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后,她慢吞吞地挪着小碎步移动到床边, 脑袋低垂,一副任凭挨骂的模样。
小少年却是看也不看她,幽幽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内心崩溃:“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
她心里愧疚,低低糯糯地讨好喊:“哥哥。”
她啪叽往他床边一坐,大有赖死不肯走的气势。床垫颤了颤,小少年的眸光也随之颤了颤。
小少年表情惊恐,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特大号的夺命催魂酒心巧克力,充满了恐惧和阴影。
“走开。”他说。
见他一直嫌弃地赶她走,她心里委屈极了,吸了吸鼻尖,眼眶一红,立马嗷嗷哭起来:“哥哥……”
小少年:“……”
小少年绝望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抽噎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瘪嘴说:“你不要赶我走。”
她实在太能哭了,哭得他头疼。他不擅长哄这么爱哭的女孩子,抬手捂住嗡嗡发痛的额头,被彻底打败:“……你别哭了,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听他这么说,她立马就不哭了。
她内心愧疚,轻声问:“哥哥,你现在还很难受么?”
小少年闭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唿吸微微急促凌乱,要不是有氧气面罩撑着,他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
他只说:“好一点了。”
“……噢。”
她一不小心干了坏事,始终心虚虚的,“刚才爷爷问的时候,你为什么说巧克力是自己吃的?”
小少年撩起眼皮扫她一眼,不屑哼了哼,“你一紧张手里就喜欢揪东西,看起来就很怕挨揍的样子。我把你供出去,等下你又要哭鼻子。”
她眨眨眼,惊讶道:“哥哥,你真的会读心术吗?”
小少年冷漠望天花板:“不会。只是你太笨了。”
她非常捧场地拍马屁:“哇!!哥哥你好厉害!!”
小少年:“……”
小少年仿佛对这种无脑彩虹屁十分受用,轻咳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关系,他面颊上好不容易靠药物降下的潮红又渐渐泛了起来。
小少年掀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下了逐客令:“出去,我要睡觉了。”
她揪他的被子,摇摇他:“哥哥!”
小少年:“……”
小少年不理她。
她又喊了好几声,小少年一动不动,充耳不闻,打定主意闷在被子里装死。
她看着被子里挺尸状的那一大坨,扁扁嘴巴,非常不情愿地说:“哦,那好吧,我走了哥哥。”
那时已经是深夜,房子里的灯光熄了大半。到处都黑漆漆的,她本来就怕黑,加上夜晚安静无人,心里便更害怕了。
在外面熘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自己的房间在哪。
她又有点想哭了,紧了紧怀里的娃娃,低低弱弱喊了声:“妈妈?”
没人搭理她。
长廊尽头是通往客厅的旋转梯,右手边从二层横跨至一层的大跃窗隐隐反射出一点客厅光亮。
楼底有压低的交谈声传来。
她眼睛一亮,沿着声源的方向摸索过去。
偌大的会客厅内摆放两张长款的深色沙发,中间一张矮几,面对而坐的四个大人。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斟了许久,始终无人动过。
那个给她红包的爷爷;来时车上争吵的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和那位爷爷差不多岁数的,与那对年轻夫妻并排坐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同一阵线的人。
女人精神状态很不好,头髮略微凌乱,侧脸浮着鲜红的巴掌印,双眸呆滞,谈话过程心不在焉。
气氛好像很严肃。
她踯躅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忽地,有人在背后拍了下她的肩。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对方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睛瞪得老圆,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年。
小少年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嘘”,又看了眼客厅那边,示意不要打扰他们。
他轻悄悄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她刚开口,大人们仿佛注意到这边动静,侧目望来,小少年马上反应,拉着她躲到餐桌底下。
桌布长而厚实,成功挡住了大人们的视线。
外面的微光从桌布下透入,少年清隽的眉眼一半融在漆黑夜里,一半洒在模煳光影下,看不太真切,只知道是在和她大眼瞪小眼。
她错愕:“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少年挑眉,“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大半夜不回房间睡觉,跑来客厅做什么?”
她扁扁嘴说:“我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小少年嘴角抽了抽,“猜到了,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小少年屈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下,“你可真笨。”
她捂着脑门,不满抗议:“你才笨呢!”
两人藏在桌子底下你弹我我弹你的打闹了一番,客厅那头原本压抑的交谈声却逐渐变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