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坐在画板前久久出怔,身后忽然被人抱住。
男人的臂弯紧实有力, 揽住她的腰, 朝后轻轻一带, 拢进怀里。
“在想什么?”封彦问。
乔伊一怔。回头,他英俊深邃的面容撞入眼中。他的眼太黑太深, 偶有流光泻入,犹如月色下无边的寂海,清楚倒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乔伊匆匆别过脸,用力抹了一把自己发酸的眼睛。
她低声问:“你怎么就回来了?”
“不是说好要回来陪你吃饭?”封彦说。他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将她往怀抱拢得更深。温热气息刺得她浑身一颤,乔伊闭上了眼,黑漆漆的长睫紧贴在下眼睑,微微湿润。
她想侧头避开, 心底却由不可分说地眷恋这份温柔。
哪怕明知这只是他故意营造的假象。
封彦见她把画箱拿了出来, 问:“想画什么?”
“就……随便画画。”她不敢看他,抄起炭笔故作掩饰地在纸上勾画, 她终究不是一个绝佳的演员,下笔时止不住手抖, 用力太重,笔尖应声折断。
白纸上刻了道深浅不一的丑陋黑痕。
乔伊动作一滞,又慌乱在画箱寻刀片,工具被翻找凌乱,颜料和调色板散落地上。
好不容易等她找到刀片,手背被男人握住。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足以将她的手整个包裹。颀长指节与她的一根根缠在一起,手骨硬朗有力,比少年时期更加成熟。
她的小手柔软无骨的,被他把握掌心中,像捏着一小团棉花。
封彦稍稍朝前倾身,胸膛贴在她的后背,捏着她的手指推动笔端。
刀口一划,木屑轻飘飘地落下,埠逐渐逐渐展露出新的炭头来。
“你这削笔方法不对,刀动笔不动,容易划伤手。大学四年也没把你的坏习惯纠正过来。”他说。
男人的动作细緻柔和,一刀刀却像刻在她的心。乔伊心口勐地刺痛,记起往事,强烈窒息感又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她不说话了。封彦削好笔,感觉她指尖微凉,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怎么了,冷?”
乔伊摇了摇头。一颗大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砸在他手背,怕被他发现,她手慌脚乱地抹去。
乔伊吸了吸鼻尖,控制住声音,问:“对了,为什么平时没有看见董事长……他不住在家里吗?”
封彦执笔在纸上随意勾勒几道,一边牵着她的,给她暖手,“他老人家现在半退休了,乐得清闲,和以前的老朋友喝茶聊天,游泳打高尔夫,倒不常爱待家里了。”她坐在他怀中,两人贴得太近,几绺髮丝扫落他颈脖,挠得他微微觉痒。
封彦替她捋至耳后,“怎么了,这就急着见家长了?”
乔伊蜷起指尖,低下头:“没啊……就是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说董事长把我认错成以前你们邻居家的一个妹妹,我就挺好奇的。”
封彦勾画的动作没停,“人年纪大了,总有煳涂的时候,别放心上。”
他在画画,乔伊静静打量他的侧颜,男人生得太过英俊,皮肤苍白近乎新纸的颜色;眉眼却如墨,平静,清淡,一如他毫无起伏的语调。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情感,恨他,爱他,胸腔中百感交杂,痛得几近将她活生生撕裂。她恨他隐瞒欺骗,恨他无动于衷,恨他时隔十五年从未想过要向她坦白。
理智和感性在左右两道疯狂拉扯,她亦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他。
乔伊内心天人交战,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抱住他的脖子,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扑上去报復性地用牙叼住他一块颈皮,大力咬啃他的脖子。
血腥味霎时在唇齿间蔓延。
封彦极淡皱了下眉,他画完最后一道,灰色杂乱的线条在他笔下纠结成章,织出缠绵瑰丽的模样,变成盛放的玫瑰跃然纸上。
右下角写着:
to joey
乔伊松开嘴,眼眶微微发红,唇角克制地向下撇捺,看起来有种故作坚强的委屈。
封彦愣了愣,捧着她的脸,“joey……”
乔伊期盼他会主动跟自己说些什么,执拗地看着他,手机铃声不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她眼底那丝光彻底湮没下去。
封彦接起电话,走到阳台。
“什么事?”他问。
陆沉说:“石钟瀚那边开始行动了。下午宋凌去找过大小姐。”
夜晚凉风袭入,一丝丝抚过肌肤,颈脖那处传来发麻的刺痛。
封彦抬手,摸到一片粘稠的触感。
指尖碾了碾,沾着血迹。
他垂眸看着,几秒意味不明的安静后,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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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彦忙完从书房出来,卧室的灯已经关灭,送上楼的晚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面。女孩身躯纤瘦娇弱,屈膝抱成一团小球,小小只地裹在被窝里,极没安全感的模样。
封彦坐在床边,抚摸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脑袋,温声问:“今天不舒服?”
乔伊没有睡着,眼睛空洞洞地望着窗外繁华却寂寥的江景,一眨不眨的,仿佛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