐下,茶香扑满鼻息,他望着旁边的南叶,心中敲定了主意,他还是不能让她就这样平白的留在危险当中... “南叶,过些时候,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南之砚喝了一口茶,徐徐的说。 “好。” “你不问去哪儿?”南之砚反问。 南叶浅浅的笑,“因为是先生,所以不用问。” 南之砚愣了下,眨了下眼睛,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工部局。 哈维尔望着眼前的人,问道:“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男人笑了,取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脸来,“你应该认识我才对...” 哈维尔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你是梁家的人?” “对,所以我们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了?”男人问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哈维尔问道。 “你不用相信我,你只要知道,我们目的一样就可以了。”男人说。 “可是...”哈维尔有些犹豫。 “你也看到了,你们合作的你那几个人都有些动摇了,盲已经不值得你再合作下去了,你想拿到所有的财势和权利,而我只需要除掉那个指使放火的人,我们合作不就是双赢吗?”男人诱惑道。 哈维尔承认他说的很对,这话当年梁舒言也曾说过,只是当时他并没有采纳,后来看到那么多人被组织除掉,他有些后怕了,而且虽说是和盲合作,但是其实他们一直都有受到威胁,并不算很平等。 “但是巡捕房的人,我们还没有处理掉...”哈维尔有些犹豫,虽说他是工部局的人,但是明里还不能直接针对巡捕房的那些人,更何况,警务处的处长一直挡在中间,让他有些施展不开。 “我知道你的困扰,所以今天带来了我的诚意。”男人道。 说着,外面缓缓走来了一个人,哈维尔抬头,看到的正是王处长。 “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男人说道。 哈维尔有些惊讶,“你们?” “我和王处长有些故交,因此合作很顺利,至于巡捕房的人,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男人道。 哈维尔看着眼前的情形,他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和当年的梁舒言像极了,但是却又有些不一样。 他对于他的提议早就有些心动了,只是碍于盲的威胁,有些忌惮,可是如今看来,局势似乎有些不同了... 第183章:过去的真相 林柏回到警局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法医室。 徐逸出奇的没有下班,而是待在了那里,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像是等了许久的模样朝林柏走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林柏开口问道。 “我有事想告诉你...”徐逸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林柏一眼便看出来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是有些犹豫的样子。 “怎么了?”林柏有不好的预感。 徐逸纠结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关于白天他和林柏的对话被人听见的事。 “老徐你跟我说实话。”林柏越发的觉得心里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徐逸垂下头不看林柏,声音有些心虚,“今天我和你的谈话,被她听见了...” 林柏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儿没站稳身子,“你说的她...不会是...” 那个挂在嘴边的答案林柏没敢说出口,他害怕那是他最不想发生的事... 徐逸点点头,他亦是没想过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林柏理当知情。 林柏无力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运气差劲到了极点,先是在目前的墓碑前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然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事情,却被自己无意中泄露了... “那...”林柏愣在原地,呢喃着只言片语,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也许是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之后又来找你了...”徐逸道。 “那...她人呢?”林柏颓然的问。 “应该回医院了。”徐逸估摸着说。 林柏心里第一次完全没了底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医院找她解释,可是这既定的事实,他又该作何解释呢? 过了良久,林柏勉强恢复了几分气力,他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我去找她...” 林柏无精打采的说着这话,晃晃悠悠的走出了法医室。 刚走到大厅,就碰到了正在等小九的宁秋。 宁秋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走了两步凑上前来。 “林柏你怎么了?”宁秋关切的问。 林柏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事...” 见他这副模样,宁秋自然看得出来他心事沉重。 林柏慢慢打开车门,却被宁秋拦住了,“你都这样了还要开车?” 宁秋实在放心不下,林柏现在的状态,开车定然是不安全的,回头再出了事,那便又是一场悲剧了。 林柏没有立即挣脱,现在他连拒绝宁秋的心力都没有。 小九正兴高采烈地从里面出来,看到了两人僵持的状态,看到林柏一副失了魂的样子,他有些担心的跑了过来。 “老大没事吧?”小九问。 林柏没有回答,旁边的宁秋先开口了,“他准备开车,但是这个样子,我觉得不安全...” “老大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吧。”小九开口道。 林柏晃了晃神,“没事,我打车去就行...” 说完,林柏转身朝门外走去,小九和宁秋不放心的跟了出来,看着林柏懒散的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走了。 小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望向宁秋,她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想法。 “走吧,我们跟着他。”宁秋道。 “谢谢!” 小九开心的笑了,两人开着车,跟上了林柏的那辆黄包车。 直到黄包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开走了半晌后,林柏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望着那边二楼的方向。 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隐瞒了多年的残酷真相,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找怎样的理由或者借口,因为他打心里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他未曾料想过,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做出了奇异的行为,会让她无意中听到那段对话... 怎么想这都是避无可避的事,兜兜转转,他还是需要面对的... 看着林柏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静,小九和宁秋有些担心。 “老大今儿是咋的了?”小九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 “他的秘密被知道了...”旁边的宁秋回答。 小九有些惊讶的看向宁秋,“你知道是什么事?” 宁秋摇头,“我猜的...” 从一开始看到林柏和梁瑜的时候,宁秋便看出来这两人身上都藏着秘密,而且林柏看梁瑜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复杂的情绪,那不仅仅只是很久之前认识而已。 那里面包含着的,有许多许多的愧疚,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是那种无意间表露的眼神骗不了人。 如今看来,他明明走到了医院门口,却不敢进去见梁瑜,想来是那种愧疚的感情所牵连的事情瞒不住了,所以他没有勇气去面对。 “老大能有什么秘密...”小九不太明白。 自从他认识林柏以来,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会发愁,就像一个了无牵挂的逍遥人一般,虽说梁探长出现后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能有多大的秘密呢?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走吧...”宁秋开口道。 宁秋大致能猜到,这和他们的过去有关,旁人无法插手,也不能插手的。 小九再次看了一眼林柏,他低着头,缓缓迈出了步子,见他这样,小九总算可以放心的走了。 林柏一点点靠近那间病房,他心中想了千万句,却没有一句可以说服自己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病房门口。 梁瑜正在替梁舒行盖被子,但是她清楚的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被子改好后慢慢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我们去外面说吧...”梁瑜轻声说。 林柏没说话,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下了楼。 医院的花园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秋末的月亮愈加的圆了,皎洁的月光将影子投在清冷的地上,风吹过脸上,让人感觉到了微微的凉意。 梁瑜找了一处椅子坐下,林柏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站在旁边不敢坐下。 “坐下吧,不然我们怎么说话...”梁瑜看着他道,她也没想到,这一刻她心里,竟然可以如此出奇的平静。 第184章:春天也在赶来了 林柏有些小心翼翼的坐下,他在等着梁瑜的下一句话,也许是质问、也许是怒骂、也许是怨恨......无论是什么,那本就是他该承受的。 “徐法医都告诉你了?”梁瑜淡淡的开口。 “嗯...”林柏轻声回。 “我本来是想看看你的情况的,因为你在医院突然....”梁瑜一点点陈述着。 林柏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引发的事情,若是没有他奇怪的行为,也许这件事,还能再瞒住一段时间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梁瑜忽然认真的说。 林柏怔住,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他的答案,并不适宜说出口。 “是不是如果可以的话,永远都不告诉我...”梁瑜望着林柏缓缓开口。 林柏垂眸,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我就知道...”梁瑜突然转换成了轻松地语气。 林柏有些蒙了,从下楼到现在,梁瑜一直没有说到放火的事情上,甚至于没有生气和责备,连愤怒也没有... “南叶今天来找我了...”梁瑜又换了个话题。 “阎殿的人?”林柏有些困惑。 “对,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南叶其实就是陈婕...”梁瑜解释道。 “那她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林柏有些担心。 “她跟我说了她为什么留下来......”梁瑜告诉他。 “然后呢?” “她说因为南之砚给了她生的机会,所以想要留下...” 林柏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问你,那把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梁瑜转变了情绪。 林柏没有犹豫,虽然他不明白梁瑜扯了这么多无关的事是为何,但是这个问题,他知道迟早会来。 “是...”林柏沉重的回。 “我的意思是,是你想要放的吗?”梁瑜重新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林柏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但是...” “林柏!”梁瑜猝不及防的喊了他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那病并不是她需要听的了。 “所以你当时为何会回去救我?”梁瑜又问。 “我...”林柏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其实没有答案,因为当时他已经准备就此逃走了,但是他心里有个莫名的声音在告诉他,让他回去.... “我不知道...”林柏低下头沉声道。 “所以其实没有理由的...” 林柏抬头,视线落在梁瑜的脸上,她显得格外的平静。 “因为是救人,所以没有理由...”梁瑜柔声道。 是啊,在人命的危急关头,哪里有什么理由需要去考虑,只是想要救人而已,所以跑回去了,因为推开门看到了她,所以伸出手带她一起走了...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愿,所以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梁瑜看着林柏,眼神无比的温柔。 她一开始听到林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拔出匕首冲进去,但是她却犹豫了... 那个几次三番挡在她面前替她承受了那么多伤害的人,怎么会想要去害她以及梁家十几条的人命呢? 她犹豫了,但是心里仍旧接受不了这件事,因此在林柏走后,她进去问了徐逸,为何他知道真相,却什么也没做? 徐逸将这么多年的事情一件不落的告诉了他,包括他当初知道他是放火的孩子也仍旧选择了收留他。 对于他们而言,其实根本没得选择,倒不是说林柏没有错,只是他一直在赎罪,用各种方式。 所以他明明活着,却一直都在痛苦当中,因为愧疚,愧疚于那份本不该由他承受的罪... 以至于后来南叶告诉她的那句“先生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其实说到底,火虽然是林柏放的,但是她的命,同样是他救得不是吗? “你不恨我吗?”林柏试探性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恨。”梁瑜肯定的回答。 林柏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不少,即使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他还是曾有一瞬间妄想过不可能的希望。 “但是这份恨意不是来自我的,是那些死在大火中的其他人的...”梁瑜开口解释道。 林柏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她。 “对我而言,你欠我的,早就在你将我带出火场的那一刻便还清了,所以其实我们之间,更多的是你后来救了我...但是对于大火中丧生的其他人,你有错,因为即便不是你主观意愿,你还是造成那个结果的一部分,你应当对他们保持愧疚...” 林柏呆呆地盯着梁瑜,听着她的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心上,慢慢化开来。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结局,但是更多的,这是赐予他的幸运。 “所以,答应我,活的轻松一点好吗?至少你可以减少掉心里对我的那份愧疚...”梁瑜说着话,眉眼尽带着温柔。 林柏就那样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场大火并不全是你的错,所以不要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你只需要承受你那一份就够了...” 林柏嗫嚅着唇,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觉得多了许多的安慰。 “对不起,我...”林柏结结巴巴的道着歉。 梁瑜轻轻的抱住了他,手轻轻拍着林柏的背,凑到他耳畔柔声道:“不用道歉,我知道你现在说不出话,所以不用勉强自己,就这样安静的就可以...” 林柏红了眼圈,像一个得到谅解的孩子一般,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稍微轻松地呼吸片刻了,压在身上的巨石,好像减轻了一半。 因为他不再是独身一人了,有人站到了他旁边,帮他承担了一半的痛苦... 梁瑜眼里含着泪,她心里对林柏的那份芥蒂终于彻底的放下了。 在这清冷的月色之下,两颗心互相治愈着对方的伤,凉风下了通知,秋天的尾巴也要消失了... 冬天要到了吧,不过没关系,因为春天也在赶来了... 第185章:玉器行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梁舒行终于可以出院了。 梁瑜收拾了行李,带着他两人一起回了家,将梁舒行安顿好之后,梁瑜正常的回归了警局上班。 没想到刚消停两天,附近却又出了案子。 是嘉定路的古市---本市最大的古董交易市场,平时主要用于那些明面上“干净的”古董生意的交易场所。 听报警的人说,是最大的那家玉器行的老板,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等到梁瑜和林柏赶过去后,小九已经先让人将周围封锁起来了,只是这地势特殊,即便是被警察围了起来,也总是少不了围观群众。 梁瑜走到里面,只见现场格外的混乱,凶手似乎是冲动杀人,尸体上的好几个刀口流出的血迹喷溅的四处都是,尸体死的也很狰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厅堂的主座。 林柏仔细的检查着周围的情况,出了凌乱不堪的血迹,还有一些椅子和柱子上的划痕,应该是凶手在追击的过程中刀子使偏了导致的。 等到徐逸后一脚赶来的时候,小九已经做完初步调查回来了。 徐逸经验老道的开始了初步的检查,而梁瑜则和小九开始核对情况。 小九将资料递给梁瑜,上面详细的写了死者的身份信息:李术才,男,四十九岁,妻子早亡,有两个儿子。 梁瑜一边看着资料,一边问小九。 “他儿子呢?” “问过了,说是一直在外地,已经接到通知在赶回来了。” “仇家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小九特地凑近了些,声音小了许多,“听说这个李术才仗着自己的店铺大,常常抢其他店铺的生意,周边的店铺都对他很不满意...” “那那些人昨晚都在做什么问了吗?” 小九点头,“问过了,不是和家人在家就是出去谈生意了,都有人证,而且他们和李术才的怨恨还没有达到要杀人的程度...” 梁瑜一听奇怪了,“没了?” “有一家店铺,老板叫周勤,听古市的人说两人早先便不对付,一直是敌对关系,但是周勤一周前就出去进货了,一直没有回来。”小九道。 “一周前...”梁瑜重复了一下,思索了片刻,“等他回来好好查查。” “是。” “对了,李术才的两个儿子呢?平日里和他有什么矛盾吗?” 小九摇了头,“我问了问邻居,他们说李术才的两个儿子长年都不在家,就算回来也只是短暂的逗留,没有听见过争吵啥的...” 听完小九的表述,梁瑜觉得有些蹊跷,这个李术才明明树敌众多,然而这些人偏偏在他死亡的时间里显得格外的清白,竟然没有一个嫌疑人,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些正常的过了头的感觉... 林柏在另一边和报案人已经谈完了,报案人是李术才玉器行的工人,平日里主要负责帮忙看店。 “你那边问的怎么样了?”林柏走过来问。 梁瑜摇头,“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目前没有嫌疑人...你呢?” “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屋子看起来有些眼熟...”林柏悄声告诉梁瑜道。 梁瑜顺着林柏的眼神四处细细打量了一圈,适才发现了林柏所说的奇怪的地方。 打从玉器行进来的时候,因为摆满了古董和玉器,梁瑜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内部的厅堂上。 进来之后也只注意到了尸体的情况,现在经过林柏一提醒,她立刻想起了,这个厅堂的摆设,他们曾见过---在文府的旧宅里。 梁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走近尸体旁边,蹲了下来,试着在尸体的眼睛的高度拉了一条水平的视线,原来李术才看得不是主座,而是旁边的牌匾。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也许藏着和文府一样的密室,只是现在人多眼杂,梁瑜和林柏默契的对了对眼神,并没有想着现在就打开。 两人来到了隔墙外的店铺,这里的古董和玉器着实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刚才那个伙计说,平时李术才的客人来这里,一般都是谈订单,而不是单独购买,而且一次订单就是一大批货...”林柏阐述道。 “你是想说,他把店开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这些东西不经过鬼市的途径放出去?” “还有一点...” “什么?” “那个密室,要想用不引起注意的方式卖出大批的古董玉器,有什么比最大的玉器行更加合理呢?” “但是没道理他会一个人守在这里,如果他真是盲的人的话...”梁瑜怀疑道。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他们的人,只是一个被雇佣的中间人,因为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如果发生危险情况,他们要确保不会将线索关联到自己身上,那就得安排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来做这件事...” 梁瑜想了想林柏的话,她忽然想到一点,“刚才小九说他的两个儿子常年都在外地,只是偶尔回来,父子之间并没有矛盾,却如此疏远...” 林柏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儿子只是他们派来监视他的人?” 梁瑜点头,正在此时,她的手停在了一件古董上。 “你过来看...”梁瑜冲林柏道。 林柏走近一看,这古董初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细看会发现,纹路和样式,以及上面一些细微的痕迹,这应该是属于陪葬品一类的古董。 “看来我们的猜想开始得到验证了...”林柏满意的说。 “进去看看徐法医验尸的情况吧...”梁瑜说完,二人又进来里面的厅堂。 徐逸正准备收拾会警局了,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许多。 “如何?”林柏开口问道。 “情况有些特殊,他身上的刀伤众多,且深浅不一,还有脖子上细微的淤痕,这些情况和死亡时间太接近,还不好判断致命伤,但是死亡时间可以初步判断是在昨晚的零点到两点之间...” “零点到两点?”梁瑜微微眯起眼睛。 如此一来,许多人的不在场证明就需要重新调查了... 第186章:闹市的厨子 梁瑜安排了小九再次调查一下和李术才有关的人的不在场证明,尤其是那些平时结怨的人。 而她和林柏则再次去了一趟文府,关于那些古董和厅堂的布置,他们需要再去确认一次。 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梁瑜和林柏没有回警局,而是去了李术才的玉器行。 将门口的警员暂时支开了,两人关上门走到了里面,白日里的猜想,他们需要验证一下。 如果这里真的藏着密室,那么之前那些盗来的古董应该就藏在里面,也许其中就包含了文家的那些古董。 林柏试着找到牌匾的位置,不曾想却按不下去,两人一时有些不解。 “难道开关不在这里?”梁瑜猜测道。 林柏想了下,两人开始在屋里搜罗,想要试图找到开关一类的东西,但是却都落了空。 经过两小时仔细的搜查,依旧毫无结果。 两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屋子的陈设,有些困惑了。 “难道我们猜错了?”梁瑜开始怀疑道。 林柏没说话,他们明明白天已经找到了一些地下的古董,如果这里没有密室的话,那那么多的古董货物,会被存放在哪里呢? 梁瑜重新走回白天尸体躺着时的位置,顺着之前的角度再次确认了一遍,如果李术才不是在看那块牌匾和主座,那会是什么呢? 两边的牌匾写的对子也不过是一句诗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也并没有特殊之处。 整片区域她和林柏都找过了,根本什么也没有啊... 两人的验证碰了壁,如果没有密室,那为何这里的陈设要仿造文家的厅堂来摆呢? 诸多的疑问都出现在了梁瑜的脑子里,可是却找不到答案... “算了,今天先回去吧,等他的两个儿子和周勤回来,兴许会有线索...”林柏劝慰道。 梁瑜暗自叹了口气,她有些怀疑,难不成真是他们猜错了? 两人嘱咐看守的警员将此处看守仔细之后,便回了警局。 出了古市的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那里,里面坐着的男人正是盲的主家,他眼神犀利的看着梁瑜和林柏的车走远才开口。 “货物都处理好了吗?”主家开口。 前面的手下有些羞愧,“还没来得及,不过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那就盯仔细点!”主家带着愠怒道。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仅他们那几个合作的人有些奇怪,盲的据点也接二连三的出了事。 “对了,之前跟踪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主家问道。 “正如主家所料,他们和鬼市的人私下有接触。”手下禀报道。 “小心观察,那几只老狐狸眼睛可尖了,还有鬼市的人...再有情况立即向我报告,这几个人看来是靠不住了...”主家吩咐道。 “是。” “还有,之前让你启用的第四层的人去对付警局的丫头计划的如何了?” 手下脸色为难,“我已经向主首禀报过了,但是他老人家还没有下命令...” 主家听完脸色立即变了,这就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点,主首做事总是犹豫不决,下不了狠心,每次都要他催促才起作用。 盲的事虽然基本店铺交给他打理了,但是有些事还是需要主首下命令才能有效,比如隐藏最深的第四层杀手,便是直接受命于主首,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资料。 “我去找他吧,你别管了...”主家道。 “是。” 说完,主家让司机开着车去了一个地方,这里闹市当中最为平常的一家餐馆,客人不多不少,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意。 主家下了车,直接奔着后厨就去了。 里面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人正穿着厨师的衣服炒菜,主家嫌弃的走过去,不满的看着他。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主家语气带着不悦。 他就不明白了,堂堂一个组织的主首,竟然躲在这闹市中当起了厨子,给这些无关的人做着饭菜,图什么呢? “永泽来了,你上楼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主首亲和的说。 主家叹了口气,无奈的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主首上来了,他已经换下了衣服,整理的干净了些。 “永泽你找我什么事?”主首问道。 主家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已经抛弃了组织,融入到了这普通的闹市一般。 “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用我要的人?”主家有些生气的问。 主首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你知道的,第四层是关键,我需要考虑谨慎...” 主家冷笑一声,眼神嘲讽的望着主首,“怕不是舍不得对那个没出息的臭小子下手?” 主首并不生气,嘴角扯出一丝坏笑,“要真是这样,前两次我就不会同意了。” “那你到底在等什么?”主家有些不满他的谨小慎微。 “最近出的事情太多,我必须查清楚,暗地里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主首回答。 “不就是那几个人,还能有谁?”主家有些不耐烦的说。 主首摇头,眉头紧锁,“我有种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我总有种梁舒言还活着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冥冥之中有这种感觉,接二连三的案子出现,而且都和盲有断不开的关系,明显是冲着盲来的。 可是仅凭那两个小孩儿,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之前南之砚也并没有回归鬼市,因此不太像是他。 主首考虑了许久,总觉得这样的手段和方式,有一种梁舒言的感觉,但是却又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你我亲眼看着他惨死在那里的,说什么胡话?”主家道,他觉得主首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主首也解释不清楚,有些不确定的问,“梁舒言的弟弟,真的没有异常吗?” “没有,都查过很多次了,什么也没有,而且最近消息得知,他命就剩三月了...”主家不耐烦的说。 主首沉思了片刻,徐徐开口叮嘱道:“我会尽快启用第四层,鬼市那边你盯紧点,别冲动。” “我知道。”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主家回答的语气干脆了许多。 说完,主家起身准备离开,临出门前,他再次好奇的问了一嘴,“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躲在这种地方呢?” 主首听完,意味深长的笑了。 “越是这样的地方,越不会引人注意不是吗?” 第187章:询问 巡捕房。 小九对于李术才有关系的人做了详细的调查和询问,结果和之前相差无几,大多数人仍旧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但是有两个人有些奇怪,因为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正是对方,所以无法排除嫌疑,于是小九将两人都请到了警局配合调查。 梁瑜和林柏正在法医室,徐逸遇到了有些头疼的问题,关于李术才的死亡,似乎有两个致命伤口。 虽然很少有这种情况,但是由于这两个致命伤都和死亡时间过于接近,所以实在不好判断。 因为他胸口接近心脏的刀伤和现场的出血量,其实是足以致命的;但是他颈间的勒伤和断裂的舌骨却也是勒死的症状... 一时之间,徐逸给不了一个足以精确地判断,他手边的东西和仪器却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看着徐逸愁眉苦脸的样子,林柏再次试探性的问了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徐逸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再给我一些时间...” 梁瑜在旁边思考着什么,一直没说话,直到林柏扭头看她,她才反应过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也许徐法医的检验结果没有问题呢?李术才兴许就是被杀死了两次,只是这两次的时机太接近,所以才有这样的结果?” “你是说有两个凶手?” “可能,你看两种伤,可以发现绝对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脖子上的勒痕力道老练,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但是刀伤却不一样,四处混乱,证明这人当时应该是冲动动手....”梁瑜一边说一边想着。 “又或者两种伤都是同一个凶手造成的,只是故意迷惑我们才故意弄成了这个样子?”林柏补充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梁瑜满意的说。 “可是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林柏突然有些沮丧的说。 “他儿子不是还没回来吗?还有周勤...兴许线索就在玉器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梁瑜低声喃喃道。 她总觉得他们遗漏了什么,可是一时拆解不出来问题在哪? “老大,探长,我把人带回来了。”小九来到法医室门口喊。 二人同时间回头看小九,林柏先开了口,“我们马上过去。” “那这里拜托徐法医了,有什么线索通知我们。”梁瑜嘱咐道。 徐逸点头,两人一道儿走了出去。 三人来到了审讯室,两间屋子分别坐着小九带回来的两个古董店的老板。 梁瑜和林柏默契的走进了不同的房间,开始了询问。 “你和李术才什么关系?”梁瑜看着桌上的资料问道。 资料上写的不算详细,但是基本信息都在了,她眼前坐的人叫做高毅,是距离李术仅两间店铺的古董店的老板。 “只不过都是古市的商铺人家,有什么关系?”高毅有些不悦的说,他似乎并不愿意听到自己和李术才牵扯上关系。 而且看样子并不是因为这次命案的关系,两人似乎打之前就不好了。 “你们关系不好?”梁瑜问道。 “谁能和他关系好?周围几家的生意都被他影响了!”高毅愤懑的说。 “我看他店里主要是卖玉器的,怎么会和你们古董店抢那么多生意?”梁瑜有些不明就里。 高毅冷哼一声,“那谁知道,表面看着是一个卖玉器的,卖出去的古董玩意儿却不少。” “你说他卖了很多古董?是在店里卖出去的吗?”梁瑜紧追着问。 “对啊,我们亲眼看见顾客从他店里出来,拿着满满当当的古董。”高毅有些激动地说。 梁瑜听完更加怀疑了,李术才的店里根本没几件古董,屋内他们也搜查过了,根本没看到古董存货,她和林柏也没有找到密室,那他哪来的货物卖给别人? “那你知道他的古董都从哪里来的吗?”梁瑜又问。 高毅摇头,“没见过,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他老是抢了我们的客源。” “那你昨晚凌晨没回家在干嘛?”梁瑜问道。 “我已经告诉之前那位警官了,我和王老板一起,商量些事情...” 高毅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含糊其辞,似乎并不想将具体的事项说出来。 “该不会是在合伙杀人吧?”梁瑜试探道。 高毅顿时有些慌了,别的事还好说,但是杀人这样的大事,他们断然是没有那个胆量的。 “探长你可不能乱说,我们只是商量一些生意上的事,怎么可能杀人呢?” 高毅说这话的时候,梁瑜仔细观察了他的眼神和表情,看出来他虽然有事隐瞒,但是和杀人案应该关系不大。 因为高毅那样的眼神,不可能是杀人的人有的眼神,里面只有普通人一样的惊恐和害怕。 “那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你这样左右不说,那你的嫌疑很难洗清...”梁瑜试着用这种方式逼迫他。 高毅为难的看着梁瑜,他有些纠结,果然梁瑜的方法奏效了。 “其实...我们在讨论想办法打压李术才的店,想着将我们的生意抢回来...”高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他们原本是想着联合起来对付李术才的玉器行,但是还没商量出所以然来,反而出了命案,这下他们成了最大的受益人,怎么还敢将想要对付李术才的是说出来,岂不是有更大的嫌疑。 梁瑜皱着眉盯着高毅,没有继续问话。 高毅见此情景,愈发的慌了,着急解释道:“探长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王老板,他说的一定跟我差不多。” “你们真的一直在一起?”梁瑜问道。 “是的,我们还喝了酒,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去,后来才知道李术才死了。”高毅一一陈述道。 “那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对他心怀怨恨吗?” “恨他的人都挺多的,不过都是古市被影响了生意的人,但是那些人具体有多恨,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一个人和李术才不对付,整条街都知道。” “谁?”梁瑜警惕的问。 “周勤周老板,也是开玉器行的,而且就在李术才的对面。” 听到这个名字,梁瑜记起来之前小九调查的情况,也提到了周勤和李术才的恩怨,可是从始至今这人都没出现过,看来这人着实需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第188章:固执 等到林柏那边询问完,梁瑜和他核对了一下情况,王老板的说辞和高毅差不太多,两人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但是也谈不上有多大的嫌疑。 梁瑜和林柏经过这次的询问,基本得出了结论,这两人的确有心对付李术才,不过依照他们的情况,应该没有杀人的胆量。 “我刚问话的时候,又听到了周勤的名字...”梁瑜告诉林柏。 “小九的调查不是说这人出去了吗?”林柏回忆道。 “但是我总感觉有问题,偏偏这个时候出城,也不是什么进货的时间...”梁瑜对此有些费解。 “这倒是,这个节点出去,的确有些蹊跷,时机撞的太巧了些...”林柏也道。 不过现在人还没回来,光是猜测也没有什么用,只有等人来了,看看能否找到有没有线索了。 忙活了一天,线索没多少,天色就已经晚了,想起这段时间梁舒行刚出院,梁瑜不适宜在警局待太久。 “那两个人你看着处理,我得先回去照顾小叔了。”梁瑜对林柏道。 “我知道,你注意安全。”林柏说完,梁瑜便转身去开车了。 半个多钟头后,梁瑜回了旧宅,只是这次没有从围墙翻进去了。 自从梁舒行住院后,梁瑜便将旧宅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根据这段时间以来的问情况可知,他们早就暴露在背后那些人的视野下了,因此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她将车开进了院子,正大光明的下车,看到透过窗户洒出来的灯光,竟然觉得有些轻松地感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不必借助月光,但是仍旧如此灯火通明的院子。 她满意的推开门,屋内传来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小叔,我不是说了,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做饭了!”梁瑜嗔怪的说。 抬眼却看见小叔正怡然的坐在沙发上,梁瑜扭头,看见厨房有一个温婉的女子,背影有些熟悉。 梁瑜有些惊讶的望着梁舒行,脸上写满了问号。 梁舒行和蔼的笑笑,“那是我的朋友,宋寻。” 梁瑜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梁舒行看出她口型说了两个字:“女的”? “没错。”梁舒行回应道。 女人缓缓转过身走过来,是一张温柔清明的脸,看着只有三十几岁的年纪。 “你就是阿瑜吧,一直听你小叔提起,我是宋寻。”宋寻的声音婉转而柔软。 梁瑜显得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看着比自己也就大了十来岁,但却又是小叔的朋友。 宋寻注意到了梁瑜的情绪,便主动开了口,“叫我宋姨就可以,我其实和你小叔同岁。” “怎么?我很老吗?”梁舒言在旁边调侃道,缓解了眼下有些僵硬的气氛。 “嗯,你很老。”宋寻和梁瑜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 话音未落,两人相视一笑,总算将刚才的尴尬化解了。 “你陪你小叔坐会儿吧,菜很快就好了。”宋寻说完,转身去了厨房继续忙活了。 “有劳了,宋姨。”梁瑜柔声道。 宋寻浅笑着点头。 梁瑜走到梁舒行胖阿斌坐下,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小叔你有事瞒着我哦?” 梁舒行宠溺的看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忘拿你小叔说笑...” 说完,梁舒行有些伤感的望着宋寻的背影,他原本打算什么都不告诉她的,可是她还是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 依旧是没有一句怨言和责备,只是她看见他的那一刹那,眼里却含着泪。 宋寻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梁舒行没有回应,他无法对她说谎,也知道这个谎言根本无法成立,因为当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情况。 梁瑜看着梁舒行失落的眼神,心里有些难受,医生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像一个宣判一般的决绝。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悲伤,小叔已经很可怜了,她不想他在余下的日子里只看到身边人的怜悯。 她换上笑脸,继续开玩笑道:“怎么?不打算跟我说说你两的事?” 梁舒行噗呲一声笑了,手轻轻的瞧了一下梁瑜的额头,“你个丫头,什么时候八卦起这些事了?” “那是自然,怎么说我帅气的小叔也该配一个这么漂亮贤淑的婶婶才对嘛...” 话刚说完,梁舒行再次敲打了一下梁瑜的额头,“别胡说,你小叔可不能耽误别人...” 梁瑜听到这句,微微愣了一下,没说话。 梁舒行赶忙找补,“这不是你刚说的么,你小叔很老了。” 梁瑜缓和的笑笑,“老了也帅。” 两人正笑闹着,宋寻已经张罗好了饭菜。 “过来吃饭吧。”宋寻轻声唤。 “好的宋姨。”梁瑜高兴地拉着梁舒行的手臂,和他一起走了过去。 吃了几口菜,梁瑜连忙朝宋寻比大拇指,“宋姨你的厨艺真好,比我小叔的还好!” 宋寻开心的笑了,“你喜欢就好。” 说完给梁舒行碗里夹了些菜,梁瑜在旁边朝梁舒行挑眉,也夹了一筷子的菜过来,“小叔多吃点哦~” 梁舒行不说话,只是笑着吃饭。 一席饭后,宋寻正要收拾,却被梁瑜拦下了,“宋姨我来吧,你陪我小叔坐会儿去。” 话还没说完,梁瑜就推着宋寻到了门口,顺带将梁舒行也拉了过来,“你们出去散散步吧,聊聊家常,我去洗碗。”说完便将二人一起推出了门,关上门回了厨房。 两人来到院子里,梁舒行眼神温柔,望着宋寻,“坐下休息休息吧...” 宋寻点头,坐到了梁舒行旁边的椅子上。 梁舒行抿了抿嘴唇,缓缓开了口,“你怎么回来...?” “我收到一封信,上面写了你的情况,我想着还是回来一趟...”宋寻细语道。 “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只是...”梁舒行有些惭愧。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担心。” 梁舒行的眼神更加柔软了,看着宋寻的时候如水波般婉转,“谢谢...你总是理解我在想什么...” 宋寻的眼神却忍不住悲伤起来,“不,我不明白...” 梁舒行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们还是逃不开这样的宿命。 “小寻...”梁舒行喃喃的喊。 宋寻的声音带着些微哭腔,“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我不想再去理解了......” 宋寻说着低下头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啪嗒落在了梁舒行心上。 梁舒行嗫嚅着唇,却无话可以辩解,也无从说起,这其中的缘由、借口、谎言...太多太多了,连他自己也有些模糊了... 第189章:解答 第二天。 梁瑜再一次来到了玉器行,她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之前高毅和王老板的询问里说过,他的货物都是从这里出的,所以他的古董一定藏在这里。 可是密室也找过了,她想着也许是他们想错了,密室根本不是按照文家的形式来的,之所以摆设程这样,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迷惑他们的眼睛。 不出意外的林柏也在之后来了此地,他昨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而且他估摸着梁瑜应该也会来这里找答案。 “徐法医那边如何了?”梁瑜看到林柏的时候,并不觉得惊讶。 “还在想办法检查...”林柏答道。 梁瑜点了下头,看来这件事着实有些令徐逸苦恼。 两人待了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小九带着宁秋也出现了。 梁瑜有些奇怪,宁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离她的学校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兴许是看出了梁瑜的疑惑,宁秋主动开口解释了,“昨天听小九说了你们的新案子,我想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旁边的小九附和道。 想着宁秋之前也在破案上帮了不少忙,梁瑜也就没说什么了。 几个人在玉器行里里外外再次检查了一遍,宁秋循着厅堂的血迹方向走了几圈,她擅长的地方是这方面,自然是重点查看这些的。 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喷溅的血迹,虽然看起来是混乱不堪,但是仔细看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些线索。 宁秋蹲在一处稍微少一些的血迹旁边,喊道:“你们过来看!” 梁瑜和林柏被她的喊声叫过来,三人围在一起,小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宁秋手顺着那条血痕比划了一下,“注意到了吗?这里的痕迹...” 梁瑜定睛仔细瞧着,宁秋手比划过的位置,虽然覆盖了一些凌乱的痕迹,但是底下藏着的,是一条笔直的血痕。 “凶手不是普通人...”梁瑜低声道。 “这条血痕力道清晰而笔直,说明下手的人快准狠,刀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能够做到伤人不致命的程度...这个人一定是专门受过训练的...”宁秋解释道。 如此一来,梁瑜他们之前推测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混乱警方的视线。 这里的血迹分布散乱,一般人进来的第一瞬间,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就先入为主这是一起冲动杀人的案子,自然在细节上就不会着力去挖掘这些隐藏的线索。 在宁秋的提醒下,其他地方的血迹都找到了隐藏的血痕,只是很多都被混乱的覆盖着,并不能清楚的辨别出来。 虽然推测找到了方向,但是为什么凶手还有伪造出两个致命伤呢?还是几乎毫不相关的勒死和刀伤? 就算是迷惑警方的视线,只要凭借一个其实也是足够的,为何还有费力的捏造出第二个致命伤呢? 毕竟要想做到两个致命伤都接近死亡时间并不容易,如此大费周折,是在隐瞒什么还是说为了提醒什么? 这个案子的线索太少,梁瑜他们一时也没了头绪。 “对了小九,之前说的那几个人快要回来了吗?”梁瑜问到。 “应该差不多了,今天的傍晚,就能让他们到警局协助调查了。”小九回答。 “那好,你辛苦些盯着点。” “好。” “走吧,先回警局,看看老徐那边如何了。”见这里没有什么可挖掘的线索了,林柏提议道。 而且关于这些血痕的线索,也需要告诉徐逸,应该对他检查有帮助。 几人一起走出了厅堂,可是就在绕过隔墙后,那里隐藏的一个低门槛却将宁秋绊倒了。 小九伸手去扶,手肘不注意碰到了旁边的一个玉器,只听得哐当一声,玉器掉在了地上。 梁瑜和林柏三两步赶过来,盯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惊讶。 见两人都不说话,小九有些不好意思的连忙道歉,可是下一秒,梁瑜和林柏脸上却出现了笑意。 小九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地上的碎片除了玉,还有一些类似铜器的碎片散开来---那是古董的碎片。 梁瑜蹲下去,捡了一片古董的碎片,看着满屋的玉器,原来答案一直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她满目欣喜的瞅了一眼林柏,看来今天他们暂时不需要回警局了... 林柏欣喜的走过来拍了拍小九的肩膀,道:“小九干得好!” 小九有懵懂的挠了挠脖子,他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在阴差阳错之间,解决了林柏他们的苦恼。 看来李术才的密室,就是这间宽阔的玉器行了,这满目的看起来是玉器的东西,只不过裹上了面具的古董罢了。 之前的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他之所以能够就在店里将其他古董店的生意,因为他的货物一直就在店里。 “小九,你先送宁秋回去,再找一个做玉器的师傅来。”梁瑜吩咐道。 “是。”小九干脆的回答,带着宁秋就出去了。 刚才只顾着看屋里的线索和玉器,都没顾上问宁秋的情况。 走出大门后,小九这才连忙问了问,“你没事吧?” 宁秋浅笑着摇头,“没事,只是没注意到,扭了一下。” “那就好,都怪我忘了提醒你那里有一个低门槛,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被绊过,我以为你们那么会观察细节不会注意不到呢...”小九有些后悔的说。 因为之前他看梁瑜和林柏第一次去也没被绊倒,想着宁秋和他们一样都是极其注重细节且聪敏的人,就没想着提醒她,不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事,又没有受伤,只是稍稍扭到了,走吧,回去吧。”宁秋道。 小九点点头,两人一道儿离开了。 将宁秋安全送回学校后,小九便去找梁瑜说的做玉器的师傅了。 然而等到小九车子开离宁秋的学校不久后,她再次出来了,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周围之后,拦了一辆面包车,朝着了另一个方向去了...... 第190章:好久不见,小主首... 载着宁秋的黄包车走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条路上,周围并没有什么建筑物,宁秋却下了车。 打发走黄包车后,宁秋再次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跟踪自己,走了一条小路。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宁秋竟然走到了公墓山。 山腰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低着头看那里的墓碑。 宁秋一眼看出那个位置,那里是她姐姐宁夏的墓。 宁秋走了上去,看到了姐姐墓前新鲜的花束,那个人扭头看她,居然是沈清安。 “你姐姐事...我很遗憾...”沈清安沉声道。 “那个人渣已经被抓起来坐牢了,谢谢...”宁秋淡淡的说。 “这次的事...处理的如何?”沈清安问道。 “我已经都提醒他们了。”宁秋干净利落的答。 “辛苦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宁秋提问道。 “现在就可以了。”沈清安看着她道。 宁秋有些吃惊,这人并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但是他们如此轻易地让她走,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见她这般模样,沈清安却笑了,“是真的,我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了。” “为什么?”宁秋不由自主的问出了这一句。 明明得到的是自己期盼已久的答案,但是她却有些犹豫了,她自己也不太明白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这么简单。”沈清安解释道。 他明白宁秋的心里在想什么,一直以来潜伏的人,忽然有一天获得了自由身,不免有些怀疑这样的理由,他们对于正常人如常的生活缺少了许多的安全感,所以会考虑众多。 “替我向先生问好。”宁秋说完,看了一眼宁夏的墓碑便离开了。 “小秋!”沈清安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宁秋没回头。 “事情结束了,去国外深造吧,你很适合学医。”沈清安在背后说。 宁秋没说话,在原地顿了一下,便走了。 看着她逐渐走远,沈清安感觉松了一口气,看着宁夏的墓碑的眼神满是哀伤,若不是他的缘故,这两个孩子也不会来到这里的。 当年要不是他跟着梁舒言一起做事,也不会让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沦落到那般境地,宁夏也不会遇到那样的人,最后被可怜的扔在那样的地方去世。 姐姐临死前将孩子托付给他,他却没能照顾好她们,更加没能当成一个合格的舅舅... “对不起...小夏,舅舅没有保护好你们...”沈清安冲着宁夏的墓碑道。 他辜负了太多,只是为了那一份遥不可及的选择... 宁秋走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沈清安之后,才蹲在了那条偏僻无人的小路上暗自哭泣起来。 眼泪打湿了衣衫,可是她心里的那些压力却随着眼泪一起慢慢消散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是眼泪就是忍不住... 良久,宁秋才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往前走了。 古市。 小九找来了玉器的师傅,梁瑜和林柏调动了人手,将玉器行的周围围的更加严密了,他们需要一一检验玉器行里玉器下藏着的古董,但是东西太多,不能都搬回警局,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了。 师傅运用纯熟的工艺,检查了一遍那些玉器,一点点将其中的一些表面的玉石部分拆分开来,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古董。 梁瑜和林柏检查了那些古董,多半都是地下来的,看来除了当年文家的那些,他们还另有门路搜集如此多的古董宝贝。 忙活了一天下来,基本可以确认李术才的玉器行里藏着的都是古董,看来他厅堂的设计就是为了迷惑人故意与文家的风格相撞了。 天快黑的时候,小九收到了消息,之前他们一直在等的周勤回来了,但是由于天色已经黑了,他并没有让人直接去警局,而是派人私下盯着,准备明天再将他叫来警局协助调查。 徐逸那边忙活了一天,关于是死亡时间的检测,无论用了哪种方法,都还是一样的结论;两个致命伤时间太接近,根本无法区分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准备就这个结论写报告了,因为试了不同的方法结果都是一致的,很有可能就是梁瑜说的那样,并不是他的检查出了错,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但是准备收拾起来写报告的时候,徐逸有些犹豫了,他再次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明天等梁瑜和林柏他们来了再做决定。 第二天。 梁瑜和林柏在玉器行待了一整夜,将那些古董检验并且保存起来了,这些货物还没来得及带走,李术才却死了,但是依照盲的行事风格,并不会轻易放弃这些值钱的古董,因此梁瑜想着,要将这些东西好好利用起来,以便引出背后的盲。 两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回了警局,小九已经适时的将周勤找来了,人正在审讯室等待问询。 林柏见梁瑜这段时间太操劳,脸色都有些不好了,便先一步开口说由他来询问了,梁瑜也不和他争,关于之前在玉器行的发现,她准备去告诉徐逸,看看能否在验尸上有什么帮助。 林柏去了审讯室,第一眼看到周勤背影时,他心底那种熟悉感涌现出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看到他正脸的时候,他一下便明白了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是为何而来了。 眼前的周勤,他早在很久之前便见过了---是盲的第四层杀手。 林柏忽然一下子想通了李术才身上的伤,那样高超的障眼法,他竟然没有认出来,那可是盲的第四层杀手的特殊技巧。 他们每次杀人,都会用不同的方式掩盖真正的杀人目的,而混淆死亡方式便是其中的一种。 林柏望着那张自己曾熟悉的脸,周勤的眼神已经告诉了自己,他也认出了自己。 “李术才是你杀的吧?”林柏直截了当的问道。 周勤听到这句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随后徐徐开口道:“好久不见,小主首...” 第191章:嫌疑 林柏冷漠的看着他,道:“你认错人了,我叫林柏,是警局探长。” 周勤戏谑般的点头,“是吗?竟然连名字都换了...也是,之前的名字也不太好听...” 林柏暗自叹了口气,用手使劲敲了下桌面,“李术才...是不是你杀的?!” 周勤摇头,“我一直在外地,刚回来,怎么可能杀人?” “你说你在外地,有人可以证明吗?” “那倒没有...我这出去办事都是自己一个人...”周勤不紧不慢的说。 “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探长,杀人是要讲证据的,而且我有什么动机需要杀人?”周勤反问道。 “我们问过了古市的很多人,都说你一直和李术才矛盾很深,这不就是动机?” “你认出我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我不可能会和他有矛盾的吧,我只是监视他而已,之所以假装有矛盾,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周勤开门见山的说。 他倒是并不忌讳,毕竟林柏刚进来时他就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不过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多年前跑掉的孩子,竟然出现了警局,看来的确是很讨厌原来的身份了,竟然逃到了敌对面。 “但是那样的杀人手法,只有你们才能做到...”林柏道。 “你是说两种致命方式?”周勤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林柏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跟我一样的人,除了组织的人,还有别人...”周勤回忆道。 “谁?” “但是这人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处理了的,那把火可是你亲手放的,你忘了吗?”周勤阴笑着说。 林柏一下呆住了,脑子里冒出一个人,虽然知道是谁,但是林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人的势力究竟有多少,而且当年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重创那个组织,想来必是埋下了不少棋子。 如今卷土重来,那他一定不会甘愿只在背后做事,这么想来,他的动机倒是比周勤更加合理。 李术才一死,玉器行就会被警方封锁,那盲的生意就又损失一项,这样一来,他们下手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而且之前不惜威胁林柏带上梁瑜一起走,看来就是不想让他们发觉这其中的蹊跷。 “怎么不说话?是真的忘了吗?”周勤见林柏半天不说话,故意提醒道。 “既然你都说了,可能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了,那有嫌疑的不就是你了吗?”林柏反将一军道。 “你说的有道理啊...那我没话可说了...”周勤摊手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在巡捕房待几日吧,等到解除你的嫌疑自会将你放出去。”林柏说完,招呼警员进来将人带去关押起来了。 但让林柏觉得有些奇怪,周勤为何这么轻而易举的便顺了他的话,人应该不像是他杀的,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对盲有利的事,因此李术才的死并不像是盲自演自导的戏码。 但是周勤的异常反应也很不对劲,他为何丝毫不辩解,就好像是故意等着林柏对他的审判一样。 看他的样子,肯定有目的才来警局的,而且不着急走,看来新的任务就在巡捕房,林柏倒要看看他能耍什么花样。 林柏脑中闪过之前那个人说的话,最后一次机会已经没有了,如果没有猜错,那周勤很有可能就是启用来解决他和梁瑜的。 与其将人放在暗处防不胜防,倒不如直接关在警局眼皮子底下,如此一来,防范也稍微警醒一些。 解决了这边的事,林柏去了一趟法医室。 徐逸和梁瑜将之前的线索对了对,这样一来,验尸结果基本就无异议了,两个致命伤就是刻意而为,徐逸也不必再纠结了。 只是这样一来,李术才尸体上的线索基本就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怀疑对象,也都只能锁定范围了。 至今为止还没有想到盲会下手的理由,那只能是一直针对盲的人了。 林柏心里有一个人选,而梁瑜却联系到了鬼市身上。 两人各自分头,去见了那个怀疑的人。 林柏开着车到了沈清安的住处,这次并没有看到梁舒言,不过沈清安对于这些事,应当也是清楚的。 “是你们安排的人杀了李术才吗?”林柏直接开口问道。 沈清安皱了下眉头,“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没错,李术才的死手法太精巧,只有盲的第四层可以做到,但是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毫无益处,但是对你们的计划,倒是极其有好处。” “可是我们并没有盲的第四层那样的杀手不是吗?”沈清安反问。 “我起先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一个人我们都认识的人,他说你们的实力远不止我看到的那样...”林柏故意试探的说。 “我们都认识的人?”沈清安有些茫然。 “周勤。” “这个名字并没有听过啊?” “他原名叫宁七。”林柏刻意加重了后两个字的读音。 沈清安眼神晃了一下,“他怎么会出现在警局?” “不知道,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最新的任务就在巡捕房。” 沈清安反映了一下,“那你和梁瑜...” “我来不是说这件事的,我需要知道,李术才到底是不是你们安排得人杀的?”林柏冷淡的说。 “我不知道。”沈清安干脆的答。 看着他说的样子,林柏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林柏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等到那扇门关上后,沈清安缓缓舒了一口气,刚才他的确没有骗林柏,关于李术才被杀的事,他并没有听梁舒言提起或者计划过,但是林柏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除了盲的杀手之外,还能做到那种手法杀人的,只有梁舒言安排的人了,可是沈清安有些不解,如果真是梁舒言安排的,为何连他也瞒着呢? 他觉得不像梁舒言的风格,之前的各种牵连的案子,梁舒言只会在暗中推动发展,并不会真的出手干预,如果说是一时情急,也不大可能,都潜伏这么久了,怎么会突然着急呢? 刚想到这儿,沈清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关于梁舒行的病情,当初并没有下如此紧急的最后通牒,因此梁舒言都是循序渐进的。 但是现在,他似乎有着急的理由了... 第192章:林柏 梁瑜开车来到了鬼市,虽然还只是猜测,但是她并不希望他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付盲,不然他们所做的事就和盲没有分别了。 南之砚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早早安排了人在鬼市入口等她。 梁瑜下了车,跟着南之砚的人上了另一辆车,去了之前的茶室。 方一进门,梁瑜便看到了悠然的南之砚,他总是带着笑,看起来格外的和蔼。 “梁探长是为了古市的案子来的吧?”南之砚缓缓开口。 梁瑜坐到了他对面,“不瞒南先生,的确如此。” “杀人手法我已经听说了,梁探长的顾虑我也理解。” “所以...是南先生的计划吗?” 既然已经知悉了自己的来意,梁瑜也就不故意说些暗示的话语了,既然是合作,那就坦诚一些想见比较好。 南之砚摇头,“不是。” 他的语气坚定而干净利落,梁瑜打量着他的表情,就这样有些平白的相信了。 “梁探长不信?”南之砚见她不说话问道。 “不是,我只是在想,还会有谁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梁瑜回答。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男先生如果有线索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梁瑜开口请求道。 “一定。”南之砚点头。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梁瑜正准备起身,却被叫住了。 “之前我跟梁探长说的注意身边人的事,梁探长有考虑吗?”南之砚眼神看过来,里面有些隐晦的情绪。 梁瑜反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说...林柏?” 原本以为他指的是其他的,但是经过上次知道了林柏放火的那件事,梁瑜忽然想到,也许南之砚一开始指的,便是林柏。 南之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梁探长心里想的是谁便是谁。” “他已经都告诉我了,我不怪他。”梁瑜回答。 “梁探长善解人意是好的,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事情说了,但是梁探长有想过背后的原因吗?” “先生什么意思?”梁瑜蹙眉。 “我的提醒只能到这里了,原因、身份...希望梁探长可以好好考虑。” 南之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梁瑜愣在原地,她不太明白南之砚的意思,这是让她提防林柏吗?可是他们之间早就说清楚了不是吗? 关于当年放火的事... 虽然关于为什么放火的原因和理由林柏并没有提及,而且那场大火的起始是因为盲,那林柏为何会帮盲做事呢? 这些她都未曾问过,而林柏也没有提,梁瑜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觉得既然他都没有说,自己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做了许久,南叶进来了。 “要走了吗?我送你回去...”南叶轻声问。 梁瑜回过神来,“好。” 她起身,眼神却和之前不一样了,南之砚的话其实并不是故意想要疏远或者挑拨,只是提醒,但是这样的提醒,在这样的关头,却像往梁瑜心中插了一根刺一般。 或许这件事对她而言,其实根本没有那么轻易地过去吧... 送梁瑜回去的路上,南叶看出了梁瑜的不对劲。 “先生有时候说话会模糊些,因为他不愿意干涉太多,但是却也不想别人一直被蒙蔽...” 梁瑜缓和的笑笑,“我明白的...只是...” “只是你不知道,到底自己该不该纠结是吗?”南叶说出了梁瑜心中的疑惑。 梁瑜点头。 “如果心里过不去的话,还是问一问吧,这样对你和对方都好些...”南叶回答道。 南叶的话,让梁瑜心里有些一丝丝放松,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计较和执拗,只是有些挂碍... “谢谢...”梁瑜对南叶道。 “你好像很喜欢说谢谢...”南叶调侃道。 梁瑜噗呲一下笑了。 “其实不用说太多谢谢的,有些事情不要分的太清才会让人有亲近感的...” 看着南叶一脸认真的说出这句话,梁瑜心里觉得暖暖的。 将人送回去后,南叶回去找了南之砚。 “先生。” “嗯?”南之砚抬眸,眼神澄明。 “你今日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南叶直白的问,她总是如此,不喜欢跟先生拐弯抹角。 “梁探长想要和我合作查盲,但是她身边就有盲的人,我只是提醒一下她...”南之砚解释道。 “那为何不明说呢?”南叶不解。 “因为我不是很确定那个人的目的...虽说已经是旧事了,但是又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南之砚语重心长的说。 对于那个很早之前就知道的逃走的孩子,他没哟太大的把握去拿捏他的目的,毕竟真情假意都是可以假装的,谁又知道当年的逃亡是不是一场苦肉计呢? 但是他不敢确定,只是知道梁瑜并不明确他的身份,因此他想要点拨一下,让她自己去确认,以免被蒙在鼓里。 “先生说的人,是林探长?”南叶试探的问。 对于先生所说的那些话语,南叶只能联想到林柏身上。 南之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探长有另一重身份吗?” “嗯。” “那先生之前为何没有告诉我?”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一开始也没有认出来...” “林探长和盲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一直在帮助梁瑜寻找盲吗?” “林柏以前是盲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身份并不简单...”南之砚回忆道。 南叶没有紧锁,看着南之砚严肃的表情,她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先生的意思难不成他是...” 南之砚郑重的点头。 这些年来,虽然他没有想着对付盲,但是却一直观察着各路势力的情况,当年盲与梁舒言的事在地下传的沸沸扬扬,闹出了好几阵风波。 其中最为喧嚣的,便是盲的主首宁攸乔的儿子逃走了,在一场大火的势头中,盲派出了许多人找,但是都杳无音讯。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便放弃了,本以为那个孩子逃到了别处过上了普通的生活,却不曾想就在巡捕房,还当上了探长! 他换了名字,随母亲林氏的姓---叫林柏。 第193章:死 梁瑜从鬼市出来,没有回警局,而是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只有梁舒行一个人了。 “宋姨呢?”梁瑜好奇地问。 “走了。”梁舒行回答。 “这么快就走了?”梁瑜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宋寻是专门回来看梁舒行的,为何只待了两天不到就走了呢? “嗯......” 梁舒行说话的语气有些低落,梁瑜听出了里面的不对劲,她走到小叔旁边,陪他坐在了院子里。 原来白天坐着的感觉竟然也有些不一样... “小叔。” “嗯?” “是你赶走了宋姨吧?” “嗯。” “为什么?她那么远的来看你,不就是为了照顾你吗?” “是啊,都那么远了,又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回来呢?”梁舒行感叹道。 宋寻走的时候也没有说出来,究竟是谁给她送了信,告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三番两次的想让他回心转意的离开,目的似乎有些不纯。 “您总是喜欢把死挂在嘴边...”梁瑜有些埋怨的说。 她不喜欢听到这个字,尤其是从小叔嘴里听到。 “无碍的,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也够了...”梁舒行道。 梁瑜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梁舒行坐着,他们心里都藏着心事,可是谁也没有开口问对方。 而另一边的沈清安等到林柏彻底走了后,去了梁舒言那里,他想要找他确认一下,关于林柏的猜测。 说不上怀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事情发生的节点和情况,似乎都在指向梁舒言。 听完沈清安的描述,梁舒言没有急着否认,因为他也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并没有派过人去谋杀李术才,他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并没有出面过,而且直到李术才死了,他的人才收到消息。 这一点他也觉得诡异,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躲过多方的视线,做到这样的方式将李术才除掉。 而且还能造成对梁舒言他们有利的局势,鬼市的人不可能动手,南之砚那个人,虽然常年都在地下,但是却不喜欢这种方式来营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况且他们已经达成了合作,假如是南之砚做的,也没有必要瞒着他。 沈清安看出了梁舒言的心思,他知道他不直接回答倒不是因为默认,而是心里也在纠结或者困惑。 “所以不是您安排得人,对吧?”沈清安看着他道。 梁舒言没说话,“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件事了,而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局面开始行动了....” 沈清安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他们可以开始用之前的人将盲的人引出来了,一旦盲开始引用第四层的人,那他们的组织关系便会逐渐浮现出来。 顺着第四层的人,就可以摸到底下的人,将其一个个连根拔起。 “去通知鬼市那边,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梁舒言吩咐道。 沈清安接了命令,直接奔去了鬼市。 巡捕房。 与此同时,关在警局里的周勤开始了他的行动...... 梁瑜和林柏都在外面没有回来,在这监狱里对他而言简直是来去自如。 周勤用计策将狱警吸引过来,将人袭击后便逃出了牢房。 他并没有逃走,而是去了关押犯人的地方,前不久那些案子的犯人还没有来得及送去监狱,因此都是暂时关押在巡捕房的牢房里。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寻找到徐老板,那个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了,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周勤换上了警员的衣服,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牢房,徐老板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来了他不是警察。 “怎么?他们这么心急要动手了吗?”徐老板嘲讽的笑了。 “本来是想带你出去的,但是你知道的,对于我们而言,死人总是要比活人更让人放心的。”周勤对她说道。 “可我到现在什么都没说还不能证明吗?”徐老板戏谑的说,她知道事情结果不可逆转,但是还是问了如此讽刺的问题。 “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结吗?”周勤直接问道。 徐老板意会的点头,“我的衣服带来了吗?” “带来了,猜到你会要的。”周勤道。 “给我吧,我可不想穿着这身衣服睡觉...”徐老板声音妖媚的说着话,仿佛只是一个撒娇一般,丝毫没有赴死的沉重感。 周勤将刚才顺手带来的衣服递给她,没有说话。 “你不转身吗?”徐老板坏笑着问。 周勤没说话,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那...你就看着吧...” 徐老板说完,一颗接一颗的解开了囚服的纽扣,她脸上带着魅惑的笑,丝毫没有要避开周勤目光的意思。 随着纽扣一点点解开,里面白皙的春光渗透出了星星点点,周勤依旧不为所动。 徐老板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她眯着眼睛,眼神里是危险的气息,手捏住了胸前的衣襟。 眼看她就要掀开衣服的时候,周勤飞快的转过了身,徐老板看着那个背影,满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响起了声音,“可以了。” 周勤转身,徐老板穿上了旗袍,婀娜的身姿贴合着旗袍的曲线,那张脸虽然有些素,但此刻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普通---因为那双极具诱惑力的眼睛。 说着,周勤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徐老板。 “主首说了,留你全尸。”周勤冷淡的说。 徐老板接过药瓶,冷笑着说:“那我还得多谢他了...” “对了,带烟了吗?”徐老板忽然抬头问道。 周勤又从衣服里掏出了烟,递给了她。 “你这口袋装的东西还挺多啊...”徐老板调侃道。 “过奖。”周勤答道。 话音刚落,徐老板的烟已经点起来了,雪白的烟雾缭绕在她脸庞,显得更加妩媚了几分,若不是旁边深色的铁栅栏有些显眼,乍一看徐老板便会有种风情万种的错觉。 徐老板抽着烟,慢慢靠近了栅栏边的周勤,她朝他的脸上呼出了一圈圈浓浓的烟雾。 “你有想过你的结局吗?”徐老板声音婉转的开口。 “想过。”周勤面无表情的点头回答。 “是什么?” “死。” 第194章:计中计 徐老板抽完了烟,顺势总坐在了椅子上,旗袍的裙摆掉落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她当着周勤的面,浅笑着将那瓶药悉数喝了下去。 周勤盯着她过了几分钟之后,才满意的离开了。 过了半晌,徐老板旁边的牢房才响起了声音,“你没事吧?”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李简,她居然就在徐老板的隔壁。 徐老板缓缓舒了口气,淡然的回答:“没事,就是快要死了。” “需要帮你叫警察吗?”李简问道。 “不必了,就这样挺好的,懒得医院折腾了,没用。”徐老板无所谓的回答。 “刚才杀你的人是...?”李简试探性的问。 “不认识...”徐老板回答。 李简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便也就不再问了。 “对了,在你那借的书,该还你了...” 徐老板说着,慢慢起身,扶着墙将书从栅栏里递过来,李简接过了书。 “还需要借别的吗?”李简又问。 徐老板自嘲的笑笑,“不用了,这一本也就看了一半不到...多谢啊...” 徐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李简听得出来,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徐老板点点头,用虚弱的气息回答:“嗯.....” 嘴巴刚刚张开,嘴角就渗透出血迹来,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她的腹部疼痛不已,额头冒出密集的汗水,但是她咬牙抗住了。 旁边没有一点儿声音,李简屏住呼吸,想要探得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 “你...还好吗?”李简试探性的再问了一遍。 没有回应,就连呼吸声也只有自己的。 李简暗自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的书,眼神满是遗憾。 她敲响自己的牢门,试图叫外面的狱警,却没有回应,看来方才那个人处理的很干净。 等到林柏回来警局之后,这才发现周勤已经逃走了,他连忙检查巡捕房各处,适才发现了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徐老板。 徐老板的尸体被狱警抬了出去,李简第二次看到那个女人,不用于刚来时的风姿绰约,如今只剩下凄凉的美。 林柏问了她几句,她将自己听到的都如实说了,还有徐老板临死前还给她的书,也一并交给了林柏。 她知道那本书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否则徐老板不会在最后一口气之前拖着已经没多少气息的身体将书还给她。 只是那句一半不到,她还没有解开,不过既然留下了资讯,想必是留给能解开的人的吧。 在这牢狱当中,怕是只有林柏和梁瑜会是她想要留下信息的人。 “她死前只说了这些吗?”林柏再次确认道。 李简点头。 “多谢...”林柏冲李简道。 李简没再说话,兀自转身看书去了。 徐老板的尸体被送到了法医室,徐逸一眼便看出了她是中毒身亡,检查了一下表面,确实如此。 本想着进一步检查尸体,却被林柏拦住了。 “不必了,凶手和死因都知道了,就不必验尸了...” 徐逸看了看徐老板一身的整洁漂亮,便收起了手术刀。 看着徐老板留下的书,林柏才明确自己之前一直想错了周勤的目的。 原本以为是为了对付他和梁瑜,却未料到,他们已经将枪口指向了徐老板。 可以令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看来徐老板手里掌握着的东西影响力也不会太小。 可是翻遍了书,也没找到她所留下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勤安全脱身以后,来到了主首所在的饭馆。 “完成了?”主首问道。 “嗯。”周勤回答。 “好,那你先藏些日子吧,等风波平了再出来。”主首嘱咐道。 “是。”周勤恭敬的道。 看着眼前这个做着和普通厨子一样的事情却满面轻松地主首,周勤打从心里佩服。 他们的主首做事向来都是手段简明而毒辣,这次的事情,便是最好的例子。 周勤对林柏其实并没有撒谎,李术才的确是他杀的,而且命令正是主首下的。 那些留下玉器行的古董对于盲来说不过是皮毛罢了,李世才早就有了私心,这人本就留不得,而主首正是利用了这一次的机会,将他和徐老板一起除掉了。 先用李术才引警局的人上钩,让他们以为这次是盲受创,自然也就怀疑不到盲身上了。 如此一来,周勤进入警局也就不会引起过多怀疑,再让周勤潜入将徐老板一起除掉,这样一来,一箭双雕! 没有人会知道,主首早就将真正的古董存货运走了,而李术才的玉器行那些,只是被留下来迷惑那些人的罢了。 并且这样的方式,还可以让他们那些人进行内部的揣测,主首此举,不仅达到了目的,还给盲的计划创造了多余的时间。 如今周勤一走,他们的案子却还没有出头,接下来盲就可以抽身对付那几个高层好鬼市了。 见周勤还没走,主首便开口问道:“有话想说?” 周勤犹豫了一秒,道:“徐老板临死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问我有没有想过我的结局。” 主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你怎么回答的?” “死。” 主首抬头,望向身侧的周勤,这一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神极其淡漠,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一般。 “你没有想过别的吗?”主首盯着他问道。 周勤木讷的摇头,他说的是实话,对于跟在主首身边,他从未想过别的结局。 主首望着周勤,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也许...你也可以想想别的...” 周勤微微蹙眉,不太明白主首的意思,“您要弃用我吗?” “这倒不是。”主首连忙否认。 “那我没必要考虑别的。”周勤肯定的回答。 主首怔了两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做菜了。 “上楼坐会儿吧,吃顿饭再走...” “好。”周勤说完,转身出了厨房,去了楼上包房。 主首加快了手上切菜的速度,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95章:引蛇出洞 李术才的玉器行已经撤掉警局的人力两天了,却丝毫没有动静,林柏和梁瑜都都有些着急了。 按理说他们怎么也该动手了,如今的行情紧张,盲不应该按兵不动啊。 不止警局的人,就连盲的主家也有些着急了,他日日派人打听,却就是不见主首那边有派人的打算。 “情况怎么样?”主家有些着急的问。 “还没有动静...”手下战战兢兢的答。 只见主家手里拿着的杯子,转瞬便碎了,碎片掉落在地上,敲的手下心惊胆战的。 “我去找他。”主家咬牙切齿的说。 “我这就备车。”手下说着,逃一般的溜出去了。 主家来到了之前那家饭馆,却被告知主厨已经在两天前就请假了,说是要处理一些事情。 主家气的更甚了,回到车里狠狠踢了一下车座。 “给我去各个地方找人!”主家生气的吩咐道。 “是。”手下一刻也不敢耽误,听到这句话立马下车出去了。 主首做事总是喜欢拖延,不仅如此,还爱整些神神秘秘的手段,而且从不会先跟自己商量。 害得自己每次都只能干着急,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如今这样的关键时刻依旧如此,难免让人生气。 玉器行那边迟迟不动手,回头那些藏起来的古董,怕不是直接就被人毁了。 主家生气的回到住处,却在屋里见到了自己派人寻找的主首。 “你去哪儿了?”主家生气的质问道。 “去转移之前的货啊...”主首回答。 “可是玉器行那边...?” “不是那里的,那只是我放出去的诱饵罢了,我早就将货移出去了...”主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让主家看了更为生气了。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之前说要启用第四层人员的事呢?”主家忿忿的问。 “我已经让周勤处理好了,徐老板不再是我们的后顾之忧了...”主家回答。 “那警局的两人呢?”主家追问道。 “他们...暂时还不能动...”主首思索着回答。 “你果然还是下不了手是吗?”主家盯着主首道。 “这倒不是,只是我要用他们,引出背后的人...”主首缓缓道。 “背后的人?背后不就是鬼市吗?”主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止,我最近愈发的觉着,暗中一直在针对我们的人,有我们的老朋友...”主首略显神秘的说。 “老朋友?你指谁?” 主首没回答,他只是一种感觉,但是说不上来为何,随着时间越久,他越觉得那种感觉很真实和熟悉。 “对了,当年负责检查梁舒言尸体的人呢?还在吗?”主首忽然问道。 “怎么?难不成你怀疑梁舒言没死?”主家随口说道。 “嗯...”主首毫不避讳的点头。 主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盯着主首。 “当年我们可是亲眼看着他死在了里面被抬了出来,他怎么可能活下来?”主家说道。 “不,当年我们看到的,只是他没有出来,以及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主首否认道。 “好,按照你说的,如果不是他?那那具尸体又是谁?”主家提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仔细核查一下,总归是保险的。”主家回答。 当年他们根本没办法确认那具尸体,只是看着梁舒言并没有从那对废墟中走出来,只有一具尸体,被抬了出来。 而且那具尸体,早已被大火和爆炸毁的面目全非,谁又能确保那就是梁舒言呢? 况且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处处针对盲而来,他们被动的就像被瞄准的靶子一般,只能任由别人一次次破坏他们花了数年打造的基底。 警局虽然有林柏,但是主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地方当年他并不了解,加上还出逃了十几年,更加不会知道那些藏起来的生意。 但是操纵着一切的人却对他们了如指掌,很难说不是故人,即便不是故人,能对他们情况如此渗透了解的,也不是近期才开始查他们的人。 但是时机却从电车的爆炸案开始针对他们,说明那人一定和火灾有联系,即便不是梁府的火,也肯定知道整件事的内幕,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对付他们。 “我会把人找来的。” “辛苦了。”主首朝主家温和的说。 “对了,那几个高层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主家提起道。 主首想了想,“我还在考虑中...说他们没用了吧,但是也不全然...” “可是他们和鬼市已经联手了...”主家道。 主首摇了摇头,胸有成竹的说:“南之砚那个人...不会和他们合作的...” “可是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他们之间往来,鬼市的人还特地将人送了回来,若不是联手,为何对他们这么客气?”主家有些不明白。 这些情况手下来汇报的时候,他也都让人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他了,怎么如今在主首嘴里,就变了味儿呢? “能让人看见的鬼,就不是鬼了...” 主首幽幽的说出了这么一句,弄得主家一头雾水。 “南之砚退隐多年,所有人都找不他,已经摆明了他的能力,但是偏偏他拉拢那几个高层都让咱们看见了,真有这么巧吗?”主首解释道。 主家眉头紧锁,似乎明白了主首的意思。 “你是说,他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主家解析道。 主首点头,“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希望咱们尽快对付那几个高层...” “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引蛇出洞...” “既然都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做?”主家提问道。 “既然那么多人都希望我们出手,我们就满足他们呗...” “你已经有计划了?”主家问。 主首没有问答,而是说了另一件事,“你抽空,去拜访一下咱们警务处的那位朋友吧,歇了这么多年,他也该有点动静了...” “那你呢?又要搞神秘失踪?”主家带着不满道。 “这次不必了,我也需要去看看工部局那边的风向了...” 第196章:除非... 案子已经过了好几天,始终没有动静,小九之前说的李术才的儿子,也没有任何消息。 梁瑜以及派人打听了好几个地方,结果除了邻居,其他人都不知道李术才有儿子这件事。 梁瑜和林柏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再次回到了玉器行,这里明摆着的那些古董,两人将数量点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于是两人找来了鉴定古董的行家,最终发现这里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古董,其余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人这才意识到被骗了,林柏忽然想起了之前徐老板留下的那句话,那本书她看了一半不到,但是看痕迹,其实距离一半也还有些距离。 原来徐老板留下的那句话,是在提醒他们,李术才的玉器行,就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蒙蔽他们的鱼饵罢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这两人,难怪周勤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妙,正是他们发现玉器行藏着古董的时机。 李术才的死也只是其中的一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和怀疑方向的一个部分,只有引开了他们,周勤才能顺利的将徐老板除掉。 林柏好梁瑜有些后悔的回到了警局,两人竟然如此后知后觉的被人算计了,心里十分不安,却不得法。 不仅如此,想必他们耗费精力查这个案子的这段时间,盲的人已经将真正的货物运走了,现在想要查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办法了... 正当两人愁闷之际,城里却接连发生了命案,警局一时间接到了好几个报警电话。 梁瑜和林柏立即带着人赶到了现场,分别发现了不同的死者,虽然身份和地点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死法极其简单且痛快。 徐逸忙里忙外的跑了好几个地方,尸检结果最终归成了两类---两种杀手。 这些人全都死于杀手的手下,但是确是两种不同的方式,似乎有两方的势力在作斗争,正在暗中除掉对方的人。 终于在第六具尸体的时候,梁瑜和林柏认出了他,那是鬼市的一个杀手,他身上有着特殊的记号。 循着这个线索,梁瑜和林柏发现前面的五个受害者里,有两个也是鬼市的人,而剩下的三个,则是另一个组织的人。 不用细想也知道,必然是盲的人。 看来鬼市和盲的战争,已经在暗中开始了。 梁瑜和林柏意识到了其中的重要性,决定去找南之砚,但是林柏却没有跟着一起去,他跟梁瑜说自己有另外的事需要处理,却没有说明是什么。 梁瑜一时顾不上,便自己去了鬼市。 南之砚只跟梁瑜说了一句话,“你只管照常查案,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其他的,南之砚便不愿多说了。 这次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盲那边的确出手了,但是并不是按照南之砚的预想那样发展,而是人店都冲着他安插在那几个高层身边的人来了。 看来他之前的计谋,已经被盲的人看穿了,现在盲已经暗中开始对他们动手了,他顺藤摸瓜倒是找到了一些盲的卧底杀手,但是仍然没有足够的信息,他必须从长计议了。 而且这件事,梁舒言居然没有直接出手,也没有提醒他,他得找他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边,林柏找到了沈清安,还是没有见到梁舒言。 “鬼市的人和盲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知道吗?”林柏有些着急的问。 现在这些人就这么造成了多起命案,警局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 “知道。”沈清安回答。 “那他人呢?这时候为什么躲起来?”林柏有些生气的说。 “他并没有躲起来,只是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卖关子吗?”林柏不满的说。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时候快要到了,你必须得实现自己的承诺了。”沈清安冷淡的说。 “这个时候让我带走梁瑜,你觉得可能吗?”林柏讽刺的反问。 “你们之前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不是你们所能干涉的了...”沈清安解释道。 “她已经知道那场火是我放的了...” “那你的身份呢?也说了吗?”沈清安的语气有些挑衅。 “这重要吗?”林柏低吼道。 “重要,因为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罪孽。”沈清安一字一句的说道 对林柏而言,几乎是字字珠玑。 “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不会再做对不起她的事了...”林柏用沉重的声音说道。 “从你没有如实告知你身份的时候,你已经对不起她了,还有,即便你们不想走?你们能做什么?还有你妹妹清河呢?她也想陪你留下吗?” 沈清安的话一出口,林柏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他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眼神里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用这样看我,我不是威胁你,只是提醒而已...”沈清安无畏的说。 “你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认出你了,你觉得查你身边的人有多难?对于一个叛逃的孩子,他们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的不是吗?你们不想走,起码也要将他们护送走才行吧?”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走?”林柏忽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从沈清安出现到现在,他一直在极力的用各种方式想让林柏带走梁瑜,但是却没有说原因。 如果真想保护她,那一开始在进入警局前就有机会拦住她,偏偏等到了现在,跟盲有关的案子都破解且利用警方的力量也将那几个门道连根拔起了才赶他们走,这其中怎么看都不对劲。 即便是不想被梁瑜知道梁舒言还活着,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况且即便梁瑜知道了,是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不是吗? 除非... 一个想法在脑中愈加的活跃起来,林柏越想越不对劲,他只见了梁舒言一面,还是裹得那么严实的一次... 沈清安观察着林柏的眼神变化,知道他在怀疑些什么,但他怎么没有料到,林柏接下来会问出那句话: “梁舒言真的还活着吗?” 第197章:身份 沈清安神情严肃看着林柏,默不作声了良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为了不走,连这种想法都搬出来了吗?” 林柏却没有停止这个话题,他依旧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那天见的人...真的是梁舒言吗?” “...是...”沈清安面色正经的答。 林柏看着那样肯定的表情,却觉得那个人并不值得自己相信。 “那他为什么急着要我们走?”林柏再次问了一遍。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沈清安道。 果然没有别的答案,林柏心里暗暗道,沈清安根本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才一次次用同样的话打发他。 “我要见他一次...”林柏提出了要求。 “这我做不了主,但是会替你转达。”沈清安回。 “好。”林柏说完,没再问什么便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安放在门口的视线才收回来,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楼上慢慢走下来一个人,戴着挡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帽子,全身裹得严实。 “他开始怀疑了?”男人声音沙哑的开口。 “可能是我们逼的太紧了...”沈清安回答道。 他身后的男人慢慢揭开了挡住脸和脖子的装束,露出了骇人的伤疤,随即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要有另外的打算了...”男人再次开口,声音却不同与之前的沙哑厚重,清朗了许多。 沈清安点头,语气有些遗憾,“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着这么着急...之前费了那么久的力气才达到的效果...” “事到如今,再不着急,就没时间了...”男人说道。 沈清安回头,看了眼男人脸上的伤疤,兀自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这么就以来,你辛苦了...” 男人拍拍沈清安的肩膀,安慰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柏回了警局,跑到档案室,找到了很久之前的旧案子,翻出了梁舒言的照片。 他需要自己亲自去验证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活着,如果那个人活着,那他一定会找两个人合作,一个是鬼市的南之砚,另一个就是工部局。 事实证明,南之砚会在无头尸案之后找梁瑜合作,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催动他这么做分散梁瑜的怀疑和注意力,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梁舒言的存在,两人更有可能早就私下谈拢了。 另一个就是工部局的人,从很早之前,工部局对于这些事就是一个假中立态度,之所以说假中立,只是因为他们只会站在赢得那方,毫无立场。 在这里想要实现抹去那么多事情,必须要有工部局的帮助才可以。 鉴于梁瑜已经先去找南之砚了,林柏唯有先去工部局找哈维尔。 面对林柏的突然造访,哈维尔并不感觉惊讶,早先他便在别人口中听过林柏了,加上这几次风风雨雨的案子都是他们巡捕房出来的,自然是知道的。 “我有事想问你...”林柏开口。 哈维尔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的年轻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就已经敢如此直接来找他了。 “可惜,我并不想听。”哈维尔倚靠在沙发上,一脸的不在乎。 “是关于来找你合作的人...”林柏一咬牙,干脆的堵了一把,直接这么说道。 他并不确定梁舒言一定来过了,但是只能这样赌一把了。 果然引起了哈维尔的兴趣,他稍稍坐起了身子,饶有兴致的看向林柏,“坐下说吧...” 林柏顺着他的邀请,坐到了他对面。 他拿出了从档案里找到的照片,放在了桌上,“这个人你见过吗?” 哈维尔凑上前瞄了一眼,“这不就是梁舒言,当年梁家的案子我还是过了眼的...” “我不是问这个。”林柏神情严肃。 “那你指什么?”哈维尔似笑非笑的问。 “最近,你有没有见过他?”林柏直接问道。 哈维尔眼角带着笑意,打量了一下林柏,重新倚靠了回去,手上把玩着酒杯。 “我有什么好处吗?” 见他这样问,林柏便确认了近期哈维尔一定见过那个人,于是直截了当的回答:“没有。” “那我为何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哦?” “你不想确认来找自己的合作的人究竟是谁吗?”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哈维尔反问道。 “当年梁家的火,是我放的...”林柏面无表情的说。 哈维尔愣了一秒,随后露出了浅显的笑意,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向对面的林柏。 “宁攸乔的儿子,有意思...”哈维尔笑着说道。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林柏问道。 “还不可以,我想知道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哈维尔笑言。 “什么?” “当年为什么要走?”哈维尔问道。 林柏皱眉,突然警惕起来,“这不是你想问的吧,是他让你问的?” “他?”哈维尔说着,向四周看了看,“这里没有其他人啊...” 林柏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和反应,眼神警醒,没有说话。 “放心,我只是个商人,看中的只有利益。”哈维尔一脸轻松地说。 “没什么理由,只是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林柏回答。 “可是你父...”哈维尔话说了一半,自觉地打住了,“宁攸乔可是个厉害的人...” “我不了解那些,而且也和我没有关系...”林柏冷淡的说。 哈维尔若有所思的点头,“既然你回答了我的问题,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见过他,但是他和照片不一样...” “什么意思?” 哈维尔手指着照片中梁舒言的右脸,“他的这一片,都是烧伤的疤...” 林柏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见过的梁舒言,他的确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遮起来了,如果是烧伤的话...难道那人真是梁舒言? 可是关于沈清安急着让他们走的这件事,又作何解释呢? 林柏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了... “如何?是你要的答案吗?”哈维尔问道。 林柏没回话,面色凝重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给你提个醒吧...” 哈维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林柏的脚步顿在门口的位置,回头看向他。 “那个人的声音,并不是真的沙哑...” 第198章:命运的噩耗 林柏呆滞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恍然想起来,之前和梁舒言对话的那一次。 两人并没有说多少话,当时自己由于还未从惊讶中脱离出来,因此并没有太在意细节,如今想起来,那个嗓音,明显是有纰漏的。 想到这儿,林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虽然不是十分肯定,但是已经有八九分把握,那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梁舒言,起码林柏见到的不是。 他不知道沈清安为何急着赶走他们,但是一定跟那个人的身份有关联,还有那个人为何要营造出一个假的梁舒言出来,他也需要去挖掘答案。 沈清安并不会跟他说实话,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这事已经筹谋许久了。 他决定不再独自调查,必须对梁瑜如实相告了,关于那人的身份,也许梁瑜会有线索... 林柏赶回了警局,梁瑜已经回来了,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在南之砚那里碰了壁。 “确认了吗?”林柏关心的问道。 “没有,但是他们的行为很奇怪...”梁瑜开口。 “你指什么?”林柏试探道。 “南之砚看起来并不是想和我合作,显得之前的事就像是一个过场...”梁瑜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南之砚他们行事似乎早就计划好了,而且看样子,并不需要一个合作的人,而且在他们的计划里,梁瑜他们似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那之前费尽周折所谓的合作,反而像是一个过场一般,只是为了拖住梁瑜的时间和注意力... 她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似乎有人想故意隐瞒她什么事情,因此故意设了这么一个局,引开她,事情完成后,便急着将她推开了... 而且之前他们查的案子,也像是有人在指引一般,一直都和盲这个组织以及之前的旧事有关,他们就像被借助的棋子,将那几个重要的事件连根拔起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利用价值。 梁瑜回忆了一下,自从南之砚说和她合作以来,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找她帮忙的地方,反而是梁瑜因为一些事和鬼市有牵连找过他几次。 这么想来,梁瑜的猜测似乎都合理了许多,他们一直有在行动,却从不需要她的配合,似乎之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有事想跟你说...你一定要听我讲完...”林柏忽然正色道。 梁瑜看向他,表情十分严肃,这让梁瑜有些不适应,“什么?” “上楼说。”林柏道,拉着梁瑜回了办公室。 林柏拿出了照片放在茶几上,梁瑜看了一眼,有些诧异。 “你拿我父亲的照片干嘛?”梁瑜问道。 “我要讲的事,就是和你的父亲有关...”林柏郑重的开口。 梁瑜眉目紧皱,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清安之前单独找我,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是我父亲吧?”梁瑜有些不相信的说。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他带着黑色的帽子,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似乎是为了挡住烧伤,我当时很惊讶,他居然在那场大火里活下来了...”林柏面色说着说着,脸色渐渐有些不好。 “他活下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和小叔?”梁瑜问道,幸好她不是冲动的人,不然已经起身准备出去找父亲对峙了。 “我起初以为他是想暗中对付盲...但是直到最近,沈清安不停地催促我带你离开这里,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带我离开?为什么?”梁瑜脑子接连冒出了好几个疑问。 “他说是为了保护你,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之后...”林柏慢慢道。 梁瑜顺着林柏的疑问点了点头。 “直到今天,我开始怀疑自己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父亲...”林柏的脸色愈发的不好了,嘴唇的血色越来越淡... “你是说,有人假扮我父亲,营造出他还活着的假象?”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急着让你走,除了保护,我觉得还和他的身份有关,他应该不想你知道他的身份...按照如今的局势,如果你再查下去,可能他就暴露了...”林柏话说了一半,觉得脑袋有些眩晕。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意识在一点点消退...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见过的人,沈清安和哈维尔,这两人并没有对他下手的机会,而且也没有任何需要对他下手的理由。 但是身体的情况在告诉自己,他快要撑不住了... “林柏!林柏你怎么了?”梁瑜见他忽然停止了说话,不仅嘴唇变得惨白眼神也变得涣散。 林柏撑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梁瑜,却只有无数的重影。 他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意识已经消失殆尽了,只是眼睛还在强撑着不肯闭上。 梁瑜凑到他跟前,摸了摸他额头,并没有发烧的症状,可是这脸色看着却十分苍白。 “梁......瑜...”林柏用最后一口气息喊出了她的名字,便晕过去了。 梁瑜及时的扶住了他,“林柏!林柏!你醒醒!” 梁瑜的声音就焦急不已,她用力将他背起来,林柏的体格盖过她许多,但是她还是将他背了下楼,放上车之后直奔了医院。 一路上,梁瑜顾不得其他,油门踩到了头,不住的喊着他的名字,生怕他就这样睡过去。 来到医院,她连忙叫出了医生和护士。 医生初步检查了林柏的情况,立即开了药剂配好给林柏打了一针。 “医生他怎么了?”梁瑜担心的问。 “中毒,一种慢性毒,给他打了一针,暂时延缓了毒性继续扩散...” “延缓?也就是还没有解毒?”梁瑜满目担忧。 “毒性太复杂,只能等化验结果,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争取一下时间...”医生说完,抽了林柏一管血,去了化验室。 梁瑜一脸忧心的看着面色惨淡躺着的林柏,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看着他躺在这里;自从他们遇见开始,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想到这儿,梁瑜的眼圈渐渐红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的噩耗总是找上他们... 第199章:重走他的路线 医生的化验结果迟迟没有出来,梁瑜心焦如焚,她不知道林柏为何变成这样。 猝不及防的晕倒,并且不知是何处中的毒,她想要让自己尽力的保持冷静,却没办法做到。 脑子里回忆着林柏晕倒之前说的那些话,为何刚要讲到梁舒言是否活着的时候,就偏偏毒性发作了呢? 难道有人并不想让他说出真相?还是说真的只是凑巧? 梁瑜回忆着林柏晕倒前说的每一句话,他提到了沈清安,如果按照他说的话,他应该在这之前找过沈清安... 梁瑜给警局那边打了一个电话,让小九过来帮忙看着林柏,她需要去验证一下这毒是不是和沈清安有关系。 梁瑜来到沈清安的住处,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有些惊讶。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清安面色平淡的试探道。 “林柏今天来找过你吗?”梁瑜眼睛悄悄四处打量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沈清安犹豫了一秒才回答,“来过,怎么了?” 他知道林柏一定是告诉了梁瑜什么,不然她不会这么突如其来的到访。 “林柏出事了...”梁瑜看着沈清安面色沉重的说。 “出事?出什么事?”沈清安皱了皱眉。 沈清安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林柏走的时候也还好好的,离开不到半天,怎么会突然出事,目前还没有人需要对他下手才是... “受了一点儿伤...”梁瑜故意撒谎道,她想要看看沈清安的反应。 沈清安的眼神有些愕然,“受伤?什么时候?” 梁瑜觉得他的反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看沈清安的反应,似乎比梁瑜还要感到震惊。 “他什么时候从你这里走的?”梁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大概快中午的时候...”沈清安回答。 梁瑜一听觉得不对劲了,现在已经是快黄昏的时间了,林柏回警局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如果他中午就离开了沈清安的住处,那他中间去了什么地方?难道还见了别人? “那他走的时候,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吗?”梁瑜紧接着问。 “这倒没有...”沈清安道。 他自然是没有说实话的,林柏今天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意外,他不仅怀疑起了他们一直所营造的假象,还差点儿拆穿了他们的目的。 这整个都是异样,但是看梁瑜进来并没有直接问这件事,沈清安只能凭空赌一把,林柏或许还没有将梁舒言的事告诉她。 熟料梁瑜心里却打着另一个算盘,她之所丝毫不问,一是因为林柏的事发生的太蹊跷了,二是她还没有从他那里确切的真相。 以及林柏说过,沈清安是想让他带走自己,因此即便问了,梁瑜可能也得到不到答案,与其如此,不如暂时装作不知道,以免打草惊蛇。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梁瑜已经不敢再轻信任何一个人了,尤其是跟自己父亲扯上关系的人。 现在想来,沈清安和南之砚的出现,都让梁瑜觉得有些刻意,他们有意的在靠近自己,表面都说要帮她,但是私下却做着不让她知道的那些事情。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围起来了一般,虽然不像是凶险的陷阱,但却有些诡异的视线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既然没什么线索,那我就先回去了...”梁瑜准备告辞了,她需要重新调查林柏中毒的原因,以及林柏没说完的话。 “他在那间医院,我去看看他吧...”沈清安提议道。 “不必了,医生说他很快就醒了,警局的同事在照顾了,很快就没事了...”梁瑜委婉的拒绝了。 “好吧,那有事你直接开口,不用客气...”沈清安亲和的说。 梁瑜挤出一个笑容,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上了车,梁瑜并不急着开车,她四处张望着,想要试着猜测出林柏可能去的地方。 如果来过沈清安这里了,但是下午才回警局,说明他并没有直接在沈清安这里得到答案,那他一定会去找另外的人核验自己的猜测。 但是如今的局势,能够不偏不倚的人,会有谁呢? 梁瑜努力的回想着之前和林柏的所有推测,关于盲和梁家的大火,与这一切挂钩但却不完全选择一方的人,那只能是工部局了! 想到这儿,梁瑜一脚油门踩下去,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工部局门口。 哈维尔在楼上的窗户朝下看,一眼便看到了不请自来的梁瑜。 他喝了口手里的酒,饶有兴致的感叹道:“今天还真是有些热闹呢...” 几分钟后,梁瑜已经站在了他办公室门口。 “梁探长来这里,又是所为何事呢?”哈维尔问道。 “又?”梁瑜精确地捕捉到了一丝线索。 “啊~之前林探长也来过...”哈维尔毫不避讳的说。 “林柏来这里做了什么?”梁瑜赶紧问道。 “这个嘛...我有些记不清了...”哈维尔故意装糊涂道。 梁瑜一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变相赶她走啊。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林柏有跟你提议什么吗?”梁瑜想要试探一下林柏和他是否存在交易。 “林探长只是问了几个问题,需要跟我提议什么吗?”哈维尔反问。 梁瑜心中一下有了数,看来林柏的确来找哈维尔确认过梁舒言的身份,但是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开口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看哈维尔的样子,除了有些摆弄神秘,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对林柏下手的动机。 况且一路进来工部局都有人看到,选在这里动手的话,似乎有些过于明目张胆了。 倒不是说哈维尔不敢,只是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我明白了,那不打扰了。”梁瑜说完,准备离开了。 经过这两趟的探查,她觉得林柏身上的毒似乎和这两人都没有太大的关联,但是关于林柏未说完的梁舒言那件事,与这两人就脱不了干系了。 但是梁瑜也清楚,他们不会轻易开口,因此她并不打算主动提及,因为目前林柏的解毒才是重中之重,关于那件事,可以等他好了之后再谈或者再调查。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林柏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第200章:“算命先生” 梁瑜失落的回了医院,小九正在照顾林柏,而医生那边还没有结果。 “探长,怎么样了?”小九凑上前问。 梁瑜满脸忧郁的摇头,她现在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无奈感,林柏手上几次下俩,她都是这样,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抑郁了没多会儿,梁瑜便振作起来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郁郁寡欢,虽然医院没有办法,但是那个地方也许会有... 没错,她想到了鬼市,之前的那个算命先生,他那里,也许会知道解救的办法。 梁瑜没有过多的犹豫,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了,但是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她直接去了阎殿,找到了之前的算命摊子,算命先生早已不在,摊子看起来有些破旧,似乎很早就没有人看守了。 梁瑜想起了南之砚,之前就是他带自己找到算命先生的。 她去找了南之砚,却被告知南之砚并不在阎殿,已经出去多时了,不知何时会回来。 幸好中途碰到了南叶,梁瑜向她问起了关于算命先生的事情,可是南叶却露出了有些吃惊的神情。 “我记得...阎殿并没有算命先生的?”南叶回忆道。 阎殿的所有生意都会上报,而且阎殿都是门店式生意,因此并不会有什么摊贩一类的出现。 这几年南叶他们一直在审查,并未见过梁瑜所说的算命先生。 梁瑜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之前自己见过两三次,而且宁秋他们也见过的,都是由南之砚引荐... 想到这儿,梁瑜忽然有些透彻了,他们最开始知道算命先生,是因为幽兰室的事情,宁秋他们借助算命先生带路找到了出口搬来了救兵。 之后是由于林柏为了救梁瑜中了杀手的毒,于是宁秋引导他们来找算命先生换药。 从头到尾,算命先生都和宁秋以及南之砚有关,也就是说,真真切切可以证明算命先生存在的,就只有这两人,但是现在,这两人却都不在... 梁瑜心里杂乱无章的线索开始有了联系,他们与宁秋的初相识,是由于她姐姐的案子,之后她便消失了。 等到宁秋再次出现的时候,是电车爆炸案发生不久,当时正是梁瑜他们寻找周洋身份的时候,她帮忙提醒了周林的身份,还带她们找到了周洋,解开了周林的案子。 之后便是福州路的案子,宁秋也参与进来,帮他们了结了案子;然后便是最近的李术才玉器行的案子,宁秋的无意一摔,便帮他们找打了古董的隐藏方式... 梁瑜愈发的觉得蹊跷,无论是宁秋出现的时机,还是她所帮的忙,都太过于恰到好处的及时,就好像她每一次都可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如果只是巧合,那这缘分未免太深厚,但要说是刻意安排得,似乎更为合理些... 还有南之砚的几次帮忙,当时他已经装扮成老鬼,为的就是隐藏身份,却还是愿意帮助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小九的身世吗? 为什么冥冥之中,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却都汇集到了一点---算命先生身上。 可是在南叶的口中,阎殿并没有这个人,那为何他有药可以解林柏的毒,那不是盲的杀手下的毒吗? 梁瑜忽然想起了之前的猜测,如果沈清安想要自己离开,而南之砚为了不让他们的计划曝光而故意用合作来拖延时间的话,那沈清安和南之砚一定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暗地里开始合作了。 而宁秋一直在帮忙破的案子,皆是沈清安他们想要借助警局的力量除掉的盲的势力,也就是说,宁秋要么是南之砚的人,要么就是沈清安的人。 但是根据之前南叶和宁秋早在女子学院见过,两人并不像是装作故意不认识的样子,梁瑜更加倾向于宁秋是沈清安的人。 那么宁秋和南之砚所引见的算命先生,很有可能就是捏造的人物,沈清安之前帮助梁舒言一起对付盲而潜入其内部,所以有盲的毒药的解药也是有可能的。 之前沈清安还能轻而易举易容骗过他们,所以那个算命先生,说不定也是他们安排的人易容的... 梁瑜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见到的那个算命先生,他的身高和体格,似乎都和沈清安的有些相似,但是并不能直接说明什么。 梁瑜努力的回忆着,想要从之前的轨迹中寻找到蛛丝马迹,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梁瑜忽然想起,那个算命先生走路,左脚的步子有一些重,似乎是受过伤的样子... 之前沈清安来自首的时候,他的左脚走起路来,也有一些不一样... 梁瑜匆匆告别了南叶,便跑了回去,她需要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亲自去问沈清安。 林柏的毒不一定是他们下的,但是他们中间一定有联系,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在这个时候变成这样。 梁瑜来到沈清安的住处,使劲敲响了门,里面的人急忙出来开了门。 再次见到梁瑜,沈清安并不意外,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你是阎殿的那个算命先生,对吗?”梁瑜走进屋,直截了当的问。 沈清安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平静地坐下,顺带朝梁瑜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去去两趟了,坐下说吧...”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梁瑜低吼着说。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沈清安淡淡的回。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串联起来骗我们?”梁瑜质问道。 “为了帮你们...” “帮我们?那林柏身上的毒呢?也是为了帮我们?”梁瑜的语气带着愠怒。 “不,是为了帮你...”沈清安看着梁瑜徐徐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梁瑜眉头紧锁着。 沈清安迅速叹了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字道: “我的意思是...他的毒,是替你承受的...” 第201章:这次,不再是幸存者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梁瑜眼神狠绝的看着沈清安,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就没有好奇过,你在鬼市签生死契约时吃的药,为何一直没有发作吗?”沈清安直言。 “难道...不是时间......”梁瑜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心里那个想法逐渐冒了出来,她强忍着将它压了下去,前两次的事情已经让她心里极度痛苦了,这第三次...她怕是再没有勇气承受了。 “并非什么时间还没到,而是这毒已经发作了,只是有人替你承受了。”沈清安残忍的将事实重复给梁瑜听了一遍。 他知道对她而言很残酷,但这就是她一直要找的真相,也是他们不愿意离开而需要承受的后果。 那些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坚持留下,那这样的伤痛还需要承接的更多,甚至更加可怕。 战争当中,生命只会变成筹码,最终赢的人,才是幸存者。 “可是那时候签下契约的是我...为什么...林柏...”梁瑜的言辞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契约会转移到林柏身上,更加不知道,自己的毒是什么时候解的... “在他苏醒后的第二天,单独来阎殿找过我,他求我,将你的契约解除,代价就是他的性命...”沈清安解释道。 “第二天...?我记得我当时回了一趟警局...”梁瑜回忆起了那天的事情。 原来就是那短暂的一天,事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她却毫不知情。 林柏居然在更改了生死契约之后,还能那样若无其事的面对她... 原来他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将命也折算给她... “为什么?......”梁瑜眼泪在眼圈打转,她强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变得更狼狈。 “你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还是问...我为何会答应?”沈清安提问。 梁瑜的眼神里,带着怨恨、后悔、还有愤怒... “我需要解药。”梁瑜咬牙说出了简短的一句话。 “没有...”沈清安毫不犹豫的回。 梁瑜瞪大了眼睛,惊恐又怀疑的望着沈清安。 “怎么会没有?”她觉得沈清安一定在骗自己。 “生死契约的药,真的没有...”沈清安避开她的眼神回答。 梁瑜看到了那一瞥而过的眼神,那是愧疚。 “那我为何没事?”梁瑜不相信的反问。 “因为给你吃下的,本就是假的药...”沈清安的声音变得轻微了些。 “那林柏的呢?为什么是真的?”梁瑜声音颤抖着问。 “因为...他是当年放火的凶手之一...”沈清安语气忽然变得冷漠。 “可是他......” 梁瑜想要替他辩解些什么,却说不出来,自己虽然不恨林柏,可是她不能替那场大火中牺牲的其他人做出谅解。 “可是什么?他当时只是孩子吗?还是因为不是他的主意?”沈清安冷笑着问。 梁瑜却一时语塞了,林柏虽然对她赎了罪过,可是对其他人却并没有... “所以你借着换我命的名义,让他自愿服下了毒是吗?”梁瑜比方才镇静了许多。 “没错,我猜到他会自己找上门来,所以便遂了他的心愿...”沈清安诡异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梁瑜无力地问道。 她在沈清安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恨意,还有报复后的满意,看来他说的是真的,林柏的毒,没得解了... “我其实给过他机会,如果他能听我们的带你走,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可是他没有这么做,所以只能任由毒发身亡了...”沈清安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说道。 这话落在梁瑜心上,扎的她更疼了,林柏不愿带她走,是为了尊重她的意愿,陪着她留下继续追查当年的事情,却不曾想,害了自己...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救他了吗?”梁瑜几乎是用恳请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沈清安肯定的回答。 梁瑜的心一下冷了,她眼神黯淡,眼里只剩下绝望... 原本以为三个月后送走小叔已然是她要面临的最痛苦的事情了,没想到居然是林柏先走... 明明昨天他还生龙活虎的站在她面前说话的,今天却像审判一样的给他下了决定的死刑... 忽然,梁瑜想到了刚才沈清安的一句话。 “你刚才说,如果带我走,还能多活几年,你有解药可以帮他拖延时间对吗?” 沈清安半推半就的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如果我现在带着他走,你能不能再给他一点时间?”梁瑜试探性的说出了心里最后一丝希望。 沈清安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选择了沉默。 过了片刻,沈清安缓缓开口:“等我考虑好会去医院找你。” 梁瑜怀抱着最后一丝没有被磨灭的希望,回了医院。 小九认真的守在病床边,看到的梁瑜的一瞬间立刻站了起来。 “探长,找到药了吗?”小九焦急的问。 “医生那边怎么样了?”梁瑜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刚才问过了,还是没有结果...”小九失落的说。 梁瑜暗暗叹了一口气,将难过统统憋了回去,她暂时还不想让小九听到坏消息。 又或许,只是她不肯相信那样的结果罢了... “那老大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小九不罢休地问道。 梁瑜并没有不耐烦,只是听见小九问一次,她心里的痛苦便加剧一分。 “会醒的...”梁瑜喃喃道。 看见梁瑜如此低落,小九知道她心里更加不好受,便打住了继续问的想法。 “小九,上次林柏醒了之后,瞒着我去鬼市了是吗?”梁瑜忽然开口问道。 小九的脸色一下变了,眼神有些慌张,支支吾吾的解释道:“老大他只是不想你担心才没说的...探长你......” 话说了一半,小九突然顿住了,他清楚的看见,梁瑜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第202章:行善的代价是先作恶? 小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此前在他看起来比林柏还要厉害的梁探长,此刻竟然哭了... 梁瑜低下头,尽量遮住了自己的脸,“小九,你先回去吧...” 梁瑜的声音有些哭腔,小九有些呆滞的起身,走了出去。 走了好几步远,才想起来回头将病房的门带上。 直到出了医院的门,小九都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迟迟未回过神来。 在他的想象中,林柏哭都比梁探长哭来的更加可能些。 小九不住的回头看向病房的位置,惊讶的余晖驱动着他的好奇心。 他并不知道林柏此刻病情的严重性,以为只是跟之前一样,最终都会逢凶化吉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梁瑜的眼泪,胜过于好奇的,更多的是心里有种不安感。 虽然梁探长说了老大会醒,但是他总感觉怪怪的,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突然咚的一下,撞到了进来的人,小九抬头,正是徐逸。 “怎么了这是?走路都不留神?”徐逸问道。 “没什么,徐法医你也来看老大啊...”小九问候道。 “对呀,也不知道你老大是不是累着了,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都快把这儿当家了...”徐逸吐槽道。 “是,我也觉得老跑医院不太好,多费钱啊...”小九撇撇嘴附和道。 徐逸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感觉自己多余说这些了,像是在对牛弹琴。 “我上去看看他去...” 徐逸说完,正要走呢,却被小九拽住了。 小九一脸神神秘秘的靠近徐逸悄声说:“徐法医你晚点儿再去吧...现在去不太合适...” “为什么?”徐逸一脸的困惑。 “梁探长她在里面呢...”小九小声说道。 “她在里面又...”徐逸刚想说什么,脑瓜子一下灵光的反应过来了。 随后露出神秘的笑,看着小九道:“可以啊,眼力见有长进啊...” 听见这句,小九腼腆的挠了挠后脑勺,道:“那是当然,不用猜也知道,梁探长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想别人看见她哭了...” “你说什么?”徐逸打断了小九的话,眼神里满是诧异。 “我说...梁探长哭了...”小九有些不确定的回。 话音未落,徐逸拔腿就跑,直接冲着病房的就去了。 “诶!徐法医...”小九完全来不及叫住他,徐逸的身影已经拐弯上了楼。 一个箭步冲进病房,梁瑜抬头,看见了满脸不可置信的徐逸。 看见梁瑜红红的眼圈,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没擦干净的泪痕,徐逸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站在门口纠结着,他嗫嚅着唇,却不敢开口问。 “徐法医进来吧...”梁瑜努力的使自己保持着平静的开口。 “林柏他...”徐逸顿了顿。 “医生说是中毒,慢性的,还没有化验出结果...”梁瑜小声的解释道。 “谁...下的毒?”徐逸终于走到了床边,看着那个面色苍白躺在那里的人问道。 “......” 梁瑜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林柏自己服下的毒?还是说是为了救自己?亦或者,是沈清安对于那场大火的报复? 她不知道,这些理由都是事实,却也都不是真相... “没有...解药吗?”徐逸痛苦的问出了自己心里不愿相信的那个问题。 在门口听到小九说梁瑜哭了的时候,他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若非绝境,梁瑜怎么会轻易落泪,更何况是人前... 只是他还抱有一分幻想,也许呢...... 但是看见梁瑜的眼神的刹那,他变得心灰意冷了,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已经给了他答案,打破了他的幻想。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遍... “没有...”梁瑜的声音极小极轻,但是在这间呼吸都不够浓烈的屋子里,却听得格外清楚,甚至里面的哭声,仿佛已经响彻了耳畔。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大火...当年的大火...” “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徐逸有些激动地反问。 他就不明白了,为何总是有人层出不穷的出现,用同一件事折磨着林柏,起先是他自己,然后是梁瑜的出现,然后又是谁? 为什么这件事就是过不去了呢?那些人仿佛只活在过去的时间里一般,揪着便死也不松手了... “当年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梁瑜盯着徐逸问道。 她觉得事情一定不是林柏之前说的那样,其中一定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使得沈清安他们那般痛恨林柏,甚至不惜用这样的方式害他。 “当年...”徐逸长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这些事都好久远,却又好近,数次的提起和放下,让他也有些不堪疲惫了。 林柏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真的想知道吗?”徐逸看着梁瑜认真的问。 梁瑜点头。 “也好,都这步田地了,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徐逸望着病床上的人感叹道。 也许早一点说出来,事情可能会不一样吧...但是,谁知道呢? “林柏他其实不是什么被诱拐进盲的孩子,他生来就是盲的人,因为他的父亲,就是盲的主首---宁攸乔。” 梁瑜吃惊的看了一眼林柏的脸,脑中响起了南之砚的话,原来他指代的,是这个... “当年的火灾,的确不是林柏的主观意愿,但却是他为了救自己而做的选择...”徐逸缓缓道。 “救自己?”梁瑜有些不解。 “那是他跟宁攸乔达成的条件,只要帮他做一件坏事,他就可以逃走,彻底的脱离那个组织...” “那件事,就是我家的大火...” “对,其实他挣扎了很久,但是最终生的欲望驱使他犯下了错,他答应了那件事,为了不造成更多的错误,他用这一次的罪过来换取了之后...”徐逸说着,悄然叹了口气。 表面看起来,林柏是在选择,但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那把火,即使不是他,也会烧起来,而他为了不助纣为虐,只能被迫违背本心一次。 偏偏就是这一次违心之举,让他满怀愧疚和痛苦的活了十几年,他拼命地抓坏人,试图想要赎罪,他想要力所能及的救人,就像当初义无反顾的回到火场救出那个女孩儿一样的决心。 他生来的身份没得选,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他想要变成一个善良的人,代价却是先要做一个坏人...... 第203章:药的副作用 沈清安送走了梁瑜,自后门出来,去了另一个地方。 刚才对梁瑜说的那些话中,并不全是他的真心话,有些,也只不过是替他人转述罢了。 整件事也不全然是由他做主的,因此关于梁瑜的提议,他所谓的考虑,其实是要去问另一个人的同意。 沈清安来到了目的,看到了半山腰的那个身影,这段时间一来,那人愈发的爱来这里了。 沈清安走上去道:“她来找我了,知道了之前是我在鬼市假扮算命先生...” “还说了什么?” “如果她现在离开,是不是可以给她解药....”沈清安试探道。 “解药?可以延缓两三年性命的那个药吗?” “对。”沈清安回答。 “那药的副作用...她知道吗?” “还没说...” “给她吧,既然是他们自己想要的...” “好。”沈清安说完,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的视线,始终落在了墓碑的名字上。 其实算下来,他并不真正的了解眼前的这个人,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苦了那些个孩子... 沈清安独自回了住处,上楼取了药,临出门前,他却有些犹豫了... 这所谓的解药,以及那骇人的副作用,就连沈清安自己都不太能确保吃药的人能否坚持下来... 可是如今摆在眼前的选择,就只有两个,吃了可以延缓几年寿命,不吃,则会在昏迷当中死去... 沈清安犹豫了良久,还是去了医院,他没法替他们做选择,只有将药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来下这份决心了。 医院。 梁瑜听完徐逸的话,心里更加心疼林柏了,原来他瞒着自己所承受的事情,远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她不知道那个十几岁的孩子是怎么将自己的心打碎了再捡起来的,更无法想象,当年的少年是如何才能下得了那样的决心,明明只是想救人,却被逼着先要杀人... 那是何等的残忍,还有他心中的愧疚感和负罪感,足足折磨了他十几年,分毫未减。 难怪梁瑜之前总觉得,自己选择原谅林柏之后,他也总是给她一种沉重的感觉,原来他根本没有得到过心里真正的宽恕,尤其是他自己对自己的那份... 沈清安出现的时候,徐逸和梁瑜的对话早已结束。 见沈清安来了,梁瑜朝徐逸递了个眼神,自己便出去了。 两人来到了医院的花园里,沈清安掏出了药递给梁瑜,“这是你要的药...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梁瑜将药拿在手上,有些不确信,“这药...能给他多长时间?” 沈清安沉默了一秒,“不好说,可能一两年,可能四五年...” 梁瑜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没有一个确定的时间?” “因为这药有副作用...” “副作用?” “对,吃了这药会不定时的发作副作用,服药的人会疼痛难忍,但是只要熬过了,就可以坚持一段时间,随着副作用发作的时间越频繁,那时间也就所剩无几了,最后服药之人会在痛苦中死去...” 听完沈清安的解释,梁瑜却显得更加气愤了,“那这算什么解药?” 她生气的质问着沈清安,明明说是可以保住短暂性命的东西,却只会令人更加痛苦,那这算什么? “他中的毒太烈,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方式缓解毒性蔓延的速度,因此这药说到底,也是毒药...”沈清安面无表情的说着话。 梁瑜的眼神却充满了惊恐,她觉得他并不是给她药让她救他,而是更深层次的下毒。 “你们到底是有多恨他...”梁瑜常常的叹了一口气,她觉得失望透顶,连生气的精力都没了。 “药已经给你了,吃与不吃是你们的事,别忘了你答应的事就行。”沈清安冷漠的迅速说完了话,转身便走了。 梁瑜将药紧紧攥在手里,颓然的回到了病房。 徐逸见她面色有些不对,担心她和沈清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梁瑜你还好吗?”徐逸担心的问。 如今林柏已经倒下了,要是梁瑜再撑不下去,那样的场景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梁瑜犹豫着攥紧了手上的药,缓缓开口将事情告诉了徐逸。 听完梁瑜的讲述,徐逸并不急着给出建议,他准备将药带回去检验一下,这也正是梁瑜的意思。 即便沈清安没必要在这种时刻骗她,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那样浓重的恨意,足以杀林柏数次了。 经过徐逸的检查,药物的确如沈清安说的那般,是用独特的技术混合而成的毒药,可惜徐逸只能分析出大概成分,并不能分析出其中的比例和做法。 如今药的真实性检验过了,剩下的难题就是到底要不要给林柏服下了... 梁瑜很是纠结,她并不愿意这么仓促的做选择,因为这关乎着林柏的性命。 但是医生那边她已经确认过了,根本检测不出具体的毒,更别说能否治疗的问题了。 而且医生的检查结果显示,林柏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危险了,毒性随着他的昏迷已经加快了扩散的速度,要是再耽误一段时间,恐怕他就会陷入彻底的昏迷当中,然后在昏迷中死去了。 然而越是这样的情况,梁瑜越是下不了决定,她无法下手替林柏做选择来决定他的生死。 直到清河得到消息来了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毫无回应的林柏,清河这次并没有流泪。 她已经见过了这个模样的林柏,况且之前的很多次里,林柏都有意无意的跟她透露过自己的结局并不会美好。 “对不起...清河,我本想救了他再告诉你的...”梁瑜满心愧疚。 因为她的一再出现,使得林柏一次次陷入危险,现在更是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清河摇了摇头,扯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毒又不是小瑜姐下的,你为啥要道歉?” 梁瑜看着清河的模样,她虽是笑着的,但是那笑,却显得格外苦涩... 第204章:离开前 “小瑜姐,那药...你给木白哥哥服下吧...”清河第一个将这个选择清晰而明确的说了出来。 她不是没哟考虑过,也不是只想林柏单纯的活下来,即便是段短暂的时间也好。 而是她知道林柏如果知道,一定会愿意服下这个药的,之前那么多痛苦和劫难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没道理这个可以延缓剩下时间的药,他不会吃。 林柏是个固执的人,他可以为了之后的正确,甘愿违背自己的本心犯下一次折磨他数十年的错误;他可以为了心里的那一份善意,坚持不懈的寻找梁瑜十几年也不放弃;他为了抓住那些恶人,从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危... 这十几年来,他即便承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却没有因为害怕而放弃寻找梁瑜,所为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要确认自己当年救下的人有在好好的活着。 他在自己都困难不已的时候,将清河带回了家,然后耐心的带大了,他做的所有事,都是自己抓住的机会。 他不喜欢放弃,因为他觉得放弃了心中挂念的人,就是放弃了自己。 所以这药,如果是他来选择,一定会吃下去,因为这样他还有时间可以做那些没有完成的事。 他不会愿意的,就这样安然的离开... 梁瑜心中纠结万分,比起清河和徐逸而言,她的抉择更加艰难,因为这一切,是由她而开始的。 梁瑜怀着沉痛的心,将药给林柏服下去了... 就在那一瞬间,她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她会陪着他,无论任何。 三天后。 林柏已经可以完全下地了,他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精神满满的状态,仿佛之前的中毒只是做梦一般。 梁瑜没有在医院守着,她独自去安排了清河他们的离开,之前她答应了沈清安,林柏醒来后,她就会和他一起离开。 因此她需要安排好他们身边的人,首先是清河他们,可是清河拒绝了她的提议,她并打算离开,即便是和林柏一起,也不想。 因此梁瑜打算再去找清河谈一次,她有些不放心,如果她和林柏走了,他们会少人照顾。 梁瑜来到了清河小馆,这几天为了照顾林柏,清河他们关上了门,今天正准备重新开门。 “清河,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梁瑜有些担心的问。 “小瑜姐,我不想走了...遇到木白哥哥以前,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后来他帮我建造了一个家,我不想就这么离开...”清河看着这间小小的馆子道。 对于她而言,这里全是她和林柏他们的回忆,这就是她的家。 “可是林柏她他不会放心你们留在这里的...”梁瑜语重心长的说。 清河摇头,“小瑜姐,木白哥哥是家人,但是我总要离开他的,我很幸运可以在那时候遇到木白哥哥,但是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我最后想要变成的,是清河,不只是林柏的妹妹...” “所以木白哥哥不会的,他知道我可以,就像我知道他会做那样的选择一样...” 清河说完这些,脸上露出了轻松地表情。 梁瑜望着她那双发光的眼睛,觉得清河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姑娘,更像是一个大人,就像熠熠生辉的星辰,即使是距离月亮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也在闪闪发光。 忽然,清河的眼神里露出了明媚的笑意,她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里面隐隐倒映出一个身影来。 梁瑜回头,是林柏,他背对着光的方向,一点点朝她们靠近。 他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像极了温暖的阳光。 “小丫头,长大了呀~”林柏走进来,用手习惯性的摸了摸清河的头。 却被清河一把打掉了,“都说了少摸头,会被摸傻的!” 清河说完,忿忿的朝林柏翻了个白眼。 林柏委屈的摸了摸手被打的地方,“你哥我刚出院,就下这么狠的手,真没良心...” “我还没让你赔钱呢!为了照顾你耽误我好几天生意~”清河阴阳怪气的说道。 “嗨呀!你!”林柏听这话一下子就来气了。 “我怎么了我?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兄妹就不算账了吗?”清河伶俐的回嘴道,说完不屑的瞥了一眼林柏。 林柏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来这儿完全就是为了找罪受... 正所谓自作自受,大概说的就是他现在了... 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竟然转脸儿就不要他这个哥哥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乖乖坐下待会儿吧...”梁瑜起身调侃道。 这两人一天不拌嘴就不习惯,眼下要走了也丝毫不受影响,活脱脱一对儿欢喜冤家。 “也是,我大人不跟小孩儿计较...”林柏自说自话道。 清河才不理他,兀自进了厨房,过了不到两分钟,里面传来了声音。 “说!吃啥?”清河不满的探出个脑袋问林柏道。 “好吃的!”林柏也不输气势的回。 “没有,做啥吃啥!”清河吐吐舌头道,然后冲梁瑜温柔的笑笑,便将脑袋缩回去了。 “那你还问?”林柏无语... “就问!”清河的声音再次传来,林柏只是笑了笑,没再回话。 他知道清河是故意和他拌嘴的,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沉重,他们都不喜欢阴沉的感觉,所以常常会默契的用这种方式来缓解。 梁瑜在旁边看着,露出浅浅的笑,她看的清楚,这两人的幼稚行为,其实更是一种默契和信任。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是吗?”梁瑜转为正经的问道。 林柏眼神闪躲,心虚的开口,“是...医生说的...” 梁瑜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样子,“你说的医生,不会刚好我也认识,姓徐吧?” 林柏嬉皮笑脸的笑着,站起来插科打诨道:“我去看看清河那边饭菜好了没...” 说着,一股溜儿的窜进了厨房。 梁瑜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既然徐逸都觉得可以,她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事实上... 小九死死的缠着徐逸,一脸委屈的说:“徐法医你就当帮帮我,要是让探长知道他是偷跑出去的,老大会揍我的!” 徐逸看着他五官挤做一团的装哭,无语的坐回了凳子上,扶着额头不愿再看... 第205章:“物是人非” 从清河小馆出来,梁瑜将林柏送回了医院,她知道他是偷溜出来的,关于清河他们的事情,他还是想要自己处理。 梁瑜并不是想要过多干涉什么,只是担心,沈清安之前所说的副作用,就像在她心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 这件事她早在林柏醒过来的当天便告诉了他,他只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帮我选了我会选的那个。” 梁瑜并没有问林柏关于他身份的事,徐逸已经跟他说了,事情都告诉了梁瑜。 但也许这就是他们基于了解对方的一种默契吧,对于那些不愿提起的事情,他们都闭口不提。 只是关于离开的事情,梁瑜并没有给梁舒行一个很好的解释,她没办法开口提任何一个相关联的人或者事情。 无论是林柏猜测的梁舒言是否活着的可能性,还是林柏当年为了自由违心放火的事情,这些对于梁舒行而言,都只会是坏消息。 只不过梁瑜看出来,梁舒行并不想离开,在仅剩的短暂时间,他想留在这片故土上,之前漂流了太久,他现在想扎根了。 梁瑜同样也在犹豫是否一定要要求小叔和自己一起离开,在小叔最后的日子里,她更希望让他随心所欲一些。 可同时她担心自己离开后,没人照顾小叔... 梁瑜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了家门口一辆略微有些熟悉的车辆,是上次宋寻来的时候见过的... 可是宋寻不是早就走了吗? 梁瑜有些好奇的跑进屋,果然看到了宋寻的身影,原来她之前并没有走,如今听说了梁舒行要走的消息,便来看看。 梁瑜看见宋寻,心头有了一个想法,也许她可以找到办法两全她和小叔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梁瑜在晚饭后将宋寻拉了出门,说是找她单独聊聊... 梁舒行便随她们去了,两人来到外面。 梁瑜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宋姨,你以后打算留下吗?” 宋寻有些不明白梁瑜为何问这个,“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了?” 梁瑜抿了抿唇,“其实我知道小叔他...并不想走...” “你不想勉强他是吗?”宋寻一下猜透了梁瑜的心思。 梁瑜点头,“对,小叔已经为我们家付出了太多,我不想他最后不开心的走...” “你为何一定要走呢?”宋寻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梁瑜一时不知道作何解释,踌躇了半晌道:“对不起宋姨,我没办法如实的告诉你全部事实,但是我只能说是我自己做的承诺,我不得不走...” 宋寻看着梁瑜,眼神里带着无奈,她知道她有苦衷,也就不再逼问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宋寻回归了刚才的话题。 “我不想勉强小叔跟我一起走,但是我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梁瑜有些难为情的说。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自私,让一个毫无关联的人牵扯进来帮她照顾小叔,任谁听了都觉得过分,但是她只能试一试... “我会照顾他的,你放心走吧。”宋寻没有丝毫犹豫,干脆的回答。 梁瑜怔住了片刻,她想过宋寻会同意,但是没想到宋寻竟然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答应了,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见她呆住的样子,宋寻和蔼的笑了,打趣道:“需要这么惊讶吗?” 梁瑜随即也欣慰的笑了,“谢谢宋姨...” “不客气,傻孩子...”宋寻慈爱的看着她,眼神里装着对梁瑜的心疼。 “那我先进去告诉小叔这个好消息!”梁瑜开心的说着,转身进屋上楼了。 看着那个雀跃的背影,宋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悲伤... 梁舒行正在盘点要带走那些行李,被身后欢欣的梁瑜一下子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了?这么开心?”梁舒行温柔的问。 梁瑜一把拉过梁舒行的手,将他带到旁边坐下,神神秘秘的看着他问:“小叔,你不想走,对不对?” 梁舒行眼神躲避,“怎么会呢?只要咱们在一起,去哪我都可以。” “你说谎。”梁瑜用近似赌气的语气道。 梁舒行抿了抿嘴唇,梁瑜说的很对,他并不想离开这里,在最后的日子里... 可是他也清楚,梁瑜之所以如此匆忙仓促的要走,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既然她不说,他也不会问。 “小叔,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走?”梁瑜挽过梁舒行的手臂,认真的盯着他问。 梁舒行犹豫着点了下头。 “那就不走了。”梁瑜眉眼带笑的说。 “可是你...”梁舒行有些诧异。 “我要走,但是你不用走了,不过有一个条件。”梁瑜说道。 “什么条件?”梁舒行问道。 “让宋姨帮忙照顾你,我才能放心...”梁瑜认真的说。 “可...”梁舒行有些为难,他并不想拖累任何人,无论是梁瑜还是宋寻。 “我已经问过宋姨了,你别再推脱了,你已经赶走过她了,别再让自己后悔了...”梁瑜劝道。 梁舒行垂眸,思索了良久,默许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帮你把衣服放回去吧...”梁瑜满意的笑了。 梁舒行看着她的背影,欣慰的笑了。 第二天。 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本以为警局会比较麻烦一些,没想到王处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倒是让梁瑜他们有些惊讶。 一时间同时走两个探长,巡捕房空出两个位置,王处长还跟没事人似的,越想越觉得奇怪。 只是梁瑜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之前答应沈清安的时间快要到了,之所以急着离开,是因为沈清安的药有两份,但是他只给了梁瑜一份。 他说剩下的一份要等到梁瑜他们上了火车再给她们,也是,他们那样的人,做事处处提防谨慎,并不足为奇。 梁瑜匆匆忙忙的原因就是因为担心林柏会再次毒发,根据沈清安的说法,若是不及时吃第二份,那第一份就会加重他身体中的毒性,到时候什么药都不管用了。 当然,这些都是在梁瑜给林柏服下之后沈清安才说的,看来他们对于赶走他们两个势在必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柏怀疑的那个原因,但是梁瑜如今无从查证了,沈清安他们换了地方,他们只能被动地等着他来找,根本找不到他们的的踪迹。 还有工部局那边,自从梁瑜和林柏之前去过以后,哈维尔也消失了,工部局的人说是有事回了国外,但是梁瑜他们很清楚,这是在躲他们。 所以无论林柏所见到的那个梁舒言是否是真的,梁瑜都没办法验证了,她没有见到,也不会有机会了。 鬼市那边也没了消息,不知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有些销声匿迹的倾向,梁瑜愈发的觉得奇怪,甚至是有一丝诡异。 他们似乎在暗中进行什么庞大的计划,而这些,他们全然没有一丝线索可以查起... 临行前,梁瑜和徐逸还有小九特地打了招呼,宁秋没有出现,小九说学校那边请了假,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梁瑜没有直接告诉小九自己关于宁秋的推测,但是她的突然失踪,更加佐证了她和沈清安他们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只是梁瑜不想让小九知道这些罢了。 梁瑜和林柏事第三天午间的车,票是沈清安送来的,以信的方式,看来他们连离开的时间都帮他们计算好了。 如此算来,他们怕是和王处长也有关联,不然怎么会算的那么准他们可以顺利的和警局脱离关系。 季节已经临近冬日了,梁瑜穿的比以往厚了些,梁舒行的身体不好,她并没有让他送到车站,宋寻搬到了梁家的宅子里,为了方便照顾梁舒行。 出发的那天,久违的晴空万里,是这段时间少见的天气。 梁瑜和林柏到了车站,沈清安早已在站台等着了,他还是一个人的状态。 看到他的一瞬间,梁瑜恍惚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明明最开始他是以帮助他查父亲的案子才出现的,如今却成了这一切的肇事者。 想来更觉得讽刺,看来人的多面性,还真的是没办法了解透彻... 沈清安将药交给了梁瑜,只说了一句话:“一路顺风,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瑜竟然从这句话当中听到了伤感的情绪,但是转念一想,她更多的是觉得这是一种“威胁”。 “我们会的。”梁瑜冷淡的说。 两人一起上了车,沈清安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梁瑜知道他在确认车开。 林柏有意无意的望向窗外的人群,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黑色的帽子,但当他想要确认的时候,却消失不见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是还是告诉了梁瑜。 “刚才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你父亲了...”林柏指着那边的人群道。 梁瑜探头,顺着林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嘈杂的人群稀稀疏疏,全是陌生的面孔。 外面的沈清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们看的方向看过去,他发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别多想了...车快要开了...”梁瑜对林柏道。 随着汽笛声的指引,火车的齿轮开始了转动,沈清安站在站台上,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才放松了几分... 第206章:两者皆有 时间又过了良久,沈清安才迈开了步子,朝刚才看到身影的地方走去。 果然在告示牌的后面,看到了梁舒言。 “这下放心了吗?”沈清安开口道。 梁舒言摇头,“我了解她,情况越是奇怪,她越不会轻易放弃,派人盯紧点,事情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了...”沈清安说完,看了一眼梁舒言苍白的脸色。 他身体情况不好,即便是这样的晴天,也还是应当注意才对。只是为了不显得过于奇怪,他穿的并不是适宜病人的衣服厚度。 沈清安将最外面的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走吧,回去了...” 梁舒言费力的起身,惨白的唇色看起来有些渗人,他捂住嘴,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强力的忍着身体的疼痛感。 林柏和梁瑜走后,巡捕房的位置并没有填上来,王处长下了命令,事情都交由他直接处理。 久违的看他如此认真的办理警局的案子,徐逸都有些不适应了。 也不知道是何缘故,梁瑜和林柏走的第一周,警局都没有接到过重大一些的案子,顶多就是一些偷偷摸摸的案子,没几天便处理完了。 徐逸抽空给梁瑜和林柏打了个电话,将最近的情况都说了个大概。 期间他问了问林柏的病情,近期还好,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梁瑜让徐逸帮忙去看看梁舒行的身体,没有人催促的时候,他不大喜欢去医院的。 虽然宋寻会帮忙照顾,但是病情这块儿,还是医生检查一下比较让人安心些。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因为梁瑜他们的离开而更加和谐平静,这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不是为了实施计划而赶走他们,那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的做这些呢? 答案不得而知,如今梁瑜他们并不能轻易回去,沈清安派了人日夜不停地盯着他们,他们只能伺机而动。 一周后。 梁瑜并没有如期接到徐逸的电话,她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徐逸并不是会失约的人。 一直到了下午也没有电话打来,梁瑜准备打过去问问,林柏却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起初只是刺痛感,林柏忍着没有说,他和梁瑜住在相隔一墙的房间里,只要他没什么动静,梁瑜并不会察觉。 但是后来刺痛感逐渐加剧,甚至还增加了其他的疼痛,林柏还是咬着牙,痛苦的在床上直打滚,他想着之前梁瑜说过的,只要熬过去了,就没事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林柏的身体每一寸皮肤新增了灼伤一般的疼痛感,他的每一寸皮肤仿佛都置身于燃烧的火焰中,他却只能任由那样的火焰炙烤着,无处可逃。 咚的一声,林柏滚落到地上,手肘直接磕破了皮,但是那样的疼痛感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是皮毛。 他死死的咬着牙,想要自己一个人熬过去,可是浑身上下无数的疼痛感包围着他,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打翻了床头的水杯,一声破碎的巨响引起了梁瑜的注意。 她隔着墙问:“林柏你没事吧?” 林柏丝毫不敢松口,他害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喊出声,可是不回答梁瑜,也会让她担心,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知觉,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回应了那一句问候,“没事,不小心摔了杯子...” 简短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林柏所有的精力,他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的冒出来,嘴唇的血色已然褪去。 “真的没事吗?”梁瑜有些不放心的再次问了一遍。 林柏已经没办法再回应她了,他的意识已经快被疼痛感淹没了,他浑身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再没有了精力。 梁瑜觉得不对劲,迅速跑了过来,看到了昏昏沉沉的林柏。 她赶紧将他扶起来,看到他脸色苍白,浑身还发着抖,梁瑜当即带着他去了医院。 医生说林柏是被疼晕过去的,可是他身上,除了手肘关节的磕伤,并没有其他伤口。 这让医生觉得有些奇怪,梁瑜却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想必这就是沈清安说的副作用发作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看着林柏的模样,梁瑜愈加的心痛不已。 她没办法替他承受疼痛,就连安慰和陪伴也没能给他。 梁瑜找来纱布,小心翼翼的清理着林柏手臂上的小口子,再将他包扎好,轻轻放了回去。 他宁愿自己的痛的死去活来,也不想让她担心和愧疚... 梁瑜盯着那张憔悴不已的脸,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也紧紧的锁着,看来那些疼痛感还在折磨着他。 梁瑜伸手,温柔的抚平了林柏的眉毛,她能做的,唯有陪着他,还有祈祷着,他能睡个好觉... 与此同时,梁瑜他们公寓内的电话响个不停,却并没有人接听。 小九一遍又一遍焦急地拨打着徐法医说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回应。 原本宁静的巡捕房此事已经炸开了锅,人员统统出了现场,市里接连出现了几具尸体,而且这些尸体的共同点,就是政府机构有着不低的职位的人... 这案子一处,岂不是闹翻了天,除了福州路的警局,其他警局也被调派了人手帮忙,此次事件重大,需要尽快封锁消息,避免造成人群恐慌。 徐逸忙着现场勘查和尸检,根本没有时间打电话给梁瑜他们,就让小九回去的时候代劳,熟料根本没人接。 小九不能久待,也只能作罢,带上工具回了现场。 “徐法医,没人接电话...”小九心急的说。 “没人接?不应该啊...”徐逸有些诧异,但是下一秒,他约莫猜到了。 他们那边可能也出了事,林柏的情况一直都是他们所忧心的,但是现下徐逸他们也忙得不可开交了,根本腾不出时间顾及其他了。 王处长亲自出了现场指挥情况,幸好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并非热闹的时段,勉强将事情压制在了小范围内。 徐逸检查了一两具尸体的情况,他们的死法和伤口都非常干净利落,并非普通人能做到了,也就是说,是有人找了杀手,针对的几个人,也都集中于当初出现在幽兰室案件中逃逸的那些高层。 看来有人开始动手了,但是徐逸知道的太少,他根本没办法仔细的查这件事,梁瑜他们那边,也只有等消息了。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尸体都被运回了法医室,徐逸趁着间隙给梁瑜他们打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想着只有等梁瑜回电话再告诉她了,忙活了一晚上,徐逸找了个地方将就的歇息了一会儿。 不料还没有歇多久,小九就迷迷瞪瞪的闯了进来,一脸的慌乱。 “徐法医不好了,又出现了尸体!”小九焦急的大喊。 徐逸猛地醒过来,走过去扶住了迷糊的小九。 “在哪里?” 小九咽了咽口水,“市长家里...” 徐逸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这次的事情恐怕拦不住了... 徐逸急忙带上工具和小九一起出发了,王处长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已经赶去了现场,这可不是一个小事件,他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民众的恐慌会被放大,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徐逸赶到的时候,王处长已经将现场封锁的差不多了,为了以防万一,连大门都是锁上的,其他闲杂人都被控制在了看守的房间内。 时间正是清晨,外面的街道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件严重的事情。 徐逸检查了尸体和房间的情况,和之前的那些高层相差无几,都是由专业的杀手处理掉的,只是有一点,为何市长的尸体额外的出现在了书房里。 之前发现的几具高官尸体,都是在卧室,趁人熟睡的时候下的手,只有市长是在书房,看他的穿着,似乎是要等什么人... “市长今天约了人见面吗?”徐逸问管家道。 “没有听说啊,老爷今天并没有说有客人要来...”老管家回答道。 “没有...”徐逸听完老管家的回答,再次确认了一下市长尸体的情况,看来他要见的人,并不是需要从正门进来。 可是这种刚发现几个高层尸体的第二天清晨,他会见什么人呢? 难道说他知道其中的内幕,又或者,这只是凶手的障眼法而已? 看着眼前的情况,徐逸有些发难了,他并不擅长推理和查案,只能凭借尸体的情况做出猜测,但是现在梁瑜和林柏都不在,这案子根本没法查下去。 再看那王处长,他的态度根本不是想查案,只是想平息事件罢了。 “只能确认尸体的死亡方式和时间,其他的就...”徐逸暗示道。 王处长却并没有在意,“先把尸体带回警局,再将这些人都盘问一遍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凶手是专业的杀手,这些人里不大可能有...”徐逸提议道。 “也许是其中的某个人请的杀手呢?不问怎么知道。”王处长冷冷的吩咐完,就带着人回去了。 徐逸看着他的背影,刚才王处长的话,明显是想匆忙了事,根本无心办案。 看他的样子,多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知晓内情,要么就是想要敷衍了事,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第207章:计划失败 市长府邸的人都被王处长悉数带了回去,但是他并没有让徐逸参与到案件的调查中来,而是一个人独立审理起了相关的人。 就连小九,也被驱逐到了徐逸的法医室帮忙,没能审理嫌疑人。 王处长下了这样的命令,徐逸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官职摆在那里,他没办法违抗命令。 回到法医室之后,徐逸对之前的尸体做了详细的检查,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凶手一定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才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和准确地一击致命。 并且尸体身上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即便是再厉害的杀手,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因此说明死者和凶手并不是陌生的关系,两者很有可能是认识的关系,即使不是认识,死者对于凶手也没有防范。 徐逸觉得这些事和盲那边一定有着关联,因为这些人都是之前调查中和盲有牵扯的人,如今几乎在相近的时间都被杀了,凶手还是杀手类的身手,盲一定脱不了干系。 即使不是他们,也有可能是想要针对盲的人,只可惜现在梁瑜和林柏都不在,案子他也碰不到,根本无从下手。 徐逸已经给梁瑜那边拨打了数个电话了,一直没有回复。 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林柏的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两边相隔甚远,加之他还要盯着王处长处理这个案子,也就没办法抽身去找他们。 王处长用了很短的时间进行审问,结果不到一天时间,就得出了结论。 “市长的二儿子已经认了罪,因为不满父亲偏爱大哥,于是买通了杀手将他杀死了。”王处长是这样回答徐逸。 “二儿子?”徐逸怀疑的问道。 王处长的这个答案很难不让人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市长的二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只顾着花天酒地,他跟市长的关系的确不好,但是他根本没有买通杀手的动机和胆量。 徐逸这么想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之前出过一件事,市长的二儿子因为胆小闹出了全城的笑话,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大家都知道他即便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其实胆子小的可怜。 况近些日子听说他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好赌了,和市长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为此市长已经准备修改之前的遗嘱了。 这个时候二儿子杀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对,他亲口承认的,自己对市长的怨恨累计多日,一时冲动犯下了错。”王处长不容置疑的说。 “可是...”徐逸还没开始问就被打断了。 “徐法医,你只需要尽快将尸检报告交上来,我尽快结案安抚民心,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王处长的语气坚决,丝毫没有留给徐逸一丝空隙。 “我明白了...”徐逸踌躇片刻回答道。 送走了王处长,徐逸想要偷偷去会见市长的二儿子,却被狱警拦在了外面。 “徐法医,处长说了,犯人过于危险,结案前不允许其他人来见。” “我就问他两句话,很快的...”徐逸恳请的说。 狱警摇了摇头,“徐法医,不是我们不想,而是这事是处长亲自下的命令,我们也很难做...” 徐逸听完,也只能作罢了。 但是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拉上了小九一起行动。 晚上的时候,小九找了个借口,引开了狱警的注意,徐逸趁机溜了进去。 市长的二儿子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惊吓,根本不像一个会杀人的模样。 “真的是你请人杀了你父亲吗?”徐逸盯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问道。 那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猛然点了点头,“对,是我,是我对父亲怨恨累计多日,这才犯下了这样的错...” 徐逸一听这话,竟然和王处长说的一模一样,这明显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徐逸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人,“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说的?” 那人蜷缩成一团,躲在墙角,“不,就是我,是我因为对父亲怨恨才犯下了这样的错...” 他明显已经被人洗脑了,徐逸根本问不出什么线索了。 可是越是这样的情况,愈加证明了王处长的可疑之处,他明显是想找市长的二儿子当替罪羊,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尽早结案,将事情掩盖过去? 徐逸觉得并不会这么简单,他明显有着其他的目的,看来这背后牵扯到的人,连王处长也脱不了干系。 回到法医室,徐逸琢磨着该如何拖延时间呢?这个案子决不能这么草率的结案,否则背后隐藏的事情可能会导致更加糟糕的结果。 但是现在警局只有他和小九孤立无援,他必须找人帮忙,即便是提提建议也好。 既然联系不上梁瑜他们,他就找梁舒行问问吧,毕竟他能够培养出梁瑜,想必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第二天上班前,徐逸先去了梁府的旧宅。 院子里并没有人,他进门前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 他对着屋内喊了喊梁舒行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了回应。 梁舒行打开门,看到徐逸有些讶异,问道:“怎么了?”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徐逸开门见山的回答。 “进来说吧。”梁舒行将人请了进来,两人坐到了沙发上谈话。 徐逸四处打量了一下,之前梁瑜不是说宋寻也在吗,可是他并没有看到人影。 “宋寻出去了,晚点儿就回来...”梁舒行一眼看透了徐逸的疑问,自顾自替他解答了。 徐逸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你说找我帮忙,帮什么忙?”梁舒行问道。 “啊对,是关于最近发生的案子的事情...”徐逸赶紧切入了正题。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梁舒行,希望他可以帮他出个主意拖延一下时间,否则这案子就这样被掩盖过去了得。 梁舒行想了想,给徐逸提了一个建议。 “你可以呈交一份验尸报告,但是里面故意留下纰漏,等到上交工部局之后,你再提出来自己之前报告的问题,这样你就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再次重新梳理案子了。” 徐逸听完皱了皱眉,梁舒行的建议倒是可行,因为如果即将结案的案子出了纰漏,上面一定会发回重查,时间倒是有了,可是这造假,他有些犹豫... 一是自己并没有做过,二是若是王处长发现了,也只是徒劳。 梁舒行看出了他的为难,于是又给他提了一个建议。 “你可以先故意拖延一点点时间,让王处长觉得你并不愿意配合,等到他逼你的时候你再上交,他也就不会怀疑什么了。而且根据你所说的,他似乎很急着结案,因此并不会太在意法医报告的一些细节。” 徐逸听完,觉得合理了许多,他采纳了梁舒行的建议,准备回去试一试。 事情有了方案,徐逸想着来都来了,便替梁舒行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才离开了。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徐逸总觉得有些奇怪,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他总觉得跟上次来有些不一样,但是却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他想也许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疑神疑鬼了,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为了装作拖延时间,徐逸故意请了一天假,没有去警局,期间王处长来了电话,但是他都故意没有接听。 第二天刚一到警局,就在法医室遇到了王处长,他特地来盯着他完成报告上交。 徐逸一脸无奈的写完了,当面交给了王处长。 王处长带着报告,直接拿上之前的案件记录去了工部局那边。 这次的案子比较严重,因此不仅需要上缴工部局批准,还得在各大报纸中公开案子的结果。 这也侧面的帮助了徐逸的计划,对于这种要发表的结果,工部局那边一定会更加重视,因此只要徐逸在合适的时机提出异议,那必然会得到更多的时间重查。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徐逸连纰漏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就等小九的消息了。 小九守在工部局那边,等到王处长出来后,他立即通知了徐逸。 徐逸盘算着时间之后,独自一人去了工部局,说出了自己的报告的错误之处。 工部局的董事们按照他说的地方查了查,“你搞错了吧?这份报告并没有任何问题啊?” 徐逸有些惊讶,自己明明是按照那样的错误来写的,怎么会? “我能自己看看吗?”徐逸请求到。 他们将报告递给他,徐逸将报告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遍,这根本不是他写的那份报告,但是无论是字迹还是末尾的签字,却都是他的笔迹。 徐逸一时有些糊涂了,“这怎么会...?” 王处长早就偷偷调换了报告,他上交的,是提前找人模仿了徐逸的笔迹来写的,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提前应对这个情况? 难道他一开始就看透了徐逸的想法,所以做了提前的准备?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地方露馅儿,徐逸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梁舒行那边...? 第208章:疑点重重 徐逸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首先梁舒行并没有和王处长有过多的接触,两人似乎因为当年的事并没有冰释前嫌。 其次梁舒行若真是和王处长是一边的人,他没必要帮徐逸提这个建议,他可以选择直接不帮他,但是这样显眼的露馅方式,直接就把嫌引上身,实在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思来想去,徐逸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也许王处长并没有刻意调换报告,而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份假报告,之所以催徐逸,不过是为了走个流程罢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无论是哪一种,案子都没有办法拖延时间了,只能任由王处长这样草率的结案。 梁瑜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徐逸决定亲自去找他们谈谈近来的事情。 医院。 梁瑜已经守了林柏两天了,他始终没有醒过来,医生已经被梁瑜叫来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其他的问题,只是昏迷。 时间一点点过去,梁瑜寸步不离的看护着林柏,那里也去不了。 天色渐渐黑了,梁瑜有些犯困,趴在林柏的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柏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了趴在旁边的梁瑜。 他轻轻的起身,想要替她盖上毯子,刚一下床,心脏突然猛地一收紧,整个人瞬间倒在了地上,全身的疼痛感再次袭来,他咬紧了牙关,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梁瑜听到声音,迅速起身,看到了倒在旁边的林柏,她连忙过去想要扶他起来。 可是手刚一碰到林柏,他便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别...”林柏无力地喊出这句话,声音的气息极其微弱。 梁瑜无措的收回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无助的喊着医生。 林柏痛苦的瑟缩成一团,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渐渐褪了色,脸上和额头不住的冒着冷汗。 他痛苦的抱着自己,浑身的刺痛感和心脏的不规律收缩令他痛苦不已,他不敢大声喊出来,因为梁瑜满脸写着的担心和焦急,让他只能咬牙硬抗着。 他怕自己一旦忍不住,她会更加的痛苦,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因为自己让她痛苦... 林柏浑身发着抖,梁瑜跪坐在旁边,眼圈早已红了,眼眶盈满泪水,她什么也做不了,就连触碰都只会徒添他的痛苦,她只能这样看着,心中万般难受。 “林柏...对不起...”梁瑜哽咽的喊着这个名字。 林柏身上的疼痛感更加加剧了,可是心思却已经被梁瑜的眼泪吸引了,他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掉眼泪,告诉她自己没事,可是却没有多余的一丝力气... 他伸出手,颤抖着向她靠近,可惜撑了不到两秒钟,就被迫收了回去,身体的疼痛感再次加剧,他死死咬住嘴唇,点点的血迹渗透出来... “别哭...”林柏接近全力的说出这句话,面色苍白而憔悴。 医生和护士终于赶来了,他拿出准备好的止痛药,在林柏的手臂扎了下去,他痛苦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分。 梁瑜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慢慢的去扶他,可是却怕自己再次给他带来疼痛。 林柏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身体的疼痛感在药剂的作用下慢慢消散,他觉得好困,但是他却并不想闭上眼睡过去。 “我...没事...”林柏用最后的气力说出这句话, 那只想要向梁瑜伸出的手就在快要到达的时候,失去了支撑,落了下来,梁瑜伸出手,接住了他。 他面色缓和的睡了过去,而她将他放回床上后,疲累的坐在了凳子上。 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两分,可是林柏的情况却让她更加忧心了,这样反反复复,什么时候才是头。 不是说熬过了痛苦就可以轻松一阵的嘛,为何一开始重复了两次。 梁瑜去了医生办公司,询问了林柏的情况。 “他身上的毒素在慢慢扩散,这样的痛苦是因为毒性在侵入血液和心脏的原因...”医生解释。 “你之前说的以毒攻毒的方式,正是两种毒素相生相克在作用,但因为都是剧毒,所以对他的身体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可是他这样的情况,为什么短时间发生了两次?”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而且外界的触碰会加剧他的痛苦这一点,也让人不解...”医生也有些疑惑。 “您的意思,原本他的药只会作用身体内部?”梁瑜一下就听明白了医生的话外之意。 “按道理是的,以毒攻毒的解毒方式只会作用于身体内部,并不会受外界的影响...”医生也不太明白这一点是为何。 “那他接下来还会复发吗?”梁瑜有些担心的问。 若是再来一两次,别说是解毒了,林柏恐怕会被痛苦折磨掉性命,到时候这药就不是所谓的解药了,只是要命的毒药了。 “我也说不准,只能再观察观察......”医生道。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也有些拿捏不准了,林柏来的时候,已经是他见过比较奇特的例子了,如今着反复发作的情况,早已超出了他的医学范围。 梁瑜暗自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回了病房。 林柏安静的睡着,眉毛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的锁着了,只是方才出的汗水,打湿了前额的碎发。 梁瑜打了盆热水,拧了毛巾轻柔的替他擦着脸,这样惨白的脸色,若不是手上还能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几乎就和死去的人无异了... 梁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眼圈的红肿还未褪去,看见这样的林柏,让她不仅对于自己当初所作的选择产生了浓烈的怀疑... 给林柏服下那样的药,对他而言真的是正确的吗? 明明那时候的他,睡觉都没有任何的痛苦,现在却... 梁瑜脑子里反复出现刚才林柏在自己面前痛苦不堪的模样,即便是那样了,他还是试图想要安慰她,想到这儿,一滴泪啪嗒掉在了梁瑜的手上... 她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又哭了... 梁瑜坐在病床边,眼睛一下也不敢移开,她回忆着自己和林柏经历的这些,外面的天气已经开始入了冬.... 当初她来的时候,还是六月盛夏,半年不到的时间,他已然三次临近死亡的边缘,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梁瑜仔细的回想着自己和林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她慢慢开始想象,若是没有她,也许那些情节全都可以换一种方式进行下去---一种不必让林柏陷入危险的安全的方式... 长夜漫漫,寒风肆虐,窗户被吹得动摇了心思,梁瑜发着呆,听着墙上一步步缓慢前进的时钟,林柏呼吸的声音很轻、很浅.... 她不由得开始想象,假如没有她的出现,他的不同结局... 故事似乎可以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那些坎坷和黑暗,似乎也变得明朗起来,随着夜色的深入,她好像找到了他痛苦的根源... 也许没有这出时隔十五年的重逢戏码,痛苦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这是她得出来的结论,也是决心。 梁瑜看着那张消瘦的脸庞,渐渐的明白了什么... 她起身,找了纸笔,她要找到真相,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真相... 梁瑜将时间线一点点梳理出来,从电车爆炸案开始的每一个环节和人物,他们走的每一步以及案子的每一个线索... 窗外的天愈加的深沉了,东边慢慢浮现出鱼肚白,却没有橙红色的朝霞,梁瑜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了很多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线条。 她将这半年来的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整理了一遍,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将身边的所有人一道儿列入了其中...... 关于林柏所说的父亲还活着可能性,她也囊括在了其中... 看着整张线索图,梁瑜最终看到了自己一直在忽略的人和线索... 事情的蹊跷之处,似乎是从他们查文家的案子开始的,小叔柜子里的陀螺,还有沈清安在医院的出现... 怎么会那么巧,他们刚一查到文家的案子还有幸存的孩子,那个陀螺就被小叔翻了出来,而且还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还有关于小叔生病入院那一次,沈清安出现的时机,还有他的第一句话,他编造的谎话是说自己来见小叔的,但是明明他在门口第一句喊得,是梁瑜的名字... 为什么小叔并没有觉得奇怪,也没有怀疑她和沈清安并不陌生的这件事... 还有宋寻的最新一次出现,为什么偏偏是梁瑜看出梁舒行不想走的时刻,她的出现顺理成章的让梁瑜放心的将小叔留在了那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碰巧,可是三番两次的碰巧,还算是真正的巧合吗? 之前因为身份关系,加上周林和王宁说的话,她才打消了怀疑小叔是神秘人的猜测,可是看到沈清安那么厉害的易容术,让梁瑜有些不再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文家的事情,为什么父亲会了解的那么清楚? 当时文家逃走的习家夫妇,早就在命案前夕就逃走了,为何父亲能在多年后再次详细的查到,甚至是改名换姓后的周洋也被找到了? 以及当年的那块怀表,自从周洋的父母死后,再没有人知道那块表的来历,就连周洋也只知道那是一位文家的婶婶送的,为何父亲可以查到? 这些来自于沈清安讲述的事情,根本就不合理...那样隐私的怀表,除了周洋,应该只有文家的人知道才对,而文家仅剩的人,只有一个... 还有关于当年大火的事情,梁瑜是被林柏救出来的,当时梁家的人纷纷葬身了火海,为什么一直远在外地小叔可以在梁瑜昏迷期间如此简单顺利的找到她并且出现在她身边? 随着记忆的深入,梁瑜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而这些疑点,都是自己从不曾怀疑过的... 梁瑜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关于小叔的事情,她才发觉自己好像并不怎么了解... 他早就认识王处长和徐逸,却一直没有提过,以及当初梁瑜第一次带林柏去见他时,小叔那句莫名其妙的“你相信他吗?”... 小叔、宋寻、沈清安、周洋、南之砚......这些人到底有什么联系? 看着这几个人的名字,梁瑜深深的思考着... 眼睛忽然停在了宋寻这个名字上,梁瑜对她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感觉家里那一次,并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那个背影...隐约在别的地方见过... 梁瑜努力的回忆着自己脑海中所有的人,突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个背影,分明就是和王宁的背影一模一样! 只是脸却不一样,但是当初见到王宁的时候,梁瑜就感觉她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学生,还有王处长有女儿这件事,之前从未听人提到过... 梁瑜不免想到,王宁根本就是宋寻假扮的人物,她给她的线索,就是将事情的注意力引到了成富源的女儿身上,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才将成富源和案子联系了起来... 这样看来,一切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他们朝着某个方向在查案,就连沈清安的出现,也是为了将案子和富源银行联系起来... 现在看来,程晴所谓的将尸首带到银行的目的,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她只是在配合别人的指引,为了针对富源银行才做了这些... 还有逃走来的孟凡,为何和梁舒言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他可以做到,那周林见到的梁舒言,也有可能是假扮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林柏为何觉得威胁他的人,不像是真正的梁舒言... 还有沈清安对林柏的恨意,明明他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直接取他性命,但是偏偏用了药,还在最后给了可以延缓的解药... 这些解释不通的矛盾,纷纷将疑点指向了一个人---梁舒行! 第209章:梦醒了,你也醒了 徐逸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出发去找梁瑜他们了,但是还没走到火车站,却被人带走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徐逸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有些熟悉。 下一秒,他猛地弹坐起来,这里的确很熟悉,因为这是他在徐府的房间。 徐逸赶忙起身,生气的跑下了楼,老爷子正在客厅,气定神闲的坐着。 “醒了...”老爷子头也不抬的问。 “你这是在做什么?”徐逸生气的问。 “挽回当初的事情...”老爷子答道,抬眼看向徐逸。 他眼神深邃,带着些许悔恨,徐逸别过脸去,不再看那双年迈的眼睛。 “挽回什么?”徐逸问道。 “你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老爷子回。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徐逸总觉得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沧桑感,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这个人好像真的老了许多。 “我没有耿耿于怀的事情...”徐逸嘴硬的回答。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那...便是我放不下了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现在没时间耽误,我要去找人。”徐逸说着,准备离开这里。 “你不能去。”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不容置疑的说。 徐逸蹙眉,他觉得老爷子今天很奇怪,偏偏挑在这个时机,将他带了回来,还说着模棱两可的胡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徐逸试探道。 “那两个孩子正在医院,你去了,也只是添乱...”老爷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医院?林柏进医院了?”徐逸担心的问道。 “对,他们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你即便是可以找到他们,也只是多了两个坚决不了事情的人罢了...” “你为什么知道他们的动向?你在派人跟踪他们?为什么?” 徐逸有些糊涂了,为什么老爷子也会参与到这件事里面来,他不是向来不爱参与这些的吗?并且奇怪的是,老爷子为何要派人监视梁瑜他们? “不是我,是别人在监视他们,我只是转达而已...”老爷子回答道。 “替谁转达?”徐逸盯着老爷子问道。 “你不必知道这么多,只要清楚,现在找他们也只是于事无补就行了。” “你到底在帮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徐逸愤懑的问。 “只是把之前的事情做完就行...你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老爷子说完这一句,转身便走了。 徐逸三两步冲到老爷子面前,“如果我偏要去呢?” “那我就偏要将你留下。”老爷子说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不认真。 徐逸就那样看着他,生生的没了话语。 “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家里就好,警局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老爷子说完,独自上了楼。 徐逸并没有听进去,他还是朝门外走,可是脚还没有踏出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少爷,老爷已经下了命令,不会让您走出徐家半步。”仆人强硬的说。 “我不是你们的少爷,走开!”徐逸伸手,推开了那只拦住自己的手。 徐逸刚要迈出去,脖子后面就被人偷袭了一下,晕了过去。 警务处。 王处长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徐逸那份有纰漏的报告,看了几秒后,他拿出火柴,将它烧成了灰烬。 没过多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正是沈清安。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扫清了障碍,接下来要开始寻找那些暗桩了...” 王处长点头,“我会尽快去找工部局那边,拿到名单。” “那两个孩子那边情况如何?”沈清安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一直在医院,没什么动静...”王处长回答。 沈清安抿了抿唇,没再问什么,出门走了。 走出了老远,沈清安才舒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次应该会发作两次,只看那个孩子能不能熬过来了... 与此同时,鬼市那边也开始了动作,南之砚将手下的人都分散了出去,要想彻底清除盲的生意,实在是一个大工程,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一丝懈怠。 况且那些人,都是拿命博取利益的人,因此此次行动,不单单是拼进全力的问题,还随时有可能牺牲众多性命... 他本想将南叶留在阎殿就好,但是却被拒绝了。 “先生去哪,我就去哪。”南叶眼神坚定的看着南之砚道。 南之砚看着她,沉默了良久,“好,那你可要好好的保住性命才能一直跟着我。” 南叶肯定的点头,两人算是签订了承诺。 警局。 小九一个人觉得有些孤单,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么了,宁秋一直没出现,而徐法医也没了踪影。 小九无聊的坐在法医室,想着等徐逸回来。 人没等到,却等到了梁瑜的一通电话。 “探长,你们还好吗?”一接到电话,小九有些激动的问。 梁瑜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事,徐法医在吗?” “不在,徐法医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回来...”小九委屈的说。 梁瑜听到这话,心里那种不安的想法越加的强烈了。 “小九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虽然徐逸不在,但是梁瑜必须得确认一件事,关于小叔的身份的可疑,她需要检验一下自己的猜想。 “探长你吩咐就行。”小九爽快的回答。 “我家你知道吧,你去医院开一副药,然后用我的名义送过去...” “什么药?”小九问道。 “药方你去找医院的刘医生,就跟他说是梁瑜之前开的药就行,然后你拿着药,去我家,交给一个叫宋寻的人,如果我小叔说她人不在,那你就先出来,然后暗中观察,如果第二天还是没有见到女人出现在我家,你就打电话告诉我,记住了吗?” 梁瑜交代了一大段话,小九都小心的记下了。 “还有吗?”小九问道。 “没有了,你小心一些...”梁瑜不放心的叮嘱道。 虽然她觉得小九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心里的那份不安感,却始终让她有些忧心忡忡。 “好的,我明天就去办,对了探长,老大的身体....还好吧?”小九有些犹豫的问。 “还好...”梁瑜有些心虚的回答,她并不敢告诉小九实情,因为她也不知道接下里会怎样,只是她想着林柏一定不想让太多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那就好。”小九并没有察觉到梁瑜的不对劲。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再联络。” “嗯嗯。” 梁瑜挂了电话,无力地蹲在地上,低下头叹了口气,她觉得很冷、也很累...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以前那个坚强的自己,好像被这些事情消磨殆尽一般,如今的她,脆弱到不堪一击... 她蹲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身边的脚步声和讨论声轻轻的路过,医院的人都带着不幸,因此他们并不会过多在意这里的悲伤。 过了良久,梁瑜渐渐的再次冷静下来,忽然她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上了一件一件衣服。 她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是林柏。 他还是带着憔悴,但是已经缓和了许多,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那里,温柔的笑着,看着梁瑜。 “还好吗?” 梁瑜一时有些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到的情景,她缓缓的起身,想要伸手去触碰他。 可是手指刚刚触摸到他衣角的一瞬间,林柏便如流沙般消散了,梁瑜惊恐又慌乱的在空中胡乱的抓着,想要留着些什么,可是却扑了空... 她错愕的站在原地,四周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和影子存在着,她害怕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无助的留下了眼泪... “别走...林柏...不要走...”梁瑜哽咽的呢喃着。 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可是没有任何人出现,也没有人回应... 她拼命的在走廊上跑着、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尽头,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医院的天边的昏暗无比,诺大的黑暗向梁瑜袭来,她奋不顾身的跑,却无路可走... 林柏被身边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看到了趴在旁边睡着的梁瑜。 她满脸泪痕,眼泪打湿了旁边的被子,嘴里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那样的她,心疼不已,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眼泪,却被她一把抓住。 她猛地起身,紧紧地握住了替自己擦眼泪的手,眼里带着还未褪去的恐惧,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神又喜又怕,她死死的盯着他,生怕他再次消失在眼前... 同时她也有些害怕,害怕这也是假的,所以她不敢动,也不敢做任何的动作,因为她担心,自己只要一伸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就那样僵持了许久,林柏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替梁瑜拭去了眼泪,“做噩梦了吧...”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虚弱,但是却温柔到了极致,梁瑜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慢慢才回过神来。 “你...真的是林柏吗?”梁瑜还是有些担心。 林柏轻轻点头,“睡了这么久,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梁瑜慢慢放松了握住他手的力道,但仍是不肯放开,那样的温度和温暖,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触到了。 眼前的人此刻真真切切的醒来了,与她说着话,道着歉。 梁瑜的泪眼渐渐欣慰起来,她泪眼婆娑的笑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梁瑜话说了一半便止住了。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那么没有义气的人吗?”林柏故意调侃,想要缓和她的情绪。 梁瑜适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眼睛仍然没有移开林柏身上。 林柏拿起旁边的衣服,替她盖在了身上,“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梁瑜没说话,只是安静的感受着一切,她很确信,如今的都不是梦了,眼前的人,下一秒也不会离开她了。 “你身上...还好吗?”梁瑜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很好,感觉重新活过来了。”林柏一脸轻松的回答,说着特地活动了一下展示给梁瑜看。 “那就好...”梁瑜低声呢喃道。 林柏脸上的笑渐渐褪去,眼帘耷拉下来,“我之前那样,吓到你了吧...?” 想起之前自己在梁瑜面前那样痛苦不堪的模样,昏迷前看到她还那样无助的哭了,林柏心里十分难受。 “嗯,吓到了。”梁瑜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现在你已经醒了,没事了。”梁瑜安慰道。 林柏抬眸,两人默契的笑了。 他们心里都很庆幸,幸好活下来了,幸好那只是梦... “对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梁瑜恍然反应过来,话还没说完就跑出去了。 林柏还没来得及叫住她,人已经出去了。 他看着她奔波的身影,欣慰的笑了。 起身,林柏看到了梁瑜放在桌上的那张纸,上面的思路梳理,他的=觉得有些眼熟,他将纸转过来,铺开仔细看了起来。 顺着梁瑜整理的那些线索和时间线,最终视线落在了梁舒行的名字上。 林柏回忆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有些熟悉,但是他们并不像是之前见过的样子,只是隐隐感觉两人似乎是认识的感觉,但是那张脸,却又是第一次见... 林柏的视线落在病床上,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当初火灾后住院的一些情况,他模糊的记得,自己在昏迷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他,但是当时意识很模糊,他并没有记得很清楚... 那个人在他旁边说了些什么,好像提到了宁攸乔的名字... 林柏努力的回忆着,脑袋开始泛起疼痛,他痛苦的捂着头,想要试图记起那个人的模样... 疼痛感愈加的明显了,林柏实在忍不住,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护士正好路过,走进来将他扶起来。 “你没事吧?”护士问道。 “没事,多谢...”林柏虚弱地说。 “你刚醒,应该好好休息的...”护士说着,替他盖上了被子。 林柏看着护士的举动,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当初昏迷中那个人旁边站着的,正是一个护士! 第210章:回程 小九听从梁瑜的吩咐,到医院找了那个医生,告诉他自己是受梁瑜所托来开药的,医生二话不说,开了药给了小九。 小九拿着药,来到了梁府旧宅,他在门口喊了喊宋寻的名字,里面渐渐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梁舒行。 梁舒行走过来,问小九,“你找宋寻什么事?” “我叫小九,梁探长让我帮忙送药,说是要交给一个叫宋寻的。”小九回答。 “药?什么药?”梁舒行问道。 小九反应了一下,道:“梁探长担心她小叔的病情,怕他忘记开药,所以交代我帮忙送来。” “阿瑜还说什么了吗?”梁舒行问道。 “没了,就让我告诉宋寻,好好照顾她小叔。”小九回答。 “宋寻不在,把药给我吧,我是阿瑜的小叔。”梁舒行道。 小九也不犹豫,直接就将药给了梁舒行。 一切弄完后,小九便走了,等到梁舒行进了屋,小九才折返回来,藏到了附近的巷子里。 事情果然跟梁瑜推测的一样,宋寻不在,接下来,就是按照梁瑜的吩咐监视着梁府的情况了。 按照梁探长的意思,那个叫宋寻的,是照顾她小叔的人,因此绝对不会超过一天都不出现。 小九一直躲在附近观察着,他发现除了没有宋寻的身影,梁探长的小叔也很奇怪,居然一整天都不出门。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小九却丝毫不敢松懈,始终观察着梁府的情况。 梁瑜拜托他的时候,显得格外认真,因此他一定要把事情办好,不能让她失望。 等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中午,小九也没有看到有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梁府。 就连梁探长的小叔,也一直没有出门,也米有其他人来看他。 小九觉得奇怪,但是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找为什么,他需要将这事告诉梁瑜。 小九回到警局,徐逸还是没有回来,这样的情况是极少见的,小九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小九拨通了之前梁瑜的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声接的,对方说是什么医院,小九没听太清,但是清楚地听到了医院两个字。 他说了梁瑜的名字,对方便让他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梁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小九,情况怎么样?”梁瑜连忙问道。 “跟探长你说的一样,没有女人出现,而且你小叔也一直没有出来过。”小九汇报道。 梁瑜听完,沉默了两秒,“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探长...”小九有些犹豫。 “什么事?”梁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情绪。 “老大他真的还好吗?”小九再一次试探性的问道。 “嗯,真的。”这一次,梁瑜没有丝毫犹豫,回答的很肯定。 小九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对了探长,徐法医不见了,已经两三天了。”小九告诉梁瑜道。 “不见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梁瑜觉得奇怪。 徐逸并不是会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人,更别说这种两天都不见人的情况。 “大概从市长的案子结案那天开始吧...”小九回忆道。 “市长的案子?什么案子?”梁瑜皱眉,他们不在的时候,竟然连市长也牵扯进了案子里。 “就是不久之前,市长和好几个政府的要员都被杀了,案子都是王处长亲自处理的。”小九阐述道。 “王处长亲自处理?警局没有新的探长上任吗?”梁瑜觉得不太对劲。 “没有啊,你们走之后,一直是空着的...”小九回答。 梁瑜脑子里回想起之前王处长说的话,那天她和林柏说要离任,王处长非常干脆的就答应了。 “但是手头上的事情还没交接出去...”梁瑜有些担心的说。 “不必担心,很快就有新的探长上任,我会亲自交接的,你们安心的走吧。” 当时明明是听到王处长说了这番话,梁瑜和林柏这才很快的离开了警局。 明明没有人上任,为何王处长要说谎?难道他也是帮手,想要顺利的赶走梁瑜和林柏? “徐法医最后和你见面说了什么吗?”梁瑜继续问道。 小九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他好像说准备去找你们来着...” “找我们?” “嗯,他说有什么事想要找你们商量的...” “然后他就不见了是吗?”梁瑜紧接着问。 小九点了点头,“对的,因为当时正是市长案子结案,我还以为徐法是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那你去他家看过了吗?”梁瑜问道。 “还没有,我一会儿去看看...但是徐法医之前从来没有这样两三天不见人影的情况...”小九愁眉苦脸的说。 “小九,你先去徐法医家看看,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梁瑜叮嘱道。 “嗯,我这就去。”小九说完,挂了电话便出门了。 梁瑜缓缓走回了病房,林柏正在看着她之前做的那张图思考着什么。 那天他迷迷糊糊说了自己当初看见的人也是护士之后,便再没有想起什么了。 “怎么样?小九帮你打听的情况?”林柏开口问道。 “和我想的一样,宋寻根本不在。”梁瑜沉重的说。 “那就是说,你小叔是故意找了宋寻临时出现,为的就是让你我安心离开...”林柏推测道。 “没错...”梁瑜答。 之前的那次,宋寻明明已经走了,但是偏偏出现在梁瑜他们要离开的前两天,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梁瑜可以安心独自离开。 而会做这一切的人,就只有梁舒行了,他需要留下,因为这一切正是他的计划,所以他不能和梁瑜一起离开,因为他才是幕后推动一切的人。 梁瑜的怀疑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她还是不敢十分的肯定,因为有些场合,梁舒行并没有时间出现并安排,说明有人在帮他。 而且这人是除了沈清安之外的人,因为假扮梁舒言的话,沈清安的体型根本不像,他要高大许多。 梁瑜突然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个和父亲长得极为相似的人---孟凡。 当时他故意在医院等梁瑜,原来不只是为了那个案子拖延时间和混淆视线,他是想让有一种梁舒言活着的错觉。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也很可能就是背后帮忙的人,而且这也说明了为何他们可以说服程晴配合,因为只要这样,才能除掉杀了程远的凶手,而且还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对了,小九说,徐法医消失了...”梁瑜开口道。 林柏有些惊讶,“老徐怎么会?” “听小九说,徐法医准备来找我们,但是出发前却不见了...”梁瑜道。 “看来为了这件事,他们已经开始不折手段了...”林柏沉声道。 “所以...我想回去看看...”梁瑜提议道。 但是她看了看林柏,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她有些担心林柏的身体情况,还有如果那些人发现她们回去,也许会对林柏再做些什么... “我没事,我也想回去看看...”林柏道。 他知道梁瑜的心思,但是事情早已经超乎他们的预料了,如今的情势,他们必须的回去看看。 而且关于梁瑜的那些猜测,也需要回去验证一番才能下定论。 “好,那准别准备,我们还需要躲过那些人...”梁瑜说着,眼睛看向了窗户那边。 他们早就发觉了,有人一直在监视着自己,应该是沈清安派的人来,为的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担心他们会偷偷溜回去。 只可惜他派的人还是不够精细,早在梁瑜和林柏出发前,就已经发现了他们,只是他们一直装作视若无睹罢了。 “我准备一下...”林柏说着,收起了梁瑜的那张纸。 关于之前的那个护士,他还是想不起来太多的线索。 接下来的时间,梁瑜和林柏并没有急着出院,而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照常住着院。 他们并不打算出院,因为医院就是一个很好的掩护,这里进出的人多,可以混杂视线。 梁瑜借着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机会,将重要的证件和东西都拿到了医院来,两人暗中计划着离开的事。 为了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监视,梁瑜和林柏佯装来到了院子里散步,两人仔细观察了一番。 晚上的时候,两人开始制定了计划,两人准备趁着白天中午医院换班的时候溜出去。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们发现医院中午换班的时候,会有一批医生和护士换班,因此趁着这个时候出去,就是最好的时机。 两人一切准备就绪,梁瑜早就准备好了医院的白大褂,中午的时候,两人混在医生和护士中间,一起溜了出来。 一脱离那些人的监视,梁瑜和林柏直奔火车站,上了回去的火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梁瑜和林柏看着窗外,突然有些惆怅,短短的时间里,两人已经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忽然,林柏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那人定了格,他忽然想起出发那天,自己看到了那个戴着黑帽子的身影。 他本以为那是梁舒言暗中来送他们,但是现在他忽然记起来了,那天的那个男人是来送一个女人的,他的眼睛并不是看着林柏他们这边,而是他所站着的那节车厢。 “我想起来了!”林柏有些激动地喊。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出发那天吗?我说看到了那个人...”林柏道。 “对,不是小叔来送我们吗?”梁瑜有些奇怪。 “不,我也以为是那样的,如果按照咱们的推测,神秘人就是你小叔的话,那天他就不是来送我们的...”林柏解释道。 “那他来做什么?” “送另一个人...”林柏开口道。 梁瑜的表情渐渐变得诧异,“你是说,我们走的那天,小叔也送走了宋姨?” 对于这个猜想,梁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林柏也觉得有些吃惊。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有些合理,沈清安已经亲自来监督梁瑜他们了,小叔没必要冒着风险再出现。 但是如果按照之前推测的,宋寻只是来配合他演戏的人,那他一定会送走宋寻,以便实行自己的计划。 而最好的时间,就是梁瑜他们走的那天,因为那天完全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因为徐逸他们都在关注着梁瑜和林柏的离开,没有人会想到宋寻和他的事。 如此想来,事情渐渐变得合理起来,可是却也加重了梁瑜心里的负担。 即便是冷静的分析了整件事的可能性,但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那个日日都照顾自己为自己做饭的小叔,梁瑜并不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作为一个亲人的角度,她并不希望那人是小叔。 虽然消除盲替梁家报仇是她一直想做的事,但是她从未想过,让小叔去做这些,更何况还有林柏的毒。 他对林柏下毒,除了恨意,还有就是为了逼走梁瑜他们... 梁瑜已经不知道这到底是算不算小叔的善意了,为了不让她知道自己的计划,而利用了林柏来逼她... 况且这么多年,一直将她蒙在鼓里,还在暗中指引着他们查案... 如果真是小叔的策划,那他早已沾染了数条人命,尤其是利用周洋,让他在爆炸案中引出那些人,那已经不是正确的方式了... 目前为止,梁瑜还没有想过去找小叔对峙,她对自己说,事情还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因此她还不能如此独断的盖棺定论。 这些都只是她的怀疑,她始终这样告诉自己...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站台上的人挥着手送别,梁瑜看着那些写着离别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伤感,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 她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那些背后藏着残酷事实的真相,她真的愿意接受那样的答案吗? 她看着眼前的林柏,已经有人为她付出了如此沉痛的代价,她心里的执着愈来愈不确定了.... 第211章:死亡 宁秋躲了许久,她一直躲在以前和宁夏一起住的小屋里,关于小九和自己的那些事全部在脑海中飘散不去。 她觉得自己愧对小九,当初因为目的而接近他们,一切的一切的都是她藏起来的伪装,那些巧合和帮忙,全是她利用他达成的目的。 只是唯有感情,确是她唯一真心的东西... 但是她已经做了如此多的事情,怎么还有脸再去见他? 她知道小九一定在找自己,可是她却不敢再去见他,关于那些真相,她要如何开口呢? 宁秋看着姐姐留下的那本书,她觉得很委屈,也觉得怨恨自己。 她觉得很难受,为什么这些身不由己,全都要由她们来承受? 姐姐为了赚钱养她上学,被人害死了,而自己为了舅舅的目的,欺骗了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 她不喜欢巧合,也不喜欢缘分,因为她知道,那些所谓的缘分和巧合,其实只不过是人为的把戏罢了... 宁秋眼圈红红的盯着宁夏的照片,那是她唯一的依托了,她和姐姐唯一的合照。 “姐,我该怎么办?”宁秋蜷缩在角落,声音带着哭腔。 正当她难过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秋,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梁瑜的声音,她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宁秋觉得奇怪,透过缝隙确认了一下,的确是梁瑜没错,她竟然找到了自己。 宁秋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梁瑜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宁秋,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的...”梁瑜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不敢见小九所以躲了起来,可是你真的要这样躲着他一辈子吗?” 梁瑜的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宁秋的心。 她之所以躲起来,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却也不敢去见小九。 她犹豫着开了门,梁瑜看着她,露出了满意的眼神。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梁瑜欣慰的说。 “你来找我什么事?”宁秋直截了当的问。 “我知道你是沈清安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人,一直以来,都在有意无意帮他指引我们查案的方向...”梁瑜解释道。 “所以呢?来找我套我的话吗?”宁秋冷漠的说。 “我不需要套你的话,我已经都知道了...”梁瑜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你还来找我?”宁秋不解。 “因为我不适合出面,我需要你帮小九...”梁瑜道。 “小九怎么了?”宁秋担心的问,她以为小九出了什么事。 “他没事,但是他在帮我查东西...”梁瑜答。 “查什么?” “沈清安在帮的人是谁你知道吗?”梁瑜没有直接回答宁秋的问题。 宁秋摇头,“我只听舅舅的...” “沈清安居然是你舅舅...”梁瑜有些吃惊,这一层关系是她没想到的。 “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宁秋打断道。 “查出沈清安在帮的人是谁...”梁瑜开口。 “舅舅不会告诉我的...”宁秋否定道。 “你不用问他,你只需要告诉他,我来找过你就行。”梁瑜道。 “你什么意思?”宁秋皱眉道。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只需要把来找你这件事告诉他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会自己查。”梁瑜回答。 “你想要引那个人出来?”宁秋揣测道。 “对。” “但是仅凭这样,你觉得可能吗?”宁秋反问。 “如果是我猜测的那个人的话,可能。”梁瑜徐徐回答。 “你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宁秋问道。 “我和你一样,抱有一丝希望...”梁瑜有些悲伤的说。 她并不想直接去问小叔,也不能直接去问,且不说能不能得到答案,她只是希望,若是可以这样,也许会让他停手... 至少她是这样希望的,又或者,那个人其实并不是小叔呢... 梁瑜也说不清楚,但其实她知道,自己和宁秋一样,她们抱有一丝希望,宁秋不愿走,其实也是如此吧,也许她可以鼓足勇气告诉小九,也许他们会回到之前的样子... 就是为了这个也许,她们才如此犹豫不决吧.... “我帮了你,和小九有什么关系?”宁秋道。 “只有事情解决了,你才能坦白不是吗?”梁瑜反问。 其实梁瑜说的,她也明白,只有沈清安他们的事情结束了,她才有机会坦白这一切,不然她便是一直都背着那层阴影罢了... “好,我答应你。”宁秋对梁瑜说。 为了心中的那一份也许,她想试一试,若是梁瑜真的可以让事情了结,那她就还有一丝希望。 与此同时,沈清安接到派出去的人传来的消息,梁瑜和林柏在医院不见了,住处也没有找到人,于是他找到了梁舒言。 “他们应该回来了...”沈清安道。 “我就知道,既然如此,那就视情况而定,如果他们阻拦了计划,你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真要做到这样吗?”沈清安有些不忍。 “我已经尽力放手了,但是他们实在太倔了,你还有别的方法吗?”梁舒言反问。 “或许他们可以接受呢?”沈清安不确定的问。 梁舒言讽刺的笑了,“不可能的,从周洋的事情开始,他们已经不可能认同我的做法了...我了解她...” “也许她...” “老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比我心软?”梁舒言开口,打断了沈清安的话。 “我只是担心你...”沈清安无奈的说。 “我没事的,既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梁舒言说完,暗自叹了口气。 沈清安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出去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之前虽然拟定了这个备用的计划,但是他没想真的用上,只是如今,却不得不这样了... 梁瑜和林柏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情况,梁府的确没有见过宋寻的身影,但是也没有看见梁舒行的身影。 梁瑜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人怎么可能都不在呢? 梁瑜让小九沿用上次的办法再去试探了一次,结果这一次什么谁也没出现,这让梁瑜觉得有些不安。 宁秋那边来信,她已经按照梁瑜的吩咐行事了,但是沈清安并没有任何的行动和表示。 梁瑜觉得奇怪,即便是提前知道了他们逃回来,也该有一些准备才是,如今却连人影都看不见,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正当梁瑜觉得奇怪的时候,小九来了信,说是梁舒行住院了。 梁瑜顾不得其他,直接去了医院,梁舒行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根据护士的说法,他已经住院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来照顾他。 护士说要联系家人他也不肯说什么,也不愿意说自己的家人是谁,只是一个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梁瑜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刚才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这场手术的结果,直接决定了小叔的生死。 梁瑜整个人一下子混乱了,怎么可能呢?小叔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病危呢? 梁瑜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怀疑,都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她无力的坐在手术室门口,林柏陪着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扇红色的灯再次在梁瑜的世界里拉起了警报,她感觉自己的的世界已经快要崩塌了,如今她什么都没办法去想了。 之前那些看似指向小叔的怀疑,全都化成了灰烬... 他一个人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却一直不肯告诉她,不肯跟她走,只是不想看到今天的情景罢了... 宋寻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她满目忧伤,步履沉重的来到了梁瑜面前。 原来她之所以会帮小叔演戏,就是因为那几天梁舒行接到了医院的通知,他的时间,早就不再是之前所说的三个月了,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他那么久了... 因此他找到了宋寻,他不想让梁瑜看着他死去,所以他想了这个办法,只是为了留下,只要梁瑜不回来,那等到她知道的时候,就不会那么伤心和绝望了... 只是没有想到,他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撑不下去了,却依旧不肯告诉任何人... 之前赶走宋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想看着自己重视的人送走自己... 听完宋寻的讲述,梁瑜哭的泣不成声,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这一切都怀疑到了小叔的身上... 居然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她还在找人调查他... 梁瑜感觉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点儿也喘不上气来,她脑中混乱的意识开始搅乱着思绪,心口一阵阵刺痛袭来... 梁瑜的意识越来越浅,接着她晕倒在了林柏的怀里。 林柏没有把她带走,他了解梁瑜,如果醒来看不到小叔,她一定接受不了。 林柏拜托宋寻叫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梁瑜的情况。 “只是压力太大劳累所致,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给出了诊断结果,林柏放心了不少。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墙上的时钟听起来十分的刺挠人心。 一个小时后。 梁瑜猛地醒过来,“小叔呢?怎么样了?” 林柏的眼神看向那个红色的灯,手术还没有结束... 梁瑜焦灼的等待着,眼睛不住的往那边的墙上看。 终于,那个红色的灯熄灭了,梁瑜和宋寻同时跑到了手术室门口。 只见医生满面愁容的走出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简短的几个字,却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砸向梁瑜,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入她心里。 她难以置信的拽住医生,“不可能,医生救救我小叔!” 医生低着头,愧疚的说:“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病人的情况早就到了身体的极限,只是他一直硬撑着...刚才手术的时候,他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医生刚刚说完,宋寻直接晕了过去,林柏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差点儿掉落的她。 旁边的梁瑜目光呆滞,眼泪扑簌簌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嗫嚅着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护士将宋寻送去了病房,梁瑜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眼神空洞,仿佛没了灵魂一般。 林柏看着她那样,心里十分担心,却也不敢轻易说什么。 直到护士推着蒙着白布的梁舒行走了出来,梁瑜才微微回过了神。 她双手颤抖着,一只手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慢慢靠近那块白布... 梁瑜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却没有任何声音,她的手颤抖着,揭下了那块白布,露出了下面苍白的梁舒行的脸。 他安详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反应。 “小叔,我是阿瑜,你看看我...”梁瑜哽咽的喊着名字,手却不敢触碰那张脸。 “小叔,小叔,小叔你看看我...”梁瑜的声音都在发着抖,手却始终不敢去碰那张脸。 林柏走过去,轻轻的搂住她,“梁瑜,你冷静点儿...”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可是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很冷静...”梁瑜侧目看过来,眼神茫然无光。 “林柏,我们肯定是在做梦对吧,只要我们回去,梦就会醒了...”梁瑜忽然发了疯一样,拉着林柏转身走了。 林柏顿在原地,手紧紧的被梁瑜抓住,她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可是他该如何告诉她:这不是梦... “梁瑜...”林柏轻声唤她的名字。 她回头,泪眼婆娑,此时的她,像一个孤苦无助的孩子。 他心疼的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梁瑜就那样站着,最终还是一步步走了过来,她手慢慢放上了那张和蔼的脸,一阵冰冷的触感直击心里。 脑中那些和蔼的、温柔的、眉开眼笑的脸庞像海浪一样,生猛的拍打着她的心,此刻所有的回忆,全都没有了生气... 梁瑜的手在那张脸上停留了良久才拿开,她缓慢的将白布盖上,朝护士点了点头,看着护士推走了小叔。 等到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梁瑜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212章:烟杆 林柏轻轻走过来,将梁瑜拥入怀中,她的哭声愈发的大声了... 林柏任由她那样哭着,默默地陪着她。 两天后。 梁府四处挂满了丧葬的帆布,梁瑜木然的坐在棺木旁边,眼睛空洞无神的盯着梁舒行的照片。 林柏替她张罗着外面的事情,这样冷的天气,梁瑜却丝毫感受不到。 幸好来的人不多,但是对于梁瑜的情况,林柏却担心的不得了。 已经两天了,梁瑜一直不吃不喝也不休息,一直守在灵堂里,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哭不闹。 相比之前在医院嚎啕大哭的时候,林柏更加忧心眼前的情况,她这是把所有事情都藏在了心里,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今天是梁舒行下葬的日子,梁瑜还是一言不发,林柏走了进来。 “梁瑜,今天该下葬了...”林柏轻声道。 梁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坐着。 林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一直这样,你小叔会难以安眠的...” 提到小叔两个字的时候,梁瑜的眼神稍稍恢复了些许正常,“小叔,小叔回来了吗?...” 林柏心疼的看着她,一把按住了梁瑜的肩膀,“梁瑜,你看着我,你听我说,你小叔已经死了,今天必须下葬了。” 林柏话音未落,梁瑜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面容憔悴,整个人的状态十分糟糕。 “林柏,我们回去好不好?”梁瑜带着哭腔道。 林柏满眼不忍,“回不去了,梁瑜,你醒醒...好吗?” 看着林柏痛苦的表情,梁瑜低下头,她擦去了泪水,红肿的双眼恢复了些许,“...送小叔走吧...” 说完,梁瑜缓缓起身,手放在棺材上,哽咽着声音道:“小叔,对不起,我要把你送走了...” 说完,梁瑜转身去拿相片,林柏打了个招呼,外面抬棺的人便进来了。 哀乐奏了一路,梁瑜都没再流过眼泪,她只是仅仅的抱着相片。 一寸寸的黄土洒在了黑色的棺木上,梁瑜的心也一点点灰暗下去,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这一切静静的发生。 随着最后一寸黄土的结束,梁瑜知道,小叔已经彻底的离开了她的世界。 那个夜夜等她回来吃饭的人,已经被定格在了那段过去的时光里。 梁瑜抱着照片回了家,所有人退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寒冷。 以前的时候没觉得这房子很大,现在却还有无限的沉寂和冰冷。 梁瑜来到小叔的屋子,看着里面的所有物件,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却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梁瑜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想要寻找到关于小叔的痕迹,看到了里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落笔清晰有力---阿瑜亲启。 梁瑜放下照片,小心的抚摸着信封上的字,心里的悲伤再次袭来,这次她忍住了泪水。 她不想在小叔的房间里哭,因为小叔最不喜欢看见她哭了... 梁瑜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里面是梁舒行留给她的一封信还有一个糖葫芦形状的玉石。 【阿瑜,我想你现在肯定已经送走我了吧,我猜你已经哭过了,虽然我没办法阻止这一切,但是没关系,时间久了,就好了... 对不起,瞒着你病情的事情,但是那你也知道,小叔最不喜欢看你们难过了,所以才骗了你,还让你宋姨也配合着骗你... 你宋姨她...很难过吧...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她... 其实你已经长大了,我很久之前就在想了,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但是我一直没有做好准备,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我一直没有想过要放手,小叔这样有些自私吧,不过你就原谅我吧,谁让我是你小叔呢对吧? 看到那个糖葫芦的玉佩了吗?那可是我找人精心为你做的,小时候你最喜欢让我带你出去吃这个的,但是长大后一次也没有提过。 这些年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坚强的不让我操心,别人家小孩儿喜欢的,你说不喜欢,别人家小姑娘打扮的,你也从来不感兴趣,偏偏要做警察...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当年的事,关于那场大火,其实我也没有放下,但是每次我看见你的时候,总是回想,其实那些事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呢?这可是我们最缺少的东西... 但是每次看你那么认真的时候,我都放弃了劝你的想法,我怕我说了那样的话,你会觉得被背叛的感觉,因为我们是梁家仅剩的人了,我怎么可以抛下你一个人在坚持呢? 其实说实话,小叔并不想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我希望你像别的那些孩子一样,只是个孩子就好了... 现在小叔已经走了,这个糖葫芦我一直没有给你,就是想着等到哪天你想通了,不再执着于过去的事情了,你可能就想要了吧? 但是医生告诉我,我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留给你了,对不起,没让你见我最后一面... 这封信,我其实希望你不要看见的,因为那样,说明你并没有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但是想想,好像不太可能... 所以,小叔只有一个要求,别为小叔难过太久,好吗?】 梁瑜读完了信,眼圈再次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倔强的不想让它流下。 原来她这些年,一直在做着无谓的固执和坚持,反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梁瑜手仅仅的握住糖葫芦,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捂着脸,身体微微发着抖,没有哭声,思念却振聋发聩... 林柏站在门边,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进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时间。 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他在想着该怎样陪她熬过去呢... 第二天。 小九依旧在警局上班,梁瑜和林柏在梁府,他们已经开始打包行李了。 经过昨夜,梁瑜决定离开这里,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想了,只想出去走走。 林柏自然是要陪着她,但是他有些担心,她是否真的放下了,那些查了多年的事情,真的可以轻易放弃吗? 梁瑜的性子并不像是会这样的人,这才让林柏更担忧,他觉得她只是将心里的想法藏起来了,这样只是在伤害她自己。 但是林柏却不敢问,因为现在梁瑜看起来,似乎和之前的确不太一样了,她没有像之前那般痛苦,如今可以正常的吃喝和睡觉的情况,林柏又觉得有些欣慰。 他决定暂时先不想这些事,梁瑜要出去,他一定是要陪着的,而徐逸的事情,只能找小九继续找了。 两人收拾好了行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出发的这天,小九来送他们了。 可就在两人正要上车前,南叶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她身上带着伤,拖着焦急地步子来到了梁瑜面前。 “南叶你怎么了?”梁瑜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以南叶的身手,要想造成这样的伤口,那对手一定极其厉害。 “先生他...他...”南叶虚弱的说着,可是刚说了几个字,就晕了过去。 梁瑜和林柏赶着将南叶送去了医院,她身上的刀伤众多,而且下手狠绝,要不是她尽力躲开了,恐怕已经身亡了。 看着南叶身上的伤,梁瑜离开的心思也被打乱了。 而且南叶昏迷前说的那句“先生”,似乎在预示着南之砚可能也陷入了危险。 “我想去一趟鬼市...”梁瑜缓缓开口。 林柏明白她的心思,“你去吧,这里我替你看着...” 梁瑜点头,林柏的担心是对的,梁瑜根本没有放下这些事情,她只是暂时的想要逃避一下,只是南叶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不能就这么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的放着不管。 梁瑜开着车去了鬼市,可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根本没有什么人了,更别说南之砚的身影了。 梁瑜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鬼市的样子看起来是有计划的离开的,并没有人为入侵的痕迹,说明他们只是执行什么计划去了。 可是南叶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能造成这样的,恐怕和盲脱离不了联系了...但是鬼市根本没有线索,梁瑜只能打道回府,等到南叶醒来再做打算。 看来这段时间一来,他们一直在进行着计划,对付盲的事,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如此来看的话,那梁瑜之前猜测小叔是幕后筹划者的猜测,也就不攻自破了,如果是小叔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受影响。 而且沈清安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看来情况的确不太像是梁瑜想象的那样... 梁瑜回到了医院,南叶还没有醒。 “没发现什么吗?”林柏问道。 “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应该早就走了...”梁瑜回。 “这么大规模的搬迁?”林柏问道。 梁瑜点头,林柏也明白过来,看来对付盲的事情,丝毫没有任何受到影响。 两人正在医院等的时候,小九过来了。 “老大,不好了!”小九着急的喊。 林柏和梁瑜一听,眼神瞬间就变了。 “发生什么事?” “王处长也不见了...”小九惊恐的说。 “王处长?” “对,我今天接到报案,说有人失踪了,结果是王处长家,处长夫人说处长已经四天没回家了...可是我把警务处和警局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人,甚至连工部局也问了,都没有人看到处长...” “那最后看到他的人是谁?”梁瑜问道。 “没有,有人说最后就是处长见完徐法医和哈维尔就没见过了...但是工部局那边已经问过了,王处长是出来了的,之后就不见了...”小九道。 “老徐?”林柏皱眉。 “老大,你说会不会是徐法医为了拖延时间把处长...”小九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不会,徐法医的身手根本对付不了王处长...”梁瑜瞬间否定了那样的想法。 此前梁瑜刚来的时候,已经看出来,王处长虽然从未出手过,但是从手还有走路姿势可以看出来,他受过武术的训练,而且那些痕迹没有衰退多少,说明他并没有放弃过训练,只是不在人前罢了... 而徐法医的身子骨,根本就毫无底子可言,要想对付王处长,他绝对没有那个实力... 而且依照徐逸的性子,即便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之前说过要找梁瑜和林柏的说法。 但是这两人都相继失踪了,着实有些蹊跷。 沈清安他们在执行计划,所以不见踪影可以理解,可是徐法医和王处长,他们又是为什么呢? 梁瑜和林柏一时陷入了迷局,两人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根本没办法分辨出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局势... 梁瑜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要重新调查这件事了... 三人正考虑着的时候,南叶醒了过来。 “先生!先生回来了吗?”南叶猛地惊醒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喊着这句。 梁瑜连忙安抚她,“你家先生怎么了?” “先生有危险,我要去救他!”南叶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梁瑜赶紧拦住了她,“南叶,你先冷静一下,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帮你。” 南叶连连摇头,“不行,来不及了,你们快跟我一起去!” 南叶说着,奋力挣脱梁瑜下了床。 梁瑜和林柏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去了。 南叶带着他们来到了码头边的一个仓库里,可是这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南叶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就将所有的人和货物都带走了... “南叶,你到底要带我们看什么?”梁瑜上前问道。 “这里...这里明明之前有很多尸体,还有货物...”南叶支支吾吾的说着,连忙四处寻找。 可是找遍了仓库,也只要一堆空箱子,是为了装载那头货物的储物箱。 “先生被带走了...”南叶惊恐的说着。 她身上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染红了雪白的纱布,良=梁瑜看着她的状态,有些担心她。 “南叶,我们先回医院,你有话慢慢告诉我,可以吗?”梁瑜小心的对南叶说。 可是此刻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南之砚被带走了,现在生死难料,她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南叶不停地推倒那些箱子,想要找出南之砚的痕迹。 梁瑜试图拦住她,却只是让她更加挣扎,加深了伤口罢了。 梁瑜没有办法,只能带上林柏和小九陪她一起找。 几个人在仓库了找遍了地方,终于南叶在一个缝隙里,找到了南之砚的烟杆。 这正是之前他时常拿出来的那根烟杆,上面还有那个字在。 “这是先生的!”南叶有些激动地说。 梁瑜和林柏他们凑上前来,他们之前见过老鬼吸烟,用的正是这根烟杆。 看来南叶说的没错,南之砚的确出现在了这里。 “先生一直很珍视这个,如今掉落在这里,说明先生情况很危急!”南叶担心的说。 “可是你不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无从下手啊...”梁瑜看着南叶手臂上染红的面积,愈加的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了。 “我和先生来这里截住盲的货物,不料遭到了伏击,先生拼命将我送了出来,所以我找到了你们...想让你们帮忙救先生...”南叶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车站?”林柏发现了疑点。 “其实先生一直又派人监视你们,所以你们的动向我们其实一直都知道...”南叶有些难为的说。 “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你们在这里?”梁瑜现在并不想追究那件事。 “我也不知道,消息一直封锁的很好,我们的计划也只是提前一天才会公布,而且这次是由我和先生带队,按理说应该十拿九稳...”南叶也满是疑惑。 “这次?你意思是之前也有?”梁瑜问道。 “对,我们之前几次的计划都成功了,偏偏这些轮到我和先生的时候除了意外...”南叶话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内奸!”南叶和梁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鬼市的人手里,一直埋有盲的内奸,之所以前几次都不动手,就是为了等南之砚出手,将他一举拿下。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想必盲的人打的就是这门主意。 但是现在南之砚被带走了,人都消失了,想要抓内奸也根本无从下手了... “先生不会有危险吧?”南叶焦急的说。 “不会,他们若是真想取他的性命,大可直接毁了这里,但是既然费力收拾干净了,说明他们并不想这么快杀死南之砚,我想他们肯定是将他抓回去了...”梁瑜推测道。 “可是他们抓先生,是为了什么?”南叶不解。 这一点,梁瑜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盲特地留了活口,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第213章:尸体认领书 徐逸一直被困在府里,老爷子派了严密的人守着他,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出去。 他只能终日在府里观察着,尝试着寻找逃出去的机会。 老爷子已经出去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回来过,徐逸问了管家,可是管家并不知道老爷子是做什么去了。 徐逸想要看看老爷子这段时间为何如此奇怪,于是决定从家里入手。 既然门出不去,但是屋子里的房间他总是可以来去自如的。 老爷子的书房时常是关着门的,但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有一个柜子是锁上的。 徐逸四处找了找,没有找到钥匙,于是他去了老爷子的卧房,打开门,老爷子的卧室有些昏暗,似乎并不常常拉开窗帘。 这是徐逸这么多年第一次进这间卧房,感觉和小时候大相径庭,记忆里这间屋子以前总是明朗且亮堂的,网上的时候,他常常闹脾气要在这里睡... 徐逸看着眼前这间简洁无比h还略显昏暗的房间,回忆在脑中翻滚,原来这很多的事情,都变了模样.... 徐逸鼻头一酸,下一瞬间却强行让自己理智起来,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床头柜子,里面只有一些旧报纸和一个反盖着的相框。 徐逸犹豫了一下,将相框拿起翻过来,上面是两个小男孩和一个男人的照片,男孩左右簇拥着男人,三人笑的明媚又纯粹。 徐逸伸手,抚摸了一下相片,边角已经微微开始泛黄了,不知不觉中,已经二十几年了...... 再看里面的旧报纸,头版头条全是徐家长子被绑匪撕票的报道...徐逸打开了下面的抽屉,依旧是厚厚的一摞报纸,堆满了眼前。 其中有一些看排版比较新一些,似乎是后来一段时间的报纸,徐逸拿起来看了看,头版头条并不是和他们相关的事件。 正准备放下的一瞬间,他眼睛瞥到了角落的寻人启事,上面寻找的那个名字,正是他的乳名.... 徐逸将那些都翻出来看了看,一样的寻人启事,一样的名字和角落,而时间,正是他离家出走的前几年... 他忽然冷笑一下,觉得有些讽刺,走的时候老爷子一言不发,之后却在报纸上做这样徒劳无功的事,他不知道这是图什么? 徐逸将报纸放了回去,再次看了那些照片几眼,随即关上了抽屉。 他继续在房间里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钥匙的痕迹。 最后干脆放弃了,他决定找一根铁丝来试试,虽然不是他主动学的方法,但却是很久之前林柏教他的,美其名曰:以防万一。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徐逸并不喜欢溜门撬锁的方式,但是他想了想,这是在家里,应该是算不上的... 临出门前,徐逸踌躇了一下,还是将老爷子房间的窗帘拉开了。 冬日的天格外明亮,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许多,光洒进来,赶走了角落的昏暗。 徐逸关上门,到杂物间找了铁丝,再次回到了书房。 他顺着记忆里林柏教的方法试了试,发现并没有那么轻松就打开了,于是他又换了换,却还是不行。 前前后后试了多次,还是没有打开,徐逸有些不耐烦了用力捣鼓了几下,却阴差阳错的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只有一份档案,上面写着福州路警局的名字。 徐逸觉得有些奇怪,老爷子为何会将一份警局的档案锁在保险柜里呢? 他将档案拿出来,上面的确印着警局的章,不过是很久之前的旧刻章了。 他慢慢打开来,里面只薄薄的两张纸,徐逸将它们拿出来,看到了上面赫然的几个大字,他对于这个格外的熟悉---肢体认领书。 这是警局的认领书,一般会在结案或者案子时间确认为悬案之后,将尸体归还给在世的家属,这就是家属办理尸体认领的书面文件。 徐逸看了看时间和内容,其中一封是哥哥的,另外一封,尸体的名字那一栏,写着的是:梁舒言... 徐逸瞳孔瞬间瞪大,梁舒言的尸体为何会是老爷子认领的?不是梁舒行办理的吗? 为什么会和他们所知道的事情有出入? 如果梁舒行没有认领尸体,为何他要说谎?这样做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徐逸一时根本想不通,但他总觉得,事情比他能想象到的更加复杂... 徐逸将梁舒言的认领书揣了起来,将档案袋放了回去,关上门之后回了房间。 他开始复盘最近的这些事,老爷子在他出发去找梁瑜他们前,莫名其妙的将他绑回来关了起来,模棱两可的说着是要保护他;然后便是老爷子的消失,他一个不问世事的老人,什么事情需要出去办这么多天,而且还不能透漏行踪? 徐逸隐约记起,之前回来的那一次,老爷子说了一句“我救了那个孩子”,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现在出现了这个尸体认领书,他觉得老爷子的那句话和梁舒言的事情是有关系的... 还有梁舒行说的话,他为什么要说自己认领了梁舒言的尸体? 梁瑜被逼走、自己被囚禁、王子珂的奇怪举动、林柏身上的毒等等......这些似乎都在暗示着,他们周围正在发生些什么...... 只可惜徐逸知道的太少,他无法将这些都联系起来,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出去,找到梁瑜和林柏。 短短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范围了。 徐逸冷静下来,之前试过的逃跑的方法都没有用,看来只有最后一招了... 他拿出了自己藏起来的手术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和腹部,只要避开主要动脉和脏器,便可以不致死... 徐逸特地将杯子放到了手边,这样受伤之后就可以轻易的打翻了,接着他朝着自己的腹部一个位置划了下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徐逸挥手打翻了杯子,声音惊动了楼下的管家。 管家跑上来,看到眼前的血腥场景一下就被吓住了,“小少爷你说你咋就想不开呢!” “来人,快送少爷去医院!”管家朝楼下喊了一嗓子,人立刻就上来了。 徐逸的意识渐渐昏沉,看到自己被运出了徐府,他欣慰的扯出了笑容,然后便晕了过去。 第214章:回归 梁瑜将南叶带回了医院,她身上的伤并不轻,加上刚才去码头再次拉扯了伤口,所以需要再次包扎。 可是南叶眼里的担忧始终在,她紧紧攥着那根烟杆,一点也不舍得松开。 先生被那些人抓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她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南叶,你别着急,告诉我具体的情况,我们才能想办法找到你家先生。”梁瑜只能委婉的劝她。 现在她的情况也并不乐观,而且对于南之砚的事情,他们也只是一知半解,想要找人确实先得了解情况。 “先生的计划是要拦截盲的货物,之前玉器行的事情,只是盲的幌子,真正的货物早就被他们的人运走了,藏在了码头;先生花了大量的人力才调查出来具体的几个仓库...” 南叶还是不肯躺下休息,她心里的那份焦急始终压不下去,然而越是这种需要她冷静的情况,她越是无法真正的冷静下来。 之前先生离开,也只是主观上的,他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先生被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人绑架了,还不知道会受什么苦呢... “所以你们制定了计划去截取货物,但是这次却被伏击了?”梁瑜开口问道。 “对,仓库总共六个,之前的五次都很顺利,为了分散人力,先生和我是负责这次的,但是偏偏就中了敌人的奸计,即便知道有内奸,但是我们同行的人,不是死就是被带走,根本没办法查出来谁是内奸...”南叶说着,越发的担心了。 他们之前五次都不动手,等的就是南之砚,冒如此大的风险,为的就是这次一击即中的机会,这些人心思毒辣,她心里只要一想,就会感到害怕... “那...之前的五批呢?”梁瑜提问道。 “被安排去了别处,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确定,但是我们有独有的联系方式...”南叶道。 “暂时不能联系,你还不知道那些人里是否也有盲的人,如果擅自联系了,恐怕会危急其他人的安危...” “可是我也得给他们提醒提防啊,不然其他人也被伏击,鬼市就要全军覆没了...”南叶有些激动地说。 “提醒肯定是要的,但是得找准方式,不能让内奸察觉,其他的几批人里,有你百分百信任的人吗?”梁瑜问道。 南叶想了想,“有。” “那你能单独联系他们吗?” “应该可以。” “那试着联系一下那个人,现在他们的人次都是聚集的安排,内奸应该还没法联系盲那边的人,我们要用你家先生的名义,将他引出来....”梁瑜道。 “怎么引?” “盲的人虽然故意让你们前五次都顺利带走了东西,但是那么大批次的货物,他们肯定知道你们没法短时间运走,他们应该在想办法联系内奸准备将东西抢回来,我们要抢在前面,你将自己信任的人联系出来,然后让他们分别以南之砚的名义准备转移货物...” “可是人太多,可能到时候情况会混杂...”南叶有些担心。 “并不是同一时间,安排在不同的三个时间段,分批次的运货,这样就可以方便监视情况了,等到内奸放松警惕,找到机会去联系盲的人,就可以将他抓住,逼问出他们的组织的落脚点了,即便问不出来,起码保证了其他人的安全...”梁瑜一口气交代完了。 “好,我这就去。”南叶心急的说。 “不,等等,我们还需要人帮忙...”梁瑜道。 林柏来到梁瑜说的地方,找到了宁秋,两人倒是没有太多生疏。 早在之前,林柏便觉得宁秋肯定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过她会和沈清安有关系。 “怎么样?小丫头跟我们一块儿吗?还是就这么一直躲着?”林柏打趣道。 “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宁秋不屑的说。 “那不然还要跪下来抱你大腿哭着吗?”林柏耸耸肩道。 “我倒是不介意...”宁秋无所谓的说。 林柏朝宁秋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这嘴倒是没变...” 宁秋做了个鬼脸,看着林柏一会儿后,她突然严肃起来,“你身体...还好吗?” 她知道林柏被下了毒,而且也知道这毒是沈清安下的,虽然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就她和沈清安的关系,她觉得有些愧疚... “怎么?嫌我年纪大,怕我拖你后腿啊?”林柏故意玩笑道,并不想太在意中毒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秋并没有接受这个玩笑,对于这样的情况,她并不能坦然的释然。 “我知道,但是毒不是你下的,所以别想了...”林柏温和的笑着,看向宁秋。 “可是舅舅他...” 宁秋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柏打断了。 “哎呀,别废话了,你还是想想待会儿见到小九要怎么编瞎话解释一下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吧....” 林柏绕到宁秋后面,推着她上车走了。 两人来到了医院,和梁瑜他们汇合了。 几人刚见面打招呼不久,小九就着急忙慌的跑进来了。 “老大!我看见...”小九话说了一半,一眼便看到了旁边的宁秋。 他看的眼睛都瞪圆了,脸上又惊又喜。 “先把话说完!”林柏无奈的说。 “哦对!我看见徐法医了!进急救室了!”小九连忙说。 林柏一听,立即冲了出去,梁瑜拍了下宁秋的肩膀,你们三待在这里,我们两去就够了。 说完,跑上前去追林柏了。 两人来到急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看到了里面的徐逸,他身上满是鲜红的血迹,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徐逸也瞧见了林柏他们,故意看向两边,朝两人使了使眼色。 两人一看,旁边站着的人,正在监视着徐逸。 林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和梁瑜商量着一会儿怎么把徐逸弄出来。 两人去旁边的更衣室找了两件白大褂,现在他们在医院,加上小九他们还在另一边,所以不好直接动武,只能选择这种老套的方式试一试了... 第215章:等一朵花开 医生还在替徐逸缝了针,林柏对着窗口比划了几下,暗示徐逸等医生走后装痛,两人好把他弄出来。 医生处理好了伤口,徐逸点点头,表示收到了林柏的提示。 两人在门外观察着,医生走了几分钟之后,徐逸故意按了按自己后腰接近伤口的位置,血迹渗出来,徐逸立即装作痛苦的大喊,林柏和梁瑜找了个时机冲进去。 “快,将病人推进手术室!”三人配合的演着戏。 旁边的守卫跟着来到了门口,被梁瑜挡在了门外,“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进了手术室之后,林柏撕下徐逸带血迹的纱布,挂到了窗户的缝隙边,三人从另一边的小门绕回了南叶的病房。 门外的守卫等了许久,直到一个路过的护士走过来,提醒他们今天并没有手术,两人冲了进去,看到了窗台边的布条。 “快,找少爷!”两人急匆匆跑下楼去找人了。 看到二人走后,那个好心提醒的护士摘下了口罩,她哪里是什么护士,是宁秋装扮的。 宁秋回了病房,告诉了林柏情况。 “人已经被支走了。” 林柏点头,向她递了个满意的眼神。 “老徐,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林柏瞅了眼徐逸的伤口问道。 “说来话长,你们先看看这个东西。”徐逸说着,将之前藏起来的尸体认领书拿了出来,递给了梁瑜。 梁瑜打开,看到了上面写着的父亲的名字,末尾认领者的那一栏,居然写的是徐老爷子的名字。 “这...”梁瑜有些愕然。 “我在老爷子的柜子里找到了,想着应该对你们有用...”徐逸解释道。 “父亲的尸体不是小叔认领回来的吗?怎么会...”梁瑜看着那张纸,有些糊涂了。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小叔说过,是自己将父亲的尸体带了回来埋葬了,因为当时梁瑜是昏迷的状态,所以知道的时候,早已下了葬。 小叔带自己去了目的祭拜了父亲,两人之后便住进了旧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老爷子的名字...看来只能亲自去问问舒行了...”徐逸刚一说完,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恐怕这里只有他不知道了,就在他关起来的时间,梁舒行已经去世了... 望着眼前瞬间沉重的气氛,徐逸有些不明就里。 “你们突然这是怎么了?”徐逸觉得有些奇怪。 “我小叔他...去世了...”梁瑜缓缓开口。 “什么时候?”徐逸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自己不过被关了几天,外面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还是梁舒行去世这样严重的事。 “四天前...”梁瑜道。 “四...”徐逸一下蒙了,那不就是他被关起来的第二天...... “死因是什么?”徐逸习惯性的开口,可是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梁舒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死因应该就是之前的肺病没错,因此他问这个着实有些多余了。 再一个就是,他这么一问,梁瑜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对不起...”徐逸连忙跟梁瑜道歉。 “不说了,先来讨论这个吧...”梁瑜晃了晃手上的纸,抬起头,岔开了话题。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爷子这段时间一直没回来,好像是办什么事去了...”徐逸提到。 “老爷子也不见了?”林柏在一旁道。 “也?”徐逸一下捕捉到了信息点。 “对,王处长和沈清安他们,也没了踪影,还有南之砚...”林柏说着,瞄了一眼南叶。 还好,已经没什么过度的反应了... “这么多人同时不见?看起来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宁秋在一旁道。 梁瑜听完,陷入了沉思。 宁秋说的,梁瑜他们也有这种感觉,就在几乎同一段时间内,而且是他们回来前,这些人就像组织好的一样,都没有了踪迹... 冥冥之中,像是组成了一条线一般.... 良久。 “这是咱们警局的资料,应该还有存档才对,小九你回去查查旧档案吧,至于其他人,我们暂时先去我家的旧宅商议吧,不然那两人迟早会找回来的。”梁瑜开口道。 分工后,几人拆分成了两拨人,分开行动了。 宁秋没有和梁瑜他们一起走,而是和小九一道儿了。 上了车,小九并没有开口问,宁秋犹豫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小九,我...”宁秋低着头,有些难开口。 “你没受伤吧?”小九接话道。 “没。” “也没有被欺负?”小九又问。 宁秋摇头,“没有...” 半晌之后,小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刚才都没有时间问你,没事就好...” 宁秋听见这番话,抬眸望向小九,他脸上是温柔的笑意,眼神充满欢喜。 他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瞒着他消失这段时间去了哪,而是只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原本那些她所担心的事情,全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真是太傻了,怎么会对他有那样不合理的顾虑呢? 宁秋想着,缓缓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来一直都是她在做无谓的担心,于她而言,他是太阳一样的存在啊,那是就算在冬天,也会奋力出来给她温暖的人啊。 看着小九纯粹的笑,宁秋委屈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小秋你怎么了?”小九关心的问,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最不擅长安慰人了。 宁秋拉住他的手,“没事,就是觉得,回来看到你真好!” 听到宁秋这么说,小九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每个天明的时刻,太阳总是着急出来找那朵藏在阴影里的花,它不会在意晚上的时候去了哪,它只关心自己的温暖,是否可以守护它度过这寒冷的冬日... 所以无论春夏秋冬哪一个季节,太阳都会出现,寻找到那朵即将开放的小花...看着它绽放、繁华、衰退、凋谢...然后再次发芽...... 第216章:怀疑... 梁瑜一行人回了旧宅,准备开始商议接下来的事。 一进门,梁瑜晃了一下神,那声熟悉“阿瑜”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心里总觉得有一块儿地方空落落的。 屋子里的陈设一点儿没变,之前的白布纷纷撤了去。 林柏看着梁瑜微微发愣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她。 梁瑜会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她知道他知道... 南叶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林柏扶着徐逸半靠在旁边,如今他们伤的伤,累的累,都需要好好整顿一下,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 “南叶你身上的伤不利于行动,因此必须养几天,不然以你的状态,很难骗过其他人南之砚没有被抓,至于计划,暂时先按照咱们之前的那样,具体的,等人齐了商量。”梁瑜说完,上楼收拾房间去了。 家里忽然多了人,却也少了人,她总是有些不习惯,厨房和屋子里,没有那个忙碌的身影在折腾。 以前常常看见的时候习惯了,现在突然消失了,反而特别的不适应了... 林柏跟着她一块儿上了楼,路过梁舒行房门的时候,梁瑜的步伐顿了顿,几秒钟之后,她走了过去。 幸好家里比较大,这些人都能住下,只是其他房间长时间没有住人,需要简单收拾一下。 梁瑜推开了客房门,开始打理起来。 林柏在一旁帮忙,有些犹豫的看她,问:“确定不走了吗?” 梁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继而恢复如常,“嗯,以后有机会吧...” 梁瑜心平气和的说出这句话,她的逃避,在一刹那的时间,被理智冲走了。 林柏却不太一样,他听见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变得黯淡,对于他而言,那应该算是奢侈了吧... 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并没有让梁瑜察觉到分毫不适宜的情绪。 两人很快收拾出了两间房,梁瑜还想整理出第三间房时,林柏却推迟了。 “我今晚有些事想要回家一趟,就不在这里留宿了。” 梁瑜没有多问,林柏既然说有事,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梁瑜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了一些衣物,给了南叶。 她身上的血迹和衣服已经破了,必须换身干净的;徐逸则是穿了林柏的衣服,几个人都收拾干净了。 “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梁瑜道。 “我让小九买了,你歇着吧...”林柏体贴的说。 梁瑜点头,拿出了之前自己常用的城市地图,既然等小九他们的过程·无事可做,那就将事情相关的人的线索整理下。 首先就是地点,鬼市的人在那些那头截取的货物,和大概的藏身范围,以及地图上王处长家、梁瑜家、徐逸被绑去的地方,还有之前涉及到的案子的相关地点,以及一直以来神神秘秘的工部局那边... 梁瑜用笔一一做了不同的记号,等到所有地点标注清楚之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规律... 梁瑜看着这些标记所圈成的范围,感觉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看久了之后,却觉得应该有些什么才对... 她再次拿出笔,将林柏家和警局也标注上去,地图上的标记一下子连起来了,梁瑜用笔将他们顺着轨迹连起来,渐渐的,一个图案出现在他们眼前... 徐逸和南叶并不怎么看得明白,但是梁瑜和林柏却十分清楚,那个图案,就是盲的标志,它曾出现在梁家、周洋家的门上... 如今竟连地图这些相关联的地点,也被囊括在内... 梁瑜和林柏不禁觉得脊背发凉,整件事隐隐透出一股阴森的气氛... 怎么会如此碰巧,这也在盲的算计之内...这其中的好几处住址,比如林柏的住处和梁瑜他们选择的旧宅,按理说在此之前应该是随机的才对,为何会形成现在的结果... 梁瑜和林柏思考了许久,只想到一个可能性---其实图案主要是围着他们来展开的,因此出发点并不是那些案子的发生地点,而是他们所在的地点为中心向外延展而做的选择....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人,一直就在某些视线的监视之下,那些案子所选择发生的地点,是从他们身边开始的... 正想着的时候,小九拿着档案和吃的来了,宁秋跟在他身后。 梁瑜和林柏上前接下了东西,拿出了碗筷将东西摆好。 大家上了餐桌,都准备吃饭了,林柏却赶着走了。 “小九他们来了,你们相互照应着,我先回去办点事,明天再来。” 林柏说完,给梁瑜递了个眼神,她默契的点头,他便走了。 林柏出门,开着车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医院,他心里有些疑惑需要确认一遍。 林柏来到医院,悄悄的寻找着之前给梁舒行做手术的医生,可是到了办公室,却空无一人。 林柏侧面的问了一下护士,护士说医生老家那边出了事,需要请假回家几天,让他过段时间再来。 林柏面上答应了,等到护士一走,便偷偷潜入了里面。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试图想要找到些什么。 之前的时机实在是太碰巧了,偏偏就是他们怀疑上梁舒行回来之后,他便病发去世了。 连梁瑜最后一面也没有看到,只有手术室推出来的冷冰冰的尸体,经过这么久的经历,林柏对于这些蹊跷的事情,都留了个心眼。 他没有选择告诉梁瑜,而是选择自己来查案,就是怕她难过,也怕自己只是多虑了。 但其实,他倒是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医生的办公室并没有留下什么,梁瑜试图寻找到梁舒行的病例,却发现并没有,其他病人的都锁在柜子里,为何没有梁舒行的病例?难不成被人拿走了? 林柏没有多做停留,他决定去之前沈清安的住处一起看看,当时他们时间紧迫,并没有细问什么,现在既然要留下来彻查,那他便想要仔细问问了。 对于梁舒行的怀疑,虽然随着他的去世消减了不少,但是林柏对于这些人和事的困惑,却愈加的深了... 他总觉得,里面或许藏着些什么... 第217章:抓内奸 林柏在医生的屋子里找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没有继续耗时间,而是抓紧时间离开了医院,去了沈清安之前的住处,这里早就没有了谁的踪影,林柏使用方法进了屋子,他想要看看他们之前是否留下了任何痕迹。 林柏将屋子里翻了个仔细,结果和医院的时候一样,看来沈清安他们并不像是匆忙离开,而是有预谋的走了。 三天后。 林柏一大早便来了梁家旧宅,这几天他都没有留在梁家旧宅里,晚上借着回家的借口,去了所有相关的地方进行查探。 南叶身体慢慢恢复了,早晨就在院子里开始练功了,她已经放平了心态,早日将自己身体养好,方能将南之砚救出来。 梁瑜在屋里一遍遍检查着计划的地点,这次的计划他们是用性命在赌博,因此必须确保所有的退路和候选路线。 不能让大家在这一件事上栽了跟头,林柏走过去,和她一起核对着情况。 小九回了警局,这段时间处长不在,梁瑜他们也不便复职,只能让小九暂时先注意着警局的情况。 天黑之后,南叶和梁瑜来到了联络地点,留下了口信,接着便是等待着信任的人来接头。 凌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南叶等到了旧宅后门独特的敲门声,那是鬼市独特的暗号,她一下便听出来了。 南叶打开门,看到了和自己一同训练长大的明杰,看到南叶一瞬间的时候,明杰有些惊喜,“南叶你还活着?” 南叶将他带进屋子,“说来话长,你记住,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要一字不漏的照着传下去,然后配合着进行。” 明杰意识到事情的重要程度,并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 南叶将计划纷纷告诉了他,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着明杰按照计划将事情传给其他几个批次的人。 梁瑜他们进行了简单地分工,“明杰他们会先安排四个批次的人进行货物的撤离,我、林柏和南分为三方各自行动,剩下的一方交给小九和宁秋,你们带上警局里值得信任的人一起,记住,有危险别冲动,保命要紧!” 几人会意的点头。 “那我呢?”徐逸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在旁边问道。 “徐法医你留在这里,我们几个人的地点都会告诉你,如果到了时间我们中有人没回来,你就负责通知其他人。”梁瑜道。 他身体不适合行动,加上情况有些危险,不适宜现在让他妄然参与进来。 “那你们注意安全。”徐逸叮嘱道。 夜间的时间一点点到来,梁瑜一行人按照计划,分别去了各自负责的码头。 躲在了暗处,观察着情况,鬼市的人正在将货物运到码头,一点点运载上船。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梁瑜这边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至于林柏那边,鬼市的人重复同样的过程,暂时没有人做出异常的举动。 南叶那边亦是如此,小九和宁秋他们也在观察着。 眼看货物已经运上了大半,梁瑜这边还是没有任何的破绽,虽然不能肯定,但是她这里十有八九基本有了保障。 她不免开始担心其他三个地方的情况,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差不多应该是时机了。 若是再没有人出现,那卧底便可以确认不在这四批次的人当中。 本来以为差不多应该有了结果,林柏这边渐渐出现了一些情况。 有人在搬运的货物途中受了伤,码头的情况暂时停顿了一下,人群没有了之前那么规律,林柏的视野有些受限。 他为了观察的清楚些,向那些人靠近了些许,正是因为这一出,林柏发现了一个人偷偷混了出去,在码头的入口处想要点燃什么东西.... 林柏跟着他,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盲特质的信号烟,形状普通,但是会散发出异常特殊且浓烈的味道。 但是这个东西有个缺点,就是使用范围有限,主要用于附近有自己人的时候用于报信用。 那个人会在码头入口放,说明附近不远处就有应援,林柏不能让他放出信号,上前一把将东西躲了过来。 谁知那人却并不容易对付,手脚敏捷的和林柏打了起来。 林柏的身体由于上次的药作用,体力有些不比从前,暂时落了下风;一个不小心,便被那人割伤了胳膊。 正是因为受伤,林柏才看清他手上藏起来的匕首,竟然就在袖间。 林柏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幸好不深,而且没有毒性,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再次和那人打起来,这次使了狠劲儿,勉强将人拿下了。 幸好码头江边距离并不很近,加上昏暗的环境,那边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将受伤的人照顾好后照常搬起了货物。 林柏就近找了绳子,将人死死绑了起来,就连嘴也捆的严实。 等到货物上了船,开走了,那些人都散去了,林柏才将人带回了旧宅。 梁瑜他们比他早一步回去了,几人见他没有回去,正盘算着时间准备去支援他,就见他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由于身体的缘故加上寒冷的天气,使得林柏的脸色有些虚弱。 刚一进屋,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了,幸好被旁边的小九及时的扶住了。 梁瑜一眼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默不作声的去拿了医药箱,小九将他扶过去坐下了。 徐逸拿出东西,替他消了毒包扎了伤口,再给他吃了消炎药,林柏适才恢复了些许。 “情况好些了吗?”徐逸问道。 林柏点头,立刻起身,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人。 “再检查一下他身上,尤其是嘴里有没有毒药。” 南叶走过去,熟练地搜查了一番,果然在嘴里发现了毒药,幸好林柏将人打晕了带回来,否则就只是一具无用的尸体了。 “小九,找跟凳子来将他捆上去,用水把人泼醒好好问问。”梁瑜道。 “好嘞!”小九积极地答,说着便去接水了。 南叶和宁秋找来凳子,将人扎扎实实的绑了上去,小九打了水,猛地浇在了那人脸上和身上... 第218章:转移 寒冽的天气加上冰冷的水,将那人一下子冷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道了自己眼前的几个人,却并没有任何的惊慌,反而格外的平静。 “想必这就是梁探长了吧?”那人视线看着林柏旁边的梁瑜,眼神有些欣赏的意味。 之前针对梁瑜三番两次的刺杀任务失败的事情,他早有耳闻,组织内部特地叮嘱过,要格外小心这个人和她身边的人,虽然没想过以怎样过的方式会见到,却也是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面见到。 “看来我还挺有名...”梁瑜冷笑道。 “那是自然,能在我们组织手上活下来两三次的,命不是一般的硬啊...”那人顺势接了话。 南叶并不想浪费功夫听他闲唠嗑,直接了当的说:“说,你们组织的落脚点在哪?” 那人看过来,南叶的脸色极其严肃沉重,随即叹了一口气。 “我早该猜到这是一个陷阱的...南之砚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逃出来...”那人略显遗憾的说。 这话却将南叶有些激怒了,但是她明白现在并不是冲动的时机。 “所以你们将先生抓到哪儿去了?”南叶又问。 “我不知道。”那人耸肩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即便是我知道,你觉得我会说吗?” 说完,还讽刺的笑了。 南叶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梁瑜看出了不对劲,出手拦住了,“你先回屋冷静一下,我们来审。” 南叶望着梁瑜,心有不甘,心中对于先生的担心再次焦灼起来,她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理智和镇静。 因为知道那些人的恐怖之处,因此根本没法完全冷静下来,所谓生死未卜的可怕之处,就是生与死之间的那段折磨... 先生的身子,已经受不起过度的折磨了,但是偏偏遇上了一帮不折手段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梁瑜说完,朝宁秋递了个眼神,她便搀着南叶上楼去了。 等到人走后,梁瑜不紧不慢的搬了椅子,和林柏一起坐在了那人对面。 “你不必如此激怒她,我们虽然时间不怎么充足,但是还能陪你耗上一段儿。”梁瑜坏笑这开口。 随后看向小九,再看了看那人身后的窗户,小九立马会意过来,走过去将窗户打开了。 冬天夜间的冷风比白日里更加猖狂,窗户刚一打开,便是扑面而来的冷气。 “小九,上楼拿两件厚重的衣服来,我们今儿得多坐会儿了。”梁瑜又道。 “这就去!”小九兴奋的说着,跑上了楼。 没几分钟就下来了,递给了梁瑜和林柏各一件。 “你和徐法医去那边暖和一下吧,这边我们看着就行。”梁瑜嘱咐道。 说完,小九和徐逸便去了客厅的那边烤火去了。 那人身上被泼了水,再加上为了搬运货物穿的单薄,经过这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但是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适。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对我的认识更加清晰了些?”梁瑜眼笑着道。 那人冷笑着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怎么会认识我们的信号烟?”那人说着,眼睛看向了林柏。 他并不认识林柏,但是刚才在码头,林柏一出现便直接抢他手上的信号烟,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为了掩人耳目,组织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将他们设计成了最日常的形状,那个信号烟便是参照了火折子来做的,因此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发觉那个有问题。 但是林柏对他出手的第一招,就是冲着信号烟而去的,说明他知道,只要信号烟一点燃,就会引来附近的支援。 “以前见过。”林柏简短的回答。 对于他的身份,若不是宁攸乔身边的人,并不会认出他来,因此在盲,也就仅仅两三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见过?这种东西,不是我们内部的人,怎么可能见过?”那人试探道。 梁瑜看了一眼林柏,每每提到这件事,他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有些躲闪。 “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呢?”梁瑜反问道。 话音刚落,窗外再次起了凉风,那人背后一阵凉意,寒冷正在悄然的吞噬着他的身体。 脚底已经开始渐渐僵硬了,但是他依然面无表现。 “说的有道理,看来我们今夜只能干坐一晚了,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那人说完,露出了一副虚假遗憾的模样。 “码头附近有你们的人,说明南之砚还没有被转移走吧...”林柏推测道。 那人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好的掩盖过去了。 “哦?仔细说说...” “你们一直没有放弃那批货物,前几次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的放手让人劫走东西,说明你们很清楚,他们不可能这么快运走,因此只是一个铺垫而已...等到抓到目标南之砚之后,你们需要抢回货物,所以不可能这么急着转移...” 林柏一点点分析道。 “因为你们每一次的转移都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且会牺牲原本建立的信息网,因此每一次的行动都要谨慎且全面,如果要将南之砚转移走了,那你们的人就会一次性进行大量的转移,那之前潜伏的身份就只能废弃了....” 林柏说了一半,看了一眼那人的脸色,不知是不是寒冷的缘故,他脸色开始变了。 “所以如果提前将人转移了,那之后回来抢回货物的潜伏就会徒增困难而且不能再利用之前的身份,因此你们会将建立的身份物尽其用之后才会大批量的转移...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你会在码头入口就放信号,因为那些人的潜藏地点,应该就在以码头为中心的五百米内...” 林柏说完,看向那人,他的唇色开始有些发紫了,看来这天寒地冷的温度,他也还是扛不住了。 “你居然这么了解我们的运作方式...还说不是我们组织的人...”那人微微眯着眼盯着林柏。 “不用猜了,他不是你们的组织的人。”梁瑜坚定的否认道。 “不过你再硬扛着,恐怕命就要丢在这里了...”梁瑜说着,视线落在那人的身上,很明显,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僵硬了... 第219章:动摇 “命这种东西,我们进入组织的那天就没了的。”那人一脸无所谓的说。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多费口舌了....让小九把他带到警局关起来吧...”林柏起身,准备走了。 “就这么算啦?”梁瑜有些稍稍偶的惊讶。 “那不然呢?”林柏回头。 两人一唱一和的,默契十足。 “再等会呗,我听说人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是最容易说实话的...”梁瑜瞄了一眼那人道。 “所以...?”林柏似笑非笑的问道。 “这天儿还差点儿意思,再等会儿呗...”梁瑜坏笑着说。 那人在旁边看着两人一来二去的,知道这是在演戏给他看呢。 “双簧唱的不错。”那人嘲讽的笑着说。 “看来还差点儿意思...”林柏略带遗憾的看着梁瑜道。 梁瑜瘪瘪嘴,点了点头。 林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缓缓从身后掏出了信号烟,拿在手里把玩,“你说我要是拿到码头那点了它,是不是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了?” 那人看到信号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被自己扔掉的东西,会被林柏捡回来。 当时在码头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毁掉它,只能说手扔掉了,本以为林柏只是冲着他来的,却不曾想他心思如此缜密。 身体的寒冷逐渐蔓延上来,那人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正在失去控制,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僵硬了,脑子却开始发热了。 人在被冻死前,会感觉到越来越热,他已经开始出现征兆了。 他死死的硬扛着,却有些抵不住身体的条件反应,手脚不自觉的开始瑟缩起来。 “看来你有些冷...”林柏识破了他的小动作道。 那人没说话,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信号烟上,林柏说的确实没有错,如果他去码头点燃,势必会引来组织安插在附近接应的人。 但是实际安排了多少人,他其实并不清楚,一直以来,盲的人都只能各司其职,不能多问一句关于其他人的安排。 虽然消息会互通,但是内部人员的资料,却从不会主动泄露一丝半点。 但是幸好,他们除了信号烟,还设置了接头暗号,点燃信号烟之后,会有一个人出来先接头,对上了,人便会来接应,对不上,那就会被杀死。 “光凭一根信号烟,可能实现不了你的愿望....”那人讽刺的说。 他在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纠结于身体的寒冷,与此同时,也想打消林柏的念头。 “当然不止这一个,还有一个暗号才是...”林柏邪魅一笑,看着那人的表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人眼神瞬间变了,漆黑的眼眸凌厉起来,他打量了林柏一番,“你到底是谁?” 林柏迟疑了两秒,随后笑着道:“原来还真没变...” 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林柏的意思,原来自己被试探了,并且不知不觉中已经露了馅。 不过即便是试探,林柏一看也是知情的人,对于他的身份,那人觉得愈发的好奇。 他不仅知道他们的行事方式和风格,就连安排得习惯也有些熟悉,甚至于暗号这件事,居然也知道... 他觉得林柏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在盲的组织里,必须得是极其内部的人员,才能对所有的事情都有所了解,否则只能知道自己涉及的一部分。 可是林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止于一部分了,已然超过了范围。 “怎么?还在怀疑他是你们的人?”梁瑜冷笑着问。 对于盲的人来说,问东西基本上是撬不开嘴的,看起来他们连命都不在乎,但其实他们所惧怕的,是组织内部的人,因为那些是和自己一样了无生机的工具,杀人的“工具”远比这些平常的人可怕得多。 所以当他们一步步开始刺破他的心理防线时,他就会慢慢被击溃。 他们之所以一点也不畏惧外界的人,因为他们有着无比秘密的内部结构和程序。 即便是人被抓了,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因此他们从加入那天起,就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唯有死才是真正的结束,否则就一直都是盲的人,但是如果在他们坚定不移的以为的坚持上,出现了一个了解他们破绽和程序的人,他们的心理防线就会被慢慢击破,从而不再坚定立场。 “他一定是我们的人,否则不可能知道那么多!”那人肯定的说。 他眼神里有些惊恐,因为自己的那个想法如此肯定,也就预示着林柏所说的方法是可行的。 他知道那些程序和暗号,那他就可以凭借信号烟引出附近的支援,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旦成功,也就意味着,不仅他自己会死,就连他远在他处的家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大多数时候,盲的杀手失败只会有一个结局,但是现在他被拿捏了把柄,组织可不会管你有没有别绑架,他们只会在乎内部利益,因此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培养这些人,还帮助其赡养家人,为的,就是那份利用价值。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不会留下任何没用的东西... “是与不是,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林柏反问道。 那人眼神惊恐,僵硬的手脚想要挣扎,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怎么会...这样做的后果你难道不...难道你只是因为独身一人...”那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说起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一股溜的猜想在脑中盘旋,梁瑜他们演这出戏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他配合合作,这样就有可能不牵连到自己想要守护的家人。 但是如果不合作,一旦信号烟点燃,组织那边一查便知道是谁,到时候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那人已经开始动摇了,但是此刻他更多的,是对于林柏的好奇... 怎么会有人背叛了盲,还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并且还能反过来对付组织... 第220章:弃暗投明 “我想知道你的身份....”那人终于松了口,提出了要求。 “知道了就愿意合作了吗?”林柏问道。 “对。” “我叫林柏。” “林柏...”那人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 “我随我母亲的姓...”林柏已经提示的足够明显了。 那人思索了半晌,在盲的组织内部,姓林的女性,而且还是大家都知道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人了... 那个死在了二十几年前的人---宁攸乔的妻子,那是主首的妻子... 但是并没有听说,主首有一个儿子,并且还背叛了组织... “不可能,主首从未说过他有一个儿子...”那人打量着林柏,有些不确定的说。 虽然主首并没有公开过任何的亲子关系,但是有一个疑点,便是十五年前,除掉梁舒言之后,主首忽然给所有人下了命令,寻找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当时组织上下议论纷纷,但是也只能依照命令行事... 可是奇怪的是,主首让找人,只是告诉了年岁,孩子的特征却并没有透露半分,这样大海捞针的行为,着实让人有些困惑... 好在后来主家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才使得盲的人没有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这件无意义的事情上。 只是这件事一直都是组织内部的未解之谜,主首做事从来都是狠绝的手段和稳重的计谋兼并,几乎从未出过任何纰漏,独独在那个孩子的事情上,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当年因为找人的事,差点害得一小部分人失去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身份网,如此这件事才传的沸沸扬扬... 那人再次打量了一番林柏,他的年纪倒是和那个孩子差不多了,而且他还知道内部的程序和做事方式,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加上他母亲姓林,更加让那人有些相信他的说法了。 “我也不觉得他是一个父亲...”林柏冷冷的说。 他对于那人早已没了感情,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是“仇人”,他不仅害死了林柏的母亲,还三番两次派人刺杀梁瑜,就连自己也没有放过,这样看来,兴许两人连血缘都是假的... “你真是当年那个逃走的孩子...”那人有些迟疑的说。 “怎么?你也接到过追杀我的命令?”林柏冷笑道。 “那个时候,组织内部几乎所有人都收到了...”那人回答道,过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主首只说了找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并没有说什么特征,所以大家只是找了一段时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林柏听见这话,并没有什么触动,他并不觉得感动,因为那人没有杀他,是自己公平交易换来的,并不是他的手下留情... 想到这儿,他不经意瞄了一眼旁边的梁瑜,那个救了自己的交易,就是用她的牺牲来换的... 那人望着林柏的样子,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也许这个人会是他的转机,可以让他也自由的脱离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们地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那人开口道。 “什么条件?”梁瑜问道。 “我要自由。”那人坚定的说。 “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完全相信你...”梁瑜谨慎的回答。 “我知道,我要的也不是现在,而是你们成功之后,只有你们成功了,我才能真正的自由,否则无论去了哪,都会被追杀至死。” 那人说话的一瞬间,眼前浮现出了那些血淋淋的例子,那些曾经试图逃走奔向自由的人,一个个最终都倒在了血泊当中... 盲的人太狠毒,根本不会留下任何一个不衷心的活口,而且他们的网布的太大,那些向往外面的人,根本连走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在长期的潜伏当中,何尝没有人动心过真正的平凡生活,但是站在刀口上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到不提醒吊胆的生活着呢? 只是一开始他们便没得选了,他们在一开始就是绝境,加入这个组织也是绝境,但是好歹能够给守护之人一个安然无恙,因此他们当初,只是从一个深渊走进了另一个深渊... 盲的唯一一点儿人情,大概就是如果杀手执行任务死亡了,那他的家人就会获得彻底的自由和余生的富足生活。 但是他们活着的时候,无论亲人或是朋友,可以安然的生活,但是和他们一样,没有自由可言,全部都是在监视之下生活着。 因此他们执行任务失败,一定会选择死亡这条路,因为即便是没有背叛组织但是被抓后还能活着逃生的人,已经得不到任何的信任了... 不仅会面临着酷刑的考验,还会牵连家人... 与其如此,不如一死。 “好,我答应你。”梁瑜允诺道。 那一瞬间,她在这人身上看到了此刻的他们,如今所作的事情,全是为了之后的自由和安宁。 只有消灭了那些时时刻刻威胁着他们的那个组织,他们才有可能真正的解脱并且自由的活着。 否则他们只是一直被困在一个圈子里,那里就像一座监牢,没有自由和安宁,还充满着仇恨和绝望... “他们落脚点会定时更换,所以要在下一次更换之前,找到他们。”那人说道。 “但是找到了的同时,必须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人全部抓住或者除掉,否则漏掉任何一丝缝隙,便就是功亏一篑了...”那人十分严肃的说着。 要对付这群潜伏已久且身手个个精炼的人杀手并不容易,必须做到这张织的网足够严密,才能万无一失... “还有多久会还地点?”梁瑜问道。 “根据上次行动的时间来看,还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那人回答。 “一周的时间,我们会筹备好人手。”梁瑜道。 林柏走到一边,将地图拿来了,“落脚点在哪?” 那人用下巴指了一个地方,正是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个仓库里。 “小九,带他上楼换身暖和的衣服,徐法医,麻烦你,先帮他局部麻醉一下。”梁瑜朝火炉边的两人道。 两人听完,立即过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必须这么做...”梁瑜冲那人道。 “明白。” 那人回答完,徐逸立即给他打了麻药,小九带着他,去了旁边的卫生间换衣服。 由于刚才冷冻的原因,那人走起路来有些跛脚,只能任由小九搀扶着。 临上楼前,那人回过头来,道:“对了,我叫齐鸣。” 第221章:平安喜乐 接下来的几天,梁瑜和南叶他们四处奔波着,用和之前一样的方式试探了鬼市剩下的那些人,相继除掉了两个盲隐藏在鬼市内部的卧底。 这两次并不像之前这么顺利,两个杀手眼看自己快失败时,相继吞下了毒药,当场死掉了。 货物已经被运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南叶召集了剩下的人,关于齐鸣说的想要将南之砚救出来,除了人手,还要有万无一失的计划。 梁瑜他们拿出了地图,仔细分析了十六铺码头的地形和情况,那里位于江边,沿着航线可以方便两边转移,极其方便他们撤退。 因此要想办法将那里的船只控制起来,还有路面的逃跑路线,必须在南京路附近都封锁起来,除了布置相应的人力,还需要留出方便自己撤退的缺口。 梁瑜他们围着地图研究了一天的时间,终于在各个关键的位置都布置好了相应的人和应对措施。 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不知道具体盲的人有多少在那里潜藏着,齐鸣虽然知道短暂的落脚点,但是并不清楚具体的人手,他只负责卧底在鬼市内接应,根本无法得知劫走南之砚的人有多少。 至于南叶,当时情况混乱,加上对方是偷袭,他们防不胜防,因此只看到了一部分,并不能完全评估出来。 为了防止出错,梁瑜只能在原本安排得人手上,加了一重保险,这次的行动并没有让小九和宁秋参与,徐逸还没有恢复完全,也只能留守旧宅。 小九和宁秋不能和他们一起行动,但是带了人做支援,警局的人没有经过测试和具体的调查,所以他们并不敢轻易信任的用,只能安排小九用别的名头到时候将人带到外围的地方。 除了这一点,还有就是地理位置的特殊关系,十六铺距离工部局那边并不是特别远,因此一旦动静太大,很有可能惊动工部局的人,警局的人在外围还能帮忙掩护一下。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明晚行动的开始了。 可是南叶的心态,一直是梁瑜所担心的问题,在关乎到南之砚的安危时,她的那份冲动便会控制不住的冒出来,她担心她到时候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情况。 那种心情她极其理解,就像之前她曾无数次想要冲动的跑到那些人面前,亲手了结他们复仇一般,她们一直都是极度冷静的人,但正是因为这样,在触碰到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的时候,反而会比普通人更加莽撞... 尤其那个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晚上的时候,梁瑜来到了南叶的房间,她正在擦拭着南之砚留下的烟杆,是那个面刻的字不算显眼,梁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南叶的手边,放着一把刚刚擦完的匕首,锋利的银光映入梁瑜的眼里,她的担心更加加重了... “还不睡?”梁瑜开了一个家常的话题。 “睡不着,明晚就要行动了...”南叶沉重的回答。 她知道这一次是一次冒险,对于那群杀手,虽然之前是偷袭,但是他们的实力却惊人的强,否则也不至于南之砚带的那批人几乎全军覆没了...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时时刻刻的在提醒着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先生救出来,即便是搭上性命也... 梁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那并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那行字,你有仔细看过吗?”梁瑜平和的问道。 南叶将烟杆转过来,那一行细小的字,她看了很多遍,但其实只是一句简短的祝福:平安喜乐。 那样淳朴的祝福,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就是最真挚的祈祷。 虽然知道先生很宝贵这根烟杆,但其实南叶从未问过,这是谁送的,先生也从不会提起任何人。 他是个将心事都藏在心里的人,因此脸上从不会表露出自己的任何秘密,所以南叶看到的先生,总是儒雅而温柔的模样。 他总是对她温和的笑,但也正是因为那平易近人的笑容,南叶总觉得自己离先生其实很远很远... 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不是任何表面的介质,而是先生封闭的内心... 那是南叶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心里无比清楚。 “看过...”南叶缓缓开口。 “不好奇吗?”梁瑜问道。 南叶微微怔了一秒,随即浅浅的笑了,“不好奇。” 她并没有说谎,她不好奇这是谁留下的,也不在乎这跟先生封锁起来的内心有什么关联,她只要看着他,安然无恙,那便足够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习惯的事情,看着他,替他守着... 梁瑜看着南叶的眼神,她知道她心里在打算什么,明天的心动,她已然有了当初梁瑜的那种心态。 “我希望咱们明天都能回来。”梁瑜暗示道。 南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将烟杆上的字放在台灯下,那一行小小的字,看的更加清晰了。 “答应我一件事吧,梁瑜...”南叶缓缓开口。 “你说。” “无论事情怎样,那天在天台咱们的对话,都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南叶说这段话的时候,像是在交代最后的话一般。 梁瑜犹豫了两秒,“好,等哪天你自己说。” 说完,梁瑜便出去了。 明晚将是他们的第一次与盲的正面交锋,虽然还只是一部分的人,但是他们精心培育的杀手,已经足够致命了... 计划虽然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是他们心里,早就做好的准备,这将是一次赌博,而筹码,就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如果侥幸赢了,那这结局就不必了,如果输了,那便这样了... 梁瑜下了楼,来到屋外,冬日的夜晚没有月亮,星辰的光很微弱,寒冷的风偶尔刮过,有些刺骨... 梁瑜却并不在意,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没有了顾虑,孑然一身。 以前总是害怕小叔会离开,后来多了林柏,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反而让她有些放下了心里的那份坚持,也许以后,她真的有机会,可以与那人间烟火所融合... 第222章:消失的星星 林柏和小九安顿好了齐鸣和徐逸,便下楼来了。 客厅并没有人,他看了眼屋外,有个身影站在那里,他拿上沙发上的毯子跟着走了出去。 林柏轻轻的将毯子搭在梁瑜的背上,站到了她旁边。 “这么冷,进屋吧...”林柏温柔的开口。 “没事,这不是盖上了嘛...”梁瑜说着,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林柏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便陪着她,不再说话。 看了好一会儿,梁瑜和林柏的鼻头都微微有些泛红了... “身体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应?”梁瑜侧目看向林柏,缓缓开口问道。 林柏知道她在问自己的药效有没有再次发作,他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梁瑜点头,心里轻松了一分。 “你有没有怨过我,帮你选了药?”梁瑜声音轻微的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有,如果我醒着,我也会选择吃下的。”林柏回答的无比坚定。 他知道梁瑜心里一直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尤其自己还当着她的面发作了两次副作用引起的疼痛,当时梁瑜的眼神近乎赶到了绝望。 虽然他尽力在疏解她心里郁结,但是她却一直没有放下过,即便没有说出来,但是林柏能感觉到。 梁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林柏的左手臂上,抿了下唇,“那你后悔过返回去吗?” 林柏顺着她的视线,左手臂上的烧伤都被挡住了,但是两人心里却都历历在目。 林柏摇头,“但是我有些后悔,做了那样的交易...”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从不后悔返回火场救她,只是后悔放了那把火,没有救出更多的人... 如果当初不做交易,而是选择牺牲自己,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后来的事了,至少梁瑜的身世,不会变得如此悲惨... 也许他改变不了其他人的结果,但是他确信,梁瑜的可以变得不一样... “过去了...”梁瑜语重心长的说出了这句话。 天上的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忽隐忽现的行踪,使得这夜晚看起来更加漫长了。 底下的人心里藏着一堆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我其实本来有话想说的...”梁瑜有些自嘲的笑笑,原本她心中堆积了许多话想要说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是道别的话,那就免了...”林柏陪她笑了,委婉的说。 “那谢谢呢?”梁瑜调侃道。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林柏一脸无奈的说。 “那...你从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梁瑜忽然问道。 两人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是关于当初林柏认出了自己的事情,梁瑜却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具体说什么时候的话...”林柏缓缓回忆道。 “好像记不太清了,反正不是第一天...”林柏玩笑似的说。 他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爆炸案的时候,又好像是兰州路线索出现之后,又好像是... 记不清是那天,也记不清是为什么,只是偶然的一天,觉得这人眼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长久地寻找,有了落点。 “为什么要找我那么久?”梁瑜接着问,问出了自己心里想从林柏这里亲口听到的问题。 “就是想要确认,你活着...”林柏回答道。 那日从医院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说他并没有救出她,但是他记得那双手的温度,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所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只是为了确认那一份坚持,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执念一般的意念了。 “那找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说?” “觉得..不合适说这些...”林柏有些低沉的回答。 “可是你确认完了,留下来没有走又是为什么?” “......”林柏没有回答。 原本他真的只是想确认她活着,然后便就此离开。 在刚确认的那个时候,他的确有准备离开,但是不知不觉中,却留了下来,像是注定的一样,他习惯性的想要保护她... 尤其得知她并没有放弃准寻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时,他更加没办法放心离开了,那些她不了解的危险,让他无法安心放任不管。 “怕你有危险...”林柏坦白的讲。 “你留下来就不危险了吗?”梁瑜反问。 “至少还能挡一挡...”林柏答。 梁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逐渐温和,嘴角露出轻松地笑,“谢谢你的至少...” “不客气。”林柏回应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对她回一句谢谢,而是说了不客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心里的那些忧虑,却减少了许多。 那些隐隐约约压着人的东西,一下子好像消失了大半... 在今天之前,梁瑜一直觉得,人在最后的离别时刻,一定会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但是直到今夜,她突然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其实越是这样的时刻,他们能够说的话,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但是偏偏就是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让人觉得无比的轻松。 他们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在不言中,却仿佛已经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这不是第一次的离别,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梁瑜突然这样觉得。 “好冷,我们回屋吧。”梁瑜开口道。 林柏点头,陪着她一起进屋了。 小九他们围在火炉边,像是在聊着什么,脸上却显得格外的轻松。 原来,他们都有在为之后做准备... 梁瑜他们走过去,暖了暖了手,听着小九笨拙的和宁秋说着玩笑话试图逗她开心,都开心的笑了。 火炉的火光摇曳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橙红色的火焰驱赶走了门外的寒风,听着发生在这一瞬间的欢声笑语... 屋外的树木枯萎了枝叶,裹紧了身子,渐渐进入了梦乡,星星蹦跶着,试图通过运动来暖身子,旁边的云层见状叹了一口气,宠溺的朝星星敞开了怀抱,将它环环抱住... 凉风穿过街道,寂静无声,抬眼,夜空已然没有了星辰... 第223章:正面交锋 午间的时候,梁瑜他们按照之前的布局,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按照齐鸣的说法,今晚这些人就会转移地点,到时候一定会将南之砚一起带出来。 梁瑜他们分别隐藏进了周围,就等着晚上行动开始了。 晚上。 十六铺码头的工人都撤走了,外面的街道变得有些宁静。 出入口几个看门的还在徘徊,似乎在等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码头入口的几人渐渐的往仓库走去,看来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工人。 只见仓库开了个门缝,里面漆黑一片,几人走了进去,门再次关上了。 一炷香之后,仓库的门打开了,却迟迟没有人出来,等了又一会儿,走出来几个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推着板车,上面放着两个大箱子,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几人推着箱子,一点点往码头入口处走,梁瑜在暗中观察着,并没有急着动手。 根据齐鸣之前所交代的,盲的人落脚点都在仓库,暗示他们并不会一次性的倾巢而出,而是会用不同的方式往不同的方向撤退。 因此不能急于一时冲出来,要派不同的人拦截,而且这些人警惕性极高,会在出来前搬出诱敌的幌子。 那些看起来很大的箱子一定装的不是南之砚,因为如果是真的人在里面,那对于他们的撤离会十分不方便,他们没必要做多此一举的事情。 不出所料,那几个人将箱子推出码头入口没多远,就再次回来了,推车被随意的丢弃在了门口,看来的确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只是装了一些无用的货物来做诱饵。 几人返回来,重新进入了仓库,这次没过几分钟,人便出来了,首先出来了七八人的样子,打扮都与工人相差无几,但是看他们走路的步调和灵敏观察的目光,足以证明这些就是盲潜藏在此的杀手。 这些人朝着对外面的环境开始试探,四处观察了一会儿,分别站在了几个撤离的方向,随后有一个人朝仓库里扔了什么东西之后,慢慢的人便出来了。 藏在暗处的南叶看到了被押在后面的南之砚,他双手被束缚着,嘴巴也被严实的封住了,走路有些不稳当,身上的伤也只是简单地包扎起来了。 南叶双手攥在一起,她在竭力的控制自己的冲动,梁瑜那边还没有发出信号,他们还不能打草惊蛇。 那些人看没有动静,于是分成了几波人,分别朝着三个方向开始撤离,南之砚被带着往汉路方向去了。 眼看着那些人慢慢走进了包围圈子,梁瑜准备好之前的信号弹,一下子发了出去。 随着信号弹的发射,盲的人立即互相围成了一个防御圈子,梁瑜他们的人分别将人包围起来。 这些人被拆分成了三拨,所以只能独自战斗,而梁瑜他们亦是如此,特地为他们准备了三个圈子。 盲的人一看被包围了,立即拿出了藏在粗布衣裳底下的武器,幸好双方之前为了隐藏,都没有带枪,否则枪声一响,恐怕小九即便是带了警局的人也没办法兜底了。 南叶眼睛死死的盯着南之砚的方向,他被人拽着,拦在了背后。 气氛在一瞬间僵硬到了顶点,随着一把匕首的出鞘,拉开了这次争斗的帷幕。 鬼市的人虽占了人数的上风,但是盲的杀手都是精心培育所处,因此武力值上略胜一筹。 两波人混乱的交战在一起,南叶朝着南之砚的方向一直往前冲着,随着时间的延长,双方的体力都有所损伤,但是生死之间,容不得半点空隙。 手起刀落之间,许多人纷纷倒下了,梁瑜虽然身手矫健,却也抵不住刀刀致命的攻击,无意中被划伤了手臂,幸好,这次没有毒药。 南叶狠狠咬着牙,疯了一般的与人打斗着,一点点靠近南之砚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双方的人都所剩无几了。 盲剩下五六个杀手,围成了一团,南之砚还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之前主家那边下了死命令,人必须要活的。 因此使得他们一定程度上有些阻碍,不能让人救走他,却也不能直接除掉,对抗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吃亏。 梁瑜他们身上都沾染了血迹,在这场混乱的打斗中,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迹还是自己的了... 梁瑜的手臂上虽然躲闪了致命的伤害,但是由于对方力道老练,经验十足,因此伤口并不浅,血汩汩的流着,根本无暇顾及。 林柏在一边看着,他身上的伤也不轻,但是眼睛却始终关注着梁瑜身上的伤。 南叶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南之砚,眼神充满关切。 其实南叶的旧伤本就没有完全复原,如今反倒添了新伤,疼痛感有些烧心,但是她却自动忽略了这些。 双方就那样僵持着,盲的人挟持着南之砚,他们损失惨重,伤亡也并不轻。 但是眼前的情况他们也清楚,此次伏击有备而来,逃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只是没到最后一刻,因此还不能彻底放弃。 “梁探长,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对面的一个人站了出来,似乎是此次行动的领导者。 “看来我在你们那还挺名儿...”梁瑜冷哼一声道。 “我有一个问题...”那人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落脚点?” “猜的。”梁瑜回答。 “猜的这么准,怕不是有人给了谜底吧...”那人试探道。 他们的落脚点如此隐秘,除了内部的人,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时间还精准的掐在了他们转移的时候,一定是有人背叛了组织,投靠了他们。 “啊~你说的对,好像是一个姓宁的人告诉我的。”梁瑜调侃道。 “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那人冷漠的说。 摆明了梁瑜是在拿主首的名字在戏耍他们,可是时间还不够,他必须再抗一阵子才行。 梁瑜当然看的出来他在拖延时间,可是放在南之砚脖子上的刀却让他们有些忌讳。 虽然知道他们要活口,但如果对面的人确定是个死局,那这个命令就没有任何遵守的意义了,那南之砚的命也就不确定能否保住了... 梁瑜有些担心的瞄了一眼另一边的南叶,她眼睛通红,随时可能冲上前去,必须的尽快想办法结束这一切... 第224章:幸好... 出发前的三个小时。 梁瑜和林柏来到齐鸣的房间,他腿部被打了局部麻药,为了防止他逃跑。 “你为什么想要背叛盲?”梁瑜开口问道。 “那你呢,又是为什么?”齐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了林柏。 “.......”林柏没有回答。 “你知道他为什么吧?”齐鸣回过头问梁瑜。 梁瑜点头。 “既然知道,那我的答案你也应该知道。”齐鸣回答道。 “可是你是自愿加入的...”梁瑜有些不确信的说。 “自愿?”齐鸣冷笑一声,“也是,没得选也叫自愿...” 梁瑜听懂了他的意思,没再问了。 “那...我们可以相信你对吧?”梁瑜严肃的的看着齐鸣。 “这要看你。” “我们的计划你也清楚,我还需要最后一个保证。” “你想我怎么做?” “我们找人查过你的资料了,你以前..枪法很准...”林柏开口道。 “对,没错。” “如果最后他们挟持了人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我希望你帮忙开枪...”梁瑜提议道。 “我没问题,只要你不怕我打偏...”齐鸣似笑非笑的说。 “我没得选。”梁瑜道。 他们的人手其实根本支不开空余了,现在这样,已然有些吃力了。之前以为的万无一失,不过是一场豪赌。 而且那样的环境,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帮忙最后的万一,所以她想要选择相信一次。 梁瑜看向林柏,两人眼神相对,点了点头。 梁瑜看向一边的一栋楼,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门缝开着,她看不到里面,但是她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屋内的齐鸣坐在轮椅上,徐逸在背后推着他。 齐鸣早已架好了枪,观察着整体的情况,“你说,如果我反水了,会怎样?” 徐逸并不慌张,他只是站在身后,摸了摸包里最后的针剂。 梁瑜临行前交代过,如果最后的结果超出了她最坏的打算,只能麻烦他动手,除掉眼前的人了。 “她说过,最坏不过同归于尽...”徐逸缓缓开口。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挺有意思的...”齐鸣回头,瞄了一眼徐逸放在包上的手。 随后警戒起来,等待着梁瑜的手势。 现在双方僵持着,唯有解决了南之砚脖子上那把刀,才有可能打破这个局面。 梁瑜的手,缓缓抬起来,一点点靠近右边的耳朵处,齐鸣的位置,她早已探过底,只有这样才能看清她发出的信号手势。 梁瑜眼睛紧紧的盯着南之砚脖子上的那把匕首,她必须在最适宜的时候让齐鸣开枪,才能确保那把刀不会以最快的速度割破他的脖颈。 就在即将放上去的时候,梁瑜的手顿住了,她在寻找着最佳的时机... “我知道你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过我觉得你们没什么机会了...”梁瑜一语道破。 这一句话,吸引了对面的人注意力,梁瑜看到了那把刀与南之砚的脖颈出现了缝隙,立即将手抬到了右耳朵上。 随着一声突兀的枪响,梁瑜他们全部冲了上去,与对方缠斗在一起,拳脚与刀锋交错,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小九在外面听到枪声,拿出枪,朝着空中再次开了一枪;原本安排好的戏码立即上演了,街头上莫名的有几个混混故意扭打在一起... 工部局的人跑出来,手上扛着枪,围住了现场,小九安排警员将那些人分开来,拿出了证件展示给工部局的人看,“我是巡捕房的,街头闹事,我马上就处理...” 那些人怀疑的看了两眼,便没有太在意,继续回到了看守的岗位。 小九命令人将那些人纷纷抓上了车,临走前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希望探长他们已经顺利结束了...小九这样想着,在工部局警卫的目光中撤离了。 码头边一片狼藉,梁瑜手上的刀还滴着血,南叶走到南之砚旁边,割开了捆着他的绳子。 “先生你没事吧?”南叶担心的问道,迅速检查了一下南之砚身上,还好没有添加什么新伤。 “没事...”南之砚手搭在南叶肩膀上,温和的说这话安抚她。 话音刚落,南叶便晕在了他怀里,南之砚觉得手上黏黏的,抬起手一看,上面全是血迹。 南叶的衣服已然被染成了红色,只是刚才情况紧急,她一直在强撑着。 “我送她去医院。”南之砚说完,将人抱起便朝码头入口跑去。 林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过来,看着梁瑜身上的伤口问道:“你还好吗?” 梁瑜沉沉的点了一下头,他们现在浑身除了伤,便只有疲惫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楼上,窗户打开来,齐鸣收起了枪,满意的看着她。 “还好...”梁瑜松了一口气道。 “看来我的枪法,没怎么退步呢...”齐鸣自言自语般的说。 徐逸紧张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幸好,没有走到那一步... 梁瑜他们剩下的几人,拖着身子上了车,去了医院。 宁秋带着安排好的后备人手,来到了码头边,将这残局收拾了。 医院。 南之砚看着南叶被拖进了急救室,焦急的在门口等着。 过了许久,南叶终于被推了出来,医生为她清理了伤口,但是由于之前的伤没有好,再受了新伤,因此暂时的昏迷过去了,过两天应该就能醒了。 梁瑜和林柏来到医院,两人躺在了隔间的病床上,医生在进行简单的缝合。 梁瑜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嘶”的声音,林柏在隔壁清楚地听到了。 “疼的话,就喊出来吧...”林柏徐徐开口,冲着被布帘挡住的那边道。 没有立即的回应,过了一分钟左右,那边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 “确实有些疼...” 林柏听了,欣慰的笑了。 医生处理完伤口,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林柏看着那张布帘,没有说话。 下一秒,布帘被哗的一声拉开,梁瑜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她眼里带着庆幸的笑意,他看着那双明媚的眼睛,心里莫名的钻出了一份小确幸,跃然出现在了上扬的嘴角边... 第225章:两个“梁舒言” ? 梁瑜和林柏的伤情况比较乐观,没过多久便能下地了。 南叶还在昏迷当中,南之砚一直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的看着。 他身上的伤口进行过简单地处理,因此护士只能在病房里为他再次清理,伤口不深,只是之前的包扎并没有妥善处理,因此只需要消毒重新包扎就好。 他看着南叶昏迷也忍不住皱着的眉头,心里满是愧疚,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了今日的下场... 南之砚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不太中用了。 原本以为胸有成竹的计划,却偏偏被人钻了空子,害了自己手下那么多人,还连累了南叶现在昏迷不醒... 梁瑜在门口看着他略显悲凉的背影,敲了下门。 南之砚回头,看到了门口的梁瑜和林柏,看来事情要瞒不住了... “进来吧...”南之砚声音沉重,提不起太多的精气神。 梁瑜和林柏走进来,坐到了旁边,看了看南叶的情况。 “南叶怎么样?”梁瑜先开了口问道。 “医生说她过几天就会醒了...”南之砚回答。 梁瑜犹豫了一下,抿了下唇,缓缓开口:“我知道现在问你有些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南之砚语重心长的回。 从打算和梁舒言合作的那天起,南之砚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关于他们的事情,还有将他们牵连进来整个计划的事情,终归是瞒不了多久的。 “我见到的那个人,是你父亲梁舒言...”南之砚徐徐开口。 梁瑜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南之砚说这句话要格外的强调父亲的名字,她总觉得南之砚话中有话。 她侧头,看了一眼林柏,发现他也觉得有些迷惑。 “为什么要另外强调我父亲的名字?”梁瑜问道。 南之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梁瑜旁边的林柏,这一动作,让两人更加困惑了。 “因为我和他一样,觉得那个人只是很像你的父亲....” “你说很像...”林柏忍不住接了话。 南之砚点头,这的确是他的一个疑问,当经历了那么多再见到梁舒言的时候,不知何故,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很像很像,却又不完全是...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心里有那种没来由的感觉,南之砚尝试过试探一下,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关于他们的旧事,那人都一点不遗漏的清楚,但是越是这种毫无差错的清晰,反而加重了他心里那种莫名的陌生感.... “对,不知道为何,我觉得他只是很像你父亲...但却不能说他不是...”南之砚为难的说。 这个问题,他尚且还没有找到答案... “那你怎么知道我怀疑过他?”林柏有些不解,自己的猜测只告诉过梁瑜和沈清安。 按理说沈清安是梁舒言的人,并不会主动跟南之砚提起这件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忽然,林柏想起了一个人---哈维尔,自己曾找过他问关于梁舒言的事情,只有他有可能说出去... “你见过哈维尔?”林柏不确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对,他其实和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南之砚回答。 “那他和我父亲也有吗?...”梁瑜问道。 “都有,哈维尔是个精明的人,他会选择和赢面大的人合作...” “那他岂不是也会和盲的人有联系?”梁瑜皱眉道。 “不错,但是他之所以精明,就是从来不会随意向任何一方透露另一边的情况,这样他才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这次,他选择了你们是吗?”林柏接着问道。 “不对,他更多的是旁观了这次的情况...因为他没有出手,对任何一边都没有...”南之砚回忆道。 在自己的计划开始前,他曾找过哈维尔,当时他的话极其模糊,并没有表明任何立场,而后的失误发生也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选择插手。 “应该是盲那边的人提前找过他,否则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南之砚猜测道。 就哈维尔的反应,他不可能不知道当初南之砚他们被偷袭的事情,那晚的码头动静极其大,并没有像梁瑜他们这次一样安排了那么多支援,因此他不可能没发现...但是他没有帮忙,其实说明他有一点偏向盲那边了... 以及梁瑜他们救人那晚的枪响,以哈维尔的经验来看,他绝对不会看不出有问题,但是工部局的人都只是做了一下表面功夫,并没有深入追究,只能说他在故意忽略这些事情...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明显有些偏向梁瑜他们这边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他反复无常的态度可以推测出来,暗中一定有人找过他...而且,还不止一个... 就这两次下来,哈维尔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所以这一次双方的对战,结果真的很难有一个定局... “那这样的人,你们为何还要三番两次的找他?”梁瑜有些不解。 对于这样一个存在潜在危险,但是没有明确选择任何一方的人,他们为何还孜孜不倦的要找他? “因为在这里,他能做很多事...”南之砚回答。 如今他们双方已经开始各种明争暗斗,但是每一次的行动都需要自己收拾残局,因为在明面上,他们的势力并不能涉及到方方面面。 而能够在租界的地盘上收拾绝大部分残局的人,只有工部局的董事,而哈维尔就是在工部局最具有权势的董事。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势力其实非常庞大,只是一直是隐藏起来的,否则只是一个工部局董事的头目,也不能在几大组织之间如此游刃有余。 因此他们一直都想拉拢他作为自己一方的人,但是这个人过于精明,一直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但是幸好,这人并不是什么会轻易出卖对方情报的墙头草,所以他才能一直都处于一个偏上帝视角的位置屹立不动。 “可是他和我父亲的事情,又有什么关联呢?”梁瑜提问道。 “你们这次可以如此顺利的救出我,就凭借我鬼市那些剩下的人,可能性很小...”南之砚回答。 “那你的意思...有人在暗中帮我们?”梁瑜推测道。 “没错,而且在这个节骨眼能够帮我们的人,只有他。”南之砚肯定的回答。 “我父亲...”梁瑜脱口而出。 南之砚点头。 “可是你们都觉得那个人不是我父亲,为什么?”梁瑜问。 这个问题,之前林柏跟她说的时候,她已经有在怀疑了,林柏接触了他有这样的感觉,就连南之砚也有,况且还有他为何一直躲在暗处不见梁瑜,这些合计起来,便都构成了疑点。 “因为他的声音,他每一次说话,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极力的模仿你父亲的声音,但即使这样,还是掩盖不了他声音的年轻...”南之砚回答道。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的确是梁舒言的脸,但是那个声音,却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而且还经历过火灾的人的嗓音,更像是一个三十岁不到年纪... “但是很奇怪...”南之砚接着说道,“他的声音,偶尔又感觉不到有任何的问题...” “什么意思?”梁瑜有些费解。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人时而声音是符合,有时却又不符合....”南之砚回答到。 这一点他也没有弄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没有试探出任何信息的原因之一,每次当他觉得有问题时,自己见到的梁舒言又没有任何问题了... “会不会...有两个人?...”林柏说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猜测。 但是这样的感觉,他也曾有过,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他觉得那个声音和年纪的确有些不符合。 加上南之砚的感觉,他觉得更像是两个人,只有这样,那些情况看起来才比较合理。 因为有人在假扮梁舒言,在他不出现的那些时刻,帮他出面处理一些事情,因此才会让人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那种怀疑。 梁瑜和南之砚对于这个猜想都感到震惊,但同时他们也理解为何林柏为何会这样想。 可是理由呢?梁舒言为何要找人假扮自己? 甘愿冒着可能被识破的风险做这样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你很了解我父亲吗?”梁瑜忽然问南之砚。 “算是...”南之砚虽然不明白梁瑜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当即回答了。 梁瑜看了一眼林柏,借着问道:“他有跟你提过他对林柏的态度吗?” 南之砚茫然的瞧了一眼林柏,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沈清安假扮算命道士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那他下毒的事呢?” “下毒?对谁?”南之砚一脸诧异。 梁瑜看着他眼神里的错愕,知道他并不是装出来的,看来他们对于南之砚,也有所保留,那梁舒言身份的事情,不由得让人觉得更加可疑了... 第226章:大火里的隐情 梁瑜望向旁边的林柏,对于他身上的毒,她有些犹豫。 “我...”林柏没有让她有半分为难,自己选择了回答南之砚的问题。 “你?为什么?”南之砚有些不解。 “因为当年的那场火,是我放的...”林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变小了些许。 “不可能...”南之砚道。 梁瑜和林柏同时看向南之砚,两人都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这么说?”梁瑜抢先提问道。 “梁舒言根本不会因为这件事给你下毒。”南之砚肯定的说。 “当年混入盲之前,他曾来找过我谈过这件事,我当时无心除掉这个组织,因此并没有和他合作,后来火灾前他也来找过我,我以为还是谈合作,但是并不是...” 【火灾前。 梁舒言抽身来到了阎殿,他心里有预感,自己可能暴露了。 南之砚一开始拒绝了他的见面,他以为梁舒言是要跟他谈合作,但是他并不想参与其中,鬼市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乐观,他并不想冒险。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梁舒言并没有想要跟他提合作,只是说有事拜托他。 “我感觉这段时间肯定要发生什么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梁舒言对南之砚道。 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段时间在盲的布局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但是这几天他总觉得怪怪的,宁攸乔的反应让他觉得不太安心。 “什么事?” “关于我女儿和阿行...”梁舒言有些难为的开口。 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两个人,但是如今的情势,他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了。 南之砚虽然没有答应和他合作,但是他很清楚他的为人,绝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因此他可以放心的委托他照顾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南之砚问。 关于之前合作的事情,他是为了保全鬼市的人,因此不想蹚这趟浑水,但是他曾经和梁家有交情,因此其他能够帮忙的事,他绝不会推辞。 “我担心我们家会出事,但是现在不能轻而易举有行动,所以这段时间你派人在我家附近埋伏一下,如果我出事了,麻烦你暗中帮我照顾他们...”梁舒言道。 “好,我答应你。”南之砚毫不犹豫的回。】 听完南之砚的回忆,梁瑜和林柏更加有些糊涂了。 既然父亲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他为何不提前做准备呢? “既然你早就安排了人在我家附近,为何没有及时出手救他呢?”梁瑜不解的问。 如果当时南之砚可以出手,为何他没有救出梁家的人,而是任由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呢? “我的人去了,但是被人拦住了...”南之砚遗憾的说。 当时他派在那里监视的人看到出了事,第一时间便去了,可是还没靠近梁家,就被人拦住了。 盲的人一直在旁边监视着情况,为的就是确保事情可以顺利的完成,因此南之砚的人根本没有机会救人。 “等到后来我收到通知派人支援的时候,你家的火早已烧完了,而你也不知踪影了...”南之砚后悔的说。 林柏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他可以毫无阻碍的救出梁瑜,原来是当时监视的人被南之砚的人吸引了注意力,这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救出梁瑜。 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林柏一直觉得自己出来的太过于顺利,根本不像是盲的风格,原来是梁舒言早就有了预感... 只是当初的他没有想到,盲的人会那样狠毒的放火,在那么明目张胆的市区里,这才没有想到退路... “可是父亲那么精明的人,为何没有预留出逃走的后路呢?”梁瑜提问道。 关乎这一点,她还是不太明白,对于父亲那样运筹帷幄的人,他怎么会轻易的就被盲的人算计了。 即便是没有预料到他们的呢人会放火,但是他怎么会完全没有给自己和梁家其他的人准备后路... 这根本说不通,因为即使是父亲不想逃走,他也绝对不会拿梁家其他的人性命做赌注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赶到的时候,的确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正因为你当时也觉得不可能没有后路,所以时隔十几年他再次找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怀疑他活着的合理性...”林柏补充道。 “是的。”南之砚点头。 梁瑜垂眸,陷入了思考,对于那场大火,他们见到的都只是片面,那里一定藏着更多的事情解释这些问题,当中的的疑点太多,他们需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才可以。 “当年的事情,一定还有我们都不知道的...”梁瑜缓缓开口。 现在他们暂时解除了危险,她需要找出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查清楚当中的疑点。 想到这儿,梁瑜脑子里冒出了之前徐逸提供的线索---徐老爷子签收的认领书。 他一定也知道些什么,还有哈维尔,他一直在旁观整件事,一定也知道点什么。 既然那个人不来见自己,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父亲,那便自己查清楚这些。 “对了,你之前说哈维尔没有出手在旁观,但是我们之前找过,他并不在工部局...”梁瑜问道。 “他并没有消失,只是躲在了暗处观察情况罢了,除非他自己出现,否则没人找得到...”南之砚回答。 这是哈维尔的惯用伎俩了,一旦不确定局势,便会假装消失,躲在暗处观察情况,一旦明确了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便会出现。 对于这个人,南之砚他们也想过将他一并除了,但是目前还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光是对付盲的人,已经让人精疲力尽了。 “那王处长和沈清安他们呢?他们的消失也是做戏?”林柏紧接着问道。 “他们应该不是...他们的消失,应该和梁舒言的计划有关...”南之砚答。 “计划?还有什么计划?” “我不是很清楚,为了安全着想,也为了计划的实施顺利,所以我们针对不同的方向制定了对付盲的计划...”南之砚回答。 梁瑜暗自叹了口气,看来现在,他们只能慢慢从徐老爷子那里查起了... 第227章:那个人是谁? “可是你为什么说他不可能因为那场大火恨我?”林柏再次问道。 南之砚虽然说了许多关于梁舒言的事情,还有诸多的疑点,但是并没有一项可以解释他为何不会因为这件事恨他。 “因为他跟我提过你....”南之砚回忆道。 当初梁舒言在中途的时候,在盲认识了林柏,那时候的他觉得,这个孩子不适合留在这里,所以他想过将他带出来,只可惜没来得及... 梁舒言看到林柏因为身份的事情而愁苦,因此他才主动靠近了他... 那时候的林柏不知道,他以为只是宁攸乔身边的人的可以靠近,因此敷衍了几句,并没有当回事... 直到后来梁舒言说了一些和这个组织格格不入的话,那一瞬间,林柏觉得他跟这个地方的人,都有些不一样,可是他却一直待在宁攸乔身边,这让林柏不敢确信这个人的目的... 梁舒言待他很好,一有机会,便将他带出去,他说:人不能一直困在一个地方,应当要时常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也是林柏第一次萌生了试图逃离组织的具体想法,以前只是想着有一天可以脱离这个恐怖的组织,但是因为梁舒言的话,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想法不再是某一天的事情了,而是具体到了离他很近的日子... 但是他没想到,后来的事情发生,都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梁舒言忽然的失踪,宁攸乔性情大变,整个组织开始了有些混乱的情况,林柏却在这个时候提出了离开的要求... 宁攸乔没有立即答应,但是他清楚自己留不住这个孩子... 于是在盲的人隐秘的进行了一些计划之后,宁攸乔答应了林柏的要求,只是他开了个条件---就是帮他们执行计划的最后一步,放火。 那时候林柏第一时间没有决绝的拒绝,便是错误的开始... 他有些犹豫了,他知道这是宁攸乔故意给他设置的圈套,他根本不会彻底的放走他,他要的,就是即便离开了,他也戴上了他特制的枷锁... 只是当时的林柏并不知道,那场大火的对象,是梁家... 直到盲的人将他带到那里的时候,他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但是那时候,已然没了退路... 挣扎了许久,林柏抱着最后的决绝,点燃了那把火,然后就逃走了... 盲的人没有追出来,他们需要确保梁家的火必须烧个干净才可以... 但是后来林柏折返回去了,他没有看到盲的人在监视,于是顺利的将那个女孩儿带了出来... 直到昏迷前,他都没敢看一眼梁府的其他地方,更加不敢回忆火势的情况... 时至今日,他也仍旧活在那副枷锁中。 “提过我?”林柏微微蹙眉。 南之砚点头,“当初他来找我,除了交代照顾家人,还提到了一个孩子,他说如果他有机会带出那个孩子的话,希望我一起照料一下...” 南之砚说完,悄然叹了口气,“只是他可能没有料到,你会是以那样的方式重获自由...” 这话一说完,林柏的心里,更加沉重了,原本的那些愧疚和痛苦,仿佛瞬间翻了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无论如何,他不会因为这件事给你下毒...”南之砚接着说道。 梁瑜看着林柏的脸色,知道他此刻更加难受了,一只手轻轻放上他的背拍了拍。 “可是如果不是父亲的话,那沈清安为何会那样做?”梁瑜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会下毒,在假扮之前,他跟我说的是为了救你...我当时想着既然是你父亲的安排,也就没有多想...”南之砚答。 “如果沈清安只是遵照命令行事,那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像你们说的,不是我父亲...”;梁瑜缓缓开口道。 “可是能够对你父亲的事情能够如此了解还能做到这么多的人,会是谁呢?”南之砚问道。 梁瑜没有说话,她脑子里那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指向了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明明是自己亲手埋葬的... 与此同时,林柏也想到了那个人,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想梁瑜不会想不到,但是要怀疑一个已死的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亲人,虽然只是猜想,她也需要时间来接受... 说到这儿,林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关乎他出院那天看到的那伙人...或许和南之砚有关。 “火灾过后,你有派人去医院找过我们吗?”林柏朝南之砚问道。 “对,我拍了好多人在各个医院搜寻过她的踪迹,但是都没有找到...”南之砚回答。 听他这么一说,林柏的那些疑惑便都解开了,当初的梁舒行提前带着梁瑜躲了起来,而那时候南之砚并不知道林柏也从大火中掏了出来,于是林柏撞上了他派去找梁瑜的人,当时林柏只能判断出那些不是盲的人,并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仇家找来,因此躲了过去。 直至后来遇到了徐逸,两人便从此待在了一起。 那如果南之砚并不知道林柏的事,医院那个刻意隐瞒的护士是谁的人?还有那个模糊中看到的男人,他们当时又在谋划什么呢? 林柏还是没能想起那个人的脸,时间过了太久,加上当时意识模糊,根本没留下什么清楚的印象。 “那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梁...他的?”林柏刻意避开了名字问。 南之砚回想了一下,“梁瑜进警局前就见过了...” “那么早就...?”林柏有些讶异。 “对,当时他已经来找过我了,只是没有谈到那么多,也是那个时候,我查到了关于你的事情...”南之砚看向林柏道。 听到这些,梁瑜不禁有些怀疑,自己被调派到福州路警局的事情会不会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那我调派到福州路警局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梁瑜问了出来。 南之砚抿了下唇,“如果是你们王处长的意思,那就是了...” 第228章:我反悔了 “王处长?......” 林柏重复着这个称呼,和梁瑜面面相觑,从王处长消失他们便觉得奇怪,当初沈清安出现的时候,明明说王处长是当年出卖父亲的人,为何他会帮他? “我父亲当年为何会暴露?”梁瑜没有直接说出沈清安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南之砚摇了摇头,对于这件事,他并没有听梁舒言提起过。 而且那时候梁舒言明明已经接近了成功,为何会突然找到他说自己预感暴露,这才提前了计划,使得盲的一部分人侥幸逃走了,导致了后面的火灾... 整件事满是疑点,处处都藏着矛盾之处,但是他们却都无从了解了... 南之砚所知道的,基本就是这些了,梁瑜他们问的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前,梁瑜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南之砚---是那根烟杆。 “这是南叶之前交给我的,她怕自己没机会亲手给你,现在还给你...”梁瑜说完,和林柏一起离开了。 南之砚接过来,拿在手里盯着看了许久,关于它的回忆在脑中翻涌,但是像退潮般很快退了下去。 那一行小小的字,他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视线落在病床上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庞,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呢喃道:“还是这么傻...” 南之砚将那根烟杆放进了口袋里,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已经做出了选择。 南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她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盛开着漫山遍野的花,溪流的声音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土壤的味道。 她坐在河边,周围很安静,没有人,水中倒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这一刻的她觉得那就是想要的自由。 时间过了许久,南叶在树下打了个盹,醒来已经是黄昏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天边斑斓的晚霞,夕阳的颜色很漂亮,渐变的橙红色照的人暖洋洋的... 这里就是她梦寐已久的那种无拘无束,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存在,她有些眷念这里,她想着要是永远待在这里该有多好... 可是这个想法刚钻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却隐隐想起了一个人,她情不自禁的想,若是那个人也能看到,该有多好... 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西边的海洋,南叶慢慢想通了,她所想要的追逐的自由和生活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 她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那里有一道门,只要穿过它,就能见到那个人。 她坚定着这个念头,马不停蹄的朝着那扇门跑去,跑了许久,她也并不觉得累,终于来到了那扇门前。 南叶没有直接打开,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所有的布置和样貌,她知道,一旦打开门,这些便都会消失了... 她斟酌了几秒种,推开了眼前的门,一道白色的光闪过,她惯性的闭上眼,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温柔的看着自己,眼神又惊又喜,他嗫嚅着唇,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南叶却一句也听不见。 “先生...”南叶缓缓脱口而出。 南之砚兴奋的站起身,附身抱了上来,“我在。” 南叶听着耳边传来的两个字,心瞬间便化开了,选择放弃的那扇门背后的生活,就在一瞬间得到了自己的认可。 几秒钟之后,南之砚松开了手,想要去叫医生,却被南叶一把拽住了手腕。 “先生...”她声音有些微小,似乎是刚醒过来,气息有些不足。 “嗯?怎么了?”南之砚有些担心的问。 南叶盯着那双眼睛,心里感觉到了格外的安心,过了良久,摇了下头,“没事...” 话音刚落,她松开了手,他去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南叶的情况,基本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 医生说完,便和护士离开了。 南之砚脸上欣喜的表情展露无遗,自言自语的说:“醒了就好...” “让先生担心了,抱歉...”南叶开口道。 南之砚看着她这般模样,宠溺的笑了,“你为了救我受了伤,反倒说起了抱歉,那我岂不是还不起这份恩了...” “先生不必还,这是南叶应该做的。”南叶认真的回答。 南之砚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跟着我做事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南叶摇头,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南之砚帮她放了个枕头,让她半靠在了床头。 “一切都是南叶自愿的,先生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客套话...”南叶有些隐隐的不安,南之砚猝不及防的客气,让她觉得有些疏远。 “不算什么客套话,只是这段时间你昏迷了许久,我一直在想的问题...”南之砚语重心长的说。 “先生...怎么会突然想这些...”南叶心中的不确定更加沉重了。 “南叶,我之前说过,哪天你要是想离开了,就可以自由的离去,你还记得吗?”南之砚一本正经的说。 南叶犹豫着点了点头,“记得...” 她的声音有些小,不敢肯定的回答,就好像一旦自己稍微肯定一些,就有什么东西会消失一样。 “之前你一直留下,我你并没有说过什么,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觉得...”南之砚话说了一半,低下头不再看南叶。 南叶心里慌了起来,她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些话。 “先生,你..是想...赶我走吗?”南叶失落的说出了口。 南之砚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的烟杆,一只手拉过南叶的手,将它放了上去。 “这个..你帮我保管吧...”南之砚缓缓道。 “先生...你...这是...”南叶这下彻底糊涂了,她不明白南之砚到底想做什么。 “我反悔了...关于之前说放你自由的那些话...” 短短的一句话,字字句句皆落在了南叶的心上,错落有致的力道,敲出了一首悦心的曲调。 南叶的眼神由失落渐渐转变成了欢喜,她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南之砚抬头,冲她温柔的笑了,手指轻轻拂过眼睛,替她擦清了视野。 “既然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南之砚魅惑的嗓音萦绕在南叶的耳畔,让她有些沉沦。 “好。”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为心底搁浅多年的等待送达了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29章:我救了那个孩子... 梁瑜和林柏抓紧时间出了院,两人收拾东西回了旧宅。 徐逸他们看见两人的时候有些惊讶,两人也没打招呼便回来了。 “你们这么快出院身体可以吗?”徐逸问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林柏先一步开了口。 “什么事?” “当年火灾的事情,你到底了解多少?”梁瑜问道。 “火灾?怎么又问这个?”徐逸有些不解。 “我们怀疑那件事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关乎到我父亲的死。”梁瑜解释道。 徐逸回忆了一下,关于那场火灾的事情,他知情的东西并不多,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火灾发生后的几天了。 后来找了许久,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巡捕房那时候他还不能随意进去,因此并不知道尸体的情况。 但是他调查到没有出现小孩的尸体,他便猜测梁瑜应该是逃出来了,于是顺着时间在各大医院寻找她的踪迹。 市里的医院太多,而且这件事不宜过于宣扬,他只能自己一间间找,最后终于在林柏出院后找到了两人住过的医院。 护士告诉他有一个男孩儿是在火灾当时住院的,而且伤口也是烧伤,因此他开始四处寻找林柏,最后两人竟然阴差阳错的相遇了。 随着后来的相处,他才知道了林柏的身份以及关于那场大火的事。 徐逸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梁瑜和林柏。 “那老爷子呢?他为何会牵扯进当年的事情当中?”林柏提出了疑问。 “我不是很清楚,我很早就离家出走了,老爷子在做什么,我也不了解...”徐逸回答。 “你可以带我们去你家一趟吗?”梁瑜提出了一个想法。 “现在吗?”徐逸皱眉。 他刚逃出来不久,如果贸然回去,也许又会被关起来,但是老爷子失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他有些想去确认一下。 如果真的老爷子和这些事有关,兴许他就能提供线索了。 “那...”林柏知道徐逸有些为难,但是目前只有这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了... “行,走吧。”徐逸斟酌了一下,爽快的答应了。 他总觉得,老爷子有点什么事情瞒着他,他一而再而三的做出了那些异常的举动,自己需要确认一下。 况且还不能确定老爷子有没有回来,管家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话说完没多久,三人就准备收拾东西了。 看了看小九他们,再看看齐鸣,梁瑜决定带上齐鸣一起去,虽然上次他帮了忙,但是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一旦她和林柏离开,小九他们根本对付不了齐鸣,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她和林柏商议了一下,带上了齐鸣,只是这次,没有给他打麻醉。 “小九,你和宁秋注意着巡捕房那边,南叶他们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你们注意安全。” 梁瑜嘱咐完,四人开着车就出发了。 徐逸坐在前面指着路,沿着之前的山路一路蹒跚着上了山顶。 齐鸣一路并没有多说什么,显得老实了许多。 “你们带着我,不怕我发现你们调查的秘密吗?”齐鸣打趣道。 “你要是有发现,顺带告诉我一下吧。”梁瑜无所谓的说。 齐鸣听完饶有兴致的笑了,这些天听到了一些七零八落的词语,他大概了解了梁瑜他们在查的是什么事情。 当年组织内引起轩然大波的梁家火灾,可是撼动了组织不少的成员的安危,导致盲为此休养生息了好多年才勉强恢复了半数的势力。 所以他多多少少听说了不少那件事相关的东西,只是都并不全面,因为当时他们年纪还轻,并没有接触到具体的情况。 徐逸一边指着方向,一边回忆着老爷子与这件事的联系,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所以你就是当年被救走的那个人?”齐鸣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坐在旁边的梁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虽然只是听到了徐逸的只言片语,但是齐鸣还是准确地推测出了事情的大概情况。 “而你,就是盲安排去放火的人...”齐鸣又看向开车的林柏道。 “你到底想问什么?”梁瑜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藏得太容易了...”齐鸣自言自语一般的说。 “所以呢?”梁瑜对于他的看法突然有些好奇心。 “所以你们身边,一定都有人在帮忙掩盖身份,不然以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和遭遇,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走到今天...”齐鸣分析道。 齐鸣的话再次提醒了梁瑜,他说的话很有道理,梁瑜家的旧宅虽然看起来隐秘,但是对于盲的人而言,要找到并不是难事,但是她和小叔还能安然无恙的生活这么多年无风无浪,说明一定有人在帮忙掩盖他们的行踪。 这个人能够遮挡住盲的眼线,说明他在盲的内部,也安插了内应帮忙... “还有你们之前说的救人,当时他应该也就十几岁,但是可以在盲的眼皮子底下救人,不觉得有蹊跷吗?”齐鸣又分析道。 “救人...”徐逸突然开口,重复着这两个字,脑中回忆起老爷子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想起了一件事...”徐逸有些激动地说。 “说。”林柏道。 “当初你们查周洋的案子的时候,老爷子曾找过我,他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并没有在意,也许和你父亲有关...”徐逸道。 “什么话?” “我救了那个孩子...老爷子当时是这么说的!”徐逸道。 “我救了那个孩子?”梁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就这句吗?”林柏接着问。 “嗯,就只有一句,我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当时我和他正在因为梁家火灾的事情争吵,所以他说的应该是梁家的火灾的事情...”徐逸回忆道。 “那个孩子...会是谁呢?” “不知道,但是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梁家应该还有人幸存下来了,但是一直没有现身...” 第230章:黑色的数字 “那封尸体认领书!”梁瑜突然想到。 说完,梁瑜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尸体认领书,将它拿了出来。 “按照徐法医说的,老爷子救了梁家的人,如果章封认领书是假的,那老爷子说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父亲...”梁瑜说出了猜测。 但是这个猜想却和之前他们所了解到的情况,有所相悖... 如果活下来的人真的是父亲,为何南之砚和林柏都觉得他有问题,而且他为何要找人假扮自己? 事情仿佛又周旋回了原点,线索散乱不已,牵扯的人和事却都失去了联系,处处都透露着矛盾和争议。 他们在调查的东西,就好像是一直在兜圈子一样。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徐府门口。 与往日的情况不同,今日的徐府大门紧闭,门口的守卫也不知所踪。 徐逸觉得很不对劲,连忙下了车,推开大门一看,里面冷清几许,根本没有人。 “管家?”徐逸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着管家。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原本的那些仆人也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 徐逸跑到了屋内,并没有凌乱不堪的景象,一切都还是之前的样子,但是独独没有了人。 “老爷子?”徐逸再次不确定的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梁瑜和林柏他们从不同的门口进来,道:“到处都没有人...” 不过才过了半个月到的时间,怎么会全都不见了? 徐逸跑上楼,看了看各个卧室,没有少东西,衣服也都整齐的挂在衣柜里。 可是整个徐府所散发出的诡异的静谧,却让人感到十分的不安。 “看样子,并不是别人袭击了...”林柏分析道。 “可是他们会去哪儿呢?”徐逸问道。 老爷子之前已经不在了,可是管家他们也在之后失踪了,但是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徐逸并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徐逸想起了老爷子的书房,他下楼,进了书房。 保险柜还在,徐逸再次打开来,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了。 里面只剩下哥哥的认领书,如果是其他人,根本没必要拿走,因此一定是老爷子自己带走了。 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老爷子才会如此匆忙的带着人都走了,所以府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动。 “老爷子一定遇到什么事了...”徐逸推测道。 梁瑜他们将楼上的房间也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指向。 “你们就没有那种只有你和他知道的地方可以放线索的吗?”齐鸣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徐逸灵光一闪,“有!” 话音刚落,人就跑进了院子里,徐逸来到之前老爷子一直在养着的那堆花面前。 虽然只剩下一堆临近枯萎的秸秆,但是这里的花,都是很久之前自己和和哥哥给老爷子种的,因此,若是老爷子想要不让别人发现留下线索,一定在这里。 “这里,还有那里,都有可能。”徐逸指着几簇花道。 “一起找!”梁瑜道。 说完,四人开始在花丛中翻起了东西,可是翻遍了土里,也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徐逸一时有些愁闷了,自己和哥哥种的花就这些了,再没有其他只有他们父子才知道的东西了... 难道老爷子根本没有留下线索?徐逸不禁在心里这样想...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土...不久前被翻新过?”梁瑜看着旁边的土壤道。 其他三人听完,定睛一看,果然都有被翻新过的痕迹。 “可是我走之前老爷子就不见了,谁会做这些?”徐逸紧锁着眉头道。 老爷子很爱惜这些花,即便是枯萎了,也不会轻易让其他人来打理。 “你家的花园,都是老爷子自己打理吗?”林柏问道。 “不全是,但是我刚指的那些,老爷子都是自己动手的...”徐逸道。 “这些被翻新的痕迹到处都有,说明有人来过你家搜查了...”梁瑜接着道。 “谁会来我家?找什么?”徐逸不太明白。 “找到不就知道咯...”一旁的齐鸣接话道。 “可是我家只有这些...”徐逸脸色惆怅,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地方,只有老爷子和他会去---哥哥的墓地。 “跟我走!”徐逸转身道。 “去哪儿?”林柏跟上来问。 “我哥的墓地。”徐逸回答。 “你爸会把东西留在那里吗?”齐鸣问道。 “会,因为那里,只要我们会去...” 徐逸说完,几人一起上了车,朝山下开去, 徐逸所说的墓地,是哥哥真正的目的;当年因为老爷子做的事和身份有着不少的仇家,所以老爷子为了以防万一,替自己的大儿子立了两个墓。 那个人皆尽知的,当然只是个空的墓碑,另一个真的,只有徐逸和老爷子知道。 为的就是防止老爷子的仇家会将坟墓也给毁掉,如果老爷子想要给徐逸留下什么,一定会藏在那里。 徐逸带着人,来到了假墓地,果然这里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徐逸带着人绕到了后面,往墓地的上方走去,来到了一颗不起眼的大树底下,这里并没有墓碑,只是树上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了日期。 “就是这里...”徐逸指着树道。 “你哥哥...葬在这里?”齐鸣有些不可思议的说。 “对,为了不让人找到,老爷子将他葬在了这里,上面的日期,就是他的生日...”徐逸有些伤感的说。 虽然没有名字,但是他们知道,这里埋葬着的,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因为哥哥死于仇家之手,所以老爷子为了防止他走的不安稳,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这个墓园里树木众多,多一棵并不显眼,也不会有人怀疑。 徐逸伸手,在木牌后面摸了摸,果然找到了一张纸条。 徐逸将它拿出来,是一张牛皮信纸,上面并没有写字。 “有火柴吗?”徐逸不慌不忙的问。 林柏掏出火柴,点燃了抑制递给徐逸,只见他放在纸条下晃了晃,纸条上出现了一行黑色的数字---06230001。 第231章:恻隐之心 安全屋。 沈清安看着自己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却觉得十分陌生。 明明是几乎一样的相貌,却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坐在对面的人缓缓撕下了易容的皮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左眼下的泪痣显得格外的清冷。 “听说老爷子也去了?” “嗯。”沈清安清浅的回答,眼神有些忧郁。 那人看了一眼沈清安,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怎么?担心他们?” “你不担心?”沈清安反问道。 那人摇头,一脸淡然,“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也一样...” 沈清安稍稍迟疑了一下,徐徐道:“也是,不过是先后的问题...” 话说完,两人又恢复到了沉默的氛围,外面的风声呼啸路过,盖过了屋子里的呼吸声。 良久,那人抿了抿唇,继续开口问道:“你为何会选择帮他?” 沈清安眨了下眼睛,眼神变得深邃,“当年没完成的事,总要有人做不是吗?...”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们呢?”那人反问。 沈清安侧目看过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眼神并没有恐惧和退缩。 “既然不是想打退堂鼓,为何突然问这个?” 那人瘪瘪嘴,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牺牲的人是我们...” “你若是反悔了...” 沈清安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你这个人真是,我都说了不是...”那人不悦的说。 沈清安被他这一埋怨逗笑了,只是言笑着看他。 “不是还那么多话...” “都说了,好奇而已...”那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好奇什么?好奇他做的这些事?” “对,他都那样了,还如此大费周章的做这些,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 “不能改变过去,但是可以改变将来不是吗?”沈清安道。 “将来?将来说不定都没有我们了...”那人感慨地说。 “只要没有莫名的火燃起来,也值得不是吗?”沈清安说完,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你两说话真是一样一样的...”那人屋内的摇摇头道。 “走吧,事情还没有办完呢,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 沈清安说完,起身朝外面走去,那人紧跟着起身,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 声音传到空气中,被两个身影抛在了身后,人影渐渐走远,隐藏进了这冬日的寒冷中。 偏僻的一家私人医院里,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昏迷不醒。 他全身裹着白色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孔的缝隙,旁边的吊针打了许久,更换了无数瓶,他依旧睡得很沉。 一个男人坐在病床边,看着毫无反应的病人,悄然叹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病床山的人连呼吸都听不见,插着厚重的仪器,没有回应。 “很快了,我就可以来向你赔罪了...”男人接着说道。 旁边的仪器平静地运行着,病房门口出现了一根拐杖。 “该走了...”拐杖的主人露出了脑袋,是老爷子。 “马上,还有两句话...”男人回答道。 老爷子没说话,背过身去不再看。 “等事情结束了,一起走吧...”男人说着,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音落,男人起身,掖了掖被角道:“天冷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无用的事,因为病床上的人什么也感受不到,医生的话每时每刻都在他脑中响起,但是只要他走进这间屋子,总觉得那些都是假的,这里的才是真的。 他时常来此,即使没有得到过只言片语的回应,也觉得无关紧要。 这是他的执念在作祟,算是弥补,也算是赎罪,可是那人却再也不会醒来告诉他,原谅他... 但是他时常想,那有什么关系呢?等到一切结束后,他会见到他的,他这样相信着... 男人走到门口,看了看老爷子手上的拐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您真的要去吗?”男人有些不确定的问。 老爷子年纪已经不似当年了,如今的他,恐怕支撑不了过于危险的事情,他有些不忍心,让他牵连进来。 “怎么?瞧不起老人家?”老爷子打趣道。 “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谦逊的回答。 “我明白,我也不是,所以走吧。”老爷子没有丝毫犹豫,走在了前面。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转身离开了。 两人出门上了车,车子驶离了那间小小的房子。 车上。 “这次真的决定要放手了?”老爷子徐徐开口道。 男人点头,“嗯,结束了。” “以前没觉得,现在发现,你们两挺像的,都挺倔...”老爷子感慨道。 “是吗?那挺好的...”男人浅浅的笑着回答。 老爷子看着那个笑容,眼里满是悲伤。 老爷子很清楚,在他眼里,这是最好的结束,但是老爷子却觉得,这只是上一个悲剧的衍生,这样的结局,让人觉得难过...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就是唯一的且最好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 “我留给那些孩子的纸条,应该不久就能被找到了...”老爷子又道。 “让他们查一查吧,知道了也好,免得我们这么费劲周折,也还是拦不住...”男人释然的说。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那些一环又一环的情节,不过都只是他的计划的一步,他本就没想过瞒太久,只是在等一个安全的时刻,一个不会连累他们的时刻... “那沈清安给的药...”老爷子有些犹豫的问了出来。 “我知道他不忍心,所以索性随他去了...”男人回答。 他了解沈清安的为人,也知道他那一丝恻隐之心,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与此同时,沈清安和那人坐在来汇合的车上。 “对了,上次那件事,你没被发现吧?”那人悄悄问道。 沈清安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背对着自己,没有说话。 其实他很清楚,那个男人只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应该吧...”沈清安答。 第232章:案件编号 梁瑜看着那张纸条上的数字,脑中一下浮现出了一样东西---档案。 那个编号,她和林柏都太熟悉了,那是梁家大火案的编号。 “这是...”林柏侧目,有些不确定的望向梁瑜。 徐逸和齐鸣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全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案件的编号...”梁瑜缓缓开口,说了出来。 徐逸立即反应过来,他并不是很熟悉归档案件的编号,但是一直在警局,多多少少也都有了解。 他猛地在脑中想到了,自己曾在林柏的桌上看到过这个档案的编号,档案袋子上的日期,正是梁家的大火发生的日子。 “那我们需要回警局看看?”齐鸣在一旁提议道。 “不必了,档案就在我家...”梁瑜开口。 当初离开巡捕房的时候,梁瑜并没有打算放弃这个案子,因此便将档案带了出来,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规矩,但是这样一份旧档案,也就只有他们才会去查了。 因此也不会有什么风险,如今老爷子留下的线索,再次指向了当年的旧案子,就是在告诉他们,那场大火里,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隐情。 “不对,老爷子特地留下的东西,应该不只是指被我们带走的那个档案...”林柏在一旁忽然开口道。 既然他们都知道这个档案的编号,想必也知道档案在梁瑜离开时就带走了它,档案里早就被查过了,并没有任何突破性的线索,老爷子如此大费周章的留下的线索,应该不会只是让他们回归原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去趟警局?”梁瑜当即理解了林柏的意思。 林柏点头。 几人说完,开着车开始往回走。 如今的巡捕房虽然没有什么管事的人,但是梁瑜和林柏走之前王处长特意交代过,因此一行人还是被拦在了警局门口。 “不好意思两位探长,之前处长交代过,不让你们再进去的...”门口的守卫道。 “那我也不行?”徐逸问道。 他虽然被带走了一阵,但是走之前并没有被辞退,他还是巡捕房的法医的。 警卫脸色有些为难,“徐法医您也一样...” 徐逸听完一脸气愤,这个王处长不知道在干什么,人都走了,还要阻碍他们。 “对了,小九应该可以...”梁瑜想到了,小九一直都可以自由进出,让他来应该没问题。 “太麻烦了,他来黄花菜都凉了,我来试试吧。”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齐鸣开了口。 “你?你怎么试?”徐逸问道。 只见齐鸣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子钱,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笑,“有钱能使鬼推磨...” 梁瑜和林柏没有说话,想着也许齐鸣的法子行得通... 只见齐鸣走上前去,一把搭上警卫的肩膀,将人带到了墙根边上,窃窃私语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齐鸣一脸自信的回来了。 “二位探长请进吧。”警卫一改之前的态度,伸手放了人。 旁边的另一个警卫有点懵的看着这人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只见那个警卫朝他使了使眼色,便也就放人了。 梁瑜和林柏有些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两人似乎在那一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齐鸣身上,一定有蹊跷。 徐逸有些难以置信的跟着走了进来,几人来到了档案室门口。 “你真的用钱就收买了警卫?”徐逸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徐逸看了一眼梁瑜他们,两人并没有表示。 虽说贿赂不是行不通,但是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拦截他们是王处长刻意安排了人下的命令,那用钱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否则王处长的命令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所以要么就是这事儿本就是幌子,要么就是齐鸣用了其他的方式。 可是看之前警卫的态度,似乎不太像是幌子;但是齐鸣一直跟着他们,并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他又能用什么方式来说服警卫呢? “我都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齐鸣一脸坏笑地回答。 “那门口的人,不会是盲的人吧?”梁瑜一边打开了档案室的门,一边不经意的试探道。 “我可没有那么大能耐收买盲的人...”齐鸣摊手道。 “不对,我之前搜过你身,你哪来的钱?”徐逸忽然反应过来。 齐鸣紧跟着梁瑜的步子进了档案室,小声的回答道:“就...顺手拿的...” 徐逸看了一眼林柏和梁瑜,两人的脸上十分明显的写了一个字---穷。 徐逸倒吸一口凉气,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几秒钟之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随后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钱包,徐逸咬牙切齿的问:“有必要用那么多吗?” “多吗?我觉得还好...再说了,你家那么有钱,也不缺这点儿不是...”齐鸣躲进了旁边的架子小声絮叨。 “......” “不说了,赶紧找档案吧。”一旁的林柏开口,出来打了圆场。 言毕,四人开始在架子中间翻找着档案。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折腾,终于在如此多的档案中找到了四个有着同样编号的档案袋。 四人将档案汇到了一起,档案袋上的日期,分别是按照时间来排列的。 梁瑜和林柏看着那些日期,熟悉感再次袭来,这些,都是他们之前了解过的案子。 文家灭门案、周家大火案、南严两家消失案,还有一个之前并未查过的案子,是关于徐逸的---徐家绑架案... 加上梁家的大火案,总共五个案子。 几人看着这些档案,虽然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但是可以明确的一点,就是他在告诉他们,这些案子明里暗里都有着联系,而这个联系,还与盲息息相关。 原来之前看似不相关的人会走到一起,并不是没有缘由,而是他们都和这些案子都有牵连。 几人看着徐家绑架案的档案袋,纷纷望向了徐逸。 这是唯一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案子,看来所谓的仇家复仇,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第233章:卷土重来 盲。 主首离开了那间小饭馆,回到了组织的内部大本营。 上次押送南之砚的事情主家的人去晚了,到达码头的时候什么也没找到了。 只在角落搜寻到了一个子弹壳,推断出那里有人开过枪,只不过这么快就能收拾了残局,断然不只是那几个孩子的能力。 “打探到了吗?”主家坐在旁边,冲刚进来的手下问。 “是...”手下刚要开口,小心谨慎的看了一眼主首,“...梁舒言...” 名字一出口,两人的表情都变了,主家望向主首,他眼神里的惊讶和主首平静地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确定是他?”主首不紧不慢的问。 “确定,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手下低着头回答。 “知道了,你下去吧。”主首说完,挥手将人打发下去了。 主家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之前虽然两人提到过这个猜想,但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 “当年他竟然真的没有死...”主家咬牙说道。 主首没有说话,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整件事重头到位的行事方式,都让他觉得不像是梁舒言的风格。 即便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一个人也不可能彻头彻尾的改变,况且他了解梁舒言,他应该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也牵扯进来才对... “你想什么呢?”主家见主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你真的觉得,一直对付我们的人是他吗?”主首缓缓开口问道。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如此了解我们?”主家反问道。 主首回答不上来,关于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主家说的的确是,这么多年来,除了当年的梁舒言,还没有谁能真正的重创过盲.... “那批货物怎么样了?”主首问道。 “我们的人去晚了...”主家回答。 “去晚了?”主首怀疑的说出了这句,他们的消息向来是最及时的,安排得支援也从来都是恰到好处。 如今却遭人算计埋伏,不用细想也知道,一定是有内应。 “之前安插进鬼市的人呢?” “联系不上了...可能都被处理了...”主家回答。 事情发生前他就试图联系过安插进鬼市的内应,只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梁瑜他们可以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将货物运走,看来是找到了清除内应的办法。 “全都被运走了吗?”主首有些不确定的问。 “对...”主家有些羞愧的回答。 这批货物的数量庞大,原本是可以用来拉拢工部局那边的筹码,如今不仅损失了人,连东西也没有保住。 主首叹了口气,并没有大发雷霆,“看来用太年轻的人还是不行...”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老人了...”主家有些失落的说。 十五年前的那场争斗,几乎伤到了盲的根基,后来不得已,便启用了一些年轻的人安插进各个地方。 只经历了短时间培训的人,始终不如之前花费了十多年精心培育的杀手来的精炼。 各方面都还不够成熟,但是当时的情况,不得不趁着各个地方的人都在整顿前安排进去,否则晚些时候,嫌疑就很难洗清了。 “之前让转移的第四层的人,情况怎么样了?”主首接着问。 “还需要时间,毕竟花了数十年安插的根基,没办法一下子转移...”主家回答。 那些组织花了数十年打造的隐藏在人群里的根基,如今需要找到合理的理由将他们都迁移走,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抓紧吧,现在的我们,正面对抗的胜率并不大...”主首有些担心的说。 如果按照调查到的资料,那人就是梁舒言,那这潜藏的十几年,他一定在暗中积蓄着自己势力,而且关于那些被掩盖的事情,一旦被他揭晓,他便能拉拢许多人和他一起... 南之砚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年费了周折才掩盖掉的南严两家的失踪案子,本来已经骗过了所有人那只是商会那些小人的手笔,却偏偏被梁舒言找到了疏漏之处,发现了盲插手的痕迹... 导致之前一直趋于安稳的南之砚也开始对盲有了敌意,导致这次的货物被抢走了... “还有一件事...”主家有些为难的看着主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说。” “徐家老爷子和警务处那边的人,都不见了...”主家道。 “到处都找过了吗?”主首面色有些担忧。 “找过了,没有任何踪影...”主家低沉的回答。 主首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此刻的他,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面色阴沉,眼神有些冰冷。 他已经猜到了情况的大概,这一次,应该是躲不过了... “吩咐下去,不用转移了,然后立即启用第五层的那几个人,去找梁舒言和南之砚他们。”主首冷峻的说完。 主家有些犹豫,“第五层?...你确定吗?” 主首肯定的点头,“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一次过了,可能就没有后路了...” “好,我明白了。”主家回答。 两人心里都清楚,一旦用道最紧急的第五层的人,那便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如果盲这一次赢不了,那之后也不会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而主首下这样的命令,明显是打算和梁舒言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看来这次,是彻底的被人算计了一遭。 主家叹了口气,幽幽的起身,走了出去。 周勤从后面走了进来,看着那个低垂着脑袋有些沧桑的背影,眼神有些担心,“没别的办法了吗?” 主首轻轻的抬头,“你说...这些年,我是不是太自负了?” 这是主首第一次如此颓废,之前的每一任主首,从未走到今天他所经历的这一步,而这一次,再没有机会重新开始了。 当年他们野心膨胀,误信了梁舒言,让他混入了内部,已然给了盲一次措手不及的伤害,如今那个人竟然侥幸逃过当年的刺杀,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对付一个了解自己却改变了筹谋方向的劲敌了... 第234章:他变成了真正的主首 周勤站在一旁看着他,主首一直以冷血毒辣的手段著称---这也是盲的人也一直都对他俯首称臣的最主要的原因。 但其实这人有些那一丝不宜让人察觉的情感,关于他心底那座无名之墓,他为此失去过理智。 当年正是因为那座连墓碑都不敢立的坟墓,他才想要那么疯狂的增长盲的势力,给了梁舒言钻空子的机会。 “我从未觉得您自负。”周勤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知道,主首只是拥有了人之常情的东西,并不是因为自负。 这些年他运筹帷幄,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让盲的势力增长了大半,这是之前许多矜矜业业的主首都不能办到的。 正是因为他有勇有谋的胆识,才得以上一任主首格外破例提拔了他。 但是这样梦寐以求的成就,却让他失去了一生的挚爱,到最后,连一个真正的安眠之地都不能给她。 只能将她放在离自己最远的荒凉之地,幸好那里还有野生纯粹的花木可以与她作伴,总好过在他这样危险的人身边。 这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最高的那个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一旦开了先例,便会引来更多的例外。 而这群人,几乎个个都想成为例外的那个人,因此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因此在这个心盲眼盲的组织,想要坐上高位,只能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陪我去一趟那里吧,最后看一次夫人...”主首缓缓开口。 “我去开车。”周勤说完,消失在了后门的地方。 主首徐徐起身,也出门去了。 两人来到了树林里,冬天了,绿色的树木全都褪去了绿色的外衣,原本冷清的小路,显得更为偏僻了。 只可惜这南方的季节,总是极少看见雪,令人惋惜。 快走近坟墓的时候,周勤知趣的停了下来,他从不会越过这条线,打扰主首和夫人的对话。 宁攸乔走近墓碑,那块有些陈旧的木板上,什么也没有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夫人,抱歉,许久没来看你了...”主首扫了扫坟墓前的枯枝。 之前送的花束,早已融入了泥土中,想来当是送到思念之人的手里了。 “之后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来了,你见谅...”宁攸乔继续自言自语道。 他眼神变得落寞,眼角写满了悲伤,万千的歉意全在抚摸着木牌的指尖上了。 “答应你放的人,我做到了,只是他的安危,我保不了了,你要恨我,便恨吧...” 当年那场放逐的戏码,已然是他能做到的最后程度了,进入盲还能活着出去,已然是他徇私了... “也许这次的事情结束后,你的名字就可以写在墓碑上了...”宁攸乔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不过并不是为自己。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因为我被牵连,你也不曾抱怨,不得不说,这应该是你留下的最恶毒的惩罚了...”主首说着,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当初他找到奄奄一息的夫人时,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就像从一开始,她都未曾要求他离开这个吃人的组织一样。 这是她留下的惩罚,让他余生都只能活在愧疚当中渡过,她死前,只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多年。 “放过...我们的孩子...”她用满是血腥的手,在他脸上画下一道痕迹,之后,再没有了气息。 他听得清楚无比,她说的那个词语,是“放过”... 这就像是在他心上也划了一刀,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未说过的话,是自己生活在牢笼中,而这,是她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为了陪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悲伤里,掺杂了一丝不纯粹的怒气,若是这样,她何不早些说出来,那样,至少她不会死... 后来他想通了,也许这就是她留下的惩罚,让他不敢有一分一秒的间隙去忘记自己身处何地;让他不敢有一丝的放松地活着。 “我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关于他,我之前已经给他提过醒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主首继续说道。 忽然之间,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坟墓,陪衬上周围的寒风和衰败的林木,像一座凄凉的孤坟一般... 他心里顿时一惊,自己竟然将她葬在了这样孤寂的地方... 原来他当年所谓的保护中,竟然隐藏了自己也没有发掘的怨恨... 不多不少,只是足够他将她遗留在如此荒凉的地方这么多年... 宁攸乔看着看着,眼圈不自觉地便红了,一行清泪打从那双被岁月刻下痕迹的眼睛中流出来,悄然浸入了脚下的土壤中... “对不起...” 他呢喃着,道出了欠了数十年的一句话。 这三个字,卡在他嘴边数十年,都倔强的不肯说出口,今日却随着这行泪,一道儿掉到了地上,连回音都没有。 良久。 宁攸乔简洁的擦了擦模糊的双眼,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等我走后,你们也许和姓宁的就再没有瓜葛了...我想我应该恭喜你。”宁攸乔说完,露出了一个略显诡异的笑。 随后手从木牌上拿开,他笑声渐渐变大,惊动了不远处的周勤。 周勤侧身看过来,眼神有些模糊不清,他听着笑声,总觉得有些悲怆。 片刻后,宁攸乔收敛了笑,转身朝周勤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主首拍了拍周勤的肩膀。 周勤点头,跟上去一起往外走。 即便是这样清冷道小路,周勤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偶尔瞥到旁边的主首,他脑子总是不由自主的会觉得他和来时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更加决绝了些,刚才在那座无名之墓前,他宛若褪下了自己最后一丝的感情。 如今的他,更能称得上主首这个名号,只是之前那个被藏在心底不为人所知的宁攸乔,好像彻底消失不见了... 周勤回头瞄了一眼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那个无名之墓: 那里...似乎在某一瞬间,又埋葬了一个人... 第235章:时间线 医院。 南叶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南之砚替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南之砚开着车,将南叶带到了梁瑜的旧宅,自己却并没有打算留下。 南叶有些不明白,“先生,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等结束我来接你。”南之砚告诉她。 “还有什么事情?”南叶有些担忧,她害怕南之砚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就是那批运走的东西,需要交给一个人。”南之砚话只挑明了一半。 “还要交给谁?”南叶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南之砚并没有直言。 “真的...没有危险吗?”南叶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南之砚点头。 看着她一脸优柔寡断的模样,南之砚宠溺的摸了摸南叶的头。 “放心,很快回来。” 南之砚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梁瑜他们正在看之前找到的几个案子的资料,按照时间将资料排列出来。 最早的案子,是文家的灭门案,依次是徐家绑架案、南严两家失踪案、梁家大火案、周家大火案。 按照相关的人物梳理,文家灭门案中,救人的是徐老爷子,之后便牵出了徐家绑架案,小叔被救到梁家之后,梁舒言便开始了调查盲,之后梁家发生了火灾;而周家大火,是因为周洋的父母是当年文家的知情人... 可是这南严梁家失踪案,为何会穿插其中?如果只是盲为了夺得势力而对付他们,但是老爷子为何将它也放在其中? 单单只是为了提醒他们,这些是和盲有关的案子,未免过于简单了些... 看着南严两家失踪案的卷宗,他们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案情,按照资料记载,当初南严两家短时间便消失不见了,那些名下的东西也被人拿走了,可是为何留下来的会是南家人? 而且他们还建立了鬼市,那严家人去了哪儿?为何这么多年全然没有半分音讯。 而且按照盲的风格,应该是不会留下活口的,那在当年的算计当中,为何南家人侥幸逃过了一劫? 这其中的缘由,难道和徐家或者梁家有关系? 梁瑜忽然反应过来,南之砚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是他离开的时机,似乎有些过于碰巧了... 偏偏是在他们得知了几件案子有关联的时刻,他却说有事离开了,总让人免不了多疑。 “南叶,关于南家建立鬼市前的事,你知道多少?”梁瑜问道。 南叶摇头,“几乎没有,我在遇到先生的时候,已经是在鬼市了...” 当年遇到南之砚的时候,鬼市正是建立没多久的时候,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听过先生提过一句之前的事情。 南家的其他人也没有人会提起半句,关于严家人,南叶更是从未听过。 先生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旧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没想过问为什么,因为从来到鬼市的第一天便有人告诫过她,不该知道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能多问。 “那南之砚有说他这次是要做什么吗?”林柏在一旁问。 “没有,先生只是说要将货物交给一个人,但是并没有告诉我是谁。” “货物?我们之前运走的货物?”梁瑜接话问道。 “对。” 听完这话,梁瑜陷入了沉思,关于那批货物,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仔细的想过它的作用,当时只是想那是对付盲的手段。 但是抢过来之后呢,南之砚他们豁出性命也要运出去的东西,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梁瑜总觉得,这些都和背后一直在操纵一切的那个人有关,他们一定有着打算。 她看了一眼林柏,两人默契的点头。 “我出去一趟。”梁瑜道。 “我跟你一起。”林柏紧接着道。 “小九,你们守在这里,有消息就报信。” 梁瑜嘱咐完,便和林柏一起出门了。 之前南之砚送南叶回来的时候,听到他说不留下的时候,林柏留了个心眼,在他车上留下了可以像漏斗一样做记号的东西。 两人出门,循着记号跟着去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车子开到了码头边的仓库里停下了,记号断在了这里。 梁瑜和林柏警戒的下车,周围十分安静,但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安心。 这样白日的情况,码头没有工人运作,一定是有人刻意安排。 两人透过门缝往里瞧了瞧,缝隙太小,根本看不清。 正当两人思考从后面绕进去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梁瑜和林柏眨眼的功夫分散到门两边,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防御。 “我们先生在里面等你们。”来人不慌不忙的说。 看到门口站的人并没有任何想要动手伤人的意思,梁瑜和林柏相互看了看,两人重新走到一起,跟着那人一起进去了。 走到仓库里面,那人将两人带到了楼梯口。 梁瑜和林柏观察了一圈,周围布着不少的人手,而且个个身手并不简单。 “先生在上面,请吧。”那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楼后,两人看到了南之砚坐在那里。 “又见面了,二位。”南之砚微笑着说。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留的东西的?”林柏问道。 “你们那些心思,不适用鬼市出来的人...”南之砚道。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不过的确说的很对,鬼市最擅长的莫过于勾心斗角,这些小小的心眼,想必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你为何还故意引我们来这里?”梁瑜开门见山的说。 “是你们有事想问我,所以才跟来的不是吗?”南之砚反问。 “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梁瑜接着说。 “我想你们已经找到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了,你们很聪明,时间比我预料的,早了一点儿。”南之砚欣慰的说。 “所以中间有关联的人,是谁?”梁瑜直接的问道。 “何必如此着急,坐下来慢慢说吧。”南之砚不紧不慢的说。 “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对吧?”梁瑜忽然开口,眼神变得凌厉。 无论是案子的档案也好,他们的离开和回归,还有现在南之砚在这里刻意等他们,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这分明...就是提前计划好的... 而他们,只是在按照时间线一点点的寻找着那些人希望他们知道的真相... 第236章:南严消失之谜 “我们并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只是你们一直在执着...”南之砚徐徐说道。 梁瑜冷笑一下,若不是他们一开始将他们引入局中,他们怎么会需要如此穷追不舍。 “你刻意等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梁瑜反问。 “你想知道什么?严家人去了哪儿是吗?”南之砚缓缓开口。 “不止,南严两家的案子,和那几个案子有什么关联?”在一旁的林柏道。 “我能说的不多,不过对你们而言应该够了...最后一个严家人,就在你们身边,至于联系...”南之砚说了一半,故意卖起了关子。 梁瑜和林柏一同望向他,等着他开口。 “你的母亲姓什么你还记得吗?”南之砚望向梁瑜问道。 “我母亲?”梁瑜皱眉,“我母亲她...姓...” 话说了一半,梁瑜忽然顿住了,她记忆里,根本没有母亲这个角色出现过。 自从有记忆以来,陪在身边的,只有父亲和小叔,但是关于母亲的消息,自己却从未真正的了解过。 虽然小时候问了数次,但是每次都被父亲搪塞过去了,后来时间久了,她也就不再问了。 当时的梁瑜只是觉得,父亲有着难言之隐,因此才不愿提起。 如今想起来,小时候的她,精竟然连母亲的姓氏和样貌,统统都不了解,就连墓碑上刻着的,都是梁夫人的名头... 家里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现在想想,实在是太奇怪了...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南之砚看着梁瑜一脸茫然的表情问道。 “你知道我母亲是谁?”梁瑜眉头紧锁,眼神有些忧郁。 “话都说到这儿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南之砚并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我母亲是严家人,那你呢?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梁瑜问道。 “原本是没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 南之砚缓缓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到:“其实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南严联姻,是我弟弟和严家的二小姐的婚约,只是后来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完那个婚礼,便出了事...” “那我母亲是严家的什么人?” “严家大小姐,只是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因为严老爷子反对,因此才置气,不让她用自己的姓氏,所以才一直都被称为梁夫人。” “那她是怎么死的?” “严家出事的时候,你母亲不顾劝阻,独自一人回家想要救严家的人,后来便再也没有回来了...”南之砚说完,眼神里满是惋惜。 “那我父亲那时候在做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你父亲赶到的时候,严家的人,已经都没了...他连你母亲的尸身都没找到,所以你每次去的墓,其实是空的...” 这些话宛若一个晴天霹雳般,一下子击中了梁瑜,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自己身边的任何人,所有事情,居然都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而来的... 梁瑜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林柏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她。 “梁瑜...”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梁瑜定了定神,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她告诉自己,她还有事没有完成。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那时候你也不过是个一岁的孩子,又能记得什么呢...”南之砚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场关于严家的灾难,全然不输当年的文家那般伤亡惨重,正是因为这圈套中的灾难,导致南之砚的弟弟,也在那场所谓的“意外”中丧生了... 而他因为在外办事,才躲过了那一劫难... 原本以为只是那些被冲昏头脑的人一时犯的错误,后来一步步调查才知道,清空两家的势力,也是盲的计划之一。 只是那之后南之砚的鬼市因为一直不稳当,他才没有参与到梁舒言当初的计划当中,那时候对他而言,保住南家剩下的人更为重要。 “那小九是?”林柏忍不住问道。 “我弟弟的孩子,当时那段时间一直有人试图对付南严两家人,因此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将他送走,幸好,提前保住了孩子...”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这些?”林柏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南之砚人在外,并没有人来得及通知他,他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这正是我和她父亲合作的原因,因为当年他的出手,才保住了南家一部分的人,还有那个孩子的消息,也是他帮忙传达的口信...”南之砚回答。 “所以父亲调查盲并不只是因为小叔是吗?”梁瑜缓过神,开了口。 南之砚摇头,“不,你母亲的事,是在他调查之后发生的...” “可是小叔不是后来才离家出走的吗?”梁瑜被他说的有些糊涂了。 “他们的争吵正是因为你父亲决定深入那个组织内部,所以刻意制造了矛盾赶走他,以此来保护他...” “那王处长呢?他和我父亲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那也是他们的计策,两人假意闹翻,为的就是从两个方向接近那个组织,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后路...” “后路?” “对,如果你父亲失败了,那王子柯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你父亲当年可能已经预测到不能根除那个组织,因此暗中早就准备了第二个计划,现在他们所做的,就是当年的第二个计划...只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南之砚回答。 “你真的不知道?”林柏有些怀疑他的话,毕竟一直以来,他们始终都没有对他们说全部的实话。 “不知道。” 南之砚这次回答的极其肯定,可是林柏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梁瑜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我已经说过了,送货。”南之砚眼睛往下仓库一楼的集装箱。 “给谁?”林柏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不问。 “好了,我已经说的够多了,你们该走了。” 南之砚转过身,不再言语。 两人见他这样,指定问不出什么了,便决定先离开再做打算。 刚走两步,背后响起了南之砚的声音,格外的冷淡和决绝。 “对了,奉劝你们一句,别再想着跟踪我了,毕竟我们还不算是朋友...” 第237章:编造的故事 梁瑜和林柏出了仓库,林柏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一直被人目送着走到了码头入口,背后监视的人才罢休。 “咱们还跟吗?” 梁瑜方才惆怅的脸色瞬间恢复了冷静,眼神也凌厉起来。 “不必了,他刚才还是在说谎...” 林柏看了看梁瑜的脸色,仿佛刚才那个备受打击的人不曾出现在她身上一般。 “你没事了?”林柏微微蹙眉。 “一直就没事...”梁瑜回答。 林柏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措手不及,他竟没有看出来,方才梁瑜只是演的情绪。 “我以为你看出了才配合我的...”梁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林柏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真是高看我了...对了,你怎么看出来他在说谎?” “他的情绪,有些接不上,他在讲到自己弟弟的时候,那种悲伤是真的,但是在惋惜我母亲的事情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他真实的情绪...”梁瑜回忆道。 刚才在仓库里,南之砚说话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此一直仔细的观察着他的情绪,语气好眼神,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是还是被梁瑜捕捉到了纰漏。 “你的意思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是编的?”林柏有些不确定的问。 梁瑜点头,“嗯。” “为什么?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就是为了将一个编造的故事给我们?他图什么?”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他想通过这件事转移我的注意力,因为当我配合他的故事情绪低落的时候,他的眼神看起来是满意的,似乎达到了他的目的...”梁瑜思索道。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的目的一定不止这一个...” “对了,他最后说的那句,你还记得吗?”林柏忽然想起来。 “不是朋友那句?” “对,很奇怪对不对,即便不算我们救了他,他肯将南叶同我们一起留下,说明并不是不信任我们,可是为何还要格外强调这句话?”林柏提出了疑点。 梁瑜想了想,的确如此。 若只是担心他们再跟踪下去,也大可不必;因为南之砚能发现他们跟踪他这一次,那说明他是可以轻易甩掉他们的跟踪的,因此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提醒。 既然南之砚刻意说了这句话,一定有他的用意... “难道他指的,并不是他和我们?...”梁瑜脑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那就是他身边或者我们身边的人有问题...”林柏紧接着道。 “我们身边的人...” 梁瑜脑中闪过了那几个人的身影,南叶、小九、徐法医、宁秋还有新来的齐鸣... 至于南之砚身边的人,她根本就不认识也不了解,如果是指他身边的人有问题,那他能处理的概率远比他们大得多,为何还需要提醒他们做什么呢? 梁瑜想不通,南之砚的话究竟是什么用意? 还有在关于南严两家的事情上,他为何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母亲的事情,他根本就是编造的话,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梁家和南严之间有何关系? “朋友...”梁瑜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突然她想起了那些案子,里面出现的人名,一个个在梁瑜的脑海中浮现,她一下子抓住了两个关键的字眼---安清。 只是这两个字并没有和沈氏的姓氏搭在一起,而是严安清。 “我们该回去了。”梁瑜说完,急匆匆拉着林柏上了车。 这么明显的名字,她竟然忽略掉了,一直纠结在南严和梁家的关联,却遗漏了这么关键的线索。 明明他的名字都已经如此明显了,严安清和沈清安,不过是在一个姓氏的区别上调换了名字的顺序罢了。 “你想起什么了?”林柏一边开车一边问。 “沈清安,他在南严两家的档案里出现过。”梁瑜道。 林柏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南严两家的失踪档案上并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我好像并没有....” 林柏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梁瑜接过去了。 “他在那里不叫沈清安,而是严安清,这个名字,我很久以前听过...”梁瑜徐徐开口,演什么变得深邃。 难怪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一个叫沈清安的人与父亲有关联,因为在她尘封的记忆当中,那个人叫做严安清。 “很久以前?”林柏有些疑惑。 “对,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他...因为时间太久了,加上他换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沈清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并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梁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小叔的朋友...” 不知为何,一想起这个人和小叔的关系,梁瑜脑海中被死死压制的那个可怕的怀疑就会跃跃欲试试图跑出来。 但是梁瑜并没有打算将它放出来,她竭力的使自己保持在当前的事情上,不去想其他的。 以及关于母亲的事情,虽然南之砚说了谎,但是却也提醒了梁瑜,她对母亲的了解,的确知之甚少。 墓园里父亲旁边的那座坟墓,上面的确只有梁夫人这个称呼,并没有名字。 梁瑜回忆着南之砚说那是座空坟这句话时的表情和眼神,无论怎么找,她都找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因此梁瑜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撒谎。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将一切关于母亲的事情都抹去了,但是梁瑜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件悬在心上的未解之谜。 关于自己的身世和梁家的秘密,她知道的事情实在少的可怜,他不知道为何父亲要瞒着她所有的事。 还有小叔的事情,她为何一直没有关于小时候和他一块儿的回忆,但是每次小叔提起那些只有他记得起的回忆的时候,梁瑜却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梁瑜也想不通,为何自己可以记起沈清安,却记不起小时候关于小叔的那些回忆... 她一遍遍的试图回忆火灾前的所有事,却都很模糊,她说不准,是不是那场爆炸导致了她记忆的缺失,但是明明,林柏替她挡下了更多的伤害... 第238章:我们还不是朋友... 南之砚坐在仓库的二楼,情绪变得低落。 “他们走了吗?”南之砚问道。 “走了。”旁边的手下回答。 南之砚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松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没有直接告诉他们梁家和南严梁家的关系?”南之砚自言自语一般问旁白的手下。 “先生不愿提起旧事。”手下回答。 “也许吧...”南之砚幽幽的回答。 关于南严两家的事情,他的确只说了一半,关于梁瑜的母亲的事情,他也说了谎。 这些事情已经不归属于他应当涉猎的范围了,当务之急,是将这些东西运出去。 “找到他了吗?”南之砚的情绪切换的很快,一下子严肃起来。 “出去的人回报说看到了之前的那些东西被运到了一个地方。”手下禀报道。 “其余的南家的人呢?都回来了吗?”南之砚问道。 “快了,明日的船。”手下回答。 “去准备好吧,这些东西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一个人...”南之砚意味深长的说。 “明白。”手下说完,便迅速下楼了。 看着仓库里这些东西,南之砚隐约想起了自己交付给梁瑜他们的南叶,他觉得有些愧疚。 自己自私的将人留下了,却说了没有把握的谎言。 关于这次的事件,他并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只是为了让南叶安心,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关于能否回去的结果,他并不能确定...只是他不能再一次连累她了... 上次被盲的人算计,已然将她牵扯进了危险当中,差一点儿就没有保住她,这次他为了将她安全的留下,选择了用感情的方式“欺骗她”... 那些在医院的话,并不是假的,只是那些都只是为了他现在的离开而做铺垫罢了... 心意是真的,可惜目的是假的... 他真正的目的,不单单是想留下她,而是想将她留在没有危险的地方,而那个没有危险的地方,必然没有他的存在... “也许...能回去呢...”南之砚呢喃道。 他心里连一半的底气都没有,却还是贪心的怀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估摸着时间,盲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也不知道梁舒言和老爷子那边情况如何了... “对了,那边有消息吗?”南之砚问道。 “还没有,不过上次说计划已经开始了...”手下回答。 “没有消息,但是计划开始了...想必是去了那里...”南之砚喃喃的说。 “先生你说什么?”手下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派人守在旧宅那边,保护好他们。”南之砚吩咐道。 “已经安排好了,最厉害的那几个人都留在了南叶身边...”手下说完,语气有些未尽。 “你还有话想说?”南之砚听出了他的犹豫。 “先生将人都留下了,您自己怎么办?”手下犹豫着开了口。 他有些担心先生的安危,毕竟先生面对的,并不只是一方的人。 “我们这么多人,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南之砚平淡的回。 但其实,他这般镇静与自信,不过都是佯装出来的模样罢了。 “属下并不是怕死,只是不想先生你...”手下并没有将那个字说出口。 “怕我死?”南之砚倒是毫不避讳。 “属下多嘴了。”手下低着头道。 “说话而已,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不留下那些人,对我们而言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所以能保住他们,不也是好事吗?”南之砚坦然的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先生。”手下回答。 “跟着我,委屈你们了...”南之砚真挚的说。 “我们心甘情愿的,先生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手下坚定地回答。 “好...那你先下去安排吧。”南之砚轻声道。 “是。” 梁瑜和林柏回到了旧宅,翻出了之前的几个档案,果然在南严两家的档案里,找到了严安清的名字。 档案里并没有记录到这个人最后的去向,并且他和严家的关系,也并没有详细的资料。 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而后又凭空消失的人一般... 梁瑜再次看了看这个人出现的时间点,竟然和小叔离开的时间点有着极其接近的过渡... 一个想法在梁瑜的脑中滋生,如果说严家是盲的目标,而严安清出现的时间那么巧合,是不是可以怀疑,父亲和严家的案子有关联... 而严安清,就是父亲派到严家的沈清安假扮的... 可是梁瑜不敢再想下去,梁舒言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角色,她无法确定是好还是坏。 按照南之砚之前说的,如果沈清安是为了保护他们,那父亲后来保住了南家一部分的人是有可能的。 但是若是另一个角度,沈清安被安排进去,是父亲为了获得盲的信任而做的一个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如果父亲真是设局之人,那为何南之砚还会和他合作? 若不是,那南之砚所谓的“朋友”提示,又是什么用意呢? 梁瑜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想通这两个可能性的矛盾点...但是她知道,南之砚的提示,一定是刻意留下的,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到底遗漏了哪一点... 如今想想之前的那些事,就连小叔的离开,似乎也因为这些解不开谜语和莫名重合的时间而蒙上了一层迷雾...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林柏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这几个关联的线索,总觉得哪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自己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惜就是想不起来。 他总觉得,南之砚这个人的几次出现和提示,都让他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可是目前为止,南之砚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因此林柏始终有些拿捏不准自己的这种感觉。 但是心里却就是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第239章:徐家绑架案 梁舒言这边的人收到了消息,盲的人已经别派出来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袭击。 沈清安他们已经设好了埋伏,但是对于盲的最后的杀手锏,其实还是有些忌惮的。 当年只差一点儿就能接近主首最后的秘密,关于第五层杀手的消息,一直都是在盲高层内部流传着的传闻,知道这些事情的,始终只有主家和主首。 能够对其发布命令的,只有唯一的主首。 每一任主首都会获得第五层杀手的资料和联系方式,不过他们一般不会动用到这一层,因为这是盲最后的底牌。 当年创办盲组织的第一任主首原本只设置了四层杀手,从下到上人数递减,能力却递增;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财力培养足够优秀和忠心的人效忠盲,让整个组织可以一直存在着。 随着时间的发展,盲的野心也跟着时代而拓展,每一任的主首之间仿佛都有了默契,他们不断地扩大自己的势力和财力,掌控着城市里各种重要之人的喜好和秘密。 操纵着一层层的关系为自己发展做铺垫,一点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各个领域安插进盲的人,将枝叶伸进了各个行业和角落当中... 只是在那样的乱世当中,不少的行当都存在着独一家庞大的势力和财势,因此越到后期,盲的扩展愈加的麻烦和困难。 他们没有办法对付那么多的势力,于是选择了折中的方式,用隐秘的方式接近那些庞大势力的敌对方,暗中帮忙和计划着将自己的目标引入圈套,然后一步步让他们彻底消失... 由于这些都是他们暗中勾结敌对方做的事,因此留下的痕迹很少,这样一来,那些势力较大的势力也没有明确的理由用来对付他们,只是他们没想到,当年冲动的野心,对古董世家文家动了心思之后,并没有能斩草除根从而引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派去文家的两个卧底生了变心,中途逃走,而文家最后的遗孤也被徐老爷子所救,送去了梁家。原本只是商会鳌头的梁家,却偏偏生了一个梁舒言,出于对弟弟的疼爱,他调查到了文家的事情上,从而查到了盲的痕迹... 之后的梁舒言便一心扑在了调查盲的事情上,于是他发现了许多看起来意外或者无关的案子,私底下都和盲扯出了关系,其中就包括了徐家大少爷被绑架的事情: 当时老爷子风头正盛,仇家居多倒是不假,只是老爷子派在两位少爷身边的保镖都是一顶一的身手,几个半路出家的劫匪根本不能对付,但是他们却能顺利的绑架徐家两位少爷... 事情虽然后来过了许久,但是梁舒言还是在资料和档案上找到了疑点,徐老爷的保镖的伤口极其锋利,一刀毙命的力度,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是当时徐家抓到了劫匪之后为了不让这件事继续发酵,并没有追查这条线索,而梁舒言顺着线索再次查了查那几个劫匪的身份,适才发现了看似毫无破绽的身份上的疑点---身份和行为相悖。 那些劫匪都是被人雇佣了去绑架的,因此并不是特地找的杀手,但是根据劫匪当时的口供,之索引能够解决掉那些保镖,全靠他们之中的一个人,他不仅身手厉害,而且计划也十分周密。 只是口供录之后的第二天,那些劫匪都留下了害怕被徐家折磨的遗属之后纷纷自杀了... 接二连三的诡异之处,让梁舒言原本的怀疑加深了不少,他不仅开始联想绑架的目的,还有关于梁舒行背景救出来的事情... 徐逸的大哥徐安和自己的弟弟梁舒行年纪相仿,徐安原本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在乡下生活的,因为那几年正是老爷子出来闯江湖的时间,为了安全,便将夫人和孩子留在了老家,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之后的几年,由于忙于站稳脚跟,拉老爷子便忽略的回家,后来夫人在老家病重,身体不支最后人便撒手去了... 于是老爷子将徐安接了过来,当时徐安才三岁年纪,正是同一年的时间,老爷子将在文家救的孩子交给了梁家。 梁舒言查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根据时间上来看,文家孩子失踪的时间和徐安出现的时间过于巧合,加上两三岁的孩子之间,差距并不大,那他们很有可能将徐安错认为是文家救出来的孩子... 然后过了几年时间,盲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文家还有遗孤,而且还查出被徐老爷子救走了,于是他们找准了机会,趁着几方势力有些动乱的时候绑架了徐安和徐逸,杀害了其中一个徐安... 因此他们费劲周折要对付的人,并不是老爷子,而是从文家逃出来的孩子,为了斩草除根,便借由老爷子仇家的名头将人绑架并杀害了。 按照这样的思路,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盲为何在那么多年后绑架了徐安后便销声匿迹,一直没有对徐家有更多的动作,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针对徐家而来,而是文家的遗孤... 只是由于老爷子送走梁舒言的事情太过隐秘,而盲只查到了是老爷子救走了那个孩子,便顺其自然的将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徐安当做了改名换姓的文家孩子... 抱着这样的怀疑,梁舒言后来找老爷子谈过,关于梁舒言的消息,当年的确是因为身份特殊,所以送出去的事情,只有梁舒言的父母和老爷子知情... 所以那帮劫匪可以从老爷子的保镖手中绑走孩子,以那样精准的杀人手法,还在事后做到了明确的杀人灭口... 梁舒言后来找到了当年审判那几个劫匪的警员,根据他的回忆,那几个人交代的时候明确的有着求生的欲望,根本不像是自杀的人。 于是他更加肯定了自己想法,这一切都是盲的计划,徐家的案子和文家的案子,也因此被联系到了一起... 第240章:晚了一步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与盲打交道,梁舒言早已清楚他们的一些方式和计划。 这次能够逼得主首动用第五层的人,他们已然是达到了最初的目的,一旦盲需要启用最后的底牌,那说明他们的这次的对手已然超出了他们现今的能力范围。 而只要最后的争斗中重创他们,那这个组织便已经分崩离析了,再没有机会可以重新东山再起了。 当年梁舒言只差一步就可以将他们整个组织捣毁,只是差一点儿就接触到了第五层的人,最终导致他们花了十几年时间恢复大半的元气。 第五层的杀手,与其说是杀手,更像是盲的支柱所在,那里汇聚着组织最精英的人力和财力,他们的身份极其机密,潜伏的地位也十分不菲。 只要有他们撑着,盲就不会完全覆灭,但是一旦他们的身份败露,那这花费了几十年才得以站稳根基的组织,便失去最后的后路。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每一任的主首断然不会去联系他们,但是很明显,这次梁舒言联合了巡捕房、鬼市和徐老爷子的势力将他们的势力和财力一一进行了击溃,导致他们的现在根本支撑不了最后的这次争斗。 主首不得已只能这样做,否则盲现在的人不仅会全军覆没,而且最后也剩不下什么,与其留下空壳,不如放手一搏。 对于这个和自己执拗了十几年的对手,他有着欣赏,也有着一半的敌意。 若不是立场不同,他倒是愿意和他真正的合作,当年因为自己的莽撞一时疏漏的错误,竟然花了十几年都不能弥补,都在意料之中,但是却也偏离了情理之外。 他原本以为,那场精心布置的大火可以带走他的错误,却不想,只是给了他更加重大的打击。 梁舒言不仅没有随着那一场大火覆灭,反而隐身到了暗处,积蓄了数十年的精力,如今卷土重来,还利用许多年前的那些隐藏的线索,拉拢了几方的势力与他为伍。 看来这一次的比赛,结果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 关于那批货物,想必他们劫去的作用,和自己想要利用的地方相差无几,只是工部局的人,想必也是认钱不认人的... 虽然已经派了人去寻找那个人,但是应该改变不了什么了,所以主首派去的人中,还有周勤。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过他,若是不成,那便直接了解了那人,以绝后患。 只是这代价,便是周勤会因为这个秘密的任务而牺牲,因此此行,周勤必然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而去的。 周勤临走前,主首再次问了一遍他之前徐老板问的那个问题。 “那个结局,你想过其他的答案吗?” “没有。” 周勤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同时也将他的衷心表达无遗。 主首并没有挽留,其实他对于周勤的回答也并没有抱有半分犹豫,即便是他回答了另一个答案,他也不会心软改变主意。 只是这样的答案,让他还是觉得有一丝欣慰,跟了自己多年的人,忠心依旧。 主家已经安排好了剩余的人手在路上了,第五层的人也回了主首的命令,如今的盲,像是开弓之箭,最好便是百步穿杨,若是不能,也无回头之路。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哈维尔渐渐露出了苗头。 他一直派人监视着两方的情况,如今盲的大动作,早已惊动了许多人,那些被安插在暗处的人一个个即将浮出水面的人,让他觉得很有兴致看这场戏。 之前南之砚与货物被救的事情,他早已知道了。 那晚的枪声,他并没有插手,现在只需要等着财务送上门便好。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在最合适的时候抽身,谁也不帮,只看利益,是他一贯的风格。 哈维尔在自己隐秘的住处正听着属下汇报情况,就收到了来信。 是主首的人派人送的,他在信中提到了关于这次和梁舒言的事情,希望他选好自己的界线。 哈维尔看着那封信中威胁一般的语气,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对于信中提出的好处,更加的有兴致,所以打算听听盲的人的说法。 见到来人是周勤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少集惊讶,毕竟现在盲可以派出来值得信任的人,也不多了。 “关于你们主家说的给我的东西,你带来了吗?”哈维尔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不过鬼市的人应该也快来了,你的立场呢?”周勤直接的说。 “立场?立场也需要对比,你们的条件会比鬼市那边送来的东西好吗?”哈维尔说着,挑了下眉。 他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挑衅,关于盲这次的东西被劫走,他早已知情,而且周勤的话只说对了一半,鬼市的人,的确回来,只是比他们更加早。 因此周勤现在所有的言行,其实都被藏在后面的南之砚尽收眼底。 至于哈维尔而言,他并不是做出了选择,而是站到了一个更加有利于自己的观望高台。 之前在帮助盲的时候,他并不喜欢被支配的那种感觉,但是那时候他并没有别的方式获取更大的利益,因此才不得不屈居。 后来发生的桩桩件件的事情,让他发现了针对盲的端倪,因此他早就开始了彻底的脱身,这一次主首会派人来笼络,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为了看看他们的把戏罢了。 他想要看看,主首会派什么样分量的人来杀他,因为对于盲没有价值的人,最终的下场,他早已见惯。 周勤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身后的枪已经瞄准了他们的脑袋,他并没有惊慌,只是冷漠的看着哈维尔。 南之砚缓缓从楼上走下来,来到了两人面前。 周勤只看了他一眼,便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所希望的结局。 “看来我晚了一步...”周勤道。 “派你亲自来杀我,看来我的分量不算轻也不算重...”哈维尔嘲讽的说。 周勤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手臂极其细微地侧动了一下。 下一秒,屋里响起了几声枪响,而哈维尔身后不远的墙上,有力的插上了一把匕首,上面带着浓稠的鲜血。 哈维尔捂着渗血的手臂,眼神怨怒的看着周勤倒在了枪声中...... 他嫌恶的看了一眼,随后挥手招呼了人过来,语气冰冷的扔下一句话。 “赶紧打扫了。” 第241章:短暂的枪响 南之砚看着周勤的尸体被抬走,那块蒙上的白布,遮盖的极其随意,就像那个人的死一样,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奋力的挣扎,只不过一声短暂的枪响... 但是南之砚知道,周勤只是为了引玉而抛出的砖,宁攸乔要想真的灭口,绝不会只准备一个计划,他只会将最重要的王牌放在后面揭晓。 而这一切,死去的那个人也知道,因为只有足够分量的人牺牲在哈维尔面前,才能降低他的警惕性,让他放松戒备,然后宁攸乔真正的杀手,就会出现。 哈维尔扔掉了那张牛皮纸,用手帕擦了擦手,随着尸体一起被抬出去了... “让楼上的人先撤退吧,吓着我的客人了都。”哈维尔冲旁边的人吩咐。 “可是您的安全...”手下有些不太放心。 “南先生都在这里,怕什么...”哈维尔说完,朝着南之砚露出了意味深成的笑容。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确,这里布着的人,不仅有他一人的,还有南之砚的人,若是有危险,怎么也不会轮到他。 “是。”手下说完,带着人便撤出去了。 南之砚浅笑着说:“我的人可都被您挡在外面了...” “哦?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嘴上说着,却并没有任何要放人进来的意思,南之砚会知道,这个老狐狸只是在嘲讽他罢了。 同时也是一种示威假炫耀,他可以拦住鬼市的人,也有能力拦住盲的人。 “所以我带来的东西,你这是收下了吧...”南之砚试探道。 “先验验货吧。”哈维尔说着,领着人朝仓库走。 南之砚带来的货物已经装进了哈维尔的私人仓库,他们来到仓库,打开了那些集装箱,露出了琳琅满目的古董。 看着这偌大仓库堆满的古董珍宝,哈维尔不禁有些惊叹。 “看来的确值得你们两方争的死去活来的意义...” 这些东西他早已垂涎三尺了,只不过之前一直在宁攸乔手里,哈维尔并没有打算牺牲那么大的代价去抢,所以他一只在等着这鹬蚌相争的一天,他你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一切已经如他所想那般发展了,东西也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南之砚趁机问道。 这一次争斗,他们必须要拉拢哈维尔,才能对抗盲隐藏的势力,关第五层杀手的势力,不得不防。 “我答应你。”哈维尔爽快的回答。 南之砚听到这个答案,欣慰的笑了,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成功,但是没有定论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那我什么时候能用你的人?” “今晚九点,我会让人带你去,所以你先在我这儿歇会儿吧。”哈维尔回答。 南之砚顿了一秒,点了点头。 “来人,将南先生护送回去休息。”哈维尔朝旁边吩咐道。 南之砚跟着哈维尔的人,一起回了楼上的房间。 他打开窗户,自己带的人全都被拦在了大门外,哈维尔的心思,他不是没有料到,但是要想实施计划,就必须以身涉险。 今晚是个关键的时间,他必须把消息传递出去。南之砚想了想,走到了厨房,管仆人要了一些包子和一壶酒,让他们送给自己门外的手下。 为了以示清白,南之砚并没有指定包子的数量以及任何其他的东西。 仆人之后悄悄将这件事告诉了哈维尔,他仔细盘问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而且也没有发现南之砚有碰过什么东西,这才放心的让人将吃的送了出去。 门外的手下收到东西,觉得蹊跷,于是问了一句,“这是我们先生让送来的吗?” “对,放心吃吧。” 门外的手下看着和包子全然不搭调的酒,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南之砚特意给他们送的消息。 因为鬼市有过规定,若是有要事要办,任何人都不能沾染一滴酒,正是因为严明的规定,因此南之砚做事从未有过失误。 而这次南之砚特意嘱咐送酒,就是在提醒他们今晚行动的时间,这是他进屋之前嘱咐过的。 “先生让我们九点开始行动。”领头的手下道。 接着他朝其他人吩咐道:“吩咐下去,做好准备。” 南之砚知道自己的消息他们一定会明白,所以除了自己的人做好准备,他也得做好准备。 之前周勤死前的那个眼神他已然看出来了,宁攸乔安排来刺杀的人应该也快到了,两波人一定会碰面。 虽然目的相同,但是他们并不是朋友,而且自己来这里的事宁攸乔一定会知道,所以来的人除了是杀哈维尔的,还有来杀自己的。 南之砚知道今晚即将是一场硬战,因为哈维尔并不是收了东西就收手的人,那个老狐狸的惯用手段,就是过河拆桥,不论是对待盲还是他们,都无差别。 因此他说的借用的兵力,不过是骗南之砚的罢了,因此今晚这一战,并不单单是双方的较量,更是三方的厮杀。 而且这三方,断然没有相互合作的可能性,因此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其他两人亦是如此。 这一点南之砚早就盘算清楚了,只是他还有一丝希望,他留给梁瑜的线索,希望他们能明白过来。 当时哈维尔派来洽谈的人就在场,他只能用那样的方式来蒙骗他们,顺便留下自己将要进行的目的的线索给他们,若是他们可以早点想通,兴许可以改变今晚的局势。 不过这一点,南之砚也只当它是希望,并没有对它有所期盼,他更加担心的事情,是哈维尔要是不能被根除,那他们接下来的麻烦事和胜率就更加微小了。 为了让梁舒言那边可以拥有更大的把握,他不得不堵上所有的一切博一个成功的收尾。 不论这个结局,是用单方面的胜利夺来的,还是同归于尽换来的,只要除掉哈维尔,他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大半,梁舒言他们也能专心对付盲了。 所以,他唯有一个选择---拼尽全力。 第242章:活下去的欲望 与此同时,梁瑜和林柏这边陷入了之前线索的怪圈,他们无论怎么绕都走不出来悖论。 在沈清安的事情上,他们并没有线索可以佐证猜想,因此进度只能停滞不前。 两人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没有解开南之砚留下的谜语。 “怎么?还想呢?”路过的齐鸣道。 “你有想法了?”梁瑜颓然的问。 齐鸣摇摇头,“没有,饿了,下楼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梁瑜听完,无奈的耷拉下眼皮,她和林柏已经相互推测了好几个小时了,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齐鸣绕开两人,去厨房翻出了一些之前的糕点,一边吃着一边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密密麻麻写了一对东西在黑板上,就像两人的思绪一般,混乱不已。 齐鸣有意无意的看着那些越发凌乱的字迹,想要看清什么,却都只是徒劳。 看了许久,他的思路也被堵住了,将糕点递到两人跟前,“要不...你两也补补?” 两人并没有搭理他,只是有些疲累的低垂着脑袋反坐在椅子上。 “诶!这个人...”齐鸣忽然喊出了声。 梁瑜和林柏同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林柏有些急切的问。 “不是,我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齐鸣连忙解释道。 “谁?” “就这个...哈维尔...”齐鸣手指着黑板边的一个名字念道。 梁瑜叹了口气,两人失落的低下了头。 “这人之前不是在盲那边吗?怎么会和鬼市的人有联系...”齐鸣看着那些线索自顾自的嘟囔道。 见没有回应,他回头瞧了一眼,旁边的两人并没有搭理他。 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喃喃道:“没意思...” 话音刚落,梁瑜却猝不及防的站起了身,走到了他面前,眼神里闪着诡异的光。 齐鸣有些后怕的往后撤了两步,林柏也在同时走了过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看着对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我想你应该和我想的一样。”梁瑜道。 “你两...不会被逼疯了吧?”齐鸣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糕点,模糊的说着话。 “将人都叫下来,我们有事要做了。”梁瑜神神秘秘的说。 “什么事?”齐鸣戒备的说。 “还得多亏了你呀...等会儿就知道了。”说完梁瑜冲齐鸣笑了笑。 这一笑,反倒让齐鸣有些毛骨悚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面无表情的站到了旁边。 “我去叫人。”林柏反应极快的说。 说完,林柏上楼,将人纷纷叫了下来,而梁瑜也将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字迹全都擦掉了。 她再次回忆了一下在仓库的时候,南之砚的一言一行,他们竟然没有看出来,他那时候的表现,根本不是演给他们看的,而是另外的人在监视他。 而齐鸣无意中的发现,让他们的思路找到了出路,之前他们一直纠结着南之砚的暗示和梁家之前的事情有关,但其实南之砚的那句话,是在暗示梁瑜他们问的问题的答案。 他们最后问他的问题,关于他要送货的人和地点,被南之砚看似无情的打断了,其实是在保护他们离开。 当时那里有其他人在,而他们要问的问题,很有可能会让他们走不出那间仓库或者没法全身而退回到旧宅,因此南之砚才故意威胁了他们。 他要送货的人,就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情势的哈维尔。 南之砚事前说过,不论是盲还是他们,都曾试图拉拢哈维尔,但是他是个极度精明的商人,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而南之砚之所以和盲抢夺那些货物,就是为了作为拉拢哈维尔的筹码,所以其实他闭口不谈的要送货给的人,就是哈维尔。 而南之砚并没有在他们面前直说,说明他们和他并不是合作关系,而且并不是信任的关系,因此南之砚格外的谨慎。 那天梁瑜他们问的事,也是事先准备好为了骗哈维尔或者他派来的人而故意编造的故事,之所以让梁瑜他们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她和林柏是这场戏最有力的证人,若是连那两人都能信,那哈维尔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怀疑。 这也说明了,为何南之砚的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些,只是为了向梁瑜他们解释他和父亲合作的缘由,让他们给予足够的信任,而假的那一半,则是为了迷惑哈维尔背后操纵这一切的真实目的... 让哈维尔信以为真他们是需要和他合作的,让他对南之砚不会有过于警惕的敌意,并且佯装气走了梁瑜和林柏,那他们便可以脱离哈维尔的怀疑,成为南之砚的后援。 他那天说的那句“还不是朋友”,其实指代的是他们和哈维尔的关系,并不会成为朋友,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将他也一起除掉。 现在梁瑜他们总算想通了那句话隐含的意义,接着便是整顿人手,去寻找南之砚所在的地方。 趁着林柏去叫人的时候,梁瑜再次回想了一下南之砚最后说的那句话,线索一定也藏在那里面。 “别再想着跟踪我了...”梁瑜重复着这句话,想要从中寻找到什么。 齐鸣在旁边嚼着糕点,听到梁瑜的自言自语,不由自主的便接了话。 “谁跟踪你?大家不都住在一个屋里吗?” 梁瑜刚想丢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地点。 “对,就是一个屋子!”梁瑜有些激动地说。 “嗯,一个屋子咋了?”齐鸣问道。 “能够让他们共处的一个屋子,只有一个地方。”梁瑜看着黑板旁边的地图道。 梁瑜刚说完,林柏已经带着其他人进来了。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梁瑜兴奋地跟林柏说。 “距离警务处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仓库,就是那里!”梁瑜道。 哈维尔既然戒心那么重,那他一定会选一个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而这城里,戒备森严警力安插再多也不会让人起疑的,只有警务处和工部局。 但是工部局地处闹市,并没有足够放那么多货物的仓库,但是警务处不一样,警务处位置较为靠近江边,百米处便有一个仓库,不仅可以存放东西,而且方便撤离。 因此哈维尔一定会选在警务处旁边,那里一定有他未公开过的私人房产。 所以每次他躲起来观望局势的时候,并没有能找到那里,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他根本没有躲起来,只是一直附近,一个四通八达且安全的地方。 “你们在说什么?”匆匆赶来的南叶有些不明白。 “南叶,你听我说,南之砚走之前给我们留了线索,他交易的地点和对象,我们现在都知道了,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好好部署,去支援他们。”梁瑜耐心的解释道。 “先生不是说他要做的事并没有危险吗?”南叶紧皱着眉头。 “他那样说,是为了保护你,你的伤刚好,不能再跟他一起冒险了。” 梁瑜按着南叶的肩膀,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逐渐冰凉的体温。 “所以这次支援,我选择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冲在前面了。”梁瑜语重心长的说。 她本想不告诉南叶,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她并不能保证他们这一次的成功率有多大,但是按照南之砚的性子,绝不会做全无把握的事情。 因此他会选择让梁瑜他们支援,一定想到了南叶的安危,他想要保护她,但是梁瑜却不能做一个不义的朋友,因此她尽力的将她留在了最后的一道关卡。 至于徐逸和小九他们,则像上次一样,咋最外围带着警局的人一同做最后的保障。 即便是前面都失败了,他们也完全有余地可以撤退活下来。 接着,梁瑜和林柏精心的部署了剩下的人,之前南之砚留在旧宅外面保护的人,早已被梁瑜他们识破,这次的计划,他们也在其中。 按照计划,林柏领着人先出发了。 齐鸣刚要跟着一起出门,却被梁瑜拽了回来。 “干啥?”齐鸣一脸茫然。 “我有事拜托你。”梁瑜十分严肃的说。 “说。”齐鸣认真的道。 “南叶和林柏,若是有危险,我会掩护你,你带着他们一起走。”梁瑜慎重的嘱咐道。 “那你呢?”齐鸣盯着梁瑜问道。 “我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两的性子我最了解,如果有危险,请你务必答应我。”梁瑜再一次小心叮嘱道。 “为什么是我?”齐鸣一本正经的问,他不明白,梁瑜为何如此平白的相信他。 “因为你有活下去的欲望,很强烈。” 齐鸣停顿了一秒,随即笑了出来。 “我当你是夸我了...”他打趣道。 “那拜托给你了...” 梁瑜说着,将车钥匙摊开放在了手上,“到时候这车,我会停在出口的不远处。” “我尽力。”齐鸣接过钥匙回答。 梁瑜望着齐鸣的眼睛,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般,“多谢...” 齐鸣点头,两人紧随着跟上了前面的人。 第243章:至今犹在 梁舒言和老爷子一起回了安全屋,他们的人已经按照之前得到的名单去寻人了。 那些盲安插在人群中的杀手,现在应该已经和他们的人开始了厮杀,而宁攸乔派的人也应该快要到了。 梁舒言在心里细细数着时间,这次的事件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了,而他的生命所剩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幸好,在时间结束前,他安排好了一切,无论这次的结果如何,他们都有一半的机会可以赢,即便最后是两败俱伤的平局,但至少盲不会再有机会重新组成了,他要做的事情,也算圆满了。 沈清安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左眼有泪痣的男人。 “那边的消息传过来,盲的人已经出手了...”沈清安回禀道。 “我们的人进行的如何了?”梁舒言问道。 “在进行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沈清安答。 梁舒言看了看沈清安身后的男人,他已经撕下了面皮,但是那张容颜却让他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心理的执念作祟,他总是会有种错觉。 不知不觉就会变得有些出神,“孟凡...” 梁舒言轻轻喊那个名字。 “嗯?”孟凡回答。 “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了,现在你自由了。”梁舒言温和的说。 孟凡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这么些年的事情竟然说结束便结束了,自己竟然出乎预料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怎么了?”梁舒言见他迟迟不讲话问道。 “没事...”孟凡有些迟疑地回答。 旁边的沈清安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当初那个年少气盛吵闹着要离开的人,早已经变了。 “我带他出去。”沈清安自动请缨道。 说完,领着孟凡出去了。 两人来到了院子里,这里四周都有人严格把守着,人人都在警醒的待命。 孟凡却显得有些抑郁,明明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有机会现在离开的人,他却并没有获得因自由而带来的快感。 “有烟吗?”孟凡开口。 沈清安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他熟练的点燃了一根烟,吐出浓浓的烟圈,缭绕在眼神周围,替他那不明不白的情绪蒙上了一层雾。 “怎么了?不想走了?”沈清安将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想要缓和一下孟凡的情绪。 “你们是不是用完了人,都会这样?”孟凡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反问。 “你指什么?”沈清安故意装糊涂问道。 “自由。”孟凡抽了一口烟,叹气的同时吐出了烟圈,烟雾绕到沈清安跟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模糊掉了。 “自由的活着...难道还不好吗?”沈清安了然的笑着,语气极其平静。 “好,但我不是指这一点...”孟凡否认了,却也说不出具体的缘由。 他就是觉得这时候的自己离开,仿佛被抛弃一般的感受,心里空落落的。 “你还年轻...不要将这些事当做你的人生来过...”沈清安语重心长的说。 他的眼神蒙上了惆怅的灰色,语气却刻意装的很轻松,让孟凡有些捉摸不透。 “那你们呢?”孟凡反问。 “我们...”沈清安呢喃了一遍,沉寂了几秒,继续说道:“我们有我们的宿命...” “我不信那一套。”孟凡立即反驳道。 沈清安露出一抹浅笑,“你不信是好的,但是我们信。” “真的只要这一条路吗?”孟凡脸色有些担忧。 沈清安的笑却显得有些凄凉,“我们好歹是有路走的人,有些人连路都没有了...” 孟凡知道他是在替别人惋惜,关于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还有屋里戴着面具的那个人,他们便是沈清安口中无路可走的人。 “可是...” 孟凡两个字刚脱口,沈清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你该走的路已经找到了,错误的这条,就不要留恋了。” 孟凡嗫嚅着唇,猛地一下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他有些犹豫的盯着沈清安的那双眼睛,像一个深邃的湖泊,看不见底但是湖水却异样的清澈。 孟凡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但是他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沈清安所指代的那层意义,他心里的空洞一瞬间被填满了,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他需要去走一走。 “我明白了。” 孟凡清脆的说,声音干净利落的被沈清安听了进去,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收拾东西吧,明天送你出去。”沈清安温和的说完,转身进了屋。 孟凡看着远处矗立着的枯树,正在寒日里积蓄着力量,它在等下一个季节,春风会带来好消息,太阳会再次温暖,它脚下的花草会再次与它重逢。 沈清安进屋,梁舒言望向他,他朝他点了点头。 “明天送他走。” 梁舒言放心的点头,转头朝老爷子道:“老爷子你也去收拾一下吧,我们明天要转移了。” “好,我去看看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回头年纪大了就给忘了。”老爷子说着,保镖阿希便护着他上楼了。 看着老爷子回了房间,梁舒言才朝沈清安招了招手,“明日,将老爷子也一并送回去吧。” 沈清安并不惊讶,只是有些担忧,“可是他不会答应跟我走的...” “我知道,所以我给他准备了安神茶...”梁舒言淡定的说。 沈清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看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爷子年纪大了,当年因为我已经受了牵连,我不能让他跟我一样,失去最后的亲人了...”梁舒言徐徐开口,解答了沈清安的讶异。 “所以你一开始答应他,就是为了送走他...”沈清安不紧不慢的说。 “嗯,若是我不答应,老爷子一个人应付会吃亏的,所以我就顺了他的心意,这样才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安全的送他们离开。” “那鬼市那边的情况...”沈清安有些不放心,毕竟南之砚的计划,是需要梁瑜他们帮助的,这样一来,徐逸也会参与其中。 “我了解阿瑜,她不会让无辜的人牵扯太深...” 沈清安听着他说这句话,感觉到了他心里的那份愧意,至今犹在。 第244章:面具 沈清安不明白,为何他宁愿大费周章准备了那么一场戏想要将他们赶走,现在还是要把他们牵扯进这件事来。 那他给那个孩子留下的痛苦,真的就毫不在乎吗? 看着那双一次次哭的红肿的眼睛守在一个空的灵位面前,他竟然可以纹丝不动,一直隐瞒着真相。 如今却又可以为了当年的恩情,而刻意安排送走老爷子,这一时刻的他,看起来为何又是那么近人情。 沈清安有些无法替他在自己这里自圆其说,他只是偶尔在他身上看道到某个人的影子,只是在那道影子的基础上,更加决绝和执着。 这些年,凭借着那一份堵在心口的怨气和念头,他暗中筹谋着,布下了这一次的天罗地网,不惜用自己做诱饵,也要将当年未除净的那些人悉数除掉。 还有那场他从不愿提起的大火,那个躺在小屋的人,他始终只字未提,有意的避讳,反而让他的秘密有些昭然若揭。 沈清安至今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那里,最后走出来的人,是两人,只是有一个,提前进入了人生尽头的沉睡。 他只是残存了一丝意识,却被困住了十几年都不能彻底安眠,这样固执的想法,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愧疚、后悔、害怕、不舍...还有他的恨意。 当这些所有交杂的情绪纷纷缠绕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便会变成让人无法看透的谜---并且还是没有谜底的谜语。 沈清安挣扎过好几次,还是没有问出口,关于那样做的理由,还有他看见那些眼泪时内心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在试图逃离所有熟悉他的人,亲人、朋友,无一例外。 有时候他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为自己的最后的离开做准备,只有当人变得不被在乎和熟悉之后,那他被遗忘的速度就会变得很快、很快... 可是后来的某些时刻,他又会觉得,那个人只是因为执念,才将自己锁进了一个心中的牢笼中,用黑暗惩罚自己,是他给自己下的判决书... 又有些时候,沈清安又会有不同的看法,变幻莫测的猜测,就像那个人一样,没哟定论。 “将人送走后,你的计划是什么?”沈清安问。 “计划?计划不都在实施了吗?”梁舒言反问,嘴角有一抹邪魅的笑意。 “我知道你还有其他的计划,不然不会将人将这些全都交代如此干净。”沈清安直言不讳的说。 梁舒言的种种迹象表明,他还有一个最终的计划,一直没有说出口,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开始筹备着交代后事了... 送走孟凡和老爷子,南之砚那边也送去了最后的书信,至于梁瑜他们,一旦南之砚的计划成功,他们这边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收网了...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最后一步,就是对付宁攸乔。 他不会轻易出现,除非,他以身为饵...这便是他最后的计划了。 沈清安其实一直都猜到了,只是他还是想要问一次,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前,他并不会轻易对这个人下结论。 “如果最后你能活着,我不会怪你将剩下的一半解药给那个孩子。”梁舒言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你...放下了?”沈清安有些不确定的问。 “放下?没有。”梁舒言冷笑。 “那为什么?” “他不是一起的开始,该受到的惩罚,这些差不多够了吧...”梁舒言微微虚着眼睛,声音显得轻飘飘的。 即便是戴着面皮,他的脸色也还是掩盖不住的苍白,嘴唇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不慌不满的掏出药,猛地吞下了好几颗。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希望有机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回到那间小屋,该送他走了...”梁舒言声音微弱的说。 “当年的那场大火,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安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梁舒言被这一问拉回了当年的回忆当中,在那一刹那,他仿佛看见了那滔天的火势蔓延开来,吞噬着他的是无尽的烟,他眼泪被呛了出来,不停地咳嗽着,脸上的汗水和泪混作一团,模糊了视线: 他费力的搜寻着火中的身影,却只有一次次的失望,绝望随着那把火开始慢慢侵袭着他,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 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只可惜不是他熟悉的,他顾不上身后的喊声,一遍遍的翻找着,终于在那个角落,看到了昏迷的人。 他急匆匆赶过去,想要将他背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早已被灼伤,上面的皮肤变得溃烂松软,手臂的力气一下子提不起来了... 他用另一只手强撑着将他扶起来,尽量靠着自己的肩膀,但是走路却显得异常的费劲,那人不断地滑落,他不断地将他重新拉拢靠近... 火势越来越大,他的肺部感觉喘不上起来了,可是他们仅仅是刚走出了屋子,还有一段长长的走廊才能出去... 他绝望的心情一丁点儿也不敢往外钻,只能坚定地拖着那个人一步步艰难的往外走... 走了一小段儿,避开了好几次掉落的木头,他们身上的伤愈加的严重,可是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感。 慢慢的,那人缓缓恢复了意识,模模糊糊的看着他,唤出了他的名字,他强忍住肺部的难受,尽量大声地回应了他。 两人走得更加顺利了一些,只是他感觉自己的肺部,仿佛一点点正在被吞噬... 突然,喉间一股浓烈的腥味袭来,他心想不妙,却已经来不及憋回去了,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嘴角残留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旁边的人一下子被激醒,勉强自己站立住了,担忧在脸上一目了然。 “没事吧?”他急切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摸了摸嘴角,“没事,出去就好......” 余下的一个字还未开口,眼前的人已然飞快的绕到自己身后,猛地将自己护在了怀中,一声巨响在背后响起,他被弹开了,摔在了硬邦邦的石板上。 回头,那人已经倒在了粗重的房梁下,背部的烧伤刺痛了他的眼... 他倒在地上,浑身早已被摔得没了力气,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空气中回荡着,仿佛要将着铺天盖地的火势撕裂开来... 他艰难的爬过去,想要触碰他,手却被一簇小火焰灼伤,肺部的压迫感再次涌现,鲜血染红了沾染黑色碳木的手... 让人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黑色还是红色... 嘴角的腥味再顾及不上擦拭,他艰难的用手想要将那根粗笨的木头挪开,却根本纹丝未移动... 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他视线变得愈加模糊,渐渐地,连意识也失去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什么声音,他艰难的睁开眼,浑身的疼痛感清晰无比,他的身子也变得僵硬,动弹不得。 他想到了昏迷前那个人,不顾一切的想要爬起来,却被赶紧来的人拦下了。 “你现在不能随意起来,他在隔壁病房...”这个声音,是老爷子。 “他伤势如何?”他着急的问。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医生说你的肺被侵蚀了太久,可能以后都复原不了了...” “我问的是他怎样了!?”他有些嘶哑的吼了出来。 老爷子垂眸,脸色凝重,“还有一口气吊着...要么一辈子昏迷,要么让他没有痛苦的离开...”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执拗的撑着要下床,旁边的人伸手要拦,却被老爷子打发走了... 他艰辛的走到了他的病床前,看着那裹满浑身的纱布,面目全非的模样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在他胸口。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被纱布缠绕的手,想要触碰他,却猛地一下子缩了回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炙热的火光,烫的他不敢再靠近... 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害怕,看着机器上波澜不惊起伏着的线条,再敲了敲那双只露出了一半的眼睛,明明那么安详,就像一个睡着的人一般... “他不会死的。”他语气决绝的说出了一句话。 “你又何必如此固执...”老爷子在旁边叹了口气道。 “我说了,他不会死,至少那些人,要比他先走。”说话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话音刚落,他转瞬便晕倒在地。 医生和护士连忙进来,将人扶进了隔壁病房,替他检查了一遍身体,还好,只是伤口有些撕裂没有感染,重新上药就行。 不知是求生的欲念,还是强烈的信念,他花了极少数的时间便恢复了大半,之后便将人一同转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连最开始负责的医生和护士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只是在那之后,他的肺便彻底的落下了病根... 那场大火的回忆伴随了他半生的日子,每一幕都历历在目,他像经历噩梦一般,每一晚都会想起那天的情景... 他看着眼前的沈清安,一点点撕下了那张戴了许久的面具,露出了一张面色惨淡的脸。 那是沈清安阔别了许多年的故友,他与梁舒言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梁舒行。 第245章:扣动扳机 南之砚一直在屋里静静地等候着,只是偶尔到窗边看一眼外面,他在等人,希望他们能够在足够的时间内明白他的用意。 他看着墙上的时钟,脑子里变得平静了许多,另一边的计划,应该早就开始了。 南之砚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想要掏出烟杆,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想起自己已经将烟杆送给了南叶,自嘲的笑笑,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他想的,是自己的结局。 梁瑜不会将他的嘱托遗忘,所以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自己兜兜转转骗了他们还几次,恐怕已经激怒他们了... 不过对于他来说,差不多了已经,道歉的话,早就说过了。 时间一点点挪到了晚上,哈维尔终于现身了,南之砚不用也知道,他中途一定是筹谋什么事情去了,所以他并没有问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哈维尔背对着夜色,“走吧,带你去基地...” 南之砚没说话,跟在了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1时候,他朝自己的那些手下点点头,他们并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老实巴交的待在原地。 等到哈维尔示意之后,他们才被允许跟了上来。 一众人出发,运着货物去了不远处的仓库,南之砚平静的坐在车上,等待着最后的步骤。 他之所以如此平静,并不是因为有把握可以脱身,而是废了这许久的力气,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这些年他们步步为营,表面装作拉拢哈维尔,一点点离间了他和盲之间的关系,使得他恢复到当年的商人心思。 正是因为一直以来的曲意逢迎,让他回归了不可一世的心态,他以为,他们真的需要他的帮助才能对抗盲。 殊不知,这些年他们暗中的部署着的事情,就是要将他同盲一起连根拔起。 之前哈维尔和盲一直是合作关系,两人并不好一起对付,但是一旦分开,两人都露出了破绽,解决起来,便轻松了不少。 他们的势力并不可小觑,但是两人都有着致命的弱点,而哈维尔的弱点,正是他的贪心,自以为自己选择对他们的影响极大,因此他总是一副俯视的姿态,但其实,他也是目标之一。 南之砚和梁舒行他们花了许久的时间,让他真的相信了他们是想与他合作的事实,就是为了松懈他的戒心。 因为他们知道,哈维尔并不会真正的帮忙,他只会落井下石,然后等到双方精疲力尽之后,渔翁得利。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要让他活着。 梁舒行用梁舒言的脸接近了他多次,利用梁瑜他们的查的案子,一次次清楚了盲的势力,令他对他们的合作有了兴趣。 再之后,利用幽兰室的事件清除掉了高层人士,而他却安然无恙,他便更加深一步的走进了他们设的陷进中... 于是哈维尔开始脱离盲的支配和合作,他开始旁观情势,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得利,等到他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计划,准备做那个渔翁得利的人时,他们用王处长的身份,再一次的获取了他的信任。 让他觉得,这一次的盲,一定不会有太大的赢面,所以他在周勤和货物之间,选择了后者,彻底的脱离了盲。 他盘算着收到了货物,然后将南之砚一同除掉,之后只需要等梁舒行和宁攸乔斗得你死我活,他再出面,就能将双方一起反杀掉,至此,赢的人就会只有他...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计划,只可惜他遇到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梁舒言,而是梁舒行---一个想要所有人陪葬的人。 哈维尔自以为见到的是当年幸存的梁舒言,而且他还和自己合作,那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私底下做过的事,因此对这件事心存侥幸... 哈维尔领着南之砚来到了仓库前,道:“让你的人帮忙一起存货吧。” 南之砚并不推辞,点了点头,回头冲手下招呼了一下,便开始了运货。 哈维尔和南之砚进到里面,上到二楼,盯着货物一点点搬进来,他拿出一支雪茄,递给了南之砚,却被他婉拒了。 “不习惯这些新玩意儿...”南之砚自嘲般的道。 哈维尔跟着他一同笑了,“看来南先生是个念旧的人...” “是有些...”南之砚附和道。 “尤其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记起越早之前的事,而且越来越清晰...”南之砚意味深长的补充道,看向哈维尔的眼神变得深邃。 “是吗?什么事?”哈维尔试探性的问。 南之砚摆摆手,道:“就是一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哈维尔不再追问,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浅浅的白雾。 “对了,梁舒言那边怎么样了?”哈维尔装作无意的问道。 “听说已经开始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南之砚回。 “把握大吗?”哈维尔继续试探道。 “有些拿不准,所以我这边一旦结束,就要赶紧和他汇合了。”南之砚面色凝重的说。 哈维尔点点头,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等东西装好,我就把手底下的人交给你。” “合作愉快。”南之砚忽然眯着眼微笑着说。 “合作愉快。”哈维尔回,眼神闪着诡异的光。 南之砚看着底下的那些人,箱子已经搬了大半,他心底的时钟,快要到点了... 两人就那样并肩站着,视线集中在留下,心里各自打着算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时机。 墙上的时钟嗒嗒嗒的缓慢走着,与街道上快速旋转着的车轮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时间并没有半分着急,可是人却很迫在眉睫.... 南之砚看着最后一箱货物被抬进来,他知道,时间到了,外面的情况他并不能确定,但是已经没时间去验证了... 随着那个箱子的最后一个角平缓的被放下,仓库里同时响起了数声扣动扳机的声音,许多人手从仓库的遮挡物后冒了出来,每一个人都手持着武器,枪口对准了楼下的人... 第246章:危机四伏 南之砚环视一了一圈,他并没有一丝惊讶,淡定的望向哈维尔。 “这是...过河拆桥?” 哈维尔露出奸诈的笑容,“不对,按照你们的文化来说,这叫兵不厌诈。” 他满意的看着被包围的一圈人,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执行。 “所以你想渔翁得利是吗?”南之砚了然的说。 “没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应该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成语了...”哈维尔骄傲的说。 南之砚看了看底下自己的手下,他们心领神会的点头,下一秒,他们的枪口已然对准了身后的包围圈。 哈维尔并没有惊慌,他坦度平和,自信满满地说:“你的人,远远不够...”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以少胜多呢?”南之砚颇有深意的反问。 “你们的成语早就落后了,以少胜多的情况,只能发生在落后的时代,现在大家拿的,可都是枪,火药可没有钢铁那么不听使唤...”哈维尔居高临下般的道。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合作,那你为何还杀了宁攸乔的人?”南之砚不紧不慢的问。 “你不觉得,东西一个人吃着更有胃口吗?”哈维尔道。 “可是你有那么大的胃口吗?”南之砚虚着眼睛问道。 他需要拖延时间,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可能性。 “你看我这仓库,空的地方还多着呢...”哈维尔指着楼下道。 “我们没有别的条件可以谈了吗?” “看起来是没有了。”哈维尔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最后的时间,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南之砚坦然的问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年南严两家的事情对吧?”哈维尔接话道。 “没错,所以那个人是你?”南之砚面无表情的问道。 “对,是我没错...”哈维尔毫不避讳的回答。 当年关于南严两家的事情,南之砚有一点并没有说谎,那就是他那时候的确不在... 盲早就盯上了南严两家的势力,一直想要将他们的清除,好安插自己的人,只是当时苦于两家势力过于庞大,而且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出手... 于是当时的哈维尔便提出了建议,由他安排的人进入各家,并且借助他的权利故意激怒一直对南严两家心有不满的人,之后再从中助力,帮助他们筹划一切... 这件事被当时的梁舒言得知了,他一直觉得盲会盯上南严两家,于是暗中派了沈清安潜入严家观察情势,以便发生危险的时候,可以及时救人。 但是不幸的是,他们当时以为盲会派人卧底,因此排查出没有盲的人在严家之后,并没有将怀疑的目光移到哈维尔身上,所以导致了后来的营救失败... 由于哈维尔当时在盲的那边并没有出面过,因此梁舒言并没有查到他身上,而哈维尔正是钻了这个空子,趁着其他人的怨念鼎沸的时候,筹划了一出失踪的戏码... 那时候南之砚因为出去考察货源,所以并不知情,而哈维尔借助那些对南严两家的人作为挡箭牌,策划了严家的失踪戏码... 等到沈清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迅速地报了信,可是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当时剩下的南家人想要寻人,并且借助巡捕房的帮助,而这也给了哈维尔机会,让被留下的那部分南家人与那些被怀疑的商政人士起了冲突,之后他顺水推舟,让南家人彻底相信了严家是被那些人弄不见的... 之后南家人彻底被激怒,与那些一直不对付的人起了冲突,双方的人手已经见了血,市里出了乱子,而哈维尔的人名正言顺的在那场大冲突中为了平乱,击毙和抓捕了所有人... 当时梁舒言的人赶来支援了,可是由于他当时暗中在追查盲,并不敢有大幅度行动,因此他的人并没有能阻止那场冲突,反而因为这件事,他的人也被抓走了一部分... 但是幸好,沈清安在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救出了深受重伤的南知昀和他的孩子---南之砚的弟弟。 只是他逃出来后,趁着沈清安去给梁舒言报信寻求支援的时候,脱离了沈清安的照顾,自己将孩子送走了,后来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一处偏僻的野外去世了... 之后南之砚收到了迟来的信,赶回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南严两家的辉煌,就此落了幕... 过了一段时间,连南之砚和剩下的南家人也没了踪影,这座城里,再没有了当初声名鹊起的南严两家的任何讯息... 当年南之砚花了许久,才查到了有人私底下并且教唆过那帮商政人士,梁舒言告诉了他,幕后得利的那个组织---盲的存在。 他想了许久,并没有选择和梁舒言一起去对抗那个组织,但是关于南严两家的事情,这些年他从未放下,心里始终存着疑点。 关于那场轰动全城的击杀,绝不可能只有盲参与其中,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共布局的主事,也是幕后者之一... 为了安全,南之砚带着剩下的南家人躲进了底下的市场,他凭借着之前的经商经验,逐步建立了庞大的鬼市,这里做的交易,除了货物,更多的是消息... 经过了十多年的努力,他找齐了当年所有有关的人的相关人士,一个个查着可知的线索,最终确认了那个疑点,除了盲的参与,哈维尔便是筹划了那场大屠杀的人... 当时的冲突当中,其实并没有严重到伤人,是他安排的人故意先动了手,导致了后面情况的恶化,也促使他达到了枪杀那么多人的目的... 而且他的目的很清楚,在那场所谓的平乱当中,死的人多数都是南家的人... 而哈维尔和盲的进一步合作,正是由南严两家的事情促成的... 他想复仇,可是那个遗落在外的孩子还没有能够确认他的安全,所以他压制了自己的复仇,他必须确保孩子安全之后,才能全力的去复仇... 在他找到孩子前,梁舒言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个曾经他以为死在大火当中的的人,再次跟他提出了合作。 他原本的犹豫,并没有能够坚持住,于是他答应了复仇,两人便开始了计划... 幸好,在他复仇前,那个孩子出现在了他面前,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安稳的渡过了这么多年长大了... 那时候的他觉得,一定是老天也见怜了,让他可以走到今日。 “所以严家的人,到底在哪?”南之砚声音低沉着问。 “不知道,我让他们处理了,应该埋在了某处吧...”哈维尔毫不在乎的说。 “上百人的性命,就那么草率的被你处理了...”南之砚的语气带着愠怒。 “所以你想去陪他们对吗?”哈维尔眼神毒辣的看着南之砚道。 南之砚没有说话,眼里满是杀意。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哈维尔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什么?”南之砚的语气变得冷漠。 “梁舒言,就是因为帮你,才会被发现...” 南之砚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有些吃惊。 “我记得当时他已经成了宁攸乔的心腹了,但是偶然被我发现了他手下的那个沈清安,就是当年救走了你弟弟的人,至此才露出了马脚...”哈维尔坏笑着看向南之砚。 他的表情显得很挣扎,因为哈维尔的这番话,说明梁家后来的大火,有被他南家牵连的成分... 难怪他们怎么查都不明白,当年梁舒言为何会无故受到怀疑,原来是当年的事情留下的纰漏... “所以其实你们和当年一样愚蠢,被我蒙在鼓里...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哈维尔说完,放声大笑起来。 南之砚紧紧攥着拳头,那些他们一直埋在心里的事情,已然被揭开了伤疤... 他沉重的看着底下的人,他们的眼神坚定,这件拖延了二十几年的复仇,今天就要结束了...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仓库里枪声四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屑,惨叫声不绝于耳,血液喷溅的四处都是。 身在二楼的南之砚,早已与哈维尔的保镖扭打在一起,拳脚之间,皆是杀意。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放松警惕,一直保持着训练,为的就是今日可以亲手了结眼前的仇人,所以每一次的拳脚,都是他全部的力量。 打斗间隙,两人都掏出了腰间的枪,瞄准了对方的头颅,顷刻之间,四伏的危机凝结在空气中。 可是南之砚不能轻易下注,他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同归于尽,他必须将那个躲在后面的人杀死才可以... 僵持了一秒、两秒...眨眼间,两人同时将对方的枪支踢落在地,再次拳脚相对。 哈维尔并没有急着逃走,这场争斗他势在必得,所以他要留在这里见证自己的胜利。 第247章:弹无虚发 一招一式之间,南之砚渐渐落了下风,他体力开始有些不支。 对方趁机猛然袭击,将他击溃在地,背部砸在硬实的箱子上,烙下一大片红肿。 保镖紧接不暇的拳头降下来,南之砚一个闪身,躲开了拳头,却被旁边的箱子角磕到了胸口。 他有些吃力地捂着自己胸口,连一口气都没有喘上来,就已经被保镖的脚掌踢中了腹部,一口鲜血涌上来,喷溅而出。 南之砚顾不得疼痛,迅速爬起身防御起来,保镖的攻击再一次如雨点般落下,他的伤口延迟了速度,只躲开了大半... 经过十几分钟的奋战,南之砚被击溃在地上,保镖身上虽说落了伤,但是却还能坚挺的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就在保镖准备再次出手时,却被哈维尔叫停了。 “停,可以了。”哈维尔悠然的走上前来,一脸嘲讽的看着南之砚。 “我早说过了,你们根本斗不过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对于眼前的局势,他全然是胸有成竹。 南之砚强撑着望向楼下,遍地的伤亡再一次加剧了他的伤痛,虽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面,可是亲眼看到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人一个个倒下,亦是极其残忍的事情。 枪声渐渐少了,两边的人几乎相差无几的损伤了,只是哈维尔还是胜了... 他的人还残余了一部分,只是轻伤,带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了起来,看着遍地的尸体,展现出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 “怎么?不甘心?”哈维尔看着他道。 “还没有结束不是吗?”南之砚固执的说。 “对,还有你...” 哈维尔不慌不忙的拿出了刚才捡起的枪支,将枪口对准了南之砚。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南之砚冷笑着说。 “当然没有,还有那间旧宅的人,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来不了了吧...”哈维尔讥笑着说。 南之砚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之前犯过的错,我不会再犯错,所以那帮小孩儿,我也派了人去清理...”哈维尔慢慢走近南之砚。 “你...”南之砚捂住胸口,气上心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所以你一直在等的人,他们来不了了...”哈维尔得意的说。 南之砚没有想到,他竟然早就着手对付梁瑜他们了,若是按照哈维尔的说法,那南叶岂不是也凶多吉少... 南之砚艰难的想要起身,他心里的焦灼感驱使着他想要站起来... 哈维尔蹲下来,冰冷的枪口抵着南之砚的额头,将他好不容易撑起的半身敲打了下去。 “别想着挣扎了,我很快就会送你去见他们了...”哈维尔露出狠毒的笑。 无论多少次,他都是赢到最后的人。 南之砚痛苦的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他知道自己疏漏了一环,已经没什么可以挣扎的了... 原来一切,皆是徒劳,他们终归是输的那一方... “南叶,对不起...”南之砚呢喃道。 眼前变得漆黑,南之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在等待着最后的那声落幕声... 呯! 一声响彻仓库的枪声穿透了耳膜,空气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只听得见自己的缓慢心跳声... 低沉的吼声随之响起,南之砚猛地睁开眼,看到了冲进来的人群。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梁瑜站在不远处道。 她身上有点点血迹,但是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慢慢的她身后站出来一个人,眼眶里盈满泪水,嘴角带着怒气的看着他。 “南叶...”他用微弱的声音喊道。 哈维尔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面目狰狞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们居然还活着!”哈维尔生气的说。 “是,托你的福。”梁瑜咬牙切齿的说。 两个小时前。 梁瑜他们差一点儿就中了他的埋伏,幸好在大家刚走到门口快上车时,齐鸣提了醒。 “梁瑜,我觉得我们得绕路...”齐鸣有些严肃的说。 “为什么?” “哈维尔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情势,如今既然要算计南之砚,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吗?”齐鸣沉思道。 梁瑜一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临时修改了路线,她们只派了几个人走原路,其他人则绕到背后,准备突袭。 果然在快到路口的时候,遇到了伏击,幸好梁瑜他们早有准备,这才将那些人都干掉了,虽然过程受了轻伤,也耽误了时间,但是幸好来得及赶过来。 “和你父亲一样命硬,而且嘴硬...”哈维尔不屑的说着,朝保镖使了个眼色。 梁瑜侧头,“这人交给我,你去救你家先生。” 话音一落,两人分工明确,南叶立即绕了过去,哈维尔拿着枪,对着南叶连开了几枪,由于受伤,打偏了都被南叶躲过去了。 梁瑜在一旁和保镖打斗在一起,由于之前和南之砚打斗了许久,保镖很快落了下风。 另一边,林柏带着人偷偷进来,他们身上的枪支有限,所以选择了从背后袭击的方式。 方才在外面观察好了情况,因此进来顺利了许多,直接从背后将对方的枪支打掉了。 这下两边的人都开始了肉搏打斗起来,一边缠斗一边试图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枪支。 场面渐渐变得混乱,梁瑜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多,只是勉强可以应付哈维尔剩下的人手,因此打斗有些难舍难分。 林柏靠着矫健的身手,很快便有了优势,他趁着机会捡起了一旁的枪支,对着哈维尔的人就是一阵扫荡,于是他们在人数上瞬间具备了优势。 其他人趁机捡起了枪支,击败了对手,不幸的是,边角的几人中,哈维尔的人抢夺了先机,拿到了枪,双方再次陷入混沌的枪战当中... 林柏眼看局势即将被扭转,只能命令他们暂时找到遮掩物隐蔽起来。 而梁瑜那边,南叶和梁瑜还没有完全取得胜利,南叶因为大病初愈,不小心被哈维尔的子弹擦伤了手臂,血瞬间流了出来... 梁瑜一看情况有些不妙,抓到机会拿出了自己藏在腰间的匕首,一个迅猛的动作刺伤了保镖。 对方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识,忍着痛继续攻击梁瑜,她借着身材灵巧的优势,敏捷的躲闪开来,然后右手的匕首再次给了保镖几道刺伤。 渐渐地,保镖败下阵来,被刺伤的地方开始发黑,他动作变得有些踉跄,梁瑜趁机一个扫堂腿,将他击败在地上。 他看着手上那些刀伤,满面痛苦的道:“刀上有毒...” 梁瑜满意的看着他痛苦不堪的表情,冷笑道:“跟你们学的...” 梁瑜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让人猝不及防的枪声,那是哈维尔最后的一颗子弹,空气中的寒气瞬间凝固了,南叶的声音在刹那冲了出来... “先生!” 只见南叶不顾一起的冲到南之砚身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梁瑜飞快的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血液飞溅出来的画面,她瞳孔瞪大,眼神满是错愕... 随后又响起了好几声枪响,林柏他们趁乱站起来,一举灭掉了剩下的人。 保镖嘴唇变得乌紫,随后倒地不起... 梁瑜冲过去,将哈维尔手上的枪一把夺过来扔到了楼下。 南之砚表情痛苦的看着眼前的人,眉毛拧做一团,眼神里的惊恐久久没有缓过来... 梁瑜和林柏从两边走上前来,有些迟疑地愣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 “南叶你...”南之砚吃力地吐出了几个字。 “先生...”南叶强忍着背部的疼痛轻声唤他。 两人就那样相互望着对方,旁若无人一般... 片刻之后,天窗上响起了一个不满的声音,“喂,你们看够了没有?该去医院了吧...” 梁瑜抬头,齐鸣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们几人,撇了撇嘴便消失了。 梁瑜赶紧走过去将南叶扶起来,她背部中了枪,幸好哈维尔没有朝心脏开枪,加上南之砚及时伸手挡住了子弹,她中枪并不深... 而南之砚的手臂伤势却有些惨烈,手臂被打穿了,血流不止... 林柏撕下布条替他止血,将他扶起来,一行人迅速出发去了医院。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外坐着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伤,却都顾不太上。 “你们都去包扎一下吧,我在这儿看着。”齐鸣看不过眼了,朝旁边的几人道。 梁瑜和林柏看了看身上的伤,刚才情况太混乱,他们都没顾上自己身上的伤,现在坐下来,疼痛感才愈加清晰了。 “快去吧。”齐鸣无奈的又说了一遍。 梁瑜和林柏对视一眼,憋着笑和其他几人起身去了治疗室。 看着那几个背影,齐鸣无奈的晃了晃脑袋,走到了椅子边坐下。 他瞧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放心的靠上了椅背,长舒了一口气,自信满满的道:“我就说嘛,我向来都是弹无虚发...” 第248章:惩罚 时间回溯到出发前。 梁瑜嘱咐好了事情,林柏带着人都出去了,齐鸣被梁瑜留下,交代了几句话。 原本两人都出了门,可是还没走出院子,齐鸣却停在了原地不再往前走。 梁瑜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齐鸣思考了片刻,他觉得有些蹊跷。 “我觉得这中间有问题...”齐鸣若有所思的回答。 “什么问题?”梁瑜有些不解。 林柏见两人迟迟没有出去,便进来瞧了瞧。 “你们为何还不走?” “齐鸣好像有话想说...”梁瑜解释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林柏有些疑惑地问。 “有一点,按照你们说的,南之砚特意留下了口信,让你们支援他,因为哈维尔要算计他对吧?”齐鸣开口问道。 “没错。”梁瑜回答。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们,他会让你们有机会支援吗?”齐鸣发问道。 “可是他并不知道我们会支援...”林柏接话道。 “不知道是一码事,我是说,按照他那么狡猾的性子,会让人你们成为他的隐患吗?”齐鸣分析道。 两人听完相视一眼,齐鸣所说的的确是一个问题,哈维尔应该早就有了对付他们的想法,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才对... “那他应该会趁着这一次机会,埋伏在半路伏击我们...”梁瑜推测道。 “那最适宜的地方,就是两条路的交叉路口,那里方便潜伏,而且可以形成一个包围圈,一旦转过路口就只有一条路了...”林柏紧接着说。 “所以我们不能就这样去,得分开走...”齐鸣提议道。 “我知道有条小巷子,可以更快一步到哪。”林柏道。 接着,三人商量了计策,林柏带着大部队绕小巷过去,而梁瑜和齐鸣他们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照原路前行。 果然不出所料,交叉路口的时候,情况变得诡异起来,原本热闹的街道,被人清了人,冷清了许多。 梁瑜他们全部防御起来,没多会儿,周围窜出了十来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早到的林柏瞅准时机,又将这些人围堵起来,现在他们完全可以对那些伏击的人进行前后夹击了。 费了一些时间和气力,受了些轻伤,将那些人都解决了。 梁瑜他们迅速赶去了仓库,这个时间,恐怕南之砚那边早就已经开始了。 一行人赶到外面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了声响,梁瑜他们提高了警惕,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她潜到旁边的楼上,接着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况,打斗早已结束,现在南之砚已经身处危急当中。 梁瑜连忙下来和他们商量对策,两拨人分开行动,从两边包抄去救人。 梁瑜和南叶则是绕到了南之砚所在的那边的窗户,翻了进去。 在行动前,梁瑜斟酌了一下情况,考量了一下他们的胜算可能性,将齐鸣留在了外面,由他负责天窗,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仓库的情况。 加上齐鸣枪法精准,梁瑜特意将枪留给了他,让他伺机而动。 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两边打了良久,原本梁瑜他们已经占了上风,可是哈维尔那边却夺得了先机,他拿到了枪,对准了南之砚。 齐鸣迅速找准了位置,在哈维尔开枪的时候,击毙了他,所以那颗子弹才射偏了许多,并没有给南叶和南之砚带来致命的伤害。 之后他迅速又瞄准了藏在后面的几个人,将情势的胜利彻底提前了。 多亏了之前一次又一次的以防万一和预感,他们才获得了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齐鸣坐在手术室的门口,安然的舒了一口气。 十几分钟之后,梁瑜和林柏已经包扎好了。 南之砚和梁瑜还在手术室里面,性命应该是保住了,就是这伤,可能又要修养许久才能恢复了。 至于码头那边,小九已经带人去处理了,东西会带回巡捕房,而那些死去的人,只要找个适当的理由便能搪塞过去了。 至于哈维尔,齐鸣在开枪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致命的位置,但是他找准了一个特定的位置,那一枪,足够他如死尸一般度过下半生了。 加上梁瑜在将他送医前给他下了宁秋特调的药,之后就连开口说话,怕也得要不可能的奇迹发生才可以了。 这是对他所作所为的报复,死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这样连生死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惩罚,才是他应该要受的折磨。 手术室门口。 梁瑜和林柏走过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坐在齐鸣旁边,他们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神写满了欲言又止。 “你们这是做什么?”齐鸣自我打量了一番问道。 两人十分默契的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身份可能并不止我们查到的那样...”梁瑜开口道。 “不过你放心,我们并没有将你当做敌人...”林柏附加的解释道。 “为什么这么想?是因为我太聪明了吗?”齐鸣痞痞的笑着道。 “嗯,有这部分原因。”梁瑜点头,并没有否认。 “那另一部分是什么?”齐鸣绕有兴致的问。 “说不上来,但是你每一次的帮忙都看似无意但其实恰到好处...”林柏接着道。 “不过是歪打正着的好人好事罢了...”齐鸣耸耸肩,玩笑一般的说。 “好人好事可能是真的,但是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提醒,就不能确定了...”梁瑜微微眯着眼,眼角始终带着笑。 “二位还真是高看我了...”齐鸣抻了抻身子,一脸轻松地往后靠了靠。 “你不说,我们不勉强你...只要你对我们没有威胁,就没关系....”梁瑜忽然持起了一副认真的态度。 “放宽心,你们就是想太多了...休息休息就好了...”齐鸣悠然的说。 两人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这是在变相的回答他们的疑问,其实两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本着那么多人的安全责任,才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了一下。 “我们相信你。”梁瑜诚恳的道。 齐鸣抿抿嘴,浅浅的笑着,没有说话。 第249章:这个冬日,有些冷 梁瑜他们还在医院守着,南叶和南之砚都被送到了病房,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只要修养几个月就可以了。 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梁瑜他们却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止,因为还有真相需要他们去寻找... 两人准备等伤好些便去查老爷子他们的行踪。可是徐逸却突然跑到了医院,满脸的惊慌。 两天后。 梁瑜他们已经可以活动了,两人准备提早出院,正在此时,小九却突然跑到了医院,满脸的惊慌。 “老大,老爷子他...”小九喘着粗气喊道。 林柏替他倒了杯水递过来,“别急,慢慢说。” “旧宅...老爷子回来了!”小九一口气吐露出来,接着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梁瑜和林柏听到消息,当即冲出了医院,开着车去了旧宅。 徐逸已经早先一步赶到了这里,老爷子坐在屋里,面色凝重,看起来有些生气。 阿希站在旁边,低着头,仿佛认错一般。 “老爷子对不起。”阿希真挚的说着。 “你居然和他一起骗我!”老爷子拄着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板,发出响亮的声音。 “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您有危险...”阿希低着头道。 “你是第一天跟着我吗?我是会因为危险而退缩的人吗?”老爷子质问道。 话音刚落,徐逸出现在了门口,一时有些无措,他走过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没事吧?”徐逸说着,走过来想要替他检查。 老爷子没有回答,阿希替他回答了。 “老爷子没有大碍,但是你还是替他看看吧...”阿希朝徐逸递了个眼神示意。 徐逸犹豫着伸出手,替老爷子把了脉,之后又大致的检查了一遍,正如阿希所言,没什么问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徐逸有些困惑的问。 老爷子被转移开的视线再次看向阿希,里面带着些许愠怒,但更多的是遗憾。 “是梁舒行少爷,将老爷子送了回来...”阿希回答。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口刚走进来的人愣住了... 屋内的人一同看过去,门口站着的是梁瑜和林柏,两人正好赶到,便听到了这句。 梁瑜眼神满是惊讶,呆呆的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很确定,自己听到的那个名字,就是自己亲手送走的小叔---梁舒行。 之前虽然有过那样可怕的想法,但是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梁舒行...”梁瑜有些艰难的开口。 林柏有些担心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昏厥过去。 阿希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老爷子,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老爷子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稍稍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首肯了。 “对,梁舒行少爷,他将我们送了回来...”阿希回答道。 梁瑜的脑中变得混沌,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然而下一秒,却变得极其冷淡镇定。 “所以我小叔他...还活着,那葬礼上的人?...那小叔他现在在哪?”梁瑜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抱歉,你问的那些问题,我并不了解...”阿希低下头,冲梁瑜道歉。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告诉她的事情,就是梁舒行的确活着,至于其他的,他毫不知情。 梁瑜用力的用手掌抹了一把脸,她心里现在抑制不住的凌乱,问的问题也有些语无伦次,“那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因为舒行他,并不想我涉险...”一直在一旁的老爷子有些伤感的开口道。 事情回到七天前。 快要天亮的时候,梁舒行已经站到了窗边,底下是沈清安在安排送走孟凡和老爷子的车。 他止不住的咳嗽,药放在旁边的桌上,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孟凡上车前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动了动嘴唇,随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离开了。 老爷子睡得很沉,阿希和沈清安轻轻地将他放到了车上,阿希朝梁舒行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便随着车子一同走了。 梁舒行捂住胸口,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肺部的窒息感愈加的强烈了,他却没有做出太多的反应。 越是这样的情况,他的思维便会变得越加冷静。 回忆和现实交杂着在他脑中闪烁,他拼命地将他们割裂开来。 沈清安送走了他们,便回了屋子,来到了他房间门口。 咚咚咚! 门口的敲门声响起,梁舒行知道是沈清安在敲门,他平静的应声回应,“进来吧。” 沈清安走进来,看到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窗边,这冰寒的天气,他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的寒冷了。 他一眼瞥到了桌上的药,走过去熟练地倒出了药包里十多颗的药到手里,端起旁边的水走到他身边。 “下次别忘了...”沈清安温和的嘱咐道。 梁舒行并没有接过来,他眼睛一直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东边没有朝霞,也没有日出。 “我并不是忘了吃...”梁舒行直言。 沈清安看着手里的药和温水,梁舒行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这一次比之前都要严重,嘴角的血迹渗透出来。 “先吃了吧...”沈清安抬高手,将药递到他面前。 梁舒行侧目望过来,盯着他好几秒之后,才接了过去一把吞下了,送服了一口水,勉强咽了下去。 明明身上已经感觉不到多上温度了,却对这药的苦味格外敏感。 梁舒行紧紧皱着眉头,药的涩味在口中久久散不去,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都走了?”梁舒行明知故问。 “嗯,派人护送了。”沈清安回答。 “计划进行的如何了?”梁舒行问道。 “我们的人找到了名单上大半的人,都解决了...”沈清安只说了一半。 “直说吧...”梁舒行知道他在逃避什么。 “我们的人大多也都回不来了...”沈清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伤感。 梁舒行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眼睑有些微微耷拉下来,沈清安知道,那是他情绪低落的表现。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明亮起来,只是仍旧没有橙红色的光出现,远处的车子驶离了视线... 梁舒行轻轻眨了下眼睛,眼神有些失落,缓缓道:“今年的冬天,有些冷...” 第250章:道别 梁瑜听完老爷子的陈述,才明白过来,原来在他们将南之砚救出来不久后,小叔也开始了另一边的计划... 距离老爷子被送走,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不知小叔那边情况如何... 相比于对于他假死的事情的生气和惊讶,梁瑜更加担心小叔的安危;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这么多年来都没能被清除的一个庞大组织。 “那我小叔他现在在哪儿?”梁瑜定了定神志,让自己变得镇定下来。 “不好说...如果计划进行的顺利,那他便会转移地点,进行最后一步的实施...”老爷子也不是很确定。 他们被送走后,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折返,阿希听从了建议,走了最绕远的一条路,没想到半路他也被打晕了,之后醒来,便已经身处旧宅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梁瑜微微蹙眉问道。 老爷子有些犹豫,他没有立即回答,1而是低下了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梁瑜紧追着问道,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老爷子的反应也很反常。 梁瑜见状,有些着急的走近来,到了老爷子跟前。 “最后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梁瑜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 林柏有些担心她,上前来道:“梁瑜,你冷静点...” “我现在很冷静。”梁瑜咬牙道。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抑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老爷子他们的反应却让她愈发的慌张,她也许可以猜到几分他们不愿开口的缘由,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老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他要将宁攸乔约出来,和他当面对峙...” 老爷子的话说的很婉转,但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所谓的对峙,其实就是生死搏斗,而盲的人,势必会带上他们最精良的杀手前去... “在哪儿?”梁瑜闷声问道。 “我们不知道...他谁也没告诉...”老爷子回答。 梁瑜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心仿佛再次坠落到了深渊当中,整个人身体都变得很沉、很沉... “那他有没有其他一定会去的地方?”林柏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梁瑜。 老爷子思索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了那间小房子。 “有,有一个地方,他最后一定会去那儿。”老爷子连忙道。 “哪儿?”梁瑜迅速插话问道。 “你父亲治疗的那间安全屋...”老爷子回答。 “带我去...”梁瑜请求般的开口。 老爷子点头,冲阿希递了个眼神,他便开车去了。 梁瑜他们开着车,阿希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偏远的路,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屋子前。 这里四周都很宁静,因为是冬天,周围只剩下树干,但还是有肉眼可见的茂密树林。 屋子的门留了缝隙的开着,梁瑜他们下了车,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扇门,慢慢推开了门。 前厅并没有人,旁边的卧室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瑜提高了警惕,林柏已经摸到了腰上的枪。 两人慢慢靠近里面,其他人并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外小心戒严着守候。 梁瑜一点点靠近了那间卧室,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布置和医院的病房极其像,白色的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她冲林柏点了点头,在开门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将武器对准了房间内。 那一刹那,梁瑜呆住了,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屋内的人,瞳孔瞪大着,眼神里满是诧异。 屋内的两张床上,分别躺着两个人---一个满身纱布,一个奄奄一息... 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正是梁舒行。 他面色惨白,无力地躺在床上,连咳嗽都没有力气出声;他们的旁边,坐着满身是血的沈清安,他随意的靠在床边,喘着微弱的气息。 梁瑜和林柏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气。 林柏赶紧将人扶出去,徐逸一边替他简单止血,一边由阿希开车将他送去了医院。 梁瑜有些胆怯的靠近小叔,想要将他一起扶起来送出去,却被缓缓睁眼的他拦住了。 “阿瑜,不用了...”梁舒行用虚弱的气声道。 梁瑜没有停下,她继续将他扶了起来。 梁舒行费力的抬起手搭在她手臂上,“阿瑜...没用了,我想...陪着你父亲...” 梁瑜看着旁边那个裹满纱布的人,死死的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说..这是父亲?...”梁瑜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他还..活着...”梁舒行侧目,眼神欣慰的看过去。 他还没有拔下那些冰冷的机械,就是在等梁瑜的到来,他已经对不起她那么多次了,不能连道别的机会也不留给她... 梁瑜将枕头竖起来,将梁舒行轻轻的放上去,让他靠在了床头。 她缓缓靠近那个闭着眼像是睡着一般的人身侧,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有些不知所措的瞧了瞧旁边的梁舒行。 “他应该...可以听到你的话...”梁舒行温柔的说。 梁瑜踌躇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之前虽然怀疑过父亲活着的可能性,但是从未想过,真正见了面,会说些什么... 时隔十五年,她见到的,只是一个无法回应她,甚至有可能根本听不见她说话的人... 梁舒行费力的起身,走到了旁边坐下,他的唇色已经没有常人该有的血色,胸腔里满是血腥的铁锈味儿,可是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哥...阿瑜来了...”梁舒言手轻轻附上那只被纱布裹得十分严实的手,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人就要随着飘走了一般。 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正如旁边的机器一般,平静、缓和,以及冰冷... 送走了沈清安的林柏赶了进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有些愕然。 随后他慢慢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那三个人,他想着,那是最后的道别了,他不应该进去打扰他们... 第251章:“冬眠” 梁瑜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也没有开口... 梁舒行望着床上的人,脸色愈加的惨淡了,可是还是执拗的坐在那里不愿移开。 “阿瑜,咳咳...对不起...咳咳...瞒着你这么久...”梁舒行的咳嗽越发的频繁了。 梁瑜看着他那样,有些不忍心,走过来想要拉他,道:“咱们去医院吧。” “不必了,已经没用了,我只是硬扛着在等你...”梁舒行解释道。 话音刚一落,梁舒行猛地连着又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梁瑜一下心慌了,她掏出手帕,替他擦拭着嘴角,有些着急的喊出了声:“小叔!” 梁舒行温和的笑了,眼睛有些无力地垂下来,“别难过,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所以,不是坏事...” 梁瑜眼眶瞬间便湿润了,她倔强的含着泪,苦撑着不让它流下来。 “对不起,我其实一直在生你的气...”梁瑜哽咽着说。 梁舒行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却掩饰不住的和蔼,“是小叔的错,骗了你,让你那么难过...” 梁瑜听完,情绪更加有些克制不住了,心中原本的怒气,悉数换成了难过。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最后一面,改变不了的送别,她在世上最亲的两个人,现在都要离她而去了... “阿瑜,跟你父亲道个别吧...”梁舒行说完,视线落在了旁边的机器上。 梁瑜顺着看过去,不知何时,那个机器上的线条完全变成了直线,原来梁舒行刚才已经偷偷拔掉了机器的线... 梁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小叔,你...” “我已经留了他十几年了,该放他走了...”梁舒行释然的说。 “所以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当年的事?”梁瑜提问道。 “对,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你父亲却只能躺在这里,我觉得不甘心...”梁舒行的声音越说越小。 他手撑在床边,预防着身子倒下去。 “是你一直在假扮父亲...为了复仇对吗?” 梁舒行点头。 “那给林柏下药的人...也是...?”梁瑜话只说了一半。 “没错...” “可他...”梁瑜想要替林柏辩解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她面前的人,都是那场火灾的受害者,无路那是父亲还是小叔,他们在火灾里店铺失去了太多至关重要的东西,她怎么说得出口。 即便那不是林柏的主观意愿放的火,他却仍是造成这一切的关键一部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梁舒行缓缓道。 他现下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该完成的事,已经都完成了,该放手的人,他也放开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阿瑜,扶我到床上去吧...”梁舒行低声道。 梁瑜搀着他,小心轻柔地躺下了。 “去吧,和你父亲道个别吧...”梁舒行再次重复了一遍。 梁瑜走到床边,手轻轻的附上那只手,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变得有些低。 本就是冬天的季节,没有了机器的帮助,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衰退。 “爸,对不起...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您在这里...”梁瑜开口道。 床上的人并没有回应,梁瑜也并没有奢求什么。 梁瑜踌躇了良久,徐徐开口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您安心的走吧...” 梁瑜紧紧握着那只手,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她感觉到父亲的那只手微微的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一般... 她又惊又喜的看向他,却什么也没有,紧闭的双眼,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 屋子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梁家的人,好像都不太擅长讲那些离别的说辞... 又或者,只是因为已经坦然的接受了事实,所以只是在安静的等着罢了... 门外的林柏靠着墙,刚才梁瑜喊出声的时候,他有些担心的冲了进来,但是只停在了门口看了看,确认没事,便没有进来... 这样的安静的氛围,林柏的思绪却有些喧嚣,他忍不住的开始在脑子里思考一件事... 刚才梁瑜和梁舒行的话他都听见了,的确,在梁瑜哑口无言的时候,他自己也语塞了,因为他没有可以辩解的理由... 就那样等了许久,林柏轻轻的走了出去。 梁舒行静静地躺在那里,慢慢的感觉到了宁静,他的心渐渐舒缓下来,那些藏在心底的记忆一点点汇成了跑马灯一般的景象,在眼前鲜明的浮现出来... 他看到了梁家的院子,溺爱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唤了许多年的哥哥,他们一起在那个满是母亲种满鲜花的院子里嬉戏打闹... 春去秋来,他们始终如一的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长大好像是遥远的事情。 梁舒行的表情慢慢变得平和,眼睛也徐徐闭上了...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他,找了许久,看到了一处幽长的走廊,原本有些漆黑,但是一瞬间便洒满了阳光... 不远处站着的人是父亲母亲和哥哥,他们在朝他招手,温柔的唤他。 “阿行,快来!你看我又给你做了一个玩具!” “哥!” 他有些兴奋的跑过去,牵起了那只温暖的手,那种久违了的温馨感,此刻正弥漫在他周围。 他被哥哥带着,朝母亲的院子走去,一点儿也没有想过回头... “小叔?小叔?”梁瑜有些无力地喊着。 梁舒行没有睁开眼,他沉浸在那个真实的梦里,听不见外界的丝毫动静。 渐渐地,他刚才离开的走廊变得昏暗,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缓缓关上了,但是梁舒行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他正在和哥哥一起看新玩具,院子里飘来了母亲的糕点的香味儿... “阿行阿言,进来吃饭了!” “来了!”两人朝气蓬勃的答。 就在两人走进屋子的一瞬间,走廊的灯一下黑了,连带着那道门也消失不见了... 梁瑜看着梁舒行的手缓缓垂下来,他嘴角带着笑容,进入了不会再醒来的冬眠... 第252章:咱们回家 梁瑜的手慢慢握住了梁舒行的手,他的体温在慢慢的流失,而父亲的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变得平静... 她抿着嘴,眼圈红红的坐在那里,感受着来自两边的冰冷... 时间就那样静止一般的过了十几分钟,梁瑜的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低着头,连呼吸也变得很沉寂... 屋外的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眼前的景象已不用多说什么便能明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丫头,带他们回去吧...” 梁瑜收回两只手,悄悄抹掉了眼泪,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老爷子朝外面喊了一声,阿希便进来帮忙了。 梁瑜和阿希将人放到了车上,她这才注意到,林柏不知去了哪里,周围都没有他的身影。 “林柏呢?”梁瑜问道。 “刚才出来后便走了...”老爷子回答。 “刚才?大概过了多久?” “半个钟头吧也就...听见你声音他急匆匆的跑了进去,出来便离开了...”老爷子估摸着回答。 梁瑜回忆了一下,那个时间,正是自己和小叔谈话的时候。 原来他都听到了,那番对话,还有自己的无从辩解,他心里,始终没有放下那件事... “我们先回去吧...”梁瑜思索了一下道。 林柏应该只是去了什么地方冷静一下,他不会不辞而别的,梁瑜心想。 冬日的树林光秃秃的,显得十分寂寥。 走在路上寒风吹得刺骨的疼,林柏独自来到了母亲的坟前,这里比之前多了墓碑,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 墓碑的旁边,挂着一个配饰,那是母亲当年送给那个人的,竟然一直都被好好的保存着。 林柏用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有些生涩,但却很熟悉... 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吧,也只有他死了,母亲的名字才能好好的被写在这里了。 林柏没有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有些遗憾,但并不是不忍心,而是没有机会当面问他,当初为何做那些事... 逼着他在杀人与自由之间抉择,害得他连家也没了,这么多年的愧疚和痛苦,都是拜他所赐,他想问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证明他铁石心肠的理由。 这些年来,他根本没有一秒钟可以放下那件事,即便是做了无数件弥补,却修复不了他心里的裂痕... 那些阴影就像每晚的梦魇,始终缠着他不肯消散,就像那手臂上的疤痕一样,有着刺眼的不堪。 只是如今他没有机会了,他再也得不到解释了,也得不到自己的谅解了... 林柏就那样沉默着站了许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下一秒,他无力地垂下头,用手捂住了眼睛,声音带着哭腔的说:“妈,我也没时间了...” 他无声地哭泣着,身子有些忍不住的在抽搐,像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被遗弃在了冬天的荒野... 这个冬日似乎格外的漫长,许多人都没能等到春天的归来... 眼泪掉落在地上,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样荒凉的树林,连回声都听不见,只有寒风的呼声在肆虐,叫嚣着悲凉的结局。 林柏低着头,背影落寞而凄凉。 下一秒,他突然痛苦的捂着胸口,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浑身上下开始传来刺痛,比之前的那一次来的更加猛烈,他手足无措的四处摸索着身体,每一处都充满了剧烈的疼痛感,愈发的控制不住了。 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的痛苦,脑袋上开始渗透出密集的冷汗,身上沾满了尘土。 林柏有些痛苦的叫出了声,身上的疼痛就像是有万千根针同时扎向他一般,心跳迅速加快,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林柏额头豆大的汗珠愈发的密集,脸色变得惨淡,他死死的咬住嘴唇,想要压抑住这样的痛苦,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无力地抱住自己,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视线开始混沌,就像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点也没法儿反抗。 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但是全身还是疼,他蜷缩成一团,窒息感也慢慢袭来... 他掏出了腰间的刀,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唆使他结束这一切的痛苦,可是他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的挣扎着。 他紧紧的扼住手腕,捡起了落在旁边的匕首,手在不停地颤抖,而他脑中过的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杀了他!结束这一切...” “快!动手吧!只要你动手了,便可以解脱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猖狂,林柏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了,他拿起刀,慢慢朝着颈动脉靠近... 锋利的边闪着银光,稍不小心,便是无可挽回的结局。 林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身上的疼痛不停地在增加,如今的他,深陷无边的痛苦... “动手吧~只有这样,你才能自由...” 那个魔咒的声音再次向他袭来,他费力的睁开眼,看着锋利的刀尖,那里仿佛写着两个字---自由.... 接着,那只手就像不听使唤一般,略过了痛苦,一点点朝着白皙的脖颈靠近.... 一寸又一寸的靠近,林柏的意识已然沉沦了。 匕首将脖子慢慢划出了一道清浅的伤口,刹那便染上了鲜艳的血红色... 只需要再深一点,他便能彻底解脱了...脑子里那个声音蛊惑着他。 林柏的表情慢慢变得平和轻松,他闭着眼,痛苦好像随着匕首的深入减少了... 他捏紧了匕首,准备重重的划下去,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夺走了匕首。 他睁开眼,却被汗水好尘土迷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耳边响起,林柏的意识慢慢苏醒过来;那人将他慢慢扶起来,用纱布将脖颈的伤口缠起来止了血, “疼...”林柏有些委屈的小声呢喃道。 那人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安抚道:“我这就带你回去...”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像一剂安心药,让林柏的镇静下来。 “小瑜,我想回家...”林柏的声音很虚弱,他身体的疼痛感还在持续着。 “好,咱们回家。” 梁瑜的声音像一道灵符,驱散了林柏脑海中的那个蛊惑的声音... 第253章:归于平静 梁瑜将林柏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昏迷过去了,只是手上还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角,任医生拽也拽不开。 “就让他抓着吧...”梁瑜道。 医生替林柏做了检查,跟之前的情况一样,什么都查不到,那样的痛苦,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脖子上的布条被拆下来,医生用药给他擦拭着消毒,林柏似乎能感受到疼痛,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梁瑜有些心疼的将他紧皱的眉毛轻轻抚平,手紧紧回握着他的手。 等到医生换了药,帮忙将人送进了病房,梁瑜才勉强坐了下来。 林柏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现在的他睡得很沉,满脸都写着疲惫,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梁瑜看着他,悬着的心适才放了下来,幸好她及时的赶到了,否则便是永别了... 当时在带小叔和父亲回去的路上,梁瑜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心里总是冒出来一种不安的感觉。 在面对父亲和小叔再一次离世的事实之后,她由原本的惊讶、愤怒、难以置信、最后终于坦然的接受之后,却变得心慌。 直觉告诉她,她放心不下林柏... 因此她猛地将车刹住了,尽力的思考着林柏有可能去的地方... 老爷子从另一辆车上下来,递给了他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她从未知道的地址,而字迹,是她最熟悉的小叔的笔迹。 “舒行之前交给我的,说你有可能会需要用到...”老爷子徐徐开口。 梁瑜有些诧异的看着那几个字,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预料到了,他的怨憎与和解,全都一并留下了。 “那我小叔和父亲,拜托您了...”梁瑜恳切的说道。 “嗯,去吧。”老爷子和蔼的回答。 之后梁瑜循着纸上的地址,赶到了那片荒凉的树林,只差一步,她就没能拦下他... 当她将他扶起来的时候,他眼神空洞迷茫,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努力的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却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梁瑜试了许多次,才将他的神志唤回来,眼睛蒙上的雾渐渐散去,而他痛苦的喊着“疼”;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没有聚焦,但是她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他第一次喊出“小瑜”时,像极了一个委屈的小孩子。 一直以来,林柏都以一副坚强不已的样子挡在她面前,每一次自己脆弱的时候,他都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安心。 而这是第一次,梁瑜了解到了他心底紧锁的那份痛苦和脆弱。 那个墓碑上的名字,她看到的第一眼便反应过来了,是他之前从未提过的母亲... 被葬在那样偏僻孤独的地方,就像他藏起来的心一样,寂寥孤单... 梁瑜终于明白过来,这么多年她都不曾了解过真正的林柏,她只是见过他,见过那个奋不顾身冲进火场的少年,见过那个毫不犹豫替她挡住刀枪的林柏...... 而这中间的十几年,还有他心里的那些苦痛,她的谅解根本没有缓解他的痛苦,只是将他锁在了一个囚牢,让他只能一直活着---为了赎罪。 他们都是生活在阴暗里的人,根本没法相互照亮,只会剥夺对方更多的自由和走向光亮的希望... 梁瑜抓住了那双冰冷的手,试图给他送去温暖,却只能陪他一起变得寒冷... 她看着那张憔悴不已的脸,温柔的替他擦去了泪痕和泥土,脖颈间渗出浅浅红色的纱布有些刺痛了她的心... “对不起...”她轻声呢喃。 梁瑜松开手,替林柏盖了厚厚的被子,去护士站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小九和徐逸赶过来了。 “你们照顾好他...” 梁瑜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她回到旧宅,找了些人来帮忙,开始忙活着下葬父亲和小叔的事情。 连着两天无休止的奔忙,梁瑜终于处理好了小叔和父亲的事情,这一次没有之前那样悲怆,她极其平静地送走了他们。 她已经学会的了坦然接受这样仓促的告别,更何况,她曾有机会向他们亲自道了离别... 她独自将旧宅的事情全都收拾结束了,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念想... 梁瑜再一次去了医院,南叶和南之砚已经醒了,林柏还在昏迷中;至于沈清安,抢救过来了,还没有恢复意识... 梁瑜面色平静的同南叶坐在一起,她现在觉得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已然放下了深远的执念。 “南叶,我要走了...”梁瑜一脸轻松地说。 “林柏知道吗?”南叶第一反应问了这个问题。 “他还没醒,我给他留了信。”梁瑜浅笑着道。 “怎么突然想走?”南叶关心的问。 “不是突然,是想明白了...”梁瑜歪了一下脑袋,有些开朗的回答。 “你小叔和父亲的事我听说了...”南叶有些悲伤的说。 梁瑜却并没有伤感,她这么多年一直苦苦追求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真相,虽然经历了颇多的波折和磨难,但是结果,已经有了,改变不了了... 她曾经最害怕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她,而且她见证了不止一次两次的死别,现在她的心,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 就像小叔死前说的那句,这样的结局,对他并不是坏事,他报了当年的仇,最后的时间,也放下了过往,送走了至亲,也放过了自己。 这些年小叔用着父亲的名义做的那些事,其实和梁瑜所做的事情一样,他们想要寻求的,不过心里的那份真相和结局。 现在他们既然都得到了,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怀疑、愤怒、不舍等等的喜怒哀乐,全都随着生命的落叶归根回归了平静... “那林柏呢?你走了,他怎么办?”南叶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对于梁瑜来说,她如今最大的牵挂,便只有林柏了。 梁瑜仰起头,露出了明媚的笑,“他还有剩下的人生,我不能困着他,同样,我也有我的...” 南叶看着那笑,前所未有的灿烂,比冬日的阳光更加耀眼。 第254章:眉间的吻 梁瑜来到林柏的病房,小九说他一直没有醒,医生来过几次了,都说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是迟迟没有醒过来。 梁瑜并不觉得奇怪,上次也是如此,剧烈的疼痛之后,他就会睡较长的一段时间,连着好几天都不会醒。 梁瑜坐在病床前,她想再看看他。 “小九,你去休息吧,我想和林柏说几句话。”梁瑜朝小九道。 小九点头,识趣的离开了。 看着林柏没再皱起的眉头,梁瑜感到欣慰不少,这样的他,应该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吧。 “林柏,我要走了...”梁瑜第一句便开口了。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几番生死的命运,早已没有什么需要掩盖的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梁瑜并不确定,他能否听见;又或者即便能听见,也只当是做梦了。 “那天小叔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梁瑜自言自语的说着。 “抱歉,那时候的我,实在没办法替你辩解,因为他们,是小叔和父亲...”梁瑜脸色平静的看着他,眼神有些悲伤。 “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因为你自己都没能原谅自己,不是吗?”梁瑜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忧伤。 “对不起,你经历的这么多,我都没能帮上你...还让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多伤...”梁瑜垂下睫毛,眼圈微微泛红。 她本想简单开心地离开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对他,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当你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所以从来没想过,会给你带来到伤害...后来你一次次救我,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梁瑜抬起眼眸,深情似水的看着他。 “你我重逢之后的所有不幸,都是我带给你的....要是你一直没有找到我,也许你的命运便不会这么多舛...”梁瑜说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所以我要走了,剩下的时间,你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了...” 床上的林柏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方才还舒展的眉毛,此刻又皱了起来,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梁瑜起身,用手轻柔的将它们抚平,她顿了几秒,然后吻上了他的额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掉在了他的眼角,惹得那双睫毛微微颤了颤。 片刻之后,她松开了手,转身决绝的离开了。 等到小九回到病房的时候,早已没了梁瑜的身影,只是林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老大,你醒了?见到梁探长了吗?”小九有些惊喜的开口。 林柏木然的摇头,没有说话。 “那我去找她,告诉她你醒了!”小九有些兴奋的说,他以为林柏只是因为刚醒过来,所以有些状态有些不好。 “小九!”林柏叫住了刚要跑出门口的小九。 “嗯?怎么了?” “不用了,她已经走了...”林柏有些失落的说。 “走了?你不是没有看到...嘛...”小九有些疑惑。 “我听见了...她说的话...”林柏闷声回答。 梁瑜的话,他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不知是她的话,还是时间在作祟,他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了。 只是她的话,让他选择了继续沉睡,他没办法睁开眼拦着她,也没办法勉强她留下。 因为在她心里,自己是那个会带来不幸的人,如果自己勉强她留下,只会让她一直不好过。 其实梁瑜有一点想错了,她和自己,并不是单方面的牵扯,而是相互的困住了对方。 他因为她而愧疚,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每一次都想竭力的弥补自己为她所作的那些事情,而他也是在弥补当年的那些事情... 说到底,不是他们没有放过对方,而是他们自己困住了自己;自己没有放下自己的那份亏欠,所以导致两人都不能轻松地活着。 “探长去哪了?”小九有些不解,方才梁瑜的模样,根本没有想要不辞而别的感觉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能留下她了...”林柏侧目,看了一眼窗外。 他原本以为,终于要等到春天了的,只是已经无人会陪他一起守春暖花开了... “老大!梁探长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走呢?”小九有些忿忿不平的说。 他很不喜欢现在林柏的态度,之前每次他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梁瑜,现在却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 “我也觉得!”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谁?”林柏皱眉问道。 门外的人探出个脑袋,走了进来,是齐鸣。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柏疑惑的问。 按理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已经自由了,为何还在他们周围不走? “我看梁探长最近有些不对劲,所以过来看看...”齐鸣有些心虚的说。 “你跟踪她?”林柏有些愠怒的说。 “怎么叫跟踪呢?就是对合作伙伴的一种关心...”齐鸣眼睛眨巴着说。 “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走了。”林柏有些不客气的说。 听见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跟踪梁瑜,林柏原本对他的那些礼貌统统被抛到了脑后;现在齐鸣的行为,任是谁看了都有些奇怪。 “可能没有哦...”齐鸣故弄玄虚的道。 “你什么意思?”林柏警惕的问。 “按照主首的性子,身为盲的当家人,即便被打败,事情也并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齐鸣回。 “说重点。” “根据传闻,盲有最后一步的复仇,只是到底是怎样的复仇,我也不太清楚...”齐鸣认真的道。 “最后一步复仇?” “对,他们会有最后的杀手,在事情不可挽留之后,出来进行最后的复仇,虽然是传闻,但是应该不假,因为有人曾真正的见过---第五层的人...”齐鸣回忆道。 林柏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当年也听人提到过,盲有第五层的人,只是一直没有人亲眼见过,因为他们从未需要动用到那一层的人。 还有母亲墓碑的名字和配饰,虽然宁攸乔已经死了,可是替他做这些后事的人,还活着... 第255章:幻象 一个月后。 林柏正在法医室和徐逸说着话,徐逸打算离开了,之前和老爷子的那些误会,他想要解开了。 林柏很替他开心,徐逸当属他们当中幸运的人了,至少他的过往,那些解不开的谜语,终于有了答案,而他还有时间和机会可以与老爷子和解。 只是林柏心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办公室对面的桌子已经空了许久,但是他并没有让他们将桌子撤走,终归是心里残留了些期冀的...... 距离事情结束已经过了一个月,沈清安还是没有醒,而他们也没有查到他们和宁攸乔最后一次的见面是在那里。 消失的人当中,还有王处长没有出现,工部局派了新的董事替代哈维尔上任,而林柏也恢复了探长的职责,做着与之前相似的事情。 医院那边还有南之砚住着院,南叶恢复后有在照顾他的起居,林柏偶尔也会去瞧瞧他们。 宁秋一直在照顾沈清安,小九时常也会去帮忙;关于梁瑜,大家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尤其是在林柏面前。 但其实林柏很清楚,即使梁瑜留给他的信他一直没有拆,因为不用看也知道,她会写什么;那天在医院的话他一字不漏的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一直都做到了,从未有打探过她的行踪,她不会希望有人打扰的,而且以她的性子,如果真的要离开,他即便是想查也查不到的。 齐鸣说的复仇,林柏也有小心的在查着,却一直没有异常的情况;而齐鸣也在那一次之后,彻底的离开了。 随着梁舒行的离世,他们至今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可以推断沈清安的重伤是在和宁攸乔的决斗中所受,但是具体的情况却无从得知了。 梁舒行用了什么办法将他引出来,又和他做了些什么,结束了这一切。 关于小九的身世,林柏试探过南之砚几次,他并没有道明的打算,似乎是打算让他就这样简单的生活下去。 一切仿佛已经雨过天晴了,生活变成了极其平淡的日常,只是林柏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那张没有搬走的桌子,一直挂碍在他心上;而他身上的毒,上一次过后,也变得安静了。 “徐法医,你的车来了。”小九从门口走进来道。 “好,我知道,多谢。”徐逸浅笑着回。 他关上了最后一格的柜子,这里的东西,已经和他相处了十年多,突然要走,竟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熟练的脱下了白大褂,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手从解剖台上划过,冰冷的触感让人觉得熟悉。 “你以前总说有一天会躺在上面,我很庆幸没有实现。”徐逸欣慰的朝林柏道。 “要不我现在给你躺一个?”林柏开玩笑道。 徐逸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手边的手边的手提箱道:“别了,辞职拒绝接单。” 林柏旋即一笑,“走吧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与徐逸一同出门去了。 两人到了门口,徐逸将箱子放在后座,转身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柏和小九,这样的氛围对他来说很陌生,他好像不太熟练的会说再见的话语。 “我相信她回来的...其实你可以去找她的...”徐逸认真的说道。 “不说这些了,一路顺风。”林柏绕过了徐逸的话。 他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心情早已被人看穿,但是他不会去做那样的事,因为了解,她需要自由。 “小九,照顾好你们老大。”徐逸朝小九叮嘱道。 “明白。”小九爽快的回答。 看着两人,徐逸露出了明朗的笑容,转过了身。 “老徐,谢谢...”林柏忽然开口欧。 徐逸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林柏特地选择他转身之后,就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指什么?”徐逸还是忍不住,最后戏耍了林柏一把。 “所有的事情,这些年以来的...”林柏回答。 “收到了。” “保重。” “嗯,再见。” 徐逸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 车子早已驶离了两人的视线,但是他们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老大,走远了...”小九提醒道。 “我知道...”林柏有些沮丧的回答,“进去吧...” 两人刚进来不久,林柏刚要上楼,突然想起了之前说的即将接任的法医的事情。 “对了,之前说的接手的法医什么时候来?” “好像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吧...”小九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段时间两人医院警局两头跑,收拾之前的那些事情和填写结案报告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这几天处理到尾声了,之前下的批文也没仔细看。 “来了告诉我一声...”林柏道。 “.......”小九却显得有些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林柏问。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要去帮宁秋....”小九小声回答。 林柏听完叹了口气,一拍脑瓜道:“不好意思,忙忘了,你去吧...” “谢谢老大!”小九一下子开心起来。 话音刚落,小九人已经跑没影了。 林柏无奈的叹了口气,兀自上楼去了,今天要交结案报告,他还得去一趟警务处那边。 推开房间的门,林柏的心莫名的有些失落,屋子的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一晃,竟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当初他看不顺眼的桌子,如今却舍不得了。 已经一月份了,距离重逢的夏天,外面的光景已经换了两个季节了。 林柏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那一摞厚厚的档案袋,看着卷宗的案子名称,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她穿着干净利落的衣裳,瘦小的身躯在屋子里不休不眠的工作着,寻找着心里渴求的真相。 一阵风吹过,那些身影烟消云散,林柏回到现实,清醒过来。 不过是他思念幻化的想象罢了,事情已经结束了,那个人也一同走远了... 第256章:唯有离开,才是灿烂 医院。 沈清安身上的伤恢复了半数,医生说,要不了多久,便会醒了。 小九买了宁秋喜欢的吃的来看她,两人聊得甚是开心。 “林柏他怎么样?”宁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 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自从梁瑜走后,他和之前都不一样了,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他眼神里的悲伤是藏不住的。 “还是和之前一样,前些日子我说把楼上的桌子撤了,他也不许...”小九有些叹息的说。 之前他还有些责怪林柏没有将梁瑜找回来留下,现在看来,其实最不舍的人,便是他了。 “还是没有消息吗?” “嗯,连封信也没有寄回来过...” 宁秋听完,叹了口气;她有些可怜那样的两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却还是落得了这样的结局。 虽说分开是自由的,可是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觉得惋惜... 正在这时,南叶趁着休息的间隙走到了门口,听到了小九的话。 两人有些踌躇,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否该进去。 宁秋眼尖,看到了门口的两人,“是南叶吗?进来吧。” 南叶走进来,笑笑道:“想着...来看看你们。” “有心了,对了你家先生怎么样了?”宁秋关心的问。 “好多了,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出院了...”南叶回答。 “那就好,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吗?”宁秋欣慰的笑了。 “先生准备把剩下的人都带回去,将鬼市改造成普通的街市...”南叶回答。 “那样也挺好的...”宁秋回。 “嗯,是挺好的...”南叶笑着说,可是语气里却有些别样的情绪。 她心里的那个想法,正在日渐发酵着,上次梁瑜的离开,给了她一个提醒。 一直以来被自己放下的追寻的自由的念想,因为那一次的机缘巧合,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 那时候是想留下,保护先生的安危,如今事情都结束了,盲也被灭掉了;她不仅开始思考,自己留下的意义了...... 陪着先生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她不喜欢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和之前那样重复着的时间,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可以为了先生的安危放弃那时候的自己,同样的,也可以再一次拾起自己的梦。 这些年兜兜转转,寻得也就是一个先生的安稳,如今已然没了后顾之忧,那她还有什么意义留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梁瑜告诉南叶自己要离开时,南叶忽然给出了答案,那时候的她便已经有了同样的想法。 她不想将自己拴在先生身边,也不想将先生困在这一方寸土。 只是先生的伤需要修养,所以她从未提过;但是现在时间差不多到了,她需要做出选择了... 宁秋看出了她的心事,于是支开了小九。 “你有心事?”宁秋关心的问。 南叶摇头,“不算心事,就是我在想一件事...” 宁秋细细的揣摩着南叶的神情,她觉得像极了当初的梁瑜。 “你也要离开?”宁秋不确定的说。 南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并不惊讶宁秋能够看出来,毕竟之前在学院接触过,宁秋是个十分机敏的女孩儿。 “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宁秋继续问道。 她经历过独自离开的感受,那时候的她觉得孤独和寂寥,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梁瑜和南叶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已经可以重新开始了,何必孑然抽身? 只是她不懂,对于梁瑜和南叶这样的人来说,真正的自由,是独自的平凡。 她们留在牵挂的人身边,其实就像是套上了一根绳索,一根无法解开的绳索,将他们无形的困住了。 那不是她们想要的,她们羡慕的,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唯有离开,才是灿烂的盛开,然后随心的四散开来... “就是想要试试,没有任何牵绊的那种生活...一个人做完以前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应该很畅快...” 南叶说这话的时候,宁秋在她脸上看到了希望的美好,她眼里闪着光,那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向往。 “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不过你们的眼神告诉我,那对你们而言不是坏事...”宁秋坦然的笑着说。 南叶会心一笑,那的确不是坏事,而是期待。 “那你想好怎么跟你家先生说了吗?”宁秋问道。 南叶摇头,手摸到了兜里的那根烟杆,她该如何,才能将它还给他呢? 在她苦恼的时候,门外的一个身影,悄然的离开了。 那个背影,是南之砚,他本想来找南叶回去,却正好听见了那些话,那些她未曾告诉过他的心里话。 他一直都知道,南叶是为了他而留下的,只是自己一直贪婪的奢求着,将她留在了身边。 现在的他明了,自己不能再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了,她需要的自由,他要还给她了。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缺成全,而是亏欠了放手。 这些,明明是从他第一天将她带回来的时候便了然的,竟生生的被延迟了十几年...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石膏,等到它拆掉的那天,便是南叶离开的时候了吧... 想到这儿,南之砚苦笑了一下,刚才的一刹那,他竟然在期待自己的伤势可以晚些痊愈。 看来他这心胸宽广的模样,掺杂了那么几分“道貌岸然”... 不过只是想想罢了,他心中已经有些结论---关于他该如何还她自由这件事... 南叶同宁秋道了别,出了门往南之砚的病房走。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很多年以前,南之砚唯一一次哄她入睡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流落街头的女孩儿,她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神仙,神仙将她带回了一个世外仙境,这里什么都有,无忧无虑...可是女孩儿只待了一阵,解决了温饱,学会了可以供养自己生活的劳作便离开了。” “为什么?”六岁的南叶瞪着纯真的双眼看着二十几岁的南之砚问。 “走之前神仙也问她,这里的生活不好吗?为何么要走?” “她回答了什么?” “她说:我是属于人间的,所以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南之砚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回答。 那个故事南叶没有再提出问题,只是那一晚南之砚走后,她并没有能好好的入睡,反而因为这个故事,失眠了彻夜...】 第257章:不一样的相遇 林柏在警务处交完了资料,回了警局依旧没有看到新来报道的法医,便准备回家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拐了个弯,去了清河小馆的方向,距离上一次去,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而且上次时机不恰巧,他也只是匆匆逗留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林柏沿着之前的小路,来到了清河小馆的门前,这里相比之前热闹了许多,小馆里的人多了许多,现在几乎都坐满了。 林柏穿过大堂走了进去,清河正忙着招呼客人,朝他递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上楼去了。 林柏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清河才终于抽开了身,给他端来了饭菜和茶水。 “等久了吧,先吃点儿吧...”清河说着,将碗筷递给了他。 林柏接过来,并没有急着开吃,问道:“最近都很忙吗?” “是有些,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得到的消息,都跑我这儿吃饭来了....”清河看起来是在抱怨,但其实林柏行的出来,她很开心。 清河小馆从没有过的热闹,让她觉得欢喜,清河总是一副成熟不愿多接触人,但其实心底里还是个女孩儿,喜欢热闹,喜欢烟火气。 林柏看着她这样,欣慰的笑了,拿起筷子夹了饭菜往嘴里送。 “你呢?最近怎么样?”清河直接坐在了旁边,眼神有些闪躲。 她之前也试过问问林柏的情况,但是都被他搪塞或者转移话题混过去了,她知道林柏不愿提,说明他还是极其在乎,关于那个人离开的事实。 “老徐走了,在等新法医来呢。”林柏趁着间隙说道。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清河问的,并不是他工作的近况,而是他心里的那个问题。 “其他的呢?”清河试探性的问。 “其他?其他还有什么?”林柏反问道。 “你真的还好吗?”清河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 林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菜,含糊的说:“我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伸出手揉了揉清河的脑袋,嬉笑着与她逗趣。 清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暗自叹了口气,道:“没事就行...我去给你加菜。” 清河说完,起身下楼去了。 林柏听到脚步声消失,神情才渐渐落寞下来,刚才还美味的饭菜,此刻对他而言索然无味。 他觉得身边的氛围让他有些窒息,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尽力不在他面前提到某些事,却在不经意的关心中,一次次提醒他梁瑜的事情。 其实对于梁瑜的离开,他并没有那么不释怀,只是忍不住会担心,担心她是否安好,担心她所遇到的人和事... 不过同时他很清楚,以梁瑜的性子和身手,只要不是特别强的敌人,对她而言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的所在便是,即便知道自己的担心很多余,林柏还是会情不自禁... 齐鸣的消失让他有些心有余悸,关于他走之前说的关于盲的话,林柏知道那不是谎话,可是迟迟没有消息,这样的平静如水,反而让他感觉很不安... 说不清楚是因为之前的事所形成的的惯性思维,还是真的存在潜在的忧患。 过了好一会儿,清河端着热腾腾的菜上来了,是林柏以前最喜欢的那道菜。 “快尝尝!刚出锅的。”清河开心的道。 林柏拿起筷子,直接就往嘴里送,有些烫,但是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连着吃了好几口,才歇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满足的说:“吃饱了...” 清河并不急着收碗筷,而是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封没有邮票的信。 “这给你...”清河递给林柏道。 林柏有些茫然的接过来,“这什么?你给我写的信?” “当然不是我写的,是阿瑜姐姐留下的...”清河道。 “她来找过你?”林柏并没有急着拆开。 “嗯,就在走之前...”清河点头回答。 “那...她跟你说了些什么?”林柏有些犹豫的问。 “倒也没什么,就是说照顾好你之类的,还有一句有些奇怪...”清河一边回忆一边回答。 “什么话?”林柏有些好奇。 “她说她很羡慕我,用跟她不同的方式遇到你...”清河喃喃道。 关于梁瑜说的这句话,清河其实并不是很明白是什么意思,按理来说,她和林柏的相遇,其实也是在一个复杂的环境,而林柏都对那个时候的他们伸出了援手... 但是梁瑜却说很羡慕自己,是因为自己和林柏待得时间比较长吗? 具体不清楚,但是清河大概是这样理解的... “还说什么了吗?”林柏眼神有些黯淡下来。 “没了...大概就这些...”清河摇了摇头回答。 林柏看着清河纯真的眼睛,像一条潺潺的清澈溪流... 那时候的梁瑜,大概也看到了这样澄澈的眼睛,她羡慕的,大抵便是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天真了吧... 林柏看了看手里的信,他好像在某一个瞬间知悉了梁瑜离开时候的心情,她想要去追寻的,就是她缺失的那些时光... 虽然已经过去了那段时光,但是她心里的空缺,始终没有填上...所以她不顾一切的想要的自由,便是一种弥补的方式。 “你不拆开看看吗?”清河瞄了一眼信封道。 林柏释然的笑笑,忽然起了玩心,“你没有悄悄偷看过吗?” “当然没有!”清河鼓起嘴巴,自信满满的回答。 虽然平时偶尔调皮,但是这种重要的嘱托上面,她还是很信守承诺的。 “是吗?这可不像你...”林柏挑眉道。 “没有!阿瑜姐姐那么认真的交给我的事,我怎么可能做不到!”清河不屑的说。 林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行,知道你没有看过了...毕竟这粘胶都没撕呢...” 清河一听,立刻鼓起了腮帮子,“所以你刚才是在拿我开玩笑咯?” “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林柏说着,故意竖起了大拇指。 清河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捷手快的抄起一根筷子朝林柏打去,却被他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诶!停!我可是你哥!” “我哥怎么了?打的就是你!” 第258章:另一半解药 医院。 小九陪着宁秋在楼下取药,两人刚一上楼,就看见了病床上醒来的沈清安。 宁秋连忙放下东西跑到病床边,喊道:“小九,快去叫医生!” 小九一溜烟便在门口没影儿了,沈清安勉强的坐了起来,身体躺了许久,脑子还有些昏沉。 “我这是躺了多久?”沈清安沙哑着嗓子道。 “一个多月了...”宁秋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替他倒了杯水过来。 宁秋将水递给沈清安,“先喝杯水吧...” 沈清安面色大惊,立马就要起身,嘴里念叨着:“我得去找人!” 宁秋一把拉住了他,“舅舅!” 沈清安有些错愕的回头,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别去了,人...已经入土为安了...”宁秋声音带着些许低落。 沈清安瞳孔瞪大了几秒钟,渐渐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那天送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加上病情,怎么可能活下来... “那梁瑜她?”沈清安问. “走了,一个月前办完葬礼后就...”宁秋回答,慢慢扶着沈清安靠在了床头。 小九带着医生赶来了,检查了一遍身体的情况,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再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医生。”宁秋说着,小九将人送了出去。 “走了?她一个人吗?”沈清安疑惑的问。 “嗯。” “那林柏呢?” “回警局了,小九应该是去打电话给他了...”宁秋看了眼没有人的门口道。 沈清安忽然想起了那件事,急忙掏了掏衣服,却发现自己穿着的是医院的衣服。 “小秋,我之前的衣服呢?”沈清安急忙问。 “都是血,给扔了。”宁秋说着,弯下腰去打开了旁边的柜子。 “怎么可以扔呢?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呢!”沈清安惴惴不安的说。 “是这个吗?”宁秋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她递给了沈清安,是个小小的药瓶。 沈清安适才落下了悬在心口的大石,舒了一口气。 “还好,药没丢...”沈清安庆幸的感叹道。 “这是不是给林柏的药?”宁秋试探性的问。 沈清安也不遮掩,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 “是,最后的一颗了。”沈清安语重心长的说。 “这是解药?”宁秋蹙眉问道。 “嗯,是阿行最后留下来交给我的...”沈清安指腹摩挲着瓶子,心有诸多感慨。 “让你下毒又让你解毒...你们这些人真累...”宁秋无奈的说。 沈清安却被她这一句逗笑了,“我也觉得,有些多余...” 虽然口头上是这么说,但是沈清安心里清楚,这最后的解药,便是梁舒行最后的仁慈,对于自己的侄女和那个知错的孩子... 下毒是因为恨意,而解毒,是因为释怀... 他总是将自己武装成心狠手辣,不讲情面的人,但其实一次次的在纵容着他们的行为,一开始沈清安给林柏吃的便是解药,只是一分为二了。 所以才有一次次副作用爆发的程度,只是相比于那片只能延续两三年生命的那个药,这个药的副作用多了一点,便是发作时,对于外界的敏感程度会变得极其高,以至于那种轻轻一碰,便会引发疼痛的程度。 服下一颗,便会诱发两次副作用疼痛感,服下第二颗之后,还会有一次副作用,时间并不能确定,但是一旦熬过,便就能解毒了。 这是梁舒行最后的时候交给他的,在和宁攸乔的那次决斗后,他还是选择了对林柏最后的一份善意---那是他给出的谅解。 他从来都很清楚,那把火以及导致梁舒言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是谁,只是他有执念,那份执念里,他囊括了太多的仇恨,连带着的,与之有关的人,纷纷被他划进了敌对的圈子。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亲眼看见的那些画面,他慢慢变得释怀,最终,他放过了应该放过的人和事情... 林柏听到小九的电话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气喘吁吁地冲进了病房里。 “你终于醒了...”林柏欣慰的说。 沈清安看着他,打趣道:“我以为你会恨一个给你下毒的人...” 林柏苦笑,“恨?都是我自己选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沈清安听完他的话,满意的笑了,“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说完,他将药递给了他,“这是最后一半的解药,服下之后,你身上的毒,就会慢慢解开了。” 林柏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眼神的惊讶写的很明白,当初他们说,并没有解药的... “不用这样看着我,这药是阿行留给你的...”沈清安道。 林柏听完,心头一暖,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再一次的得到了别人的释怀,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带着怨恨离开的... 看着手里的药,林柏并没有急着服下,而是说出了令沈清安有些惊讶的话,“你们能不能答应我,解药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梁瑜...” 沈清安和宁秋有些不解,这个消息应该是梁瑜最期待的了,可是现在却不让告诉她,林柏究竟在想什么,他们有些拿捏不准。 “为什么?”宁秋先一步提问了。 林柏脸色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说:“我有我的打算,拜托你们了。” 看着林柏这般恳切的模样,宁秋和沈清安默许的点了点头。 “多谢...”林柏真诚的道。 “对了,关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真的...死了吗?”林柏紧接着问。 沈清安点头,回忆起了那天的事情,“本来我们已经赢了的,可是最后却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会让你们伤成那样?”林柏微微蹙眉道。 “是王子柯,他突然出现伏击了我们,使得我们防不胜防...”沈清安怒目道。 “王处长?他不是你们的人吗?”林柏有些糊涂了。 “我们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没想到我们错了...” 第259章:开始的背叛者 一个月前。 梁舒行和沈清安转移到了另一个安全屋,之前的线索已经传来了,那些盲潜藏起来的杀手,他们按照名单的顺序已经找到了,并且已经除掉了大半。 听着沈清安念着传来的电报,梁舒行打量了一下自己快要走到终点的身体,感到了一丝庆幸:还好,还来得及做最后一件事... “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梁舒行开口道。 “准备好了。”沈清安回。 “那就留个活口,回去给宁攸乔报信吧...”梁舒行吩咐道。 “真的要用这个方式吗?”沈清安有些犹豫。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梁舒行反问,他并没有生气,语气极其冷静。 “可是...”沈清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他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他们要想将那人引出来,也只有用他在乎的东西才可以了。 果不其然,东西送出去没有几天,梁舒行他们果然收到了威胁的信号,宁攸乔还是对那件事很敏感... 他们约在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两边都很清楚,对方埋伏了人手,最后的胜利,只能看实力了。 原本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两方交战没多久,梁舒行他们就占据了上风,看样式,他们胜利的概率会很大,加上他最后预备的王子柯在暗中潜伏,即便局势突然扭转,他们也不会输的太惨烈。 可是事情的岔子,偏偏就出在了王子柯身上! 原本他们已经胜券在握,王子柯的人却突然冒了出来,矛头直指梁舒行他们,顿时局势开始逆转,梁舒行和沈清安尚且还在惊讶当中,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会让王子柯叛变。 只是那样的时候,诧异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由于他这一搅和,原本的优势瞬间便没了,渐渐的,梁舒行他们被前后夹击,有些不胜力了。 时间过了许久,最终梁舒行他们败给了王子柯的人手,毕竟他出现的时机和筹备,都是在他们已经疲惫的状态下出来的。 宁攸乔身负重伤,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人,本来还有些庆幸,却不曾想,下一秒就被王子柯当场击毙了。 这下梁舒行彻底蒙了,王子柯的目的和动机,全都变得模糊。 他既不是为了帮宁攸乔,也不是为了帮梁舒行,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将宁攸乔的人解决后,王子柯便冲着梁舒行和沈清安最后的几个人来了,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再斗下去,却也没有精力再逃跑了。 最后的结局,便是梁瑜他们最后所见到的那样,沈清安受了重伤,拖着最后一口气将梁舒行带了回来。 其实梁舒行之所以能够回来,是王子柯并没有对他出手,因为他知道,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没必要再对他下手。 而梁舒行到最后都没有理解,王子柯背叛的原因......但是走之前,王子柯说了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了当年的始末。 听完沈清安的解释,林柏还是没有明白,为何他会那样做? “所以他说了什么?”林柏问道。 “关于当年的事情,舒言失败的原因,就是他造成的...”沈清安悔恨的回答。 原来当年,真的有人背叛了梁舒言,所以才让他最后被人抓住了把柄。 直至最后一刻,沈清安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败露一切的原因所在,但是却让他原本愧疚的心,变得有些不忍... 怪不得他初次要去到梁瑜他们身边的时候,他让自己编纂了的那个理由,当时的他们怎么都料想不到,那居然是真的.... “所以他为什么那么做?”林柏紧接着问。 “为了复仇...为了他女儿复仇...”沈清安略显哀伤的回答。 “女儿?王处长不是没有女儿吗?”林柏眉头紧锁,明明一切都结束了,谜团却还是没有能全部解开。 “我们其实也不知道,但其实他曾有一个女儿,在很久之前...”沈清安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道。 那是王子柯对他们手下留情后说的最后一段话,关于他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女儿... 王子柯比梁舒言还要早些成家,当年他们之间本来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梁舒言为了查清楚真相潜入盲,便和王子柯闹了一出争执的戏码,使得外界以为两人之间的感情彻底断了。 但其实一切都是为了打入盲的内部,梁舒言从商业方面,而王子柯从警局方面;原本两人进行的很顺遂,但是后来出了一些意外。 当时已经进入了盲的王子柯,其实在和梁舒言刚开始合谋的时候,夫人便怀孕了,于是他为了安全,便将她送去了乡下养着,不料那时候,孩子快要出生了。 当时听说是难产,他忍不住还是去看望夫人,就是因为这一举动,被哈维尔的人发现了他藏在乡下的夫人和孩子。 这个组织最擅长的,便是拿捏别人的把柄,尤其是至亲。 但是不幸的是,王夫人最终还是难产去世了,而王子柯的孩子,虽然出生了,但是却活在了哈维尔的监视之下。 后来的两三年,他想方设法的想要将女儿送走,却都没有成功。 时间越久,他和梁舒言的事情就越会威胁到女儿的安全,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只能干看着。 原本以为在盲的时间久了,便会得到信任,却不曾想,在他和梁舒言深入内部的同时,哈维尔却忽然改变了态度,将他的女儿直接带走了。 那时候的王子柯势力并不成熟,加上他和梁舒言的计划,他并不能直接和哈维尔大动干戈,只能忍着。 直到后来,因为沈清安的事情被哈维尔发现了和南严两家有牵扯的端倪,哈维尔用女儿作为威胁,迫使王子柯背叛了梁舒言.... 然而更加悲剧的事情,是在梁家的大火之后,他才知道,当初他女儿被抓走的时候,因为反抗,一时失足,早就摔死了。 一直以来哈维尔都只是用了一个幌子来骗他做那些事情,那时候的王子柯追悔莫及,但是一切都已经不能挽回了... 他害死了自己的至交以及唯一的女儿...而他也背负上了背叛者的耻辱。 第260章:电话 而后的王子柯,心境便逐渐的开始了转变,变得有些扭曲,他开始翻找这一切的开始... 盲的存在、梁舒言的计划、哈维尔的卑鄙手段、以及梁舒言开始这一切的缘由---梁舒行。 这些统统成了他心魔一样的东西,于是他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蛰伏,为的,就是除掉所有导致这一切的元凶。 当梁舒行第一次出现找他合作的时候,他知道他的时机来了... 一切的进行他都看在眼里,都是按照着他心里的预期来的,所以在最后关头,他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执行着他最后的计划---亲手解决掉当年所剩下的一切.... 他不会再让任何一方有势力残留着离开,至于梁舒行能够离开,是他对于一个绝症病人留下的最后的道别时间罢了... “那他人呢?去了哪里?”林柏紧接着问道。 王子柯已经对他们做完了自己打复仇计划,可是他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不知道...”沈清安摇头。 “等等,你刚才说哈维尔是害死他女儿最大的元凶...”林柏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当即便冲出了病房,朝着另一边的看护病房跑去。 如果哈维尔是王子柯最恨的人之一,那他根本不会让他活着,即便是这样死尸一般的活着也不会被允许。 林柏冲到病房的时候,病床上早已空空如也,他连忙问护士,护士却说:“早在半个月前,这个病人就被家属接走了。” “家属?什么家属?” 据林柏了解,哈维尔根本没有亲属在这个城市,况且他们并没有人通知过家属,即便是工部局的人,也应该是公差来接走,而不是什么家属。 林柏已经预想到了接走哈维尔的人是谁,王子柯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林柏有些失望的回到了沈清安的病房,结果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宁秋和小九被打晕在地,而沈清安,已经不知所踪了。 又是调虎离山...他一直隐藏在暗处,等的就是他醒过来之后,可以将他带走。 林柏一下子想不明白了,如果王子柯不想放过沈清安,那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为何偏偏选择他醒来之后? 若是说是为了亲自杀死他,那大可不必,他对沈清安的恨意,远没有扭曲到那样的程度。 林柏赶紧叫醒地上的两人,宁秋一脸惊愕的醒来,看到床上空空的,就知道出事了。 刚才林柏跑出去没多久,他们便被人偷袭了,从之前的对话内容可以推断,做这些事的人,也就只有王子柯了... 可是眼下根本没有人知道可以去哪里寻找沈清安,他们想救人也没有办法。 林柏想到了老爷字,于是他借用医院的电话,给徐逸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徐逸,只是声音却有些不对劲,林柏顾不上那么多,急忙询问了关于王子柯的事情。 老爷字告诉了他们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有些偏远的乡下。 林柏带着宁秋塔他们,赶去了那里。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老爷子说的那个地方,可是却并没有看到人。 林柏觉得奇怪,他回想起了关于那个电话的声音,一种隐约的不安感笼罩着他们。 如果那个人不是徐逸,那这个地方便就是用来拖延他们的时间罢了,林柏和小九他们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踪迹,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快马加鞭带着小九他们回了市里,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他们将能找到地方都找过了,也去了徐逸家,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徐逸却说,自己并没有接到过林柏的电话,况且老爷子对于王子柯的事情,其实是不知情的。 林柏此时恍然大悟,原来电话被做了手脚,他们拨过去的,根本就是早就被安排好的线路接听。 经过这一遭,林柏更加有些迷糊了,王子柯如果只是不想让他们找到沈清安,为何大费周章安排那一出戏来耍弄他们? 这对他的复仇而言,根本没有意义啊? 一切看起了似乎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胡同,林柏想起了自己从清河那里拿到的信,也许让她回来,会帮上忙找到人... 林柏心里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已经拿出了那封信... 他有些犹豫着,没有立即拆开,旁边的宁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凑上前来问了几句。 “怎么了?这是...?”宁秋瞟了一眼便明白过来了。 “你觉得...我应该让她回来吗?”林柏有些局促的问。 “你想便应该,不想便不应该。”宁秋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其实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选择权在林柏的手上,所以一切,都在于他的抉择。 林柏看着那封信,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心情。 他从一开始的不舍,到中途的愧疚,然后是最终的与自己和解以及对梁瑜那种向往的理解... 现在的他,又有些不那么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很坦然的接受了所有的事情... 斟酌了许久,林柏还是拆开了信,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要试试吗?”宁秋看向旁边的电话对林柏道。 林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既然都看到了,为何不打?” 宁秋因为他这一句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道理。” 林柏鼓起勇气,按照卡片上的电话拨打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对面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喂,这里是韵文公馆,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请问...梁瑜在吗?”林柏试探性的问。 “梁瑜?”对面的女声顿了一下,片刻后道:“您说的是我们这里入住的梁小姐吗?” “对。” “好的您稍等,我将您的电话转过去她的房间。” 又是一阵寂寞的等待,过了约莫十几秒钟,电话被接了起来。 对面响起了一个声音,即便对于林柏而言熟悉不已,却还是牵动了他的心弦,心底那股莫名的安心感,再一次的涌现出来。 “是林柏吗?” 梁瑜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透着些许惊喜,她猜到了是谁打来的电话,因为她只留给了一个人。 第261章:紧锁的沙城 林柏在电话里同梁瑜说了大概的情况,对面突然便沉默了下来。 “梁瑜?你没事吧?”林柏有些担心的问。 过了几秒钟之后,梁瑜才出了声,“我没事,宁秋在你旁边吗?” “在,你等一下。”林柏说完,将电话递给了宁秋。 宁秋接过来的一瞬间,便知道了,他们的小计谋被看穿了。 “喂?”宁秋平静的回。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梁瑜开口便问。 “你觉得呢?”宁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反问。 “你是想知道,我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对吧?”梁瑜问道。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就没有选择过,不然今天的电话,你怎么会接到?”宁秋向梁瑜抛出了又一个疑问。 梁瑜忽然变得沉默,她开始思考宁秋说的话,其实她说的很对,若是一开始她真的铁了心要离开,便没有必要留下可以联系她的电话给林柏... 以及她在明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听,这些重重都说明,她其实根本没有独自离开的觉悟。 “你们都一样,只是在跟自己赌气而已...”宁秋继续说道。 旁边的林柏听到这句,忽然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缘由,他们只是为了他们,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罢了。 沈清安的失踪是提前策划好的,想必他并不是刚醒,至于那个电话里随机说的地址,只是为了混乱林柏的思路,让他没有机会去想清整件事。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他刚从清河那里拿到梁瑜的电话,沈清安便碰巧的醒来,还给他讲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被绑架。 这些都是为了让沈清安的消失看起来合理却透着想不通的地方,为的就是迷惑他,而他最近刚从一堆事中抽身出来,脑子被这几人一算计,自然是当局者迷。 而梁瑜之所以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想明白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从而推断出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事情,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冷静的方向上。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要怎么选,自己看着办吧。”宁秋最后撂下一句话,便挂了电话。 “所以沈清安没事?”林柏问宁秋。 “没事。”宁秋也不再隐瞒。 旁边小九一脸迷茫的听着两人的对话,丝毫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就没事了?不还没有找到吗?”小九接连问出了几个问题。 林柏适才知道,他们的计划,并没有告诉小九,恐怕也是为了让事情更加逼真,毕竟只有一个人被隐瞒,会很容易露馅。 “我回去慢慢告诉你。”宁秋回答道。 “至于你们,我说的话,希望你们好好考虑清楚吧,究竟是真的释然,还是在赌气,你们比我更加清楚。” 宁秋说完,带着小九便走了。 林柏愣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旧宅,心一下子空下来。 想不到他们之间的事情,竟然需要身边的人如此费尽心思来帮忙看清楚心意,那份他自以为的理解和坦然,究竟是真实还是他自欺欺人,他其实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而电话那头的梁瑜同样开始了思考,她的确是想要自由的,可是时机,却并不是现在才对.... 走之前她特意去找了宁秋,留下了信封,当时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想来,只是自己想要的一条退路罢了。 宁秋带着小九去了清河小馆,两人将一切都告诉了小九,这件事其实要从梁瑜找南叶说起离开的事情说起。 那天宁秋无意间在走廊上看到了梁瑜的身影,于是便兴致勃勃的跟了上去,想找她说说话,没想到在南叶的病房门口听到了她说要离开的事情,于是她没有进去,而是躲在了旁边的缝隙。 她听着梁瑜的那番话,很清晰的可以听出来她的向往,只是最后的那个笑,却让宁秋觉得难过。 明媚而美丽,但是眼神,却显得悲伤.... 那时候的宁秋并没有在意,直到之后的一个月看着林柏一次次出现了不符合他做事风格的意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让宁秋想起了梁瑜的眼神。 她想起了那个躲起来的自己,角落里的她拼命地说服自己不适合出现在小九面前的那种心情,一边接受一边难过... 于是她找到了清河,得知了最后一封信的存在,那时候她更加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他们根本就是虚伪的看开,实际上心结根本没有解开... 于是他们在沈清安醒之后,将事情告诉了他,想要配合着让林柏将梁瑜叫回来,只是沈清安在事情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可信度---关于那个背叛的故事... 真假宁秋尚且不得知,只是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梁瑜看穿了,她之前预料的,怎么也得回来之后才能被拆穿的... 听完两人的说法,小九产生了疑惑,“小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帮老大和探长?” 是啊,如果说清河帮忙合理,因为林柏是她哥哥,她自然是希望他能解开心里的结,可是宁秋的出发点呢,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宁秋回想起了之前梁瑜让她回来时候的情景,大概就是因为那件事吧,将深陷泥泞的她带了回来,让她没有孑然一身带着解不开的遗憾离开。 “为了什么?”宁秋嘀咕道,忽然她莞尔一笑,“因为我人好吧...” 即便是如此糊弄的答案,小九却选择了接受,“那很合理...” 说完,三人一同笑了,笑的无比的轻松。 他们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剩下的,只能让他们自己想通了。 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们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也只能自己想通了才能迈过去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密封的沙城,那里藏在真心,但是人心很奇怪,他们会自己萌生出一把邪恶的锁,将门锁起来;但其实,是他们在跟自己过不去。 因为所谓的沙城,其实根本不需要钥匙,只需要一点希望的水,就能表露出真心。 第262章:可能性 第二天。 宁秋之前已经给沈清安的住处打了电话,当时他说第二天就会回来,可是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却丝毫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宁秋不免有些担心。 林柏自从昨天的事情之后,给自己请了一天的家假,并没有去警局。 可是宁秋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之前沈清安在讲关于王子柯的事情之前,她总是觉得并非是编造的,加上哈维尔的失踪,并不是他们所策划的一部分...... 宁秋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叫上小九带她去林柏的住处找他,可是却落了一场空,林柏的住处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两人又去了梁家的旧宅,仍旧没有找到人,甚至于清河那里,也没有见到他。 可是除了这些地方,他会去哪里呢? 这下可把两人给难住了,对于林柏的行踪,他们并不了解,知道的人也都不在身边... 宁秋想起了梁瑜的电话,也许她会知道,可是打过去,那边却说梁瑜已经退了房,收拾东西离开了... 宁秋心里渐渐冒出了不安的预感,她害怕这一切,被阴差阳错的变成了一出假戏真做的事情...... 两人没有办法,只能在旧宅守着,因为无论是梁瑜和林柏,都会回这里。 直到快凌晨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一个久违的脚步声---梁瑜回来了。 宁秋将事情告诉了她,她连忙放下行李,去找林柏了,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去了他母亲的墓地。 临走前梁瑜留下了一个电话,告诉她将事情告诉电话里的那个人,让他帮忙找沈清安。 梁瑜赶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隔了老远她便看到了一个背影,孤单的站在那里,在这冬日的凌晨显得格外的寂寥。 她慢慢的靠近过去,动作幅度很小,但是刚好可以让他听见。 “要回去了吗?”梁瑜轻声问。 林柏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还是惊喜了一下,虽然从脚步声已经知道是她了,可是听见声音的时候,还是雀跃了一下。 “你回来了。”林柏脸上挂着笑,温柔的看向梁瑜道。 “嗯,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多久?”梁瑜有意无意的和林柏聊着。 “没多久,就想来看看...”林柏缓缓道。 从沈清安那里亲口听到那个人的死讯时,他还是有些愕然,即便已经预想过数次了,但是还是忍不住诧异了。 只是之后一直忙着到处奔波,才一直没有机会可以放空自己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的确赶到了悲伤---对于那个人的死... 每一次他心里有些过不去的时候,总是想要来母亲的墓前来看看,在这里跟她讲述着自己说不出口的心里话,没有回应,却也安心。 “那...回去吗?”梁瑜小心的试探。 林柏已经站了许久,他自己可能没有在意,站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身子骨会受损的。 他身上本身就有毒没有解开,好不容易换来的几年活头,可不能糟蹋在这些事情上了。 “嗯,回去。”林柏泰然的回答。 她的出现让他感觉心里平静了不少,至于那份悲伤,他已经说给母亲听了,心里总算是少了许多。 而且梁瑜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对他,想必她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但是她没有问,他也就没有必要刻意提了。 有时候总是情不自禁的会感到庆幸,有个人可以这样了解自己的感受... 林柏同梁瑜一起上了车,直到开出了老远,梁瑜才将沈清安的事情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似乎是真的失踪了。 “有找过他可藏身的地方吗?”林柏问道。 “宁秋他们找过了,之前的地方都没人...”梁瑜回答。 林柏一下犯了愁,如果沈清安真的抓走的话,那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那就是抓走他的人是否是王子柯?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若是之前沈清安说的都不是假的,为什么他还要冒险配合宁秋他们的计划,这样看来,他更像是自愿被抓走的... “没有其他的线索了吗?”林柏接着问道。 “我让齐鸣帮忙去找了。”梁瑜道。 “齐鸣?” 林柏有些诧异,为何梁瑜和齐鸣会单独有联系? “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现在我只能长话短说,齐鸣之所以和我联系,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传闻中盲的第五层杀手...”梁瑜精简的回答道。 “那有结果了吗?” “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梁瑜有些遗憾的说。 原本没有应当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反而很诡异,因为有传闻在,说明并不是空穴来风,但是却丝毫找不到痕迹,说明这些人手段更加高明,而且能力可能远胜于他们。 “沈清安消失和盲第五层杀手之间会不会有联系?”林柏忽然提出了一个之前没有考虑过的想法。 在沈清安昏迷的这一个月,他身边一直有人守着,而且当时并不完全确定他能都活下来,所以一直没有动静。 如今他醒过来了,那作为击溃盲的关键一部分,他便很有可能被当成目标带走... 按照这个猜想,那便不用去考虑王子柯带走他的原因了,而他的消失,看起来便更加合理了。 听见林柏的猜测,梁瑜也开始忍不住思考这样的可能性了,但是这样的猜想同时也会增加他们寻找到他的难度... 因为如果真是第五层的杀手带走的,那行踪很难找到是一回事,主要是他的性命安危,会比之前更加危险。 因为那些人动手,可从来不会留下时机和空隙的生机给人,他们只会用最迅速地方式解决掉阻碍。 两种可能性夹杂在一起,梁瑜脑子有些混乱,关于沈清安的失踪,无论是那种,都有一定的风险以及说不通的地方。 加上现在还没有线索可以寻找,更加让人觉得困惑了... 想到这里,梁瑜脚下踩油门的力度,不由得加大了,他们需要抓紧一切时间了... 第263章:自导自演 等到梁瑜和林柏回城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两人并没有直接回旧宅,而是去了之前沈清安的住处。 他们想着,总要找到一些线索的,无论是哪方面的都行。 碰巧的是,两人在这里碰到了齐鸣,他也是来找人的。 “你们回来了。”齐鸣开口第一句话道。 “怎么样?其他地方找过了吗?”梁瑜开门见山的问。 “找过了,没有。”齐鸣回答。 “你知道他其他的地方?”林柏有些不解。 按理说,齐鸣是盲的人,怎么会对沈清安他们的情况如此了解? “知道一些...”齐鸣回答。 “为什么?”林柏提出了疑问。 “之前调查过。”齐鸣说的并不明朗。 林柏听着这话,总觉得他有些在模糊表述的意思,不由得对他的身份再次产生了疑惑。 “你真的是盲的人吗?”林柏试探的问出了口。 “现在不是了...”齐鸣嬉笑着道。 梁瑜见情况有些僵持,出来圆了两句,两人便继续找东西了。 找了一阵之后,屋里被翻了个彻底,却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齐鸣干脆的坐在一边,不再翻找。 “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自导自演的戏,所以才这么一点痕迹都没有?”齐鸣猜测道。 “我们想过了,有这种可能。”梁瑜回答。 “那不必找了,既然是他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时间到了他就出来了,何必我们费这么多事?”齐鸣疲倦的说。 “话是这样没错,但如果不是他自己藏起了呢?”梁瑜反问。 “还有什么可能?”齐鸣问道。 “盲。”林柏接过话回答。 “什么?”齐鸣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第五层杀手,不是你说的吗?”梁瑜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反问。 “我知道啊,不过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线索,也许就是传闻,是我们想多了吧...”齐鸣一改之前的话道。 林柏听着也觉得不对劲,干脆和梁瑜一听走到了齐鸣跟前。 “你有事瞒着我们?”梁瑜虚着眼睛问道。 齐鸣眼神有些闪躲,扭过头看向旁边的杂物,“没...”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柏紧接着追问,不给他一丝空隙回避。 “哎呀,不是,你们想啊,要是真是盲的人来复仇,为什么只带走了沈清安,你们和宁秋他们,不都是这场斗争的参与者吗?凭什么会放过你们,只针对沈清安一个人?”齐鸣解释道。 当时宁秋打来电话将情况叙述了一遍之后,他便摸透了几分情况,因此第一时间便排除了是盲带走他的可能性。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自导自演呢?”梁瑜认为他说的的确有道理,只是自己最开始急着找林柏,忽略了那样的细节。 “那你们怎么确认,他在医院讲到的就是事实呢?”齐鸣并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反问。 林柏微微皱着眉头,齐鸣说的话,确实曾是他考量过的问题,关于那天的事情,现在只剩下沈清安一个幸存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只是在他口中听说,并没有佐证。 还有关于王子柯的事情,如果按照沈清安的说法,其实有很多漏洞,比如他对待梁瑜和林柏的态度,既然他恨梁舒言和盲,为何对于他们却从未有过敌意,甚至还帮助了许多。 说到底,梁瑜之所以会来到福州路警局,也是有王子柯在一旁扶辅助才成事的。 反而是沈清安,虽然他是小叔的人,但是出现的时机,却让他们并没有时间去了解这个人,而梁瑜对他的记忆,也只有曾经的几面之缘,而且还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偏偏记忆这种东西是最不靠谱的,稍微添油加醋一丁点儿,便会毫无原则的偏离事实。 然而齐鸣的话虽然在理,但却让现在的情势更加复杂了,若是沈清安说谎,那他们就更加一无所知了... 而且根本找不到他说谎的理由,以及为何要自导自演这样一出失踪戏码? “但是有一个问题,小叔在去世之前,并没有提到关于沈清安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为何小叔不提醒我?”梁瑜忽然发现了疑点。 当初在小屋的时候,小叔完全有机会可以提醒她,但是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提过丝毫跟沈清安有关的事情,那这至少可以说明,沈清安对他们是没有威胁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是说他有问题,都只是猜测,但是就是这个失踪的时机,有些太蹊跷了...” 三人讨论不出更多了,只能放弃这里一起回了旧宅。 小九和宁秋刚回来不久,在屋里等着他们。 “老大你们回来了。”小九一看见林柏便开口问。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梁瑜朝宁秋问道。 “都找过了,没有...”宁秋一脸遗憾的说。 “对了,关于你们让我回来的计划,是谁提议的?”梁瑜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是我,怎么了?”宁秋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沈清安是什么时候醒的?”梁瑜接着问道。 “在给你打电话两天前...”宁秋回忆道。 “你的计划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吗?” “这倒不是,是他醒来便问你两的事情,我就告诉他了....”宁秋一五一十的回答。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打算用他做幌子来做配合是吗?” 宁秋摇头,“不是,我和清河原本打算用清河装病来的...是舅舅提出用他的失踪来做幌子的...” “沈清安提出来的?”一旁的林柏听完问道。 “对,他说清河生病太容易被你拆穿了,必须找一个可以糊弄你两的事情才可以...”宁秋回答。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齐鸣插话问道。 “有一点,不过我后来想了想,他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们的计划都结束了,舅舅也没有必要再做什么有危险的事情了...” 宁秋说完,其他三人都没再说话,她思索了一下,突然有些疑惑地开口。 “你们不会怀疑舅舅是在利用我们故意失踪吧?” 三人没说话,刚才问话的内容,虽然不能确定,但也让他们对于这个可能性抱有了更大的怀疑。 “理由呢?理由是什么?”宁秋有些不悦的问。 “还不确定,先找人吧...”梁瑜打断了这个气氛,站出来道。 第264章:半真半假 郊外的一处安全屋里,坐着一个男人,满面愁容。 楼上慢慢走下来一个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虽然他状态乐观了许多,但是眼神还是透露着些许担忧。 男人抬起头,正是失踪的沈清安。 “现在情况怎么样?”沈清安开口道。 沙发上的男人侧目,是王子柯,“那些孩子还在找你,不过盲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沈清安走到他对面坐下,见他一脸担忧的样子,玩笑般的调侃道:“怎么?每次让你当恶人,觉得吃亏了是吗?” 王子柯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觉得咱们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可以,只有将焦点转移到你身上,那些孩子才不会惹上麻烦,之前的宁攸乔已经很难对付了,若是遇上这帮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能够对付得了了...” “希望可以吧,也不枉咱两费这么大的周折...” 虽然嘴上说可以,但其实沈清安也很担心,不然也不会特意嘱咐人守着他们了,如今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那帮人还没有采取手段,恐怕是在计划着什么。 之前他身受重伤昏迷了那么久,本就耽误了时间,幸好醒来后及时和王子柯对上了面,在那之前做了这个计划保护那些孩子.... 果然当初梁舒行的猜想没错,他们会在最后的时间里进行反击,而且手段毒辣狠绝,趁人安逸之际给予重击,让他们的死带上磨不可磨灭的遗憾和恐惧。 在最后的决战之前,几人一起商量了许久,才想到了这个办法,就是将仇恨转移---盲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第五层的人也只是听从最后的命令行事,只要将最后那件事情编纂成合理的样子,那便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视线从那些无辜的孩子身上移开。 “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沈清安忽然严肃起来。 王子柯看着他,过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不恨,他又比我的命好到哪儿去呢?” 沈清安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欣慰的笑了。 “看来我编那些瞎话,还真有些委屈你了...”沈清安打趣着,起身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现在不适合出门。”王子柯有些不放心的喊。 “换药,命总得保住吧。”沈清安头也不回的回答。 这话逗笑了王子柯,这人还真是,越看越觉得老了还幽默了不少。 与此同时,梁瑜他们这边进行了许久的搜查,还是没有线索。 怎么说呢,就是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像不是失踪一般,让人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几人没有办法,只能短暂的歇下来想办法,这样毫无头绪的找人也不是办法,怎么也需要有个方向。 可是偏偏现在留下的人里,没有一个有线索,之前齐鸣说了那番话之后,梁瑜和林柏也试过再次向他试探是否知道什么,可是他之后的回答,并没有什么用。 想了许久,梁瑜只能想到求助一个人---老爷子。 只是现在老爷子和徐逸好不容易回到了徐府,回归了平静地生活,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考虑过去打扰他们,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没有更多的方向了,大海捞针一般的行动实在没有意义,他们也没办法了。 总归是不能就这样放弃不找人的,毕竟自导自演也只是猜测,若是因为猜测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就不好了... 梁瑜找到林柏,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林柏考量了一下,也觉得只有这个方法了。 毕竟老爷子是和他们一起执行当初的计划的人,虽然中途退了出来,但是他怎么也比他们知道的多一些,反正现在他们没有方向,也许老爷子那里会有转机呢... 两人达成一致后,便抓紧时间上路了,小九和齐鸣他们继续找着,他们两人去一趟徐府。 分工完成之后,便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梁瑜和林柏开着车,沿着之前的路上了山,来到了徐府。 徐家和之前的样子差不了多少,只是气氛,总感觉的比之前暖和了不少,想来是人的原因吧... 梁瑜和林柏的出现,让徐逸有些惊喜,但是他并不是愚笨之人,很快便知道了他们来此并不是叙旧的目的。 “出了什么事?”徐逸直接了当的问。 “进去说吧,老爷子在吗?”林柏一脸的忧心忡忡。 徐逸连忙将人叫了进去,上楼请了老爷子下来。 “你们找我想知道什么?”老爷子问道。 “沈清安失踪了,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柏直接问道。 “失踪了?”老爷子并不惊讶,听完有些若有所思。 “对,已经好几天了,我们四处都找不到...”梁瑜接着陈述道。 “你们有什么猜测?”老爷子问。 “我们觉得他不像是被绑架的,更像是自己走的...可是有些说不太通...”林柏有些为难的说。 “所以你们想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什么计划是吗?或者说,是和舒行的计划?”老爷子一语道破了两人的心思。 两人默许的点了点头。 “据我知道的,他两的确不止一个计划,不过我只是听过那么一点风声,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机会了解了...”老爷子回忆道。 当初两人的确拟定了不止一个的计划,但是老爷子知道的,也就仅仅是和宁攸乔对峙的那一个,其他的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了音信儿,并不了解。 “那您知道王处长是当年背叛我父亲的人吗?”梁瑜继续提问道。 “你说子柯?”老爷子眼神有些诧异。 “对...”梁瑜有些不确定的回。 “不会的,子柯可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人,他们之间的感情...而且子柯的性子,绝不会背叛任何人。”老爷子语气坚定的连连否认道。 梁瑜和林柏相互看了一眼,看来沈清安的话,的确不能全信。 “那王处长有女儿您知道吗?”林柏问道。 “知道,不过多年前就遇害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悲伤的说。 梁瑜和林柏反应过来,原来在这件事上,沈清安并没有说谎。 想到这儿,两人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沈清安和王子柯之间,有着他们所不知道的联系,这出戏,兴许是两人一唱一和组成的? 第265章:猜测 “那您觉得,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一些联系,比如两人还有什么计划没有执行之类的?”梁瑜试探的问。 “他们之间....?”老爷子陷入了沉思。 据他了解,沈清安和王子柯之间,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交情,他们和梁舒言认识的很早,都是只身奔赴于当年的事情的人,最大的联系,至于梁舒言死后,那便是梁舒行了。 他们一起制定了那么多的计划,做了那么多的事,几个人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 “你们想说什么?”老爷子考虑了一会儿,他总觉得梁瑜和林柏是有其他的话想说。 “不瞒您说,之前沈清安不止一次的说过,王处长他正是当年背叛我父亲的人,所以我父亲的计划才会提前曝光,而且他还说,这次最后的战争里,王处长更是临时变了卦,反过来对我小叔的人也下了手......” 梁瑜将之前的情况一并说了出来,他们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所有事他们都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老爷子听完这番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关于之前梁舒行和沈清安他们偷偷制定的另一个计划,当时他们三人的确私下见了面,商议出了什么... 老爷子整理着思绪,他知道沈清安不可能平白往王子柯身上泼脏水,而且王子柯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做对不起他们的事,但是他们特意对这些孩子说这样的话,一定有着什么意图... “老爷子?”见他一直不说话,梁瑜轻轻喊了一声。 老爷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爸?爸?”徐逸在旁边帮忙喊了两声,老爷子才回归神来。 他盯着这两个孩子再次看了几秒,眼神忽然闪过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他约莫猜到了那两人的心思,关于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话.... 因为那些话,想要告知的对象,并不是针对梁瑜和林柏他们的,他们只是介质,让另外的相信的介质。 老爷子微微垂眸,道:“我不知道,但是王子柯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老爷子的口气便变了,从原先的坚定变成了应该,梁瑜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您再想想,真的没有什么疑点吗?”梁瑜微微眯着眼睛问。 老爷子摇头,“想不到了,他们的事,并没有都告诉我......” 梁瑜看了一眼林柏,两人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是白跑一趟了...... “好吧,要是能记起什么,您打电话到旧宅就可以。”梁瑜说完,拉着林柏一起出去了。 “那我们先走了。”林柏冲徐逸道。 徐逸点点头,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走出去好一会儿,老爷子也没有起身离开,在一旁看着的徐逸终于开了口。 “您有事没说吧?”徐逸淡淡的开口。 “......”老爷子没有回答。 “以前您就是这样,说谎之前会沉默一阵儿,现在一点儿没有改变......”徐逸继续说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揭穿我?”老爷子徐徐道。 “您觉得他们会看不出来吗?”徐逸反问。 老爷子明显的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聪明劲儿都放我们身上了......” “爸,到底是什么事,让您需要骗林柏他们?”徐逸有些沉重的问。 明明事情都应该结束了,他们也解开了误会,回了家,可是为什么,还有层出不穷的疑问会出现? “我也只是猜测...”老爷子有些力不从心的回答。 “那您能告诉我您的猜测是什么吗?”徐逸请求道。 “他们可能是为了救那些孩子....”老爷子有些不确定的说。 “什么意思?”徐逸有些不解。 “盲有第五层的杀手你听说过吗?”老爷子问。 “第五层?他们不是只有四层吗?”徐逸有些糊涂了。 “外界知道的,确实只有四层,但其实当初创立的时候,第一任的主首为了保险,设置了第五层的杀手,隐藏最深手段最狠,但是有一点就是人数极少,他们具有财力和人力,只要盲没有被清除,就能复活组织,但是一旦组织不能再重组,他们便需要做最后的复仇....” “最后的复仇,指的是什么?”徐逸问道。 “清除消灭组织的相关人,包括家族所有相关人士....” “那...不就是梁瑜和宁秋他们?”徐逸担心的说。 “对,但是可以改变,如果梁舒行不是最后计划的执行者,那他在这件事中就不会被当成最后的复仇对象...而真正的敌人,便是执行的人...” “您的意思是,沈清安将最后的执行者变成了王子柯,那他们就不会找上梁瑜他们?”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赌博,不一定百分百成功....”老爷子忧心忡忡的说。 “那林柏他们还会有危险吗?”徐逸有些担心的问。 若是沈清安他们都这样安排了,还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那岂不是.... “说不准,不过子柯他们现在都没出现,说明暂时是安全的,不然他们一会不会放任这些孩子不管...况且以他们的性子,肯定安排了人帮忙守着他们...”老爷子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安排了人?”徐逸微微蹙眉。 “您的意思是,林柏他们身边有沈清安的人?”徐逸继续提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也可能是暗中保护...”老爷子猜测道。 “那宁秋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徐逸第一个想到了宁秋,因为她与沈清安的关系,怎么说也是亲戚,若是需要,她兴许就是那个帮忙的人。 “不会,宁秋只是个孩子,他们要安排,也会安排一个身手厉害的人。”老爷子将徐逸的猜想否认掉了。 身手好的人....徐逸有些拿捏不准了,但是要真说林柏他们身边现存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第266章:善意与担忧 徐逸和老爷子说完话,便将老爷子送回屋了,他径直来到了楼下,林柏和梁瑜从楼梯后的门走了出来。 这是之前来徐逸家发现的一个通道,可以由后院直通客厅。 “你们都听到了,老爷子说的话…”徐逸问道。 梁瑜和林柏同时点了点头。 其实早在刚才,两人就看出了老爷子有话没有告诉他们,但是光凭着问肯定问不出,于是两人想了个办法:他们表面装作离开,然后让徐逸套话出来。 于是趁着梁瑜和老爷子说话的间隙,林柏和徐逸已经悄悄沟通好了这件事。 而林柏走之前对徐逸说的那句话,便是一个暗号般的存在。 听到老爷子说了那么多,两人才终于知道了大概得真相——原来沈清安他们这么做,还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是现在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就不能坐视不理。 当初小叔的事情他们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次不能再让两个长辈独自面对了。 而且听老爷子的说法,他们这样做的风险极大,跟本没有办法能够对抗盲的人。 所以他们更加不能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安排,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多一个人,总是可以帮上一分忙的。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要知道他们到底会在哪里,否则光有决心,也不能帮忙了。 “那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徐逸接着问道。 “之前老爷子说会他们肯定会安排人守着我们,但是这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异样的人出现,所以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林柏推测道。 “那…你们觉得是谁?”徐逸试探的问道。 其实他心里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是他并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轻易的下定论。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梁瑜看出了徐逸的心思,直接了当的问他。 徐逸犹豫的点了点头。 “说说看。”梁瑜鼓励道。 “老爷子说这人身手不错,还在你们身边。你们心里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徐逸回答。 梁瑜听完,看了一眼林柏。 其实两人心里也同时想到了那个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总共就那几个,对于这些事比较了解的,再加上符合老爷子说的条件的,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齐鸣。 从一开始便是他提出了盲有第五层杀手的事情,可是并没有细说人便突然失踪了。 然后他便出现在了梁瑜身边,找到了她,还提出和她一同寻找第五层的人。 整件事看起来,齐鸣似乎对于这一切都很熟悉,而且他手里掌握着的东西,似乎远不止这么些情报。 因为在一开始寻找沈清安的时候,他便无意中透露出了他可能自导自演的说法,但是后来又急速改了口,看起来并不只是随口一说的情况。 “可是我们这样平白的问他,应该问不出什么……”林柏有些忧心的说。 齐鸣跟他们一起找了这么久也不愿意说,说明他中间一定收到了什么命令,不让梁瑜他们找到人以及知道这件事。 很有可能就是沈清安的安排,为了保护他们,便封锁了他们可能得知消息的渠道。 “我不这么觉得…”梁瑜徐徐开了口。 梁瑜回忆了一下齐鸣在这件事上的表现,他似乎在很尽力的阻止和保护什么,加上后来的无意透露,他好像并不是很坚定的要隐瞒这件事。 “为什么这么说?”林柏问道。 “我总觉得……他是想我们去帮忙的…”梁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齐鸣这个人其实很复杂,他虽然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但其实他做事很用心谨慎;从之前梁瑜让他帮忙做最后的防御就能看出来。 他每次的子弹都是在最关键且最有把握的时候打出来,从未有过失误。 而且每次有什么事情,他做的都很点到为止,既不会让人多虑,但是又刚好能获得他想给出的信息。 “难道他和他们,也有什么我们之前不知道的关系?”林柏猜测道。 “很有可能……我们可以试一试他的反应…”梁瑜道。 两人说完默契的对视一眼,决定先回去尝试一下。 旁边的徐逸一直没有说话,眼见两人要走,他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徐逸问道。 林柏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了一回,他不挂碍老爷子的安危肯定是假的,但是朋友的情义,又让他有些想帮忙。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老爷子就行,有事我们会联系你的。”林柏直爽的说。 梁瑜也在旁边宽慰的冲徐逸点点头。 徐逸有些感动又略带愧疚的看了看两人,“谢了,有需要一定不要瞒着我。” “好,不瞒着你。”林柏应允道。 话说完,两人便开车离开了。 回到旧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九和宁秋累了一天,梁瑜让他们早些歇息了。 齐鸣洗漱完刚要上楼休息,却被梁瑜和林柏叫住了。 两人正襟危坐在客厅,脸色认真,齐鸣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了预感。 “你两找我干啥?”齐鸣一开始。还是打了哈哈装糊涂。 “你是沈清安的人?还是王处长的人?”梁瑜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说什么呢?累糊涂了吧?”齐鸣嬉笑着回。 “我们都知道了…”林柏在一旁补充道。 “知道什么?”齐鸣反问。 “他们故意设了绑架的事情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我们吧?”梁瑜接话分析道。 齐鸣听完,沉默了几秒。 “明知道他们不想让你们知道,你们还要问?”齐鸣突然深沉的说。 “其实你和我们想的一样,不是吗?”梁瑜盯着他的眼睛问。 那双深邃的眼睛,包含着的,是显而易见的善意,以及掩盖不住的担忧…… 气氛沉寂了片刻,齐鸣开口打破了静谧,“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想去帮忙,也想让你们帮忙…” 看他这般诚实,梁瑜觉得有些欣慰。 “所以,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我们一起去吧,这不只是他们的事。”梁瑜道。 齐鸣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 第267章:逼真的假戏 “其实我不是很确定,他们具体的位置,我只知道几个地方...”齐鸣诚实的说。 “没事,我们一个一个找。”梁瑜安慰道。 林柏没说话,伸出手拍了拍齐鸣的肩背,这段时间他如此憋屈两难,应该过的很不安吧... 三人商量了一下,最终下了定论,这次的事情,他们并不打算让小九和宁秋一同去涉险。 梁瑜连夜写了一封信,她打算用帮忙的理由将两人派去南之砚那里,老爷子那里他们已经去过了,所以相对于其他地方,他那里似乎更加安全。 第二天一亮,梁瑜便将处理后的信交给了宁秋,让他们前往南家寻找帮忙,他们三人会留下来继续寻找。 宁秋没有起疑,与小九一同离开了。 三人送走了两人,开始按照齐鸣所知道的地方一个个找去,前面几处到的时候,全都是空的安全屋。 找了一天,依旧一无所获。 带着一身疲惫回了旧宅,筋疲力尽的坐在沙发上,梁瑜将地图上标出的地点一个个划掉,齐鸣看着所剩无几的两个地方,沉默了.... 若是明天这两个地方再找不到,那便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齐鸣眼神的担忧愈加的沉重,他有些怨恨自己为何没有再多了解一些这些事。 他低着头,手捂着眼睛,背影佝偻而落寞.... 梁瑜有些担心的靠近来,安慰道:“别想太多了...” 齐鸣暗自叹了几口气,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梁瑜,忽然正色道:“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没问就陪我找?” “问什么?”梁瑜反问道,“问你为何从盲的人变成了和我们一道的人?还是问你为何特意出现在我们身边帮忙?” “都应该问不是吗?”齐鸣提问。 梁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都该问,也都不该问...” 话音刚落,林柏端着简单地吃食从厨房走过来了,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只有这些了,凑合一下吧。”林柏说着,拿起来递了一份给梁瑜。 看着两人这样故作糊涂的态度,齐鸣觉得眼前的两人和他之前认识的两人有些截然不同。 “你也吃点东西吧...”林柏自顾自的递了过来。 齐鸣接过来,并没有急着放进嘴里,而是垂眸看了手里的东西几秒。 “我是王子柯的弟弟...” 林柏和梁瑜侧目。 “准确来说,我是他妻子的弟弟....”齐鸣解释道。 “我姐姐她们出事的那一年,我才十三岁....后来为了报仇,我自愿加入了盲做卧底,当时他们正需要找十来岁的孩子,姐夫将我的身份完美的制造成了孤儿,于是我顺利的进入了那个组织,经过一系列残酷又艰难的杀手训练,我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而后被委以重任派往鬼市打探情报....” 齐鸣说到这儿,顿住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这些年我一边帮盲传递鬼市的消息,一边调查盲的杀手名单,虽然他们都是独立的潜伏,但是都会有一个交集,那就是下命令和上报信息的中转站,我花了这么多年,基本将杀手名单拟定完成了,唯有第五层的人,因为没有机会接近,怎么也打探不到...” “所以你才这么担心,因为那些人才是剩下的最恐怖的存在...”林柏替他说出了心里的忧虑。 “没错,那种可以流传在盲内部的传说般的存在,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了...”齐鸣回答。 “那名单,你后来给了我小叔是吗?”梁瑜发问道。 “没错,我潜伏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姐夫告诉我,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然后名单被他们拿走了,而我再次被组织的人委派到了你们身边....” “谁委派你来的?” “说来也巧,其实我最开始收到的指派,是来自于周勤,我本以为是让我假意投诚除掉你们,但是事实确实保护一个人....”齐鸣说着,望向了林柏。 林柏心上莫名钻出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他一点也不希望是自己预想的那般。 “我想你们两都能猜到,周勤是出了名的忠心之人,所以我收到的命令,绝不会是他自己的意思...” “但是我们遇到的杀手,并没有手下留情过...”梁瑜有些稍稍的迟疑。 “你们之前遇到的都是在我接到命令之前,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周勤亲自来找我,说明这个命令并不是出于盲的需要,而是私人的事情...那个命令便是...” “等等,跳过这件事吧...” 齐鸣刚要说出口的话,意料之中的被林柏打断了。 其实不用他说,他们都知道到底是是什么样的命令,只是林柏并不想给那个人附加一个有丝毫可能的善意的形象。 于他而言,比起一个自己从来不会在心里给他留下任何分量的“陌生人”,这样没来由的好心,会让他对那个存在更加无所适从和难以置信。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听到有任何可能的言论让自己产生恻隐之心。 齐鸣抿了抿嘴,“在那之后不久,姐夫找到我,让我帮忙南之砚的计划,而我便借由那个机会,正式脱离了那个组织,成为了一个“迷途知返”的背叛杀手....” “所以一开始,你其实是假装被抓然后接近我们的...”林柏问道。 “没错,那天你们的计划,虽然很缜密,但是唯一的漏洞就是我并不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齐鸣解释道。 那天的事情,从南叶一开始布局他便看透了,这些年他虽然卧底打探消息,但是其实给盲的信息,基本只有七八成是真的,假的水分太多不能说服组织的人,但是全真会让南之砚陷入险境,因此他一直在两头顾盼。 “那天受了酷刑也不说,也是为了逼真些咯?”梁瑜接话道。 齐鸣点点头,“若是一开始便背叛,怎么可能获得你们的信任呢?” “那你不怕,我们真的会放任你冻死?” “我当时其实是在赌一种可能性,赌你们不会杀我,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第268章:心结 “其实你若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便没必要受那样的苦了...”梁瑜道。 齐鸣摇头,“他们当时并没有让我暴露身份,因为计划还未成功,要是提前暴露了,那你们就会牵扯太多了...” “但你还是忍不住,告诉了我第五层的人不是吗?”林柏道。 “没错,我告诉了你们两人,因为我有私心...”齐鸣有些愧疚的说。 “你不用感到愧疚,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梁瑜劝解道。 “只剩下明天的两个地点了,要是还找不到...那就...”齐鸣话只说了一半。 “别想太多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好好休息吧。”梁瑜宽慰道。 齐鸣点点头,起身上楼休息去了。 直到楼上传来齐鸣关门的声音,林柏都没再说话,梁瑜看得出来,他有心事,关于刚才齐鸣说的与那个人有关的那件事... “想找人聊聊吗?”梁瑜率先开了口。 她眼神和善的望向林柏,试图帮他疏解。 林柏嗫嚅着唇,有些欲言又止,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 “你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他已经起身走开了。 “你不吃东西了吗?”梁瑜在身后问。 “不了,晚安。”林柏说完,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梁瑜看着他那个背影,有些担心,但是却也不能勉强他什么..... 第二天。 三人起了个大早,开着车去了倒数第二个地点,毫无意外地,这个安全屋也是空的,但是这里并不像之前那些一样什么也没有留下,这里还残留了一些没有清理的资料。 说明王子柯和沈清安并没有离开太久,看着略显凌乱的屋子,齐鸣心里终于感到了一丝安慰。 还有机会...他心里禁不住这样怀抱着希望。 最后一处安全屋,三人还没有完全靠近,就看到了有人影,这下齐鸣悬着的心得以落下了一半。 他们开着车,正要继续靠近的时候,便听到了枪声响起,这是暗中防守的人给的第一次警告,也是给安全屋的人发的信号。 因为无法确定是敌是友,所以只是一个打偏了的警告,齐鸣赤手下车,双手举在空中平齐肩膀,喊道:“我是齐鸣,告诉王子柯,我们来找他。” 周围并没有回应,齐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样可以吗?”梁瑜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他们需要时间去禀报,周围都是一等一的神枪手,若是不给机会,咱们早就死了。”齐鸣自信的回答。 “难怪你枪法那么准。”梁瑜了然的说。 齐鸣轻松地笑了笑,看来梁瑜的玩笑很成功。 这些年以来,王子柯和梁舒言的不同,他们分别培养了不同的人,利用自身的优势,做着不同方面的努力。 齐鸣早先跟着他,多多少少沾染了不少枪杆子,加上他天赋匪浅,所以枪法这一块,的确优于常人。 之后虽然进入了盲,但是也有涉及到,不多但是足够他练手,这才没有落下手上和眼力的功夫。 过了一会儿,路那头走过来一个人,“你们可以进去了,但是只能走路。” 梁瑜他们下了车,由那个人领着往里走。 走了好一段儿路,饶了几个弯,才终于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面积很大,但是简素。 三人被请了进去,上了楼,二楼的平台,正坐着沈清安和王子柯。 他们并不意外三人的出现,只是王子柯的脸色有些严肃,似乎带着愠怒。 齐鸣有些忏愧的走过去,低下头道:“姐夫,对不起,我没能做到你交给我的事...” 王子柯没说话,依旧摆着极其严肃的脸。 沈清安倒是显得松快了许多,招呼梁瑜和林柏过来坐下后,转过来劝王子柯:“行了,别摆脸色了,齐鸣也是好意,担心你。” 王子柯没有说话,瞪了一眼沈清安,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这样当和事佬,涉及的性命的事情,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搪塞的事情。 “他们能找到这里,说明孩子们其实远比咱们想的要厉害,不是吗?”沈清安看着他问道。 即便他们多次试过将这些孩子推离出这些危险的事情当中,可是他们却不死心的一次次找到真相,并且做了那么多努力帮了那么多忙... 想到这些,沈清安反而有些看开了,也许一开始,就是他们的思想太落后了,这些孩子需要的保护,和他们所认知的并不一样。 “厉害?厉害能活命吗?”王子柯生气的说。 他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仁不义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那么合理,然后暗中维护这些孩子的平安,如今却都付诸东流了...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愤恨,要是他们真的掺和进来,最后付出了性命般的代价,那他用再多的计谋也救不回来了,而他也就辜负了挚友的嘱托... “能不能活命我不知道,但是你让他一直这样弓着身子,腰酸倒是真的。”沈清安玩笑着说,试图打破这僵硬的氛围。 王子柯看了看齐鸣,恨铁不成刚般的叹了口气,起身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随你们吧,我谁也管不了。” 齐鸣有些愧疚的想要追上去,却被沈清安拦住了,“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很快就消气了,他也是担心你们...” “我知道...”齐鸣沉重的说。 正是因为姐夫是一番好心,他才这般愧疚,毕竟都是因为自己,他们才再次牵扯进来了。 “您刚醒来就演这么一出戏,可是让我们好找。”梁瑜有些嗔怪的看着沈清安道。 “不这样你也不会回来不是吗?”沈清安打趣道。 梁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要是真的不想我们牵扯进来,您何必费力将我骗回来呢?” “我原本打算让你回来,只是解开你们两心里的结,我没想到齐鸣会这么快就露馅了。”沈清安解释道。 “我们有什么结...”梁瑜故意否认道。 “那...”沈清安坏笑着望向梁瑜。 梁瑜咳嗽了两声,移开了视线,“所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还有那个人的埋葬地...”沈清安说着,脸色变得认真,视线最后落在了林柏身上。 第269章:最后一次的谎 沈清安将那天真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根本没有什么轻而易举的胜利,梁舒行和沈清安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完全抵抗宁攸乔的人,他们一度都处于下风。 而王子柯的确在外围等着支援,可是梁舒行却迟迟都没有发送信号,因为他想要尽最大的努力,将那一部分的人留下来,对付宁攸乔的后备---第五层杀手。 最终是王子柯觉得不对劲了,才冒险赶到了支援,适才取得了这一场的胜利,救回了奄奄一息的沈清安和梁舒行。 他的身体原本就很差,如今更是伤到了内脏,原本还剩下小半个月活头也这样没有了。 可是他知道梁瑜他们会找到他,王子柯临走前,他拜托他给自己换上了一尘不染的衣裳,而沈清安靠着最后一口气,两人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之后王子柯按照计划藏了起来,他们还需要时间去寻找出隐藏在暗处的人,而沈清安需要将那些人的视线引出来...... 听完沈清安的讲述,三人一同沉默了。 在他们所不知道的这些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瞧着三人如此沉默不语的样子,沈清安却笑了,“别想了,都走到这一步了,会解决的...”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杯子,替三人都倒了茶水,“找了这么多地方,喝口水吧...” 三人点点头,一同端起茶喝了一口。 “所以王处长他....”梁瑜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他就是这样,不想你们牵扯进来,太危险了。”沈清安解释道。 “那您为何想要将我们拉进这盘棋里?”林柏忽然眼神凌厉的问。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僵硬起来... 沈清安倒茶的手顿住,缓和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其实也不想的....” 只见沈清安慢慢放下了茶壶,方才和蔼的脸色慢慢的变得淡然,“所以我打算,将你们送回去...” “我们不会走的!”齐鸣有些激动地说。 梁瑜观察着沈清安脸色的变化,忽然觉得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脑子一点点陷入了昏沉,她吃力的扶着太阳穴的位置,瞬间明白过来刚才的那杯茶有问题。 “沈叔,你在茶里...放了什么...”梁瑜有些模模糊糊的问。 沈清安看着眼前的茶杯,“茶?一点点安神药而已...等你们醒来,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 “你....!”林柏有些气氛,可是身体也跟着变得无力,手强拉着椅子的两边,撑着身子不倒下去。 “别硬撑了,这是我特地开的重药,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舒行临死前的嘱托,我也不能辜负......”沈清安说这话,眼神带着些许懊恼。 他本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只是一个月了,也没有查到杀手的踪迹,而且他们的计划都已经好几天了,也还是没有动静;说明那些人已经盯上了目标,他们身边并没有,那只有这些孩子了......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将他们引到身边,如此一来,暗中盯着他们的人也会一同跟来,算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只要在这之前将他们送走,那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看着眼前的三人一个个昏迷过去,他心里既欣慰又愧疚,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用这些孩子做诱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等到三人都闭上了眼睛,沈清安才舒了口气,道:“子柯,出来吧...” 楼梯口的门边,王子柯走了出来。 “都说完了?”王子柯问。 沈清安点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将真相告诉了他们,再也没有一分隐瞒了,除了...茶壶里的安神药。 “车呢?” “后院。” “追踪到了吗?” “嗯,果然跟在他们身后,已经在赶来了...我已经埋伏好了人手...” “那快让人将他们送走吧...” 沈清安说完,王子柯挥手唤来了几个人,将三人背着到了后院的车上。 看着远去的车子,沈清安感到了些许惆怅。 “你说...我们这些长辈是不是太不称职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王子柯问道。 “称职有命重要吗?”王子柯冷淡的反问。 沈清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的是...” 砰! 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枪声。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飞快的朝声音的方向跑去,“他们来了,快!” 话音未落,屋里的人敏捷有序的扛着枪走了出来,光是前面埋伏的人,肯定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必须按照计划将那些人进行包围。 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个人,面色慌张,“处长,他们进入咱们包围圈的第一层了。” “情况如何了?” “咱么的人有几个被暗算了,他们人不多,但是也有狙击手。” “将他们逼进咱们的包围中心,不能让他们逃走!”王子柯说完,接过了旁边的枪。 “是!”手下说完,立即跑开了。 王子柯打开了保险,看着沈清安道,“最后一步交给你了。” “守好自己的命!”沈清安凝重的说。 说完,两人各自分工,带着自己的人分头行动了。 王子柯的人虽然是精锐的神枪手,可是在一开始就被暗算失去了一半的人手,加上盲的人也有同样技能的人,所以他们只是短暂了占了上风。 对方来势汹汹,并且做了充足的准备,加上又是特殊出身的杀手,因此他的人并不能拥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必胜。 幸好之前他和沈清安商量过了两重防护,如果前面的人不能取得胜利,那他便是最后的盾牌,只是这盾牌,不只是防御,而是以身相搏的带着尖刺的盾牌。 他们形成了两重包围圈,首先就是要解决掉盲设计的偷袭,否则一直被暗算,根本完全没有机会反击。 王子柯的带着人开始寻觅暗中偷袭的人,而其他的人,同那些包围圈周围的杀手正在枪林弹雨的交战.... 第270章:死路即生机 与此同时,宁秋他们循着一路的记号,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而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南叶他们的人... 时间回到梁瑜写信的那晚... 她拿起了旁边的笔,却忍不住看向了小叔橱柜的那个陀螺,思绪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一天... 她看似无意的发现了那个小叔跟文家有关联的陀螺,而小叔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一脸轻松的告诉她那是父亲送给他的... 梁瑜情不自禁的开始想,那时候小叔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可以波澜不惊的说出自己最为心痛的事情... 遭遇了一次全家被屠杀之后,他再一次的失去了至亲的哥哥... 怀抱着那么多的不甘和怨恨,夜夜都有痛苦在折磨自己,他该有多么辛苦才能瞒着自己做那么多事... 一边不动声色的照顾着自己,一边依靠着仇恨的执念进行着复仇计划... 他一直都想保护自己,可是他的复仇计划,却没有可以值得信赖的人帮助推进,所以才不得已借助着自己手里的警力,以查案的方式帮他推波助澜...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爱意,梁瑜却并不觉得开心,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开始便知情的人,也许她并不会同意小叔的某些做法,但是她想陪他一起面对... 她想在那些他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瞬间,告诉他自己还在他身边,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梁瑜拿着笔,有些无法下笔,若是她写了,那对于宁秋而言,她做了和小叔一样的事情,这样打着好意的关心,宁秋真的想要吗? 她有些犹豫了,因为不确定...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梁瑜轻声回应。 进来的人正是宁秋,她看了看梁瑜身前的纸笔,有些了然的笑了笑。 “怎么?要支开我们吗?”宁秋直截了当的说。 “......”梁瑜没回话,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样的问题。 “刚才你们商量着要送走我和小九的话,我都听见了...无意的...”宁秋在最后加了一句解释。 “对不起...”梁瑜有些愧疚的说。 “你不用道歉,其实你们的心意我明白,觉得我年纪还小,想保护我,对吧?”宁秋苦涩的笑着说。 “对不起,我明知道那样对你不公平...”梁瑜再一次的感到抱歉。 “其实你跟我姐姐的做法很像,当初她也是为了保护我,才一个人去做歌女挣钱供我上学,结果....最后一次见面,便是生死两隔...”宁秋慢慢坐到了梁瑜对面。 “其实第一时间发现她尸体的时候,我坐在那个巷子里哭了很久,然后也责怪了她很久,然后我没有直接将她带回家,直到后来我去了刘家,我才有些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我为何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将那个人渣送进去,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后悔过,一次也没有。” 宁秋说完,郑重其色的望向梁瑜,“如果你们强行要留下我们,我也找不到的,所以,你写什么,我便照做什么。” 梁瑜看着那双眼睛,里面仿佛有一个沉睡的湖泊,平静而深沉。 第二天,宁秋什么也没有问,带着信去找了南叶,直到南叶将信上的字迹用药水涂出来,宁秋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上面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句:我沿路做了记号,要是愿意帮忙,宁秋会带你们找到我们。 宁秋满意的笑了,看来梁瑜做出了不会让她们后悔的选择... 车子的速度在不断的加速,宁秋他们已经靠近了那片树林,里面似乎有些隐隐约约的枪声,她不由得让人更加加快了车速。 走到一半,终于听到了混乱的枪声,南叶将人分成了几波,分头朝声音的来源靠近。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王子柯的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是盲的人却只是少了一小半不到,实力过于悬殊,那些杀手利用情势,将远距离枪战拉锯成了近战,在搏击这一块儿,王处长的人实在是不如那些训练时间长达十几二十年的杀手... 眼看王子柯这边也被人包围住了,沈清安的人赶来支援,也只是成为了圈中的羊群,他们利用王子柯做诱饵,将沈清安也从暗处引了出来... 一时之间,他们的包围圈被彻底攻破,瞬间落了下风... “看来我们今天要死在这儿了...”沈清安苦笑着说。 “咱两已经活的够长了...”王子柯回答。 周围的盲的杀手一步步靠近,枪声一点点消失,王子柯剩下的几个神枪手也一个个被找了出来清除掉了... 那些杀手渐渐从迷雾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用冰冷的武器终结生命。 王子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子弹已经打完了,他们今日,只能殊死一搏了... 虽然结局可能显而易见,但是没有放弃的选项,唯有生死两条路。 那些杀手小心的靠近,一路掩盖着遮蔽,渐渐将王子柯和沈清安逼到了一个方向上,他们身后只有一条小路,可是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逃走,那些孩子还需要时间...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沈清安慢慢掏出了藏在身后的手榴弹。 他早已在面前的土地上埋了炸弹,只需要引爆手里的这颗,便会制造出连带的爆炸,将这里夷为平地。 现在只需要等着那些杀手一点点走进爆炸范围,他们便可以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我说刚才走那边你非要往这儿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王子柯忽然欣慰的笑了。 “我说听我的没错吧,这儿不是死路,是生机!”沈清安也一同笑了。 “你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吧,好歹我的命也押上了。”王子柯道。 “现在问也不晚,反正横竖都是死。”沈清安爽朗的笑着道。 第271章:报信 两人忽然放声笑了起来,在这样生死的关头,两人反而释然了。 眼看靠近过来的杀手就要走进爆炸圈子,他们却忽然停下了,领头的人机警的朝前面的地方开了两枪,这让沈清安的心立即就悬起来了。 看到开枪没有反应,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有扔了些重物,然后朝沈清安和王子柯藏匿的方向开了几枪,两人呼吸也屏住了。 看来这帮人并不好对付,两人不禁有些担心。 沈清安看向王子柯,发现他脸色有些泛白,额头冒出了点点汗水。 “没事吧?”沈清安关切的问。 王子柯笑道:“我能有什么事,还是想想怎么将那些人引过来吧。” 两人看着着迫在眉睫的局势,有些发了愁。 忽然又响起了几声枪声,王子柯和沈清安有些懵了,他们再这样下去,恐怕炸弹就会被提前引爆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两人下一秒便听到了杀手的声音。 “注意隐蔽!” 这一声令下,杀手身手敏捷的散开来,找到了遮掩物。 沈清安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枪似乎并不是杀手开的,便探头找了个缝隙观察,果然方才的杀手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 然后他在混乱的远处,看到了一辆车子---那是他安排送走梁瑜他们的车子! 车上早已没了人影,但是人其实就隐藏在不远处,刚才的枪声也是齐鸣发出来的。 沈清安这才明白过来,是梁瑜他们返回来帮忙了。 齐鸣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埋伏着,刚才的枪打中了两人,第三枪开出的时候,那些人已经隐藏好了。 暂时只能守着了,可是以他们的警惕性,肯定不会轻易出现。 他们一定会找办法绕过来,与他们正面交锋,到时候他们可就应付不过来了。 “现在怎么办?”齐鸣看向不远处蹲着的梁瑜问道。 “等。”梁瑜沉着的说。 “等什么?再等咱们就撞上了。” 齐鸣有些不解,眼下他们已经失去了袭击的优势,刚才也只是解决了两个人而已。 “宁秋他们,应该已经进来了......”梁瑜回答道。 “宁秋?他们不是去了南...”齐鸣说到这儿,立马反应过来了。 “你居然真的让他们搬救兵去了?”齐鸣有些不可思议的说。 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可有些不太一样,梁瑜这后手留的,可着实神秘了些。 “林柏已经去接应了,很快...”梁瑜冷静的说。 虽然表面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她内心也在祈祷着他们快些来,因为现在的她和齐鸣若是硬碰硬,根本讨不了好.... 林柏沿着来路狂奔着,终于在屋子周围遇到了南叶他们,他们正带人循着声音找人,听完林柏的话之后,迅速的赶过去支援了。 可是盲的人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派了四个人,两人掩护两人从高处靠近梁瑜和沈清安他们,刚靠近不久,两边便打了起来。 “别过来,前面有炸弹!”其中那个派过去沈清安那边的杀手喊道。 梁瑜和来偷袭的人打的胶着,两人能力不分上下,齐鸣担心那些人再过来偷袭,并不敢离开枪支,只能死死盯着那边的动向。 杀手那边的狙击手也在观潮着情况,但是只能看到齐鸣的枪头,并不能找到人的位置,也不敢轻易出现在暴露位置的地方。 王子柯剩下的三两手下与杀手缠斗在一起,而沈清安护着手里的炸弹,那帮人还没有走进圈子,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引爆,否则也只是伤了自己的人,而敌人也只是皮毛之损... 整个局势陷入了胶着状态,两边都有些进退两难。 林柏带着人已经靠近了,但是并没有进入视野的圈子,弱受这样平白带人走进去,也只是僵持局势,并不能解开。 他必须从另一方面入手,打破这个局势。 时间愈发的紧迫了,南叶看到梁瑜有些坚持不住,身上已经被开了口子,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却被对面的枪擦伤了肩膀,幸好还是赶到了身边,两人联手将杀手制服了,躲到了旁边的遮掩物后面。 “林柏呢?”梁瑜喘着粗气问。 “在外面想办法。”南叶回答。 “你的伤还能坚持吗?”梁瑜说着,撕下了衣角的布条,帮南叶将伤口粗略的包扎了起来。 “没事,你不也受了伤...”南叶说着,拿出手帕替她裹上了伤疤。 “这...”梁瑜有些吃惊,南叶给她包伤口的,正是她之前一直珍视的手帕,她准备留给南之砚的东西。 “没事,人都要走了,东西也没什么价值了...”南叶哭笑着说。 梁瑜没有再将对话进行下去,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而且南叶做事自有她的打算,她并不想干涉太多。 “怎么还不来?......”南叶有些担心的看着来时的方向。 虽说局势僵持着,但是盲的人可不会一直这样,他们一定会再次进攻偷袭的,即便是以牺牲的方式。 沈清安他们那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除掉了杀手,但是这也使得他们只剩下两个人了... 看着这般略带凄凉的情景,两人反而轻松了不少。 起初还想着要是就这样牺牲了手下引爆了炸弹,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倒好,提前接受到了死讯... 林柏观察了地势,大致推断了各方的位置,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只能选择近战,将盲的狙击手除掉,然后用略胜一半不到的人手赌一把以多胜少的结果。 不然一直这样下去,也只有空等。 他仔细揣摩了一下沈清安和王子柯往这个地方引人的目的,猜测到了炸弹的大概范围,以及盲的杀手所在的地方范围。 由于这一片都是树林,根本没有足够好的制高点可以取胜,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突破,但是借用炸弹的威力的话,应该可以暴露出盲的位置... 问题就是,怎样才可以让沈清安和王子柯在一个安全且不让盲的人知道的情况下引爆炸弹? 在这里喊肯定会让他们听见,从而寻找到另外的隐藏地点,那就功亏一篑了... 现在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有两个人去报信,而剩下的人做好包围计划,一旦爆炸引爆,狙击手位置暴露,那齐鸣一定会击毙,但是时间很紧迫。 爆炸后盲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找第二个隐藏点,而齐鸣开枪是需要时间缓和的,那样的情况下,为了抓准时机,其他人就必须在爆炸后立即冲出去正面交锋,这样才可以不让那些人再次隐藏起来,也替齐鸣争取了开枪的时间。 但是首先最大的问题,便是向齐鸣和沈清安分别报信的人,根据之前南叶的情况来看,那两人也有极大可能暴露在对方狙击手视野,即便身手敏捷能躲开些,但是人的速度在子弹面前,侥幸实在太稀少.... 而且前去提醒沈清安引爆炸弹的人,很有可能三人都出不来,然后便... 林柏看了看身后的十来人,南家最得力的人南之砚都借给他们了,他不能用别人的生命冒险... 只剩下他...... 可是还需要一个人才行...林柏心焦如焚,可是却不敢做出选择... 宁秋看透了他的心思,将他拉到了一边,悄声道:“我去吧...” 林柏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十七八岁的年纪,叫他如何点这个头... “这里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了,小九和南家的人都是被我们牵扯进来的,唯有我们,本身就是局中人...”宁秋冲他分析道。 林柏抿唇,手紧紧攥在一起。 “没时间考虑了,就这么定了!”宁秋说完,刚要走,却被林柏抓住了手臂。 “我去通知沈清安,你去告诉齐鸣我的计划。”林柏严肃的说。 “可是你...”宁秋皱眉。 “这是唯一的办法,你的身手,到不了那边。”林柏不容置疑的说。 “好。...”宁秋回答的有些沉重。 “计划先别告诉梁瑜,只告诉齐鸣。”林柏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说了最后一句。 宁秋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过身去,朝那些人说了计划,分派了任务。 制定完成,两人果断开始了朝各自的方向前进;一路的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谨慎无比,但是时间也在催促着他们... 果然,稍微一靠近些,两人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盲的狙击手连开两枪,但是由于林柏出现的匆忙和意外,有些许打偏了,被他躲了过去。 而宁秋也趁着这个机会,来到了齐鸣旁边,将计划告知了齐鸣。 他脸色有些惊愕,却不敢偏头看向梁瑜他们。 “别做任何反应,不然会被她们发现端倪的...”宁秋小声嘀咕道。 齐鸣没有说话,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方向,注意着对面的各个角落可能的动向。 梁瑜和南叶想要问宁秋计划的情况,却被她不具体的讲述搪塞过去了。 接连的枪声瞄准了林柏,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好运,意料之中的受了伤了肩膀,齐鸣瞅着枪声可能的方向,试图开枪扰乱对方,帮助林柏。 盲的狙击手第三声枪响的时候,齐鸣的枪也瞄准了一个地方,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果然奏效了,对方的枪管被干扰,林柏带着伤,依据来到了沈清安他们的所在地。 第272章:余下的凋零 两人对于林柏的出现有些诧异,“你怎么会来这里?” “没时间解释了,我需要引爆炸弹,这里有其他的出路吗?”林柏急迫的问。 “有倒是有,可是...”沈清安有些为难,他之前选定这个地方,是因为两边都不好撤退,只能容纳一两个人逃跑的小路。 而且引爆炸弹,必须留下一个人才能完成,否则爆炸根本不能全范围的引爆。 “那你们先走,剩下的我来。”林柏直接的道。 “不行!”沈清安和王子柯一同反对了。 他们怎么可能让他留下,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们费了这么久的筹谋,怎么能轻易让他这样白白牺牲。 “你已经受伤了,再不治疗,就没时间了...”林柏看着王子柯道。 从一开始见到两人,林柏就看到了王子柯背后的枪伤,他脸色煞白,汗水不停地渗透出来,沈清安由于位置原因,没能察觉。 听到林柏这么说,沈清安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王子柯,发现了他肩胛骨下面的枪伤,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衣服。 他回想起两人往这里撤退的时候,王子柯曾挡在他身后,一定是那个时候,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 “子柯...你...”沈清安一脸愧疚。 “我没事,你们走,我来引爆炸弹。”王子柯说着,将沈清安推到了林柏旁边。 “不可以!”沈清安坚决地反对。 “我已经受了伤,跟着你们也只会拖慢时间,所以我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王子柯分析道。 沈清安摇头,他不能这样做。 “我同意。”林柏却一改口径,一口答应了。 沈清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王子柯欣然地看着他,“赶紧走吧,没时间了。” 林柏点头,拉着沈清安往隐蔽的小路找去。 王子柯看着两人的背影,满意的转过身,等着时间引爆炸弹,可是下一秒,口鼻便被人堵住了,很快便昏迷过去了。 “带着他,没问题吧?”林柏看着昏迷在地上的人对沈清安道。 “你.......”沈清安心情有些复杂。 “答应我一件事,别告诉梁瑜我的毒有解药。”林柏真诚的看着沈清安道。 “你这是何必呢?”沈清安痛心疾首的说。 “你说得对,我心里一直没有过去,所以这便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林柏看着他,随即扯出了一抹笑。 沈清安看着那笑,咬咬牙,将王子柯背着离开了... 林柏看着两人走远,盘算着时间,拉开了手上的拉环....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齐鸣的枪口冒出一缕轻轻的白烟,南家的人跻身前锋,与盲的人厮杀起来... 齐鸣的枪声断断续续的开着,混沌的场景渐渐被无数浓烟遮掩起来,各种声音混乱的交织在一起,腥红色的味道慢慢扩散开来... 浓烟散去,地上躺满了十几具尸体...剩下几人身负重伤瘫坐在地上... 宁秋第一时间跑到了对面,这里空空如也,唯有一个空空的药瓶盖子孤独的被遗弃在角落... 梁瑜拖着伤,寻找着那个身影,却一无所获... 终于再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三天后。 梁瑜猛地从病床上惊醒,身边坐着的是宁秋。 “林柏呢?”梁瑜有些惊慌失措的问。 宁秋低着头,没有回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梁瑜心上蒙上了一层迷雾。 “对不起,他让我不要告诉你...”宁秋道。 “他人呢?”梁瑜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知道他的下落。 “那天引爆炸弹的人,就是他...”宁秋声音沉闷的说。 梁瑜一下子怔住,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或者现在还是在梦里... 随后她讽刺的笑着道:“是他和你们商量好,故意吓我对吧...” 宁秋看着她,眼里满是悲伤,“对不起...我也想是在骗你,可是....” 宁秋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情不自禁的落下来,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梁瑜嘴角抽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好像有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梁瑜吸了吸鼻子,泪眼已然婆娑。 “我们已经到处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宁秋说着,拿出了那个木塞瓶盖儿。 那是林柏之前住院的时候,医生开给他的止痛药,为了以防万一他一直随身带着。 梁瑜接过来,手一直发着抖,她颤抖着将那个东西捏在手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跑... “我想..休息...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梁瑜带着哭腔,磕磕巴巴的说完了一句话。 宁秋擦了擦眼泪,起身朝门外走去,临关上门前,她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两眼,梁瑜依旧木讷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宁秋带上门,无力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徐逸走了过来。 “她怎么样?”徐逸关心的问。 宁秋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徐逸抿唇,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恐怕她一时根本接受不了。 “给她点儿时间吧...”徐逸叹息道。 “她会不会...?”宁秋紧锁着眉头,有些担心。 “不会,她不是那样的人...” 徐逸知道她在担心梁瑜想不开,但是他们了解到的梁瑜,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两人难过的坐在椅子上,清河提着清粥出现在了走廊那头,她的脸色并不好,想必大家都一样,这几天根本都没有睡好。 “小瑜姐呢?”清河站在问道。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宁秋回答。 清河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猛地推开门,病床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不断吹进冷风的窗户敞开着。 她就知道,梁瑜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接受这个事实。 “去那天的树林!”宁秋当即喊道。 几人一同跑下楼,开着车去了那天的树林。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梁瑜早已浑身泥泞,她不停地翻找着什么,仿佛那堆灰烬里,藏着她仅剩的希望。 宁秋走过来,有些心疼的喊:“梁瑜,别找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别管我,我会找到的。”梁瑜头也不抬的说。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手被那些断掉的树杈刺破了皮,渗透出鲜艳的红色液体,但是她还是不休不止的在翻找着,试图将这里的废墟倒置过来。 “小瑜姐!你别这样好吗?木白哥哥的事,我们都不希望发生,可是现在...”清河用力的喊着,声音渐渐变得哽咽。 “可是他...已经死了!”清河嘶吼一般的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梁瑜整个人一下顿住,呆呆的站在原地,她的手紧紧攥住,强忍住泪水。 时间过去了一秒、两秒、直到过了好几分钟,梁瑜一下子泄了气,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她将自己抱成一团,无声地抽泣着,清河捂着脸,哭的泣不成声。 宁秋抹了一把脸,走过去将外套盖在她身上,轻轻将她抱住,“我们回去吧...” 徐逸走过去,搀着清河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梁瑜手上的伤被护士小心的包扎起来了,“病人现在并没有完全痊愈,不宜再受到感染了。” “好,我知道了。”徐逸说完,忧心忡忡的看向房间。 梁瑜背对着他们侧躺着,一动不动,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 清河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带着红肿的眼睛,“你们照顾好她,我想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徐逸道。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清河说完,失魂落魄般的离开了。 宁秋坐在病床边,默不作声的替梁瑜盖好被子,眼里里满是心疼。 梁瑜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瓶盖儿,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浸湿了枕头... 徐逸无力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叹息声连绵不绝,心里的难受再一次像决堤的洪水般,侵蚀着他们...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着:“你倒是走的干脆,连手术台都不躺了...” 徐逸莫名想到了那天分别的场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那是最后一次的再见... 早知道是这样,他倒不如和他们一起了... 宁秋看着梁瑜的背影,心中不免想到:现在这样的结局,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那种不确切的真实感,让人总觉得虚无缥缈,他们总是忍不住回想,也许某天清晨梦醒了,那个人便出现了。 要是一切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事情依然还是之前的样子,一样的空白和悲伤,令人喘不过来气的绝望... 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对面的那个人究竟做了什么,就只听见了振聋发聩的爆炸声,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那一场浓烟,最后如大雾一般散去,却只余下了遍地凋零.... 第273章:好好照顾自己 另一边的病房内,南叶之前被子弹擦伤,之后的打斗中不慎又被对方的匕首刺中了腹部,所以也是刚醒不久。 南之砚一直陪在她身边,等着她醒来。 原本南叶前几天就准备离开了,可是宁秋的到来,使得她放弃了离开,转而去帮助梁瑜他们了。 去之前南之砚试图让她留下自己去,可是却没有犟得过她,自己也因为整理南家剩下事情,忙得支不开身。 只能将南家最得力的人全数派去帮忙,自从上次的事情,南家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南之砚尽了一切努力,将所有能帮忙的都派了出去,也不过十几个人了... 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三五,还都负了伤... 这最后一次的争斗,让他们所有人都伤亡惨重,沈清安和王子柯不知所踪,梁瑜他们负伤昏迷,而林柏...... 一切就好像虚幻的幻境,唯有牺牲的疼痛真真切切... 南之砚没有敢去看梁瑜的情况,因为他说不出任何的话语来,对于一个谁都弥补不了的结果,唯有她自己接受了。 南叶睁开眼,看到南之砚的瞬间,眼神有些惊喜,但是她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先生...”她低声唤。 “先别起来,我去叫医生。”南之砚温柔的说。 言毕,他起身走了出去,叫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南叶的身体,“再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了。” “我等会儿开些药,你们拿来先吃着,有助于伤口愈合。”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 南之砚将医生送到了门口,就折返回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南之砚一边帮她靠在床头,一边关切的问。 “还行...”南叶简略的回答。 南叶有些拘谨,因为自己之前已经说了要离开的事情,现在受了伤由南之砚照顾她,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梁瑜他们呢?”南叶忽然想起了正事。 “她在另一边住着,宁秋在照顾她...”南之砚回答。 “那林柏呢?”南叶接着问道。 南之砚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随即坐了下来,垂眸没有接话。 南叶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微微蹙眉问,“先生,林柏怎么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南之砚摇了下头,声音低沉,“不是...” “那他到底怎么了?”南叶看到南之砚的反应,心中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正在滋生,可是她不敢去细想。 “爆炸之后,他们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在一堆破烂的废墟旁找到了他的药瓶...”南之砚并没有直说。 “他...不会....”南叶咽了咽口水,她有些不敢开口。 南之砚默认的点了点头。 “怎么会?当时他明明和宁秋在外面...”南叶刚一开口,脑子里便浮现出了那日的情形。 宁秋冒着危险到了齐鸣身边,和他说了些什么,还有那几声不是针对他们的枪声,和那个爆炸... 南叶不敢再想,那个引爆炸弹的人...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慌乱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我要去梁瑜那里。” 南叶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穿上了鞋,南之砚不敢使劲拦她,生怕触到伤口,引起撕裂。 “南叶,你冷静一下,梁瑜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加难受!”南之砚拉住她的手腕劝解道。 “可是我也不能这样干等着呀!”南叶绝望的喊。 连她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梁瑜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却要面临这样的结果,她该有多痛苦... 南叶懊恼的扶着额头,进退两难,腹部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却都不及这件事的挠心之痛... “不是,那天的情况那么混乱,也许林柏只是走了另一条路撤离呢?” “他们已经派人四处都找过了,现在也都还在找...但是现场的的血迹和情况...”南之砚没有再说下去。 那天的林柏本就受了伤,再加上那么近距离的爆炸,他的生还机会,根本无从获取... “要是他真的活着,也该出现来找梁瑜了...”南之砚无力地说完这句。 南叶一下变得无力反驳了,现在...她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南叶无力地坐回了病床上,她直达梁瑜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难过,但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与此同时,小九派了巡捕房的警力一直在外面寻找着,沈清安和王子柯到现在也没有踪影,而关于林柏的问题,他心里一直没有接受... 他总觉得,自己一直佩服的老大,不可能就那样轻易地逝去... 每个人心里都怀抱着一份不愿舍弃的期待,他们总是想着,那个人,不应该这样孑然的离开... 梁瑜一直睡着,不吃东西也不讲话,每天都闭着眼睛,但其实宁秋他们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 疲惫的脸色和浮肿的眼睛出卖了她,她还没有走出来.... 齐鸣之前一直没有踪影,今天黄昏时分的时候,终于出现在了梁瑜的病房门口。 他看着她憔悴不已的模样,有些不忍... 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她在后悔,后悔那日看穿了沈清安的计谋,所以提醒了他们没有喝下那杯下了迷药的茶... 所以他们才能及时的折返回去,和沈清安他们一起,将盲的人剿除了...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喝下那杯茶,所以林柏才回到了那个地方,随着那几声爆炸一起,再也没能回来... 齐鸣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身体好些了吗?”齐鸣尽力装作平淡的样子问。 梁瑜没有回话,只是侧身背对着他。 “我不是来劝你的,是有话告诉你...”齐鸣接着道。 梁瑜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应。 “是林柏留下的话...”齐鸣道。 听到这一句话,梁瑜的心脏骤的停了一下,呼吸也一同屏住了。 良久,她才慢慢回过身来,眼神有些无措的看着齐鸣,嗫嚅着唇,说不出来话。 齐鸣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骤然紧绷起来,他咽了咽喉咙,缓缓的坐在了凳子上。 “他走之前,留下了一样东西给你...”齐鸣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刀柄上刻着格格不入的四个字:平安喜乐。 梁瑜有些犹豫的接了过来,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出发的前一晚,他来找我,将这个嘱托给了我....”齐鸣沉重的开口。 “他...说了什么?”梁瑜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沙哑。 “他说你之前用那把过于锋利,容易伤到自己,所以特地为你打造了这一把匕首,更加的趁手精巧...” “还有吗?”梁瑜声音变得哽咽。 “以后他不能挡在你面前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你再也用不上这么危险的武器了...”齐鸣一字一顿的说。 话音未落,一颗硕大的眼泪落在了刀柄上,打湿了“喜乐”二字... “这个傻子...为什么一开始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梁瑜哽咽着,语气带着悔恨和责备。 “他好像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情况,所以...”齐鸣想要辩解两句,却在看到梁瑜的泪眼时被扼住了话语。 眼前的她,与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面貌,全都截然不同...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梁瑜,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全都写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即便是在梁舒言他们办葬礼的时候,她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仿佛在这世间,她失去了所有,而所有遗弃了她... 梁瑜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流,齐鸣的手帕她没有接,只是疲惫的抽泣着... 齐鸣没说话,就那样陪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让人不自觉的陷入了深渊,窗外枯萎的树木却已经开始苏醒,它们要盛大的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春日... 仅仅一窗之隔,这座城市出现了生机,就好像从未有过死寂... 殊不知,有些人心里,早已变成了空城... 神明听不见祈祷,即便是千万次的乞求,也没有获得任何一分的希望;就连梦境里,也是无尽无边的汪洋大海,深蓝的安静弹奏出更多的悲伤,泯灭着生的希望.. 十字架下的罪恶消失殆尽,五彩的玻璃等待着阳光飘洒进来,却没有意识到,迟来的温暖,已经没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灰尘落了满地,荒原已然杂草丛生,墓志铭下沉睡的人,结束了这一世的旅程。 奔赴半生,烟火一瞬;蝉鸣等着下一季的喧嚣,花草约定了来年春暖;唯有行人,一曲终了,再无归途... 路过的人停下了片刻,许下了不是愿望的愿望:好好照顾自己... 第274章:告别过往 两天后。 小九的人终于在一家小小的医院找到了沈清安和王子柯,遗憾的是,并没有林柏的身影。 听到小九传来的消息,梁瑜顾不得其他,直接出了医院就开车来了这里。 虽然这里并没有林柏的身影,但是沈清安他们能够活下来,说明林柏可能并诶没有死... 她心里始终抱着这样的幻想,只要有一丝可能,那便不能就此放弃。 王子柯因为之前的枪伤做了手术,由于之前一直在危险期,所以沈清安一直没有机会联系他们;没想到小九的人主动找到了,也免了他们通知了... 看到沈清安的第一时间,梁瑜开口便是林柏的名字,可是沈清安的神情,却已经提前给了她答案。 “对不起...我们当时没想让他留下的...”沈清安沉痛的说着。 梁瑜的心,一下子从高空坠入地下,摔了个粉碎不堪,她最后的希望,也被这样一句话泯灭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了眼泪... 眼神慢慢变得迷茫,然后是深沉,最后没有了光... 原来让一个人从生到死,只不过一句话的时间足矣... 接下来沈清安的话,梁瑜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的世界变得安静无比,什么声音也没有,时间的声音消失了,就连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片刻之后,她意识全失,再次昏迷过去... 齐鸣将她送回了医院,医生说是发了高烧,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完全,加上心情一直处于低落的状态,所以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小九带着人,帮沈清安和王子柯转院到了梁瑜他们所在的医院,宁秋依旧照顾着梁瑜,可是这次,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睡了很久...很久... 春天已经发出了信号,冬天快要结束了,可是天气还是有些微凉,一阵凉风吹过来,吓跑了小部分的人... 时间眨眼而过,又一阵微风拂过,花草长出了嫩芽... 太阳伸伸懒腰,脱下了厚重的衣裳,换上了橙红色的衣衫,洒下遍地阳光,吹散了之前的意难平... 巡捕房。 小九已经升了职,当上了副探长;宁秋回了学校,依然还是医学的尖子生。 他们时而会一起吃饭、看电影,听小曲儿看月色,一切都很平静美好。 王子柯的伤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下地行走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工部局那边已经让他准备复职了,可是他还在考虑... 警局之前说要来报道的法医还没有出现,眼看任命时间还有几天就要过期了... 梁瑜回归了之前的状态,她还是巡捕房的探长,做着和之前一样的事情,只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办案了... 南叶今天出院,梁瑜准备去送她一程。 南之砚一大早便收拾好了行李,虽然南叶一直说不用了,可是他并没有听进去。 梁瑜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买了束花去医院。 南叶在等南之砚去办手续,拿上就可以走了。 梁瑜将花给了南叶,“恭喜你出院!” 南叶欣然的接过来,“坐下说吧。” 梁瑜坐在了她对面,看了门口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还是要走吗?” 南叶点头,毫不避讳的回答,“嗯,我已经告诉先生了。” “真的不留下吗?我看你们先生似乎并不放心...”梁瑜道。 南叶垂眸想了想,“其实......” 刚说了两个字,南叶顿了顿,然后重新开口道:“还是走吧,已经决定了。” 梁瑜看着她,虽然是笑着的,但那明明掺着苦涩。 “你呢?最近怎样?警局忙吗?”南叶问道。 “还行,没那么多事情,小九升职了,所以很多事都可以交给他了...”梁瑜浅笑着说。 南叶点点头,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心里总算安心了不少。 过去一个月里,她的样子想起来都让人有些后怕,就连医生都查不出来,她为什么一直昏迷,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却睡了近一个月时间那么久... “不忙多好,还可以去清河那里蹭蹭饭。”南叶开玩笑道。 梁瑜摇头,笑着道:“现在不行了,清河那太忙了,她准备搬出巷子了,那里地方太小,客人都坐不下了。” “那她有想好准备搬去哪儿吗?” “还在找,宁秋下学也会帮忙找,应该快了...”梁瑜道。 一切看起来都变成了美好的样子,生活似乎变得平常了不少。 “齐鸣呢?那之后便一直没有看见他...” “不知道,留下个字条就走了,估计又去倒腾什么去了...”梁瑜撇撇嘴道。 自从自己醒了后,齐鸣随意的扔下一张纸条便不见了踪影,就跟之前一样,来去自如不留痕。 “真好...大家都...”南叶感叹道。 梁瑜拉过她的手,“你也很好,只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实两人都明白,南叶其实是有些不舍得,毕竟守了那么久的人,如今说走就走,想想也不能轻易放下...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南之砚拿着东西回来了。 “医生开了几服药,说是吃完了就可以了...”南之砚低着头说话,抬起头才看到眼前的梁瑜。 “梁瑜来了...”南之砚打招呼道。 “嗯,来送送你们。”梁瑜笑着回答。 “那走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南之砚道。 “好。” 说完,两人一同起身,梁瑜帮忙提着东西和南叶走在前面,南之砚走在后头。 送到门口之后,梁瑜帮忙放好了东西。 “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保重,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她对南叶说。 南叶点点头,“谢谢,你也保重...” 梁瑜目送着两人上车,车子渐渐驶离了视线... 车子沿着线路开到了南家,门口站了几个人迎接。 “等恢复完,先跟他们道个别再走吧...”南之砚声音低沉,看着门口的人道。 南叶没说话,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叹了口气,下了车。 她露出了笑容与那些人一同走了进去,南之砚看着那个背影,迟疑了一下才进屋。 就这样,南叶暂时的留了下来,这几天她一直都有在服药,医生只抓取了五天的量,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奇怪的是,这几天南之砚一直早出晚归,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南叶以为他是为了躲自己,也没有刻意去找他。 晚上的时候,南叶服下了最后一道药,窗外的月色清明,她打开门,坐在门口看着残缺的月亮... 明天她就要走了,终于可以离开了,可是心情却显得有些沉重了... 她知道自己是不舍,但是她还是不想留下,她跟梁瑜不同,她心里没有结,只有习惯使然的不舍,所以她更需要用离开来打破这种习惯... 她不想成为一个依附般的存在,她想找到除了先生之外,自己活着的理由。 忽然旁边递过来一盘糕点,南叶偏过头去看,是南之砚。 南之砚随手拿了一个凳子,坐在了南叶旁边。 “这是你以前喜欢吃的,尝尝?”南之砚拿起一块儿道。 南叶看着他,接过了糕点,放进了嘴里,味道跟之前的有些不同,似乎少了些什么。 “先生还记得...”南叶道。 “味道怎么样?”南之砚一脸好奇的问。 南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了他,“跟以前吃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也挺好吃的...” 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南之砚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一般,露出了笑意。 “我做的,不难吃就好...”南之砚满意的说。 南叶有些诧异,望向身旁的人,此刻的他与自己印象中那个沉稳成熟的先生有些不一样,多了几分童真和幼稚。 “很好吃,先生做的很好吃。”南叶重复的回答道。 南之砚眼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他看着皎洁的月色,听着夜晚的春风... “明天...”南叶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知道,但是我明天有事,不能送你了...”南之砚盯着夜空回答。 自从刚才过来,他一次也没有直视过南叶的眼睛,似乎在刻意的逃避什么。 可是现在却能如此干脆的说出这些话,南叶原本挂着的心,此刻有些复杂。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做了许久,直到南之砚开口,打破了沉默。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事。”南之砚说完,匆匆便离开了。 南叶看着那个身影,有些出了神,呆呆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还一会儿,才缓缓收拾着凳子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 南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收拾着寥寥的行李,同南府的几个人都道了别。 南之砚果然不在,房间干净的一尘不染,这几日他似乎都在忙,不知何故。 南叶没有再想,提着行李独自走了出去,门口的黄包车拉着她去,去往了车站的方向... 第275章:新年的讯息 梁瑜这边最近有些忙了起来,前不久发生了一起命案,她和小九排查了众多的疑点和线索,最后终于锁定了凶手。 但是警务处那边委派的法医迟迟不来,他们的进展便一再受阻。 “去中央巡捕房借的法医来了吗?”梁瑜有些着急的问。 若是再不来,他们对于嫌疑人的关押就必须终止了,然而这人放出去,便不好控制了... “他们最近也出了大事件,说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来...”小九回答。 不知道最近是中了什么邪,到处都出了问题,人员一度紧缺,连个法医都借不开.... 梁瑜生气的呼了一口气,看着那份迟迟没有兑现的委任状,心里的怒气愈加的重了。 警务处也不知道找了个什么人,竟然如此不负责任,都到上任期限最后几日了,还不见人影。 两人正发愁呢,警员跑上来报信了,“探长,门口来了个人,说是新法医...” 梁瑜一听,当即扔下了档案跑下了楼,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架子这么大,都到这当口了才出现。 小九跟在身后,两人一同到了门口,只见那个人穿着稍显破败的衣服,提着一个箱子,背对着门口。 “你就是新来的法医?”梁瑜不客气的问道。 那人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梁瑜和小九看到脸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的孟凡! “你怎么会?......”梁瑜有些惊讶的开口。 “梁探长,我是新来的法医孟凡,不好意思路上出了意外,报道来晚了...”孟凡鞠躬道。 梁瑜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孟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巡捕房法医的身份。 “不让我进去吗?我听说你们最近有个棘手的案子?”孟凡再次提问。 他的话提醒了梁瑜,她恢复了神情,将人带去了法医室。 “你的委任书呢?”梁瑜问道。 “丢了,你看我这个样子,也知道我没剩下什么了吧...”孟凡放下箱子,上下指了指自己的着装。 这副模样,就像刚被打劫逃难出来一般。 “你不会是被打劫了吧?”梁瑜不屑的说。 “正是。”孟凡回答。 梁瑜再一次被这个人的反应惊讶了,居然可以这么淡定的说出自己被打劫的事情,真是有够奇怪的。 “小九,找一身衣服给他换上,我去打电话问问警务处那边核对一下。”梁瑜说完,出门上楼去了。 小九翻找了一身自己的换洗衣服,孟凡迅速地换上了。 等到梁瑜上楼核对完,他已经开始了尸检工作,只见他熟练的用着手术刀,一点点做着之前徐逸做的那些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梁瑜有些焦急的看了几次墙上的时钟,孟凡却有些不紧不慢。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梁瑜有些着急的问。 时间已经快要到了,要是再没有尸检证明,她就得放人了。 “马上。”孟凡不慌不忙的回答。 “小九,你去门口守着,要是来人了,记得来报信。”梁瑜叮嘱道。 这次他们抓的人是大富人家的子弟,之前好不容易顶着压力查清了案子,要是再拿不出实证来,不仅要放人,警务处那边也不好交代。 她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了期限的,要是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恐怕就要变成满城的笑话了...... 眼看时间不断地逼近,梁瑜却不能催促,毕竟法医取证是极其严谨的事情,不能随意处理。 天色渐渐接近黄昏了,门外的街道热闹了起来,小九看到不远处聚集了一群人,正朝警局走来。 他赶忙叫来几个人一同守着门口,“守好这里,我去找探长!” 小九急匆匆跑进了法医室,“探长,人来了!” “你还要多久?”梁瑜问孟凡。 “十分钟出结果。”孟凡回答。 “十分钟确定能给我想要的吗?”梁瑜问道。 “能。”孟凡毫不犹豫的回答。 “行,我明白了,小九你在这里等结果,我出去应付。” 梁瑜说完,便迅速走了出去。 门口快速聚集了人群,要求梁瑜按时放人,梁瑜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我会遵守承诺,可是时间还没到。”梁瑜不容置疑地回答。 “就剩几分钟了,你还能拿出什么来?”外面的人不屑的说。 “对呀,都过去三天了,没有证据赶紧放了我们少爷!” 人群中不断开始起哄,声势愈加的庞大,梁瑜一步不移的守着门口。 “我说了,时间一到,立即放人!”梁瑜声色严厉的吼道。 底下的人被这一吼,安静了不少,外界早有传言,福州路巡捕房的女探长办事凌厉,手段干脆,之前还不惜将犯人打了个半残... 不过那一次是误会,梁瑜只是恐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下重手,那人已经吓倒了,之后被警员扶着带出来的时候,被围观的人群传成了稍加夸张的言论... 梁瑜叫来旁边的警员,耳语了几句,那人便走了。 “我已经让人去关押室带人了。”梁瑜冲外面的人道。 她有些心急的看了一眼法医室的方向,小九还是没有出来。 过了几分钟,警员将人带了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梁瑜看了一眼法医室那边,咬牙将人放了出去。 “我说过,我会安然无恙的离开的...”那人临走前,冲梁瑜坏笑着说。 看着他脸上那副令人作恶的嘴脸,梁瑜忍住了心中的愤怒。 那人刚刚一转身,小九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了,“他不能走!” 梁瑜一个眼捷手快,将人一把拽了回来,重新戴上了手铐。 “你们这是做什么?”外面的人不满的喊。 “看不见吗?抓犯人。”梁瑜眼神凌厉的回。 “找到了凶手留下的皮屑,只需要做个比对,便可以知道凶手了,所以麻烦张先生,配合一下做个比对。”小九一边走过来一边说。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得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恶狠狠地眼神瞪着梁瑜。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那人恶狠狠的说。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梁瑜嘲讽的笑笑。 外面的人眼看局势不对,试图冲进来强人,却被梁瑜一眼看穿,她掏出枪,对着空中开了几枪,“敢踏进来一步,我的枪口可就不只是对着空气了!” 那群人被她的气势瞬间压倒了,跃跃欲试却不敢越界一步。 “还不离开?想以妨碍警局办案的名头进来坐坐吗?”梁瑜微微虚着眼睛质问道。 那群人敢怒不敢言,气愤的散开了。 “小九,将人带进去关起来。”梁瑜说着,将人推给了小九。 梁瑜走了出来,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她淡然的走到了馄饨摊前,做到了一个背对着警局的人旁边。 “怎么样?戏看够了吗?”梁瑜开口问道。 那人慢慢抬起头,道:“好久不见,梁探长更威风了...” 梁瑜看着眼前归来的齐鸣,欣慰的笑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走了,得上岗了。”齐鸣回答。 “什么事能让你留下,我倒是想看看?”梁瑜饶有兴致的问。 齐鸣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居然是探长证! 齐鸣打开来,上面的隶属,居然就是福州路警局,而时间是林柏和梁瑜当时离职后不久的日子。 下一秒,一道重重的击打落在了齐鸣的背上,他吃痛的看着梁瑜,一脸无辜。 “原来那个放鸽子的探长就是你!”梁瑜忿忿不平的说。 齐鸣动了动嘴唇,接不上话,无奈的叹了口气。 梁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齐鸣也跟着笑了起来。 “上次带我们来警局找档案的时候,你就是拿这个‘收买’的警卫吧?”梁瑜徐徐开口问道。 齐鸣点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是你太明显了...走吧,带你见个人。”梁瑜说着,起身回了警局。 齐鸣跟了上去,两人一同进了警局。 在身后的某个角落,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这一幕,欣然地笑了,随即那双眼睛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梁瑜将齐鸣带进了法医室,看到孟凡的一瞬间,两人都又惊又喜。 时隔这么久,居然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见了面,着实有些意外。 “结束了吗?”梁瑜问孟凡。 “缝合收尾就可以了。”孟凡回答。 “那赶紧的吧,一会儿门口汇合,一起吃饭,算给你们接风了。”梁瑜说着,兀自上了楼。 她将档案整理了一下,装进了刚才的尸检报告,明天终于可以结案了。 看着对面那张一尘不染的桌子,梁瑜愣了愣神,那个地方,要迎接新的人了... 清冷的月色下,一行人前前后后的走着,有说有笑的模样和这热闹的夜市融为一体... 远处有烟火燃起,盛开在夜空中,是提前预告着新年的讯息。 “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清河小馆。” “那我能多点点菜吗?” “不行,我薪水没剩多少了。” “小气...” “不请了,后悔了...” “别呀......” 番外一:南边的花店 南叶坐在车站的候车厢里,看着手里的车票,觉得有些难过... 回忆如潮水般涌出来,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离别的感受。 以前总是说要走,但是每一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推迟了,这一次这样的顺利,反而让她觉得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对于那个一直守着的人,始终有着割舍不断地情在,可是现在,他连送都不送自己,就连剩下的几天,也没有看见.... 南叶想到这儿,眼圈一下子便红了,她其实一直没有看清自己,她所谓的离开,一直存在着赌气的成分。 南之砚在她提出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丝挽留,就好像他一开始提出来的那样,对于她的离开,他好像连不舍都没有... 南叶觉得有些生气,明明那个人可以将她留下,可他却并不说。 只要他开口,她其实说不定就会心软了... 毕竟这么多年,她从未拒绝过他任何的事情,而这便是她一直想要改变的习惯。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南叶看着入口的地方,失落的上了车。 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出现了... “南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南叶顺着视野看过去,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是梁瑜;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梁瑜走过来,将手里的名片递给了南叶,“我给你准备了东西,你记得去上面的地址取。” 南叶接下名片,点了点头。 两人说了几句嘱托和临别话语,梁瑜便目送着南叶离开了。 身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是宁秋,她看着远去的列车道:“你觉得她后悔了吗?” 梁瑜欣慰的看着列车消失在转弯处,缓缓开口,“走远了,便不会后悔了。” “会吗?”宁秋再一次问道。 梁瑜回头看着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宁秋避开她的眼神,“没有...” 梁瑜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逼问,“走吧,回去了。” 说完,两人一同离开了车站。 南叶坐了许久的车,一路上看了许多的风景,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也许这就是她最后需要接受的结果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路途,南叶终于到了终点站。 这里是她以前偶然陪南之砚外出办事路过的一个城市,与她一直待得地方不不同,这里的气息更加自然。 人们的步履缓慢而淡然,像是一种慢节奏的曲子,舒缓而安静。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这里可以让她感受到生活的点滴气息。 南叶下了车,准备回旅店放下行李,她想起了临行前梁瑜交给自己的名片,看了看地址,这里距离自己的旅店并不远。 她准备先去取梁瑜说的东西再回去休息,喊了黄包车之后,南叶去了梁瑜名片上的地址。 这里是一家处于街道末尾的花店,距离海边很近,没有闹市那么热闹,却并不显得冷清。 南叶走进去,老板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 “您好,需要买什么花?”男人温和的问。 “您好,我朋友说在这里给我准备了东西,我来取一下。”南叶礼貌的回答。 老板打量了一下南叶,试探性的开口,“你是南叶姑娘吗?” 南叶点头,她不知道,为何老板看了自己几眼便说出了名字。 “有位姓梁的姑娘为你定制了一份礼物,但是现在不在店里,你要是不着急,可以稍等一下我去取吗?”老板的语气依旧很亲和。 “可以的。”南叶回答。 反正她也是回旅店,在这里暂时歇歇脚也没什么关系。 “好的,那你坐下稍等一下吧。”老板说着,将她请到了里屋坐下。 南叶看着老板离开,心中更加好奇了,梁瑜到底准备了什么,居然这么神秘? 老板出去后,南叶有些无聊,便开始欣赏店里的花束,清新的花香弥漫着屋子,绚烂的花朵盛开得极其灿烂。 南叶心中变得欢喜,她喜欢这样的地方,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跻身于花朵的海洋,是她童年时期的梦想,在她还是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别人手上的花朵,而她手中拿着的,确是冰冷锋利的武器。 她并没有后悔那样的选择,只是对那些触碰不到的花朵,有些渴望。 只是那种渴望,在她之前的生活中,是一种奢求,所以她一直将它埋藏在心里,从未提起过。 出院那天梁瑜送她的花,她特别珍视的养了起来,临走前还嘱托了南府的人好生照料,要是枯萎了,便葬在院子里。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收到鲜花,那样耀眼的颜色,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喧闹,反而让人觉得欢欣... 南叶等了十几分钟,老板才徐徐归来了。 他手上拿着的,不是别样的花束,而是一个档案袋一样的东西。 “这是那位顾客给你的礼物。”老板说着,将档案袋给了南叶。 南叶有些茫然的打开,里面是一张转让契约,而转让的物品,正是这一家花店。 “这...”南叶有些吃惊。 “我只是受了委托守店的人,等了一个多月,你终于来了。”老板和蔼的说。 “一个多月?”南叶有些疑惑。 “对,一个多月前,就有人买下了这家店,但是那时候还没有决定售卖什么,直到几天前,那位顾客才将这里变成了现在的花店模样...”老板讲述着。 “梁瑜她几天前来过?”南叶觉得有些奇怪,梁瑜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她告诉她也只是提前了两天而已。 “不是的,那位顾客是个先生,只是他用了梁小姐的名义,说等你到了,就交给你。”老板解释道。 “先生?长什么模样?”南叶心中有个面孔浮现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的样子...”老板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视线移到了玻璃窗外。 南叶好奇的顺着视线转身看过去,耳边响起老板的话,“正好,他来了...” 南叶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人,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吗?”来人温柔的笑着对南叶说。 南叶还未反应过来,捂着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那人挥了挥手,老板便知趣的离开了。 “傻丫头,还生气呢?”他伸出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南叶的眼睛一点儿也不敢移开,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切仿佛梦境一般,美好却又有些虚幻。 “先生,你怎么会....”南叶支吾着说。 南之砚看她这个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可爱。 “提前来等你啊,你来的有些慢呢...”南之砚的语气有些像孩子撒娇般。 南叶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伸出手,将面前的人一把抱住。 手腕紧紧的扣合在一起,生怕他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先生,我不是在做梦吧...”南叶有些不确定的说。 “怎么?你的梦里也一直有我吗?”南之砚调皮的说。 南叶一下被他逗笑了,然后肯定的回答道:“是的,一直都是先生。” 南之砚耳根一下红了,他有些愣住了,随后用手紧紧搂住了南叶,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可是很可惜,现在并不是梦...” 南叶的心,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安稳下来。 “可是你跟我一起走了,南府怎么办?”南叶忽然想起来,担心的问道。 “我走之前,已经交付好了一切,你不用操心。”南之砚柔声回答。 南叶闭上眼,享受着眼前的安宁,她心中不断地祈祷着:希望这不是梦... 第二天。 南叶一觉醒来,猛地开门冲了出去,在厨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才安稳下来。 “起来了?来吃早饭吧...”南之砚温柔的问,将刚熬好的粥端到了桌上。 他一边熟练地盛着粥,一边说:“你刚断药没几天,还是吃清淡些比价稳妥...” 南叶有些诧异的坐下,她以前从未见过先生做饭的模样,更加不知道,他对这些事情居然如此驾轻就熟。 “放心,我的厨艺并不会害你...”南之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替她解答了问题。 “我没那么想...”南叶小声反驳道。 南之砚听完,一下便笑开了。 南叶拿起碗筷,尝了一口,有些惊喜的看着南之砚,眼神直白的写着“好吃”二字。 “好了,收到了,快吃吧,等会凉了...”南之砚满意的看着她道。 一顿饭下来,南叶吃的很满足,她本想收拾碗筷,却被南之拦住了。 “你就坐下休息吧,省的给我添乱...” 听到他这样说,南叶却觉得欢喜,因为她知道,这是他在照顾她。 看着南之砚忙活的背影,南叶心中的那个疑惑再次钻了出来,她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先生,你为何不直接将我留下来,而是陪我来这里?” 南之砚想了想,答:“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留下,所以就想着,既然你想走,那我便陪你一起走便是了...” 南叶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灿烂的笑了,像花店刚盛开的花朵一般,璀璨美丽。 “先生,我喜欢您。” “我也是。” 番外二:新春的信使 宁秋看着手里的那张通知书,心中喜悦的同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坐在那里,思考了许久,直到天色暗下来,也还是没有得出结论,究竟该不该接受这样的安排... 距离上面的日期已经只有一个多月了,她感到十分的纠结。 周末的时候,她回了一趟家,沈清安之前一直说要走,但是始终没有走,她想着,也许他可以告诉他什么。 “舅舅,我们学校下了通知,让我去过完研修...”宁秋有些沮丧的说。 沈清安听完一脸开心,“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愁眉苦脸的?” 宁秋低下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沈清安一下子明白了,她之所以纠结的点,是离开以及时间,这一去,怎么也得三年以上了。 宁秋从小就是个不愿走太远的人,尤其和她姐姐相依为命之后,她们更是一直都形影不离,对于她而言,只有在一起,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后来宁夏走的那段时间,她因为难过,回了老家,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许久也不出门,直到自己去找她,才勉强劝了出来。 如今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和她一起的人,现在却要面临着分别.... 说到底,宁秋其实是想要去的,否则也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自从姐姐过世之后,她想要学医的决定就已经刻在了心里,所以那份坚持与对人的不舍,让她现在有些无法割舍... “其实..你是想去的对吧?”沈清安试探性的问。 他了解这个孩子,她很聪明,但是在某些时候,却不太会做取舍的选择。 宁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这个答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与其自己一个人纠结,不如问问他.....”沈清安柔声安慰道。 宁秋抬眼,看向沈清安,自己有些不确定,“可以吗?” 沈清安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宁秋的头,“可以的,我相信你们会做出一个最合适的选择...” 夜晚的风很安静,街道不再冷清,月亮守了一会儿岗位,伸伸懒腰打起了瞌睡,等到被叫醒的时候,急匆匆给太阳让了位置。 宁秋一早便来了巡捕房,想要找小九;却只见到了梁瑜。 “小九啊?调查案子去了,要不你在这里等会儿吧...”梁瑜说。 宁秋想了一下,本打算离开,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坐下来。 梁瑜正在看资料,最近新出的案子里,她有些扑朔迷离,两人就那样坐着,直到她看完了一摞,小九还是没有回来... 梁瑜起身,替宁秋倒了水,安慰道:“应该快了...你先喝水。” 她看着宁秋的模样,今天的她,莫名的有些拘谨,以前她来这里,可从来不会这般沉默不语。 “你是不是有心事?”梁瑜有些关切的问。 宁秋端着水放到嘴边,摇了摇头。 梁瑜抿了抿嘴,见她不打算说,也就作罢了。 她去了趟楼下,将方才的资料放了回去,又抱了一堆新的上来。 宁秋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活脱脱一个木讷的小孩儿。 “要不...咱们一块儿去吃饭吧?”梁瑜再次提议道。 “不用了...”宁秋拒绝了梁瑜的提议。 梁瑜暗自叹了口气,今日的宁秋让她觉得陌生,说明她可能遇到了很严肃的事情吧,否则也不会这般生疏的对待自己了。 她正准备坐下继续看资料,宁秋却异常的开口了,“梁瑜...” “嗯?”梁瑜抬头。 “你之前....离开的时候,那种心情...是怎样的?”宁秋有些不熟练的开口,很明显是刚刚想到问的问题。 “感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梁瑜回忆道。 “你没有想过回来吗?”宁秋再次问道。 梁瑜思索了一下,“我那时候是为了让我和林柏不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才走的,当时觉得,只有我们各自分开,才会让对方都变得自在些...所以...我脑子里想的,并不是回来,而是怎么才能走的更远...” “但是你一直都没有走的更远...”宁秋小声道。 “对,我本来是打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某天电话要是响起了而且没接到,该有多后悔,所以才一直都待在了那里......”梁瑜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对于离开的事情,你并不是很开心对吗?”宁秋抬起头,眼睛望向梁瑜。 梁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打从一开始,那些她以为可以因为离开而放出来的自由,之后却变了味儿... 她本以为这样是对两个人的解脱,可是越到后面越发现,他们心里的那份过不去的愧疚感,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还多了几分疑虑... 关于自己离开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 梁瑜一直没有机会问林柏,自己走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直到最后,她也没能得到他心里的那份答案... 她总是忍不住的想,林柏心里解不开的结,最后一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解开了? 亦或是,他因为解不开,而选择了这样的解脱方式... 这些年以来,大家都活的很不容易,但是越到后来梁瑜才越清晰的知道,林柏他,活的比所有人都要辛苦得多... 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将他拉出生活的泥泞了...... “如果...你有想要的答案,一定要去问。”梁瑜看着宁秋,眼神无比认真的说。 宁秋没说话,但是从梁瑜的眼神,她似乎得到了什么答案。 “要不...我们去吃饭吧...”宁秋开口道。 梁瑜满意的笑笑,“好,这就出发。” 两人说完,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下楼了。 临出门前,梁瑜嘱咐了警卫几句,要是小九回来,就让他去找她们。 直到两人快吃完的时候,小九才急匆匆赶到了饭店,额头上都是这一路跑来出的汗水。 他喘着粗气,有些着急的问,“小..秋...你找我....咳咳...” 宁秋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小九一口吞下,舒缓了一下气息。 梁瑜看着两人,“既然小九来了,那我就就先回去了。” 说完起身便离开了,小九拖着还没缓过来的声音在背后喊:“探长...慢走!” 梁瑜没回头,伸出手挥了挥。 小九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喘过来气了。 立即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 宁秋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所以你是因为我才跑的这么急的吗?” 小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怕来晚了你就回学校了…” “我在这儿,先吃饭吧…”宁秋说着,叫来老板,添了几个菜。 小九有些开心的吃着饭,宁秋看着他这样,原本打定的主意,有些迟疑了… 看着小九欢喜的吃了大半,她抿了抿唇,徐徐开口道:“小九,要是我说,我得去国外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吗?”小九突然停下吃饭,有些愕然的问。 宁秋连忙摇头否认,“不是现在,我就是问问,假如…” 小九有些将信将疑的继续吃着饭菜,过了一会儿直接放下了碗筷,认真的思考起来:“要是你想去,那就去吧!” “你不想留下我吗?” “但是我不能拦着你去更好的地方啊,而且你是去学习,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小九单纯的笑着说。 宁秋看着他,突然明白了梁瑜那句话的意义,原来有些答案,其实很简单;但是如果不开口问,便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明白了,谢谢。”宁秋坦然的说。 小九看着她,傻傻的笑着。 旁人总以为小九很多事都不懂,但其实宁秋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了一个更为简单纯粹的方式去面对。 正因为是这样,他才能一直保持着纯真的心去对待身边的人,才会让大家都觉得轻松。 这一刻的宁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其实她之所以纠结,就是害怕,从自己在乎的人那里,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而已… 但其实,你在乎的那个人,他也在乎你,所以那样的担心,怎么会发生呢?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再也不需要将自己藏在角落了,因为有阳光会一直跟着她,温暖她。 她在奔向更好的远方,而身后,有人在说:我会在这里等你。 原来每一份期待,都会等到自己的守候。 就像这春天,不会遗忘任何一朵需要盛开的花,不会偏心任何一棵茁壮的树,也不会瞧不起任何一株脆弱的小草… 它们都和春天做了约定,所以来年的时候,春风会化身一个信使,一路走走停停,告诉那些沉睡的生命:春天要来赴约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来信,唤醒了冬眠着的万物。 新春伊始,万物可爱。 番外三:不论何时,我在等你 最近警局没有什么案子要办,加上齐鸣的加入让他们的工作都轻松了不少,所以她趁着空闲的时候,跑到了清河的饭店帮忙了。 时间临近新年,街道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在筹备着新年的东西,一时间,整座城都变得鲜活了不少。 清河上街买了许多红色的灯笼,梁瑜帮忙挂了起来,宁秋最近要出国了,课业的事情有些繁重,小九总是会趁着帮忙的理由蹭一堆饭菜给宁秋送去。 可能是因为要走的原因,两人比以前更加主动了,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待在一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坐在一起看一些热闹的事情。 比如那家的烟火、谁家的灯笼很别致,以及晚上皎洁的月光... 自从清河换了地方,客人更加多了,就连这几天,也热闹非凡,她常常跟梁瑜埋怨说自己都快忙不过来了。 沈清安还是没走,因为王子柯说他不打算回去警务处了,两人没事的时候就约着一起下棋喝茶,不胜清闲。 巡捕房的事情梁瑜大多都交给了齐鸣负责,然而他和孟凡却常常产生争吵,两人原本重逢的喜悦也因为这日常的争吵更加“深刻”了不少。 梁瑜偶尔还是会想起某件事,但是她已经接受了不少,她想自己还需要努力一些,等着时间的流逝,她应该会变得更加坦然了。 天气开始回暖以后,日子过的越来越快,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清河的饭馆提前一天就打烊了,准备了好多吃的和好看的烟火,准备等着午夜的时候出去放。 晚上的时候,梁瑜率先提着东西进来了,她买了一些糕点,给大家当做饭后甜点;在她后面的是还在因为之前案子的尸检结果而争吵的孟凡和齐鸣,两人比划来比划去的,说话也听不太清,光有一个气势。 小九去学院那边接宁秋了,过了年的几天后她便要启程去国外了。 沈清安和王子柯来的比较早,但是一直在不远处的茶馆下棋,等到天黑的时候才走过来。 他们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小九和宁秋。 “对了,南叶他们呢?”清河问了一嘴。 “她和南之砚去外地了,我前日已经收到她的信了,最近都挺好的。”梁瑜回答。 清河露出明媚的笑容,继续去端菜了。 梁瑜本想一起去帮忙,但是却被清河拦住了,“只剩最后一道菜了,你就不用起来了。” 等到清河正式落座后,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飘着诱人的香,大家分别说了几句祝福语,便正式开始了吃饭。 席间大家都有说有笑的,直到饭桌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午夜。 由于城里不让放烟火,于是他们便开着车,将烟火带到了郊外。 大家坐在草地上,看着满星璀璨的夜空,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可真快,竟然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可是想想发生的那些事,却觉得这半年的时间又格外的漫长。 钟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远已经有烟火开始绽放了,新一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新芽的清香,让这个春天显得格外温馨。 他们将烟火从车上搬下来,放到了不远处的平坦草地上,等着时间的到来,点燃了引线,随后立即跑到了观赏的位置。 看着漫天盛开的烟花,一下子点亮了整片夜空,无数多灿烂的花朵争相盛开,预示着春天的正式来临。 梁瑜看着那些烟花,响起了许久之前在街道上看过的那一次,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如今的自己,身边围满了朋友,这一次,她彻底的融入了这浓烈的烟火气中...... 她脑中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一个人,他带着温柔的笑颜,在那片烟花的背后,同她一起笑的明媚。 “要是你还在,该多好...”梁瑜自言自语道。 她呢喃的声音很小,被掩盖在热闹的喧嚣声当中。 这该是一个无眠的夜,因为新的开始总是令人喜悦的。 五天后。 宁秋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她同大家都好好道了别,国外医学院的通知下来了,她要去研修了,这一去便是三年之久。 她买了一大早的车票,本想着不给大家添乱悄悄离开,可是一出门,便看到了正在门口打瞌睡的小九。 他的头不小心碰到了墙上,咚的一声,他有些吃痛的醒了,一眼便看到了面前的宁秋。 小九赶忙站起来,揉了揉刚才被撞得地方,傻笑着对宁秋道:“我送你。” 宁秋笑着同他一起上了车,两人开着车去了车站。 站台上。 宁秋已经上了车,虽然是早上的车站,但还是人山人海的样子,新年后的几天,又是一个离别的时机。 “探长他们最近在忙案子,不能来送你了...”小九解释道。 “嗯,我知道,大家都挺忙的,你来送我,已经很好了。”宁秋看着小九,满眼的温柔。 “我不能陪你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小九说着,嘴巴已经瘪起来了。 “嗯,你也是。”宁秋拉着他的说,轻声回应。 小九看着她,原本准备的话语,此刻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委屈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跑了出来。 “小秋...我会好好等你回来的....”小九语气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 “嗯,我到了那边就给你写信。”宁秋安慰道。 两人正依依不舍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好几个声音,是梁瑜他们。 梁瑜顶着一双疲惫的眼睛,一路跑了过来,喘了几口气后,道:“还好,赶上了!” 宁秋看着大家,感动的有些热泪盈眶,“谢谢...” “没事,大家还是想来送送你...”梁瑜道。 大家同宁秋道了别,一起站在站台上,听着列车的鸣笛声,然后便是车厢一节节的驶离视线,宁秋挥着手,恋恋不舍的看着大家,直到车子消失在了视野。 天空那边的鱼肚白慢慢被染成了橙红色,不知是不是春日的原因,太阳出来的有些勤,尤其最近几日,没有一次缺席,使得上个季节遗留的寒气也被赶走了.... 梁瑜他们在车站分别后,各自回了地方,一到办公室,她便筋疲力尽的瘫倒在了沙发上。 最近几天四处都有些混乱,虽不是什么大案子,但是由于新年的原因,各处的势力有些不怎么安静,纷纷都趁着这个时候出来闹事。 时不时的,他们就要到街道上去管理秩序,跑的腿脚都快费了... 齐鸣一大早便接了电话,现在天已经大亮了还没有回来呢... 梁瑜躺在沙发上,让自己的思想暂时放了空,心的平静更加多了,她好像可以坦然的面对有些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梁瑜不用看也知道,是齐鸣回来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果然没不出所料,齐鸣一回来也顺势躺下了。 “人我已经带回来了,麻烦梁探长去录个口供吧...”齐鸣有气无力地说着。 “小九呢?不在吗?”梁瑜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他有的忙了,光是他带回来的,就有七八个了...”齐鸣说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些混混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是现在,好不容易新年休息了两天,就被人打搅了清闲,齐鸣现在已经开始后悔答应姐夫来上任了.... 梁瑜看他如此劳累,无奈的叹了口气,拿着纸笔出去了。 一进审讯室,她直接傻眼了,这满满当当的站着的,莫不都是齐鸣带回来的人?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一咬牙,进了审讯室。 等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一晃,半天都过去了....梁瑜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再看小九,也刚结束不久,一脸生无可恋... “探长,难道这就是升职的代价吗?我有些后悔了...”小九憋屈的说。 之前跟着梁瑜他们办案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累,而且还是接连不断的好几天... “是的了,这就是打工的命运......”梁瑜无力地回应。 两人并肩往外走,正好碰上了刚从法医室出来的孟凡,他最近倒是一脸轻松,没有命案的日子,属实是极好的! “哟?二位这是弹精力竭了?”孟凡调侃道。 梁瑜连回击他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轻轻的白了一眼孟凡。 “走吧,去吃饭去,我看你两这都快成饿死鬼了...”孟凡说着,绕到后面,将两人推着出去了。 走到饭店一看,齐鸣正吃的喷喷香,满脸的春风愉悦。 梁瑜上去冲着后背就是一巴掌,直接给他打蒙了,回头正想骂人呢,在看到梁瑜的一瞬间立即憋了回去。 “嘿嘿,你们来了...”齐鸣嬉皮笑脸的说。 梁瑜没说话,招手管老板要了菜单,胡乱指了几个菜,催促老板快些上菜了。 “你可真够义气啊?”梁瑜瞪着齐鸣道。 齐鸣腆着脸笑笑,连忙给倒了水递过去,“我这不是看你两在忙,所以才自己一个人先出来了...” 梁瑜不满的端起水喝了一口,听见齐鸣这样说,差点气的一口水喷在他脸上,幸好忍住了。 “人是你带回来的,活儿全让我两干了?”梁瑜质问道。 “那自然不是,你们今儿的饭菜,我包了!”齐鸣拍拍胸脯道。 梁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冲后厨喊道:“老板,上你们最贵的菜!” 齐鸣刚想拦住,却被一个眼神给逼回去了。 “你们吃的开心就行...”齐鸣赔笑着说,手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希望到月底的时候,自己还有活路.... 一顿饭下来,梁瑜和小九彻底满意了,两人欣慰地看着齐鸣,示意他该掏钱了。 齐鸣咬着牙,将钱袋子全部拿了出来,老板点了点退还了一些零钱给他;齐鸣小心翼翼的将零钱放回了袋子里。 “对了,明天我请假了,警局那边就交给你两了。”梁瑜忽然开口道。 “请假?请什么假?”齐鸣一脸惊讶,自己刚被迫破了产,现在居然还要接受明天全部的工作,而且最近几天,根本人手都不够,他们不得累死... “我想去看看我父亲他们...”梁瑜开口。 齐鸣刚到嘴边的话一下子收了回去,变得沉默。 “很快的,就一天。”梁瑜看起来并没有忧伤,她对于这些事,早已接受了事实。 “还有林柏的母亲,我想替他去看看...”梁瑜接着说道。 话刚一开口,在场几人同时凝住了,他们没有想过,时隔两个多月,她已经可以泰然的说出那个名字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已经没必要固执下去了...”梁瑜直爽的说。 她之前一直没有接受林柏故去的事实,直到现在,她已经不再抱有那样的期望了,但是她知道,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你...想开了就好...”齐鸣回应。 “想开了,什么都...”梁瑜说着,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第二天。 梁瑜起了个大早,买了好几束花,先是去了小叔和父亲的陵园,当初小叔和父亲死后,她又在原先的墓地旁边加了个位置,在那里葬下了小叔。 小叔牵挂了一辈子的至亲,终于在另一个世界永远相伴了... “爸,小叔,我来看你们了...”梁瑜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说。 没有回应,但是远传的风声,会将她的思念传过去的。 梁瑜看着母亲墓碑上的“梁夫人”称呼,她原本想要知道的关于母亲的事情,也已经不在坚持了,有些事,她觉得只要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便足够了。 梁瑜同他们说了些家常和事情,之后便去了林柏母亲的墓地。 这里她从他出事后,一次也没来过,现在终于可以平静的走来了。 可是梁瑜刚一走到墓碑前,眼神一下怔住了,林柏目前的墓碑旁边,多了一个墓,上墓碑上写着的名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宁攸乔。 梁瑜转身,四处望了望,一个人也没有,她有些诧异的再次看了看那个墓碑的名字,并没有看错.... 看着那个墓碑,梁瑜眼圈一下便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她却庆幸的笑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花放在林柏母亲的坟前,蹲下待了一会,然后便走了。 良久。 树林后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看了看那个墓碑前的花束,旁边用小石子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熟悉的笔迹: 不论何时,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