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格楼梯,她两步并作一,像只小兔子一样轻盈地跳到他跟前,木质的平台咚的一震,她得意忘了形。双手背在身后,肩膀一收,笑眯眯的:“对啊。”
封彦看着她,有几秒无声,继而下楼道:“不饿?去吃饭吧。”
“诶!”
乔伊欢快地跟在他身后,到了一层最后两格楼梯,她还挥着胳膊要跳,封彦伸手轻轻在她胳膊上拦了一道:“客厅没铺地毯,大理石很滑,别蹦了。”
男人用力不深,五指硬朗的骨节隔着衣衫的料子烙在她胳膊上,稍稍一握,温度清晰。
乔伊顿时像被按下暂停键,抬到半空的腿滞住。
只是一瞬,他挡在她胳膊上的力度很有分寸地松开,手重新落回身侧。
乔伊捏了捏自己耳垂,咕哝说:“好吧,不跳就不跳了,听你的。”
封彦瞧她一眼,她脑袋埋得低,半张脸蛋儿藏在髮丝后边,露出半抹精緻光洁的下巴尖,长睫低垂,开成浓稠的扇形。一轮白软的耳廓粉红粉红,像软软可口的草莓糯米糍。
她安静不说话的样子,倒是和平时嘴皮子伶俐的模样不同,很有乖巧的欺骗性。
封彦也不知在想什么,极淡地牵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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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封彦上楼换衣服,乔伊便坐在客厅沙发无聊玩手机。
外面有人进来,梁姨喊了声“封老先生”,乔伊顺着声音回头,那人年龄有七十了,两鬓斑白,但精神尚可。
乔伊以前经常在新闻杂志上看见他,风向董事长,当初一手创立风向这个商业帝国的人,封弋。
好歹是她现在顶头的大老闆,乔伊赶紧起身,“董事长。”
封弋看见乔伊,神情略微激动,他上了年龄,腿脚不太方便,杵着拐杖走得很慢,却支开了身旁搀扶的人。
他来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苍老而粗粝的手颤抖着,“涵涵……”
乔伊一愣,“涵涵?”
封弋眼里是如见故人的激动和感触,又有些遗憾地说:“以前的事……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他嘆气,又拍拍她的手,关怀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乔伊一头雾水的:“我吗?我一直都过得挺好的,不过……”
不过这位董事长是怎么回事啊……虽然早就听闻董事长心慈人善,向来重情谊,对待下属也十分宽和亲厚。
只是这也太亲切得过了头了吧……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
封弋还想说什么,封彦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人头一回来,您别吓着她。”
封弋意识到,略微有些遗憾,眼中却放心许多。他和蔼道:“人没事就好。”
护工过来提醒封弋吃药,封弋嘱咐道:“好好照顾她。”
封彦没说什么,淡淡地应:“知道了。”
乔伊不解地看他,神情询问。封彦拿了车钥匙,说:“太晚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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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窗外风景如水如光,飞速掠过,明暗交错的残影划过男人英俊的侧脸。他轮廓本就深邃,月光再一镀,肤色近乎苍白的冷,五官阴影很深,看不清神情。
里面闷热,车窗落下半截,风吹进来,扬起他的发。
男人一手搭在车窗,无话,私下的模样不同平日公众场合那般端肃严谨,气质随性一些,有种富家公子哥儿特有的清冷和慵懒。
眸光极淡,像雨后洗涤过的天青色,偶尔几许路灯掠过他眼底,波澜不起。
他似乎并没有向她解释刚才那段令人匪夷所思的对话的打算。
风吹着,乔伊感觉小腿那块凉凉的,伸手去摸,才想起换下的衣服落在了他家里。
“啊,我的外套!”
封彦看了眼导航,明景公馆和大学城距离稍远,这头再折返回去,要将近一小时,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我让人送去你住的地方。”他说。
“……噢,也可以。”乔伊说。
封彦见她向下扯着裙摆,想遮住下边的小腿,估计是冷了。他侧身在后座找了找,之前车上恰好放了一件备用的西装。
他把外套给她,“冷的话先盖着。”
乔伊一怔,接过来。
他又随手关了车窗。
外套面料手感很好,走线精细,看不出牌子,应该是请裁缝度量全手工定制的。覆在膝头,能将她整双腿都裹起来,寒意一下子便被隔档在外。
乔伊捏着外套一角,犹豫许久,开口:“那个想见我的人,就是封老先生吗?”
封彦顿了顿,道:“是。”
拐弯路口,他打了转向灯,扶在方向盘的五指稍一撑开,抹着方向盘划到底端,而后一松,方向盘便又自然而然落回原位。
骨节颀长硬朗,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
哪怕深夜马路车辆很少,他开车也十分平稳。
驶入住宅区,两侧路灯渐渐明朗,却依然照不清他的神情。
乔伊问:“可是为什么?他刚刚喊我涵涵……?”
封彦没说话。
乔伊又问:“他是不是把我认错成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