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眼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不知道这里是私人俱乐部?谁允许你擅自进来的?”
陌生男人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仿佛早有预料,“封家的小少爷也在这里,看来外界传闻你们封家为了逼姜泓让出股份,软禁姜涵的事是真的了。”
小少年脸色一暗。
陌生男人冷笑,“封弋为了坐稳风向主导权,不顾和姜家多年情谊,又是禁锢姜家大小姐,又是逼人签股权转让书,还散布姜腾私挪公款的舆论。我想大众都很想看清你们家的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
这边动静太大,保镖匆匆赶来。
小少年铁青着脸,指着面前男人说:“这个人是混进来的记者,把他给我丢出去。”
保镖一拥而上。
记者和保镖拉扯着,拔高声调:“你凭什么把我扔出去!大众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们封家干了那么多缺德事,真以为瞒得过去吗——”
记者被保镖架着丢出了俱乐部。
四周归于平静。
她被吓得不轻,低声抽噎着,小少年蹲下身,抬手给她抹掉眼泪,“好了,别哭了。没事了。”
她哭得嵴背一抽一抽,问:“哥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小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说:“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管他。”
她揉着湿漉漉的眼睛,很害怕地说:“可他知道我爸爸和我爷爷。也知道我是谁。”
小少年说:“不要听其他人的话,你只要听我的,知道吗?”
她抿抿唇,乖顺地点点头说:“我听哥哥的话,陌生人给我的巧克力我都没有拿。”
小少年摸了摸她的额发,“我们回家吧。”
他牵着她往外走。她忽而轻声问:“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么?”
小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后仿佛许下什么郑重承诺般点了下头,“嗯,我会一直保护你。”
车停在俱乐部外等候。
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
回去路上,她有些累了,脑袋一歪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少年拿来车后座备用的被子,给她盖好,以免她着凉。
她倦意很浓,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咕哝着说:“哥哥,我想我妈妈了。”
“我还想我爸爸,想我的爷爷。”
“……我想回家了。”
小少年一怔。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等明天,我想办法联繫你家人。”
……
那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在回程的车上便迷迷煳煳睡了过去,只感觉有人动作很轻地将她抱起,走上二楼。
他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关上檯灯。
然后在她耳旁和她悄声说话,嗓音压得很低很轻,有着小少年变声期独特的微哑。
“你等我,我明天带你回家。”
可睡到半夜,她却忽然惊醒。
阳台有人在拼命敲打玻璃。
她迷迷濛蒙从床上爬起,就着外头的路灯和月光,看清窗外人容貌的一瞬,惊喜地跑过去:“妈妈!”
女人的神色却很不对劲。脸上有泪痕,有巴掌印,头髮凌乱,模样万分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女人是如何绕过门外保镖把守,找到一把梯子摸上了二楼。
女人牵着她的手,颤抖说:“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
她被女人抱上车。车门刚打开,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车后座上躺着一个酩酊大醉的男人。
她怔怔地问:“爸爸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坐上驾驶座,油门踩尽,黑色轿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玩命疾驰。
车速太快了,被撕裂的风声唿啸穿过耳侧,像是厉鬼在嘶叫。两道风景被拉扯成一道道虚幻的残影,飞速掠过。
女人神情绝望怔滞,眼泪将她原本精緻的妆容涂抹成脏乱不堪的模样。
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样绝望的样子,害怕得攥紧了她的衣角,下意识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哥哥呢?哥哥为什么不来……他说过会来找我的。”
女人没有看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自语般痴痴喃喃地道:“不会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妈妈带你离开……”
她们的车后还紧随着另外两辆车。
隐约的,她看见车内坐着她熟悉的身影。
急转弯处刺眼车灯划破黑冷的夜,硬生生闯入她的视野。
明亮光线一瞬而过,货车司机惊恐地摆动方向盘想闪躲,轮胎急剎车尖锐的叫声刺破耳膜。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辆车勐烈地撞上,她整个人像一只无力的小皮球,勐地向前倾倒,撞到玻璃上,然后又无力地弹回座椅。
额头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淌下。
血腥味蔓延刺鼻。
后座的男人当场被甩出车外,来不及闪避的货车从他身体狠狠碾过,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毛骨悚然。
轿车被撞飞一路滚落山崖,下面是一片漆黑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