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封彦拍了拍床沿,对她说:“过来。”
他背倚床头而坐,身上也换了宽松的病号服,黑髮柔软地搭在额前,没了平日西装革履的严谨疏远,倒像只让人忍不住想揉揉脑袋的大型宠物。
乔伊低低地“噢”了声,走到他身旁乖顺地坐下。
她还维持着最后一丝矜持,不知道是不是暖光的关系,她的脸颊到耳尖缓慢地浮上一层浅红,只坐了床沿一点点的位置,侧身对他,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封彦牵着她胳膊,将她带入怀中。
他垂眸看她,眸光安静深远,又柔和似水,对两人此刻的独处也珍惜依恋。
指尖抚过她额头的纱布,问:“疼不疼?”
乔伊委屈巴巴地说:“破相了,不好看了。”
那伤口不深,藏在髮际线的位置,她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倒说不上破相那么严重。就是被他抱在怀里,想和他撒撒娇,说说话。
封彦低头亲吻她的额角,“没有,还是很好看。”
他的吻让她的心也随之软化了,乔伊搂着他的腰,认真地看他。有好几分钟,两人只是安静相视,眸光之中光影烁动,情深无言,深深胶着彼此的模样,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好像,他们已经错过了好多好多时光,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再失去。
乔伊的手环上他的颈脖,轻声唤:“封彦。”
“嗯?”他也轻声地应。
“你亲我一下。”她说。
封彦低头吻上她的唇,不带丝毫欲望和侵占,只是轻啄,疼惜如点水。
一下即离。
乔伊故作不满地撅唇,“再亲一下。”
封彦眼中漾开清笑,他復而吻上去,一下一下辗转含衔她的唇瓣,手指也穿进她的髮丝,轻轻地揉。
直到乔伊被吻得脸颊发红,人也快要喘不过气,双手才抵着他的胸膛与他分离。
她倚在他怀中,眼睛亮亮的,揪着他的衣袖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他:“对了,你检查报告在哪?我要看。”
封彦下巴点了点床角方向,看她手脚笨拙地从床头爬到床尾,捧起那叠厚厚的诊断单,不免好笑道:“能看懂?”
乔伊拧眉研究,检查报告上写他身体部分地方软组织挫伤,加上撞车时难免的划伤,问题不大,都算是轻伤。
除了中间夹着几张颅内ct影像,她看不懂。
乔伊合上病例,重新爬回他身边,钻进他怀里,自言自语:“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事……”刚才她进来的时候,总觉得医生的神情不太对,尤其封彦主动打断对方的话,让她觉得他有事隐瞒。
封彦垂眸瞧她,“你想我有什么大事?”
乔伊还在思索,没反应过来,“啊?”
封彦伸手在她鼻尖拧了一道,戏道:“我要有事,你年纪轻轻不得守寡?”
乔伊脸霎时红了,“谁守寡了,又还没和你……”
封彦眯起眼,气息危险。
乔伊赶紧道:“我守寡,我守寡!我给你守一辈子!”
封彦:“……”
封彦啧了声,意味深长地看她,不知道该说她深情还是乌鸦嘴。
乔伊也立刻反应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哎呀一声,在他怀中扭动身板,谄媚道:“封总怎么会有事,封总福大命大,得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封彦点了下头,“儿孙满堂,这话我爱听。”
乔伊原本是顺口一说,被他复述一遍,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羞没臊,脸颊高烧起来。
封彦看她支吾着满脸羞红,又埋头去揪自己的袖管,唇角弯了下,眸光温柔。
“我不会有事的。”他说。
乔伊怔怔地抬头看他,乌黑的眼瞳像一尘不染的清泉,清可见底。
封彦抚摸着她的发,“为了你。”
乔伊心倏地跳空了一拍,记起在高速路上石钟瀚拔枪瞄准他,命悬一线;他被逼车至山崖,最后一刻却想抓住她的手;落入海中,她快要放弃求生的时候,是他拉开车门,将她救出,递给她赖以生存的氧气。
那时他明明看见石钟瀚朝他游来,为了推她浮上海面,来不及避开石钟瀚当头砸来的那一击。
乔伊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扑簌下落。
她毫无预警地哭起来,封彦也是一怔,他双臂环着她,抱她入怀,掌心拍抚她的后背,“怎么了,嗯?”
乔伊眼里含泪,抽噎着,“那一下……你肯定很疼,我都看见了,石钟瀚是故意抓我引诱你来的,他怎么会对你手下留情……你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
她哭得嵴背一颤一颤,紧紧抱着他,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最后狙击手赶来的那一声枪响,海上蔓延开的血色,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封彦没说话,低头亲吻她脸上的眼泪。即使心里素质再强大的人,碰上那种生死关头的场面,也不可能保持完全的冷静。他当时来不及思考更多,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事。
十五年前,他尚还年少,无力去改变已成定局的现实;十五年后,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