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钟衡在原有的7g研发基础上直接套用风向的核心技术, 包括质量监测报告,市场调研报告, 上市企划书,推广服务、相关产品研发计划……几乎完全复制风向的模式。
但,钟衡要比风向既定的上市时间更早。
在双方研发产品和上市企划高度重合的情况下,产品更早面世的那一方, 无疑将占据掉绝大基数的市场份额。
风向在7g项目上的投资,将面临血本无归的境况。
股市开盘以来,风向股价持续下滑,市值每天都在数以千万地蒸发。可想而知董事局的动盪如何之大。
好歹两人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 乔伊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彦的工作安排。她知道这个时间他一定会在家, 她也不打算不告而别。
她知道封彦是个多么高傲冷性的男人,处事有条不紊, 缜密周全,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脱离他的掌控……但, 越是这样,她便越想看他发怒崩溃的模样。
她不在乎什么钟衡,什么石钟瀚,什么风向,什么7g,她就是要气死他,要他这辈子都深深记得。她要看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从云端掉进泥地,由他亲手把他们的关系撕成碎片,绝不会原谅她的背叛。
她已下决心,今天之后,他们将彻底决裂,不再相见。
可,当她来到他的书房前,与他仅有一门之隔;她看见门缝内泻出的那一丝灯光,脑海中却忽地闪过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拥她入怀中的每一幅画面。
乔伊握上金属门把,冰凉透过指尖,心脏勐力一颤。
久久没有打开。
她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封彦坐在书房内,望着门缝底下斜进来的那一抹纤影,眸光寂静,有一阵在出神。
她在门外足足站了十分钟,小影子踯躅不前,在门口反覆踱步几回,像咬着尾巴打转的小兔子,扶上门把的手又几度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把终于开始慢慢慢慢地向下转动。
封彦目光落回电脑屏幕,手也在键盘敲动。
咔嚓。
门被推开。
书房内的人一身整齐装束,在回復工作邮件,神色平静,与平时别无二异。
乔伊有一瞬犹疑。7g项目高度保密,非相关高层绝无可能轻易接触。且她将资料交给石钟瀚后,隔天钟衡便公布了7g上市计划,此间,只有她接触过这些资料。封彦不可能猜不到是她所为……加之这几日股市动盪巨大,董事局对他不满之声愈演愈烈,媒体谣言漫天都是,内忧外患,他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封彦目光投向她,如常问:“到家了?”
乔伊站在门口没动,目光紧盯着他,想从他神情中辨析出一丝故作镇定的假象……可她看不出任何,他平淡,冷静,幽黑的眼底无波无纹。
乔伊攥紧了拳,眼睛一眨不眨,“你……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彦问:“你想看见我什么反应?”
乔伊指甲抠进手心。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愤怒,失控,为稳定股价和应对董事局焦头烂额,他此时应该是狼狈崩溃的……绝不该是这般淡然。
乔伊走近两步,直直盯着他,豁出去了,因为强压的情绪声音不住发抖:“你没看见钟衡公布了7g上市计划?”
“看见了。”封彦说。
乔伊因他平静的语气更加愤怒,仿佛为了故意激怒他,开始自发揭露自己的罪行:“所有与7g相关的技术资料都是我泄露给石钟瀚的,是我害得风向在7g研发领域的投入前功尽弃,是我害得风向股价大跌,让董事局质疑你——”
她话未说完。
封彦仍然静静看她,“所以呢?”
乔伊话语一滞。
她不可置信:“你……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封彦凝视她发红的眼,半晌,他说:“泄露商业机密给同行对手,知不知道如果我追究起来,你要坐牢?”
乔伊亦和他对视,反问:“你会追究我吗?”
封彦顿了一秒,说:“不会。”
“你当然不会。”乔伊竟笑了下,“对外,我是你公开的女友,为了维护你的商业形象,你总不至于自降格调与我打官司,沦为全行笑柄;对内,我好歹陪。睡这么久,无功也有劳,封总落落大方,分手费总该付吧?”
封彦清楚这人越是愤怒,口齿越是凌厉尖锐。他从来不吃激将这一套,回以淡笑:“长大了,懂得分你我了。”
他说着起身,朝她逼近。男人身躯高大,宽阔肩膀顷刻便遮住了所有的光,阴影将她笼罩,女孩的身躯衬得愈发纤弱娇小。
乔伊心脏一紧,本能朝后退了一步,又马上站定,仰头,倔强与他对视。
封彦无声打量她,仿佛想从她的神情之中判断出什么。可他只从她眼里看见愤怒,憎恨,讽刺,隐隐快要撕裂的情绪。
他说:“所谓商业形象,只是用钱和舆论创造给大众的假象,今天我可以是贴近地气的创业型企业家,明天就可以是走在高端行业里的商务精英……你恐怕小看了风向在国内对媒体的控制力,我想给自己塑造什么形象,一切只随我高兴;7g项目带来影响超过上千亿美元,这件事追责起来你怕是得把牢底坐穿。你真以为我不追究只因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