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是忘年之交。
在太极神宗被灭之后,阎王在国外创立了杀手城,培养杀手,隐瞒身份,暗中联合龙国纪老去压制境外的势力,从侧面维护龙国的和平。
同时,杀手城的建立,也是为了关圣着想,培养他的杀意,锻炼他的身骨,心性。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为关圣量身定做了一份计划,指引着他步入武道,一步步走向为太极神宗复仇的大路。
而在太极神宗大仇得报之后,关圣的路,就轮不到两人去掌控。
为了关圣,两人呕心沥血,私底下里不知道交流了多少次,争吵了多少次。
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们所培养的关圣,成为了世界的第一强者,守护了人间的和平,斩杀了吸血氏族的伊莱斯。
他们,算不上是功臣。
毕竟,这一路,给关圣提供帮助的人很多很多。
每一位,也都是世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到底,他们两个,只是把关圣送上了这条路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可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是最好的。
阎王一只手打着黑伞,一只手搀扶着纪老往前走。
两人一同领略了京都的风光,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的强势崛起。
他们看到了很多很多人,从身边经过的人,去往未来的人。
他们也看着许多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尤其是龙崩,死在了这场针对吸血氏族的灭族大战当中。
如今,死亡,也终于降临到了纪老头上。
“害怕吗?”阎王略带着一丝遗憾,询问道。
纪老耸了耸肩膀,脚步放慢,是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老朽垂危,便是如此。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害怕过什么。”
“死亡而已,不过一捧骨灰,洒入黄土。”
“说实在的,对于死亡,我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你,我走之后,你会孤单吗?”
阎王苦笑一声:“这不是废话,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能说说话的人,不孤单还能怎么办?”
“在太极神宗守着那些老东西的残魂,守着那片荒芜的土地,谁知道我内心的孤独呢?”
“我啊,其实也蛮期待死亡降临在我自己身上的那一天,那时候我就可以去地下找你了。”
“老东西,你可不准先走,记得在黄泉路上等等我,听见了吗?”
这个世界,阎王已无留念。
太极神宗的大仇得报。
他每天的日常,也就是坐在开满鲜花的院子前,喝喝茶,看看书,顺便监督下世俗的工程队重建太极神宗。
如今,四大神宗的地盘,也都在改造当中,这是为了日后全民皆武的时代。
阎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是因为还有其他事情更重要,就未曾和纪老提出过。
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忘年之交在临死之前,竟然也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就是知己。
你不需要亲口说,对方的思路就会和你达到高度一致。
你所要做的,便是配合就好了。
纪老轻哼一声:“你啊,总是喜欢说一些这种沮丧的话,又没有人让你离开,也不是没有人需要你。”
“死亡,没那么好,你还年轻,你的日子还长,这个世界,其实也是需要你的。”
“整个天下,除了我之外,论算计,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十几年的谋算,一步步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关圣这辈子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你,在我看来,就连天道都比不上你的谋算。”
“你活着,有大用处。”
“休息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干一点正事了,不是吗?”
“老子我啊,就算死了,也会时时刻刻盯着你,别让我失望!”
听到纪老的话,阎王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老东西,都快死了话还没那么多,就非要给我找点事情做是吧!”
两人说着说着,语气都变得焦虑紧张起来,但转念,又相视而笑。
一个,是在交代遗言。
一个,是刀子嘴豆腐心,诉说着自己的不舍。
纪老的死亡,是生命走到了终点,是任何古老的法子都无法延长寿命的。
其实,如果不是吸血氏族的出现危害到了世俗的安定,纪老恐怕早就倒下了,哪里还能撑到现在。
这一口气,回光返照了足足好几个月。
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再想要支撑起来,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远,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两旁的道路也清净了许多。
远处是一处正在建设的房屋,近日以来,房价下调,许多房地产的大老板卷款跑路,留下来一堆烂摊子。
买了房,欠了银行贷款的,跳楼的跳楼,崩溃的崩溃,抑郁的抑郁。
不少人都因此家破人亡。
唯有京都,所有房产还在整齐有序地建设当中。
当然,这个烂摊子,纪老早就做好了应对策略,之后的计划会让元山按部就班地进行。
看着这栋大楼,纪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缓了缓。
不远处,章轻语这位秘书已经带着不少医护人员赶来,故意保持了相当距离没有靠近,给纪老和阎王留下最后的告别空间。
眼泪,不经意间从章轻语的眼角滑落。
她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纪老当秘书。
她陪着纪老度过最危险的时光。
也见识过纪老雷厉风行,做出不少英明决定的时刻。
在她心中,纪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领导。
龙国因有纪老而幸运。
她章轻语,也因认识纪老,而人生有光。
“你的人都到了。”阎王轻声提醒了一句。
纪老摆摆手:“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何必提醒我呢。”
他仰起头,望着天空,一抹阳光洒在他那苍老的面庞上,眉头微微一挑,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感。
人,面对死亡,始终没有任何办法。
不害怕是真的。
遗憾也是真的。
舍不得是真的。
欣慰也是真的。
回想自己这一生,倒是没做错过几件事情,大起大落的故事有许多,说出来让人厌烦,需要的时间也太长。
索性,纪老也懒得讲,不想讲,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的力气不断流失。
阎王也陪着他坐了下来,收起黑伞,摘下头顶上的黑帽子,仰望天空。
纪老:“我走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阎王:“一个无法形容的样子。”
纪老:“那正好,要是你能画下来,记得拿到我的墓碑前烧成灰,也许在地底下,我还能看得到。”
阎王双手一摊:“看来你得等好几百年才行,我对画画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如何慵懒地活着,像一条咸鱼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纪老眉头微挑:“咸鱼?”
“可以吃吗?”
阎王:“烧烤,红烧,清蒸,你想要的,都有。”
“哇呜!”纪老笑了笑:“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可是啊,我刚吃了涮羊肉,肚子胀得很,怕是没有机会吃到了。”
“阎王啊,我应该没有几天了。”
阎王:“我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陪着你。”
“你是想去哪里,我都没你去,你走不动,我就背着你。”
纪老想了想:“工作了那么多年,我还没去京都郊外走过一遍。”
“那我们就去。”
说着,阎王起身,背对着纪老弯下腰。
纪老会意,起身双手搭在阎王的肩膀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上去。
“走了!”
“嗯!”
“累了就闭上眼,睡一觉,快死的时候,记得睁开眼说一声,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这一走,我要走多久。”
纪老声音虚弱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在章轻语一众人的目送当中,阎王背着纪老,踏往郊外的路上。
没有配车。
没有配保镖。
两个忘年之交,一个背,一个闭着眼睛。
就像小老弟背着老哥哥,走向学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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