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彦也察觉她的尴尬,没说什么,走到书桌坐下,开电脑检查邮件。
他是个安静少话的,不开会不出席公众场合时,能独自静坐一天处理公事,哪怕屋里多了个人,很快便能进入若无旁人的工作状态;乔伊却不行,她从小活蹦乱跳得很,跟多动症似的,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屁股也坐不久,要是两个人在一起有半分钟不说话,尴尬癌能直奔晚期。
她熘达半会儿,实在忍受不了屋内寂静,没话找话道:“对了……您说有人想见我,是谁啊?”她眼珠子转转,忽然惊恐道,“……该不会是那个泰国人吧?”
封彦顿了顿,说:“不是。”
“不是泰国人……”乔伊追根问底,“那是谁?”
封彦手头忙着,淡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等下?”乔伊不理解,“我现在就想知道。”
“……”
封彦略略无语地看她一眼。
乔伊还要问:“对了,您……”
“joey.”他忽然开声。
“嗯……?”
“以后跟我说话,不需要用‘您’。”封彦看着她说,“你今年二十一岁,我只比你大七岁。”
乔伊慢慢眨了下眼,然后又慢吞吞地“噢”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有些莫名的小雀跃。
少了那层敬语的束缚,她说话放松起来,也没了刚才的紧绷。
她在屋里熘达着,随口问:“封先生,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食?”
封彦回着邮件,头也不抬地答:“没有为什么。”
乔伊:“可你是o型血,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食?”
封彦:“……”
封彦觉得这个问题毫无逻辑:“o型血就一定得爱吃甜食?”
乔伊有理有据:“听说o型血是甜的,你不适当补充点糖分,怎么维持身体的甜度?”
封彦抬眸,“甜的?你喝过?”
乔伊歪歪脑袋:“没呀,你又没让我尝过。”
封彦挑了挑眉。
乔伊说完就想扇自己嘴巴。
她一天到晚这么大舌头干什么,叭叭的说话比脑子转得还快。
她自觉说话越了线,悻悻侧目瞄他,封彦早已收回目光,专注屏幕上,偶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动的声音。微微蓝光反射,男人面容平静,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刚才的话。
乔伊心里松了口气。
他在工作,她也不好打扰,就自己在屋内转转。
没走几步,肚子不听话地发出一声咕叫。
房间安静,这一声响异常明显。
乔伊脸一红,下意识看向他那边,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乔伊尴尬癌都犯了,赶紧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刚才那声音不是从我肚子里传出来的!”
封彦道:“这屋里就我们两人。”
乔伊:“……”
乔伊不吭声了,觉得羞耻,她是仙女啊,怎么能发出这么奇怪的咕叫。啊,真是太毁形象了。
她现在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封彦看了眼时间,梁姨还没备好晚饭。他想起什么,稍稍侧身,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之前他去德国,那边有家糖果工厂的老闆硬是给他塞了一罐,回来后他也没在意,随手扔在柜子里。
他拿出来,沿着桌面推至她那边:“爱吃这个?”
瓶身剔透,做成了很可爱的小熊形状,圆圆的眼睛鼻子,头顶戴着一只咖色小帽,姿态端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颜色漂亮。
乔伊眼睛一亮,笑起来:“爱吃!”
她拾出一颗放入唇间,草莓甜丝丝的味道在味蕾四散,飢饿感顿时缓解许多。
封彦对糖果这类小零食不大感兴趣,按外观看,这瓶应该是水果糖,各类颜色对应各种口味。
她虽然对各种口味来者不拒,但也有特别偏好的。
见她塞了好几颗淡红色的进嘴巴,封彦随口一问:“爱吃草莓?”
乔伊点头,“嗯,对啊。”
封彦淡淡“嗯”了声,没多说,注意落回工作上。
乔伊抱着糖罐子在屋里熘达,走到一处,发现壁上挂了幅画。
乔伊停下脚步,端详半会,轻声说:“这是义大利画家阿戈斯蒂诺的画。”
女人站在海湾港口,回眸一瞬,长发扬在风里,赤。裸的身体裹在残破的布中,怀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身后是墨蓝色的大海,战火硝烟充当背景,她眼中有泪,优美又哀伤。
封彦顺着她声音望过去,女孩子站在水晶灯盏下,乌黑的眼瞳光影流转,像一轮恣意悠然的水墨画,秀美而安静。
她右手向后一弯,随意挽住自己的左臂,平直后背收紧,两片蝴蝶骨在薄薄的衬衫下翩翩欲飞。
声音很好听,软糯而轻,像刚刚织好的草莓味棉花糖。
封彦一时晃神,想起某些往事。那时,女孩子不过五岁,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缠着他讲每一幅画的来歷,故事,他给她讲述,她便安安静静托着脸颊坐在他身旁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