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缭绕的浴室变成战场,旭飞沖了两次水之后,抹上沐浴辱的头髮好不容易能起泡了,可沐浴辱的泡泡流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啊」地惨叫一声,双手往林临脸上一阵乱抓,喊着:「啊痛、痛!」
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真切的惶恐,林临立刻拿起莲蓬头就往旭飞脸上冲去,也紧张地一起喊:「把泡泡冲掉就不会痛了,不要乱动!」
旭飞胡抓乱抓,突然一把扯住林临的头髮,往旁边一拉,侧坐在浴缸边缘的林临一个重心不稳,竟然就往旁边滑去,脑袋重重地撞到还在放着热水的水龙头,当场就听见耳边「空嗡嗡嗡嗡」的一声,眼前整个发黑,往浴缸里头摔去。
林临跌进水里,那个死小鬼旭飞并没有来救人,昏到一半灌入几口水的时候,林临突然想起这是那个小鬼几年没洗澡搓下来的污泥水,整个人立刻就清醒过来,他急忙巴住浴缸边缘把自己撑起来,不停地咳嗽,仿佛要把那些脏水从胃里头咳出来一样。
活过来以后,林临喘着气,死瞪着眼前的杀人兇手。
旭飞则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神情,防备地盯着林临看。
林临说:「你个死小孩……要你洗澡有这么困难吗?居然让老子喝你的洗澡水,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喝进跳蚤……」说完林临「呸呸」两声,神情痛苦。
旭飞眨了眨眼,突然一个蹿起,就要往浴缸外跨出。
林临眼明手快,在旭飞站起来的时候就立刻把他扯回,接着整个人爬到旭飞身上,用膝盖顶住旭飞的胸口,将水开到最大,一手捉住旭飞两手手腕,一手则拿着水力全开的莲蓬头,就往旭飞的脸用力冲去。
「哇啊——噗噗噗——」水从鼻孔灌了进去,那是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旭飞连忙张开嘴,接着水也从嘴巴沖了进去。
喝了一肚子的水,还没办法唿吸,旭飞正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莲蓬头就突然被移开了。
旭飞睁着没水柱沖得泪眼婆娑的眼睛,往林临看去。
只见另类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尖尖的下巴微扬,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朝他说:「还逃不逃?还跑不跑?」
旭飞紧张兮兮地立刻勐摇头。不逃了、不逃了,他根本打不过这个人,这个人,好强!
「我会放开你的手,看你别想着乱动,你还是没我的允许就跑出浴室去,我就让你用鼻孔喝下这整个浴缸的水。」林临说罢,停顿一下,脸朝旭飞慢慢贴下,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我是说真的。」
旭飞随即点头。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哼!」林临又哼了一声,这才慢慢地松开扣着旭飞手腕的手。
接着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而顺利了。
旭飞不再乱动,乖乖地任由林临将除蚤沐浴辱在他头上洗过一次再一次,直到头髮洗干净了,接着再是脸。脸林临也洗了四五次,搓得旭飞脸皮差点都肿了。
之后是西藏,林临把旭飞拖出浴缸后,发现他身上卡的污泥实在太厚,拿了菜瓜布回来刷,刷了五六次以后,才渐渐看得到肉色。
不过屁股和底下那一根,旭飞就不给刷了。
大抵是用菜瓜布洗,真的是太痛。林临于是开恩,让旭飞自己用沐浴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抠抠搓搓,检查了两次,才「嗯」了声,点头放人。
旭飞洗好澡后林临也将自己洗了三次,而后当他洗好,看见浴缸里留下的那一层厚厚污泥,忍不住嘴角抽搐,又用刷子将浴室整个刷过两次。
林临穿上浴袍,拖着干干净净但实在疲惫不堪的身体从浴室走出来。
走到和室探了探,发现旭飞竟然窝在角落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上腰间卷着的是他帮他围上的那条大浴巾。他头埋在手臂里面,湿漉漉的头髮任它黏在身上,也没想过要把头髮弄干。
林临顿了一下,朝那个缩得小小的,大概自尊心都被自己毁得一丝不剩的小狼喊了声:「……旭飞。」【墨默孤城】
旭飞没有动静。
林临又喊了两声「旭飞」,但突然记起那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红髮小男孩并不是被这么叫着,他的母亲总是叫他:
「……飞飞。」
趴在深得近黑色的木质地板上,旭飞耳朵动了一下。
林临这才说道:「飞飞过来,我帮你擦头髮。」
冬天天气总是特别冷,刚刚气象又报导晚上寒流要来,虽然旭飞大冬天里没穿衣服也仿佛不会冷一样,但林临不想他在自己这里感冒。
旭飞没有动静,只是低低「呜呜」两声。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威胁与恫吓的意味。
林临感觉有点好笑,摸不着头绪旭飞这是在干什么,但也耐着性子再喊:「还不快点,把我地板弄湿了,看我不再打你屁股!」
旭飞头转了过来,看了林临一眼。
那一眼,让林临小小吃惊了一下。旭飞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就是受了欺负后,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林临不禁想起曾经在公园里看过的那些大狗,现在的旭飞,就和那些受了主人责罚的大狗一样。
「……过来。」林临的声音放温柔了一些。
旭飞又在角落挣扎了两下,这才慢慢爬到和室门口,垂着头蹲在林临面前。
林临拿着毛巾慢慢地替旭飞擦头髮,那头红髮在他的手下,闪着红色耀眼的光芒。而头髮的主人则乖乖地动也不动,一反之前的暴力,像个无助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一般。
林临觉得自己心里某处突然软了一块。
他想,旭飞其实也不容易。
那年旭飞或许目睹了父母的惨死,一夕之间失去依靠,而后狼群收养了他,他如果不让自己成为那些野狼的同伴,拥有狼一样的性格,像狼一样奋力在蛮荒糙原上生存,今日的他便不会在这里,而是成为那片糙原的养分了。
林临轻轻嘆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飞飞,你表哥把你託付给我,我就会照顾你。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听我的话,我不会像他一样把你关在笼子里,在这里你可以四处走动,如果你想出去,我也会带你出去。」
旭飞耳朵又动了一下,显然听明白林临在说什么。
林临把旭飞头髮擦干后,用手指稍微梳了一下。他没拿出吹风机来,因为他认为旭飞也许不会喜欢那个东西发出的嗡嗡声响。
林临回到房里翻出一条运动短裤给旭飞,旭飞接过那条短裤后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下子,又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林临说:「把它穿起来。」
旭飞则是像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扯着运动裤两边的松紧带,把裤子用力拉开来,跟着又把它套到头上,站起来嘴里发出「喔喔喔」意味不明的声音,从和室跑了出去。
林临在旭飞身后双手环胸觉得好笑。「温旭飞,那是让你穿在下半身,不是让你戴头上的!」
旭飞还是一迳自我地绕着客厅跑,直到跑到电视前头,被里头的乡土剧吸引了,这才停住慢慢蹲下,一双眼睛盯着荧幕勐看。
『啊,火烧了,真是惊死人了!』台语演员说着夸张的对白。
「啊……火了……惊……人……」旭飞乱七八糟地学着台语腔调,开口说着话。
林临愣了一下,却也马上反应过来旭飞这是在做什么。这个人与文明隔绝甚久,如今只要见到什么,很容易就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东西身上。
林临立刻拿起遥控器,想了想,把电视转到幼儿台。
幼儿台里出现几只长得很奇怪的外星人,黄的、红的、紫的,说话极为缓慢,还用圆滚滚的身体比着夸张的动作。
旭飞疑惑地转头望着林临,头上还松垮垮地戴着那顶被当成帽子的运动裤。
林临朝旭飞笑了一下,说:「那些电视连续剧对你没什么帮助,这个『天线宝宝』就不同了,他能教你说话,嗯,好像还会教你怎么穿衣服。依照你脑袋发育的情形还有目前状况,看这个最适合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心智都已成熟,就算像张白纸,但逼人家去看这种幼幼台频道还是十分惨无人道的。只是林临不会以为旭飞看其他狗血暴力的连续剧,会比幼幼台好。
旭飞转过头看看电视里那几个长相诡异的外星人,又回头看看林临,但见林临挂着一抹奇怪的笑望着他,旭飞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在调侃自己,他嘴里低低怒吼一声,便朝林临扑去。
旭飞的目标是那个可以把诡异外星人弄不见的小盒子,于是他努力抢林临手中的遥控器。
而林临则是憋着笑硬是不让旭飞把遥控器拿到手,两个人就这般抢了半个小时。其间旭飞又让林临摔倒地板上两次,只是林临放了水,没使太大劲。
后来林临发了佛心,故意让旭飞把遥控器拿到手,等旭飞在那里翻来覆去研究怎么弄的时候,林临再指点一二,教会旭飞使用方法。
只是等旭飞把遥控器转回方才的乡野剧场,却只能赶上最后一幕的明日预告。
「啊!」旭飞忍不住叫了一声。「……没……了……」
林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旭飞转头,哀怨地看了林临一眼,接着勐地扑了过去,张开嘴又往林临脖子撕咬。
林临眯了眯眼,拳头直接就往旭飞嘴巴伸去,卡住旭飞的嘴,不但让他两排利齿没有发挥作用的余地,也连带着让他张到极限的嘴巴再也合不起来,就这么大张着。
林临哼了一声。「你想打赢我,再练个几年吧!」
说着拳头还在嘴里转了转,然后旭飞就听见自己的下颚传来「喀」一声。随着松掉的关节,林临缩回了拳头。但是上面沾着满满的口水,让他压抑不住立刻跑到厨房里,用洗洁剂又搓又洗又沖。
旭飞则是蹲在地上,双手托着掉下来的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厨房那头,林临的身影。
林临后来慢条斯理地走回客厅没看着旭飞又痛又可怜的模样,两人互看了十分钟之后林临才开口,悠悠地丢了一句话:
「会痛是吧?」
旭飞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临,然后点点头。
「在这家里,谁最大啊?」林临再问。
嘴巴合不起来而一直流着口水的旭飞纠结了好一下,才含煳不清地说:「……林……临……」
林临很满意地点头,接着捏住旭飞的下巴,不顾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那如果以后你再不听我的话,还想挑战我的权威,那,要怎么惩罚你?」
林临说这话已经是最后通牒。他仅有的耐心已经通通用光了,如果这头小狼再这么不知死活,他很乐意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