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指骨力度一道一道,仿佛隔着手背抠进了她心里。
病房内,主治医生为他做初步检查, 目前他视力受影响严重,双眼仅有微弱光感,血块无法依靠身体自行吸收,如果时间拖延过长, 血块压迫导致视神经萎缩, 可能会有永久性失明的风险。
医生建议他尽快进行手术,清除颅内血块。
封彦同意了, 手术日期定在三天后。
乔伊站在病房一角,怔怔望着床上的人沉稳有条理地和医生商讨手术方案, 术前事宜,术后可能导致的后遗症等等。
语调冷静,平缓,丝毫没有病人的慌乱之感,如同他在公司的一次平常无奇的例行会议。
当乔伊听见医生说引流手术有一定风险,且术后无法保证一定能够恢復视力,乔伊嵴背开始成片成片地发寒。
她不可置信,直直盯着他。封彦话语停顿了几秒,目光似乎转了转,移向她所站的方向。
乔伊知道,以他目前的视力情况,即使她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分辨她的模样。
她分不清他那一眼意味是什么。
几秒后,封彦收回目光,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冷淡,对医生说:“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乔伊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了,双拳紧攥,看见医生递给他手术同意书,他视力不便,有半刻安静,然后再次转头,望向她的方向。
“joey.”封彦轻声唤她的名字。
乔伊心头一颤,鼻尖发酸。
乔伊知道他想干吗,可她不愿意,她紧紧抿着唇,就是不肯过去。
无声的僵持。
过了会儿,封彦喊她:“小涵。”
乔伊眼眶泛红,一颗豆大的眼泪没忍住,从脸颊滚落,啪嗒砸在手背上。
她用力抹了下眼睛,慢慢走到他床边。
她一眼看见那份同意书上的各种事项,风险提示,医生说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过,仿佛深深刻了进去。她不想他承担这份风险,如果手术过程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术后不如预期,他再也无法看见……
封彦知道她在身边,抬手,牵住了她的。
手术同意书必须经由家属签字,封老爷子年事已高,封彦已吩咐陆沉不许惊动,而他父母身在国外,一时无法赶回国内。
主治医生问:“这位是?”
封彦说:“是我妻子。”
男人指骨硬朗,捏着她细软的指尖,轻轻地揉,安定而有力。
像是握住了她的心。
乔伊眼泪突然止不住了。
终究,她还是在那份同意书上签了字。
当晚,封彦在病房内交代陆沉这段时间风向上下决策事宜,授权他代理总裁之位,一件一件,交代清楚。
乔伊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种时候封彦还能如此冷静,她心里比他还慌,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赌着气,自从签完那份手术同意书,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老早扎进浴室沖洗。
封彦无法视物,但从陆沉进来,浴室水流声持续不断,为了掩盖他们交谈声,里面的人报復性地打开公放播歌,音量推至最大,仿佛连他声音也不想听见。
封彦逐一跟陆沉交代完公事,顿了顿,问:“现在几点了?”
陆沉看了眼时间,回道:“九点。”
“九点……”封彦稍稍静默,八点医生来过,陆沉后脚进来,她便进了浴室沖洗……这澡足足泡了一小时。
封彦听着浴室里那人的歌单从《分手快乐》直接切到了《分手要狠》,回神对陆沉道:“就按我说的办。其他事,定期向我汇报,不要惊动董事局和外界媒体,就说我去了洛杉矶总部开研发会议。”
陆沉道:“是。”
陆沉离开后,封彦想了想,下床沿着水声往浴室方向走。
还没走到门口,浴室里的声音停了,乔伊脑袋上搭着毛巾,拉开门,看见他站在外面。
乔伊微愕,心头闪过紧张,“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封彦说:“你洗澡洗了一小时。”他担心她在里面出意外。
乔伊有一阵子没吭声,拿毛巾擦头髮,“我头髮长么,女孩子洗澡本来就要久一点的。”
她心头郁闷,不想和他多说,头髮擦到半干,把浴巾扔到一旁沙发,然后绕开他去拿吹风机。
封彦站在那没动。
病房内安安静静,他没主动说话,她也赌气不理他。机器在耳旁嗡嗡地响。
封彦原地顿了顿,转身往窗台方向走,乔伊脑袋警铃一炸,立刻关掉吹风机,问:“你要干吗?”
封彦脚步一滞,“倒水。”
乔伊盯着饮水机上的各种按钮,犹疑:“你能看清哪边是热水,哪边是冷水?”
封彦说:“试试温度就知道了。”
乔伊眼睛瞪得老圆,看着这个半盲不盲的人摸索前行。病房空间有限,他又在这里住了几天,封彦早就把屋内陈设记得一清二楚,虽然现在看不清东西,但生活自理并不困难。
乔伊却异常紧张,扔下吹风机走过去,“那水烧开了一百度,你能拿手试?烫死你!”
乔伊没让他靠近饮水机,又把病房茶几上削水果的小刀,玻璃杯,各种可能伤害到他的利器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