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得累了,盘腿气唿唿在门口一坐,闷闷不乐地揪着怀里的毛娃娃。
小少年眉目安静,画笔在纸上灵巧勾勒几道,忽说:“挺无聊的吧。”
她怔怔抬头。
小少年问:“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
颜料快用完了,小少年用画笔在颜料盘里沾了沾,继续完成那幅半成的画,语气和神情都淡淡的:“风向是我爷爷和你爷爷合资创立的,你爷爷希望把公司上市,但我爷爷认为现在经济情势不好,不应该急于上市。意见合不太来。”
她听得一懵一懵的,回想刚才餐桌上大人们严肃的谈话氛围,糯糯问:“所以他们是在吵架吗?”
小少年说:“也不是,年底审计对帐的时候,发现公司帐上少了两千多万,你父母今天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事。”
她惊讶:“哇!!为什么会少了两千多万?”
“……”
小少年语调有一秒停滞,接而说:“不知道。不过最近公司正是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少了这笔钱会有点麻烦。”
她听不懂,只是眨眨眼,非常捧场地说:“哇!!你好厉害,知道那么多东西。”
小少年先是一愣,然后脸颊开始微微发烫,红晕蔓延开,耳尖也红了。
他赶紧扭回头盯着眼前的画,不屑地哼了声:“大惊小怪。”
两人交谈几句,她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像并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难相处。于是胆子肥了,拉了把椅子,到他身边坐下看他画画,两手像朵小花一样托着腮问:“你在画什么呀?”
“随便画。”小少年说。
她也随便问:“你愿望是做个画家吗?”
小少年轻描淡写:“想做,不过应该不能做。”
她好奇:“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风向是我爷爷和你爷爷的合资企业。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你们家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所以将来不是你继承公司,就是我继承公司。”小少年有理有据地说。忽而想到什么,忧心忡忡地道,“但你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才能……”
她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蔑和鄙视,坐直身板,严肃道:“我有的!”
小少年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唇角,“算了,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也听到了,他们谈话内容多无聊。不是今天股市涨涨跌跌了多少,就是预计准备收购哪家公司。”
顿了顿,他说:“以后我也会变成那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有点未雨绸缪的忧愁。
她无语。在心里想他现在都已经够无聊啦,才十几岁,就把那么复杂的餐桌礼仪学到了极致。一般女孩子家都没他那么讲究呢。
她不以为意,撇了撇嘴巴,又挑了挑眉毛。却不想一连串的小动作通通都被对方抓了包。
小少年冷漠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她心里咯噔一声,慌张掩饰:“没啊,我没……”
小少年直勾勾地瞧她:“别想骗我,我能看得出来。”
“……”
她惊到,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她不吭声了,悻悻垂下脑袋,揪着自己手里的娃娃,心塞塞。
大概小少年见那毛娃娃都快被她揪秃顶了,开口问:“你打算在我房间待到什么时候?”
她闷闷说:“不知道。”
小少年说:“我让阿姨带你回自己的房间?”
“不回去。”她垂着脑袋,继续揪着娃娃脑门上的毛,“妈妈还在楼下,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小少年:“……”
小少年没吭声了,扭头继续画自己的画。
她心情郁闷,忽然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抬眸低低糯糯地问:“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赶我走么?”
小少年:“……”
小少年一时有种被猜中心思的沉默不语。
她吸了吸鼻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眼眶泛了红:“你果然是想赶我走。”
她心里委屈,呜哇一下大哭起来,小少年被吓了一跳。
小少年手慌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别哭了……”
他这样说,她却哭得越厉害:“你就是想赶我走!”
小少年:“……”
她看见小少年原地上演崩溃绝望,用尽毕生所学试图把她这个爱哭的小麻烦精哄好。多次尝试无果,忽地,他想起什么,一个健步冲到书柜的抽屉。
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小零食。
小少年赶紧抄起一大盒巧克力给她,讨好道:“要吃这个么?”
食物拐骗对她非常奏效。她哭声立马止住了。
那盒巧克力是什锦味儿的,各种夹心,她便专挑草莓夹心的吃。她忽然觉得小少年其实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还挺好欺负的。
她手握眼泪攻势有恃无恐,脑袋凑过去,见他刚才那幅画已经完成,从画架取下,挂在一旁晾干。
又去取了一张新的素描纸,在画架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