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没事。”乔伊心情复杂。她想起宋氏的收购案,封彦在股东决议会上宣布正式入主宋氏决策权那晚,宋百诚脑溢血住院,隔天抢救无效去世, 宋家在那之后也闹得四分五裂……
“你身上的伤,是因为那些追债的人?”她问。心头总有一股不安的预感。
宋凌摇摇头,“追债的只是想要钱,可有人早就容不下我了。”
“有人容不下你?”
“宋氏虽然被风向收购, 但我父亲手上还持有宋氏33.4%的股份, 也就是说,宋家在宋氏还有一定的话语权。”宋凌说, “宋氏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宋氏内部的核心骨干都是追随我父亲, 但风向入主后,封彦逼迫这些老员工主动请辞。”
“连宋氏原本的员工都没办法避免,更不要说我们这些真正姓宋的人。”
乔伊指尖微微发颤,攥紧自己背包的带子,“不会的,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宋凌扯开病服衣扣,把自己袒露在她面前。除了头上,脸上,四肢躯干这些可见的伤,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胸膛青紫瘀血,锁骨也被踢断了。
“乔小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宋凌绝望地说。
乔伊目光一颤,别开脸,那些伤太过残忍,她不敢看下去。
她说:“可之前在贝沙岛是你先故意袭击……”
“我只是想给封彦一个教训!”宋凌情绪激动,“宋氏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市面上那么多公司,他收购哪家不行,非要收购我们宋氏!封彦眼里只有利益,他不顾情谊强行收购,逼得我父亲脑溢血去世,我们好好一个家被弄得四分五裂!乔小姐,换了是你,你会坐视不管吗?!”
乔伊哑然,“我……”
宋凌看着她,声音突然死寂下来:“我以为乔小姐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我的心情。”
乔伊一怔。
“以前的事,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宋凌问。
乔伊听不明白,心头的不安却在蔓延生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怔然道:“以前的事……?”
宋凌站起来,朝她走近了一步。男人身材高大,遮住了窗外落入的阳光。
宋凌神情幽暗,“乔小姐,我知道以你和封彦的关系,我不该跟你说这些。可我真的不愿意看着你继续被封彦骗下去。”
提到他的名字,乔伊头皮一阵阵发麻,从嵴背到天灵盖都像是被人用手大力揪紧了。潜意识在疯狂叫喊让她逃跑,双腿却像被钉牢在地面,动弹不得。
她咽下一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步步逼近的男人。
宋凌说:“十五年前,风向创始人之一姜泓,曾提议让风向上市,遭到现在风向董事长封弋的反对;封弋为了阻止姜泓卖掉手上股份,软禁了你,逼迫姜泓签股权转让书。姜泓不肯妥协,封弋又对外散播你父亲亏空巨额公款的谣言,动摇风向内部原本支持姜家的股东。”
“后来你母亲为了把你从封家救出,连夜逃走时遭遇车祸,你父母当场死亡——”
“乔小姐,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宋凌的话像一把刀,将往事恶狠狠地割开了一道凌厉的裂口。
乔伊喉咙哽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她逃避了十五年的,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冷汗浸湿了嵴背。
她不愿相信,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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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驶在林荫道上,现在是三月春季,万物生长,放眼望去全是翠嫩的绿色。
乔伊透过车窗往外看,两侧风景快速飞退,流风捲起落叶在空中翻飞。
林荫大道的尽头,一栋旧式别墅的轮廓渐渐浮现在眼前。
乔伊一怔,脑海中闪过那片梦境的画面。那年寒冬,她还是五六岁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趴在车窗边朝外看,四周萧索寂寥,光秃秃的树桠像鬼手一样伸往天空。她扯着年轻女人的衣袖,轻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轿车在别墅院外停下。
宋凌替她拉开车门,“到了,跟我进去看看吧。”
乔伊下了车,脚下小皮鞋踏在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而堆积了厚厚落叶的地面。铁艺大门爬满斑驳锈迹,推开时发出一声艰涩难听的怪叫。
前院花园杂草丛生,喷泉池的残水中漂浮着腐烂的枯叶,百合花路灯不再燃亮。显然空置许久。
走过熟悉的石径小路,她轻易便推开了别墅的门。
一瞬间,阳光撕裂黑暗,厚重的灰尘被染上一片淡金的亮泽,犹如蝴蝶般在眼前飞舞。
她指尖颤抖着,逐一抚过客厅熟悉的麂皮沙发,木质柜架,通往二楼的旋转梯,直到偏厅那张长形梨木的餐桌——
模煳的记忆开始如同狂风野草般蛮横生长,在脑海里快速交织成型,她仿佛看见当年那个清隽冷淡的小少年回过头来,极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微上扬的下颌是一览无遗的倨傲,犹如秋日云后淡薄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