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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京师突变

    徐贞元点着茶几,周遭的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一口没喝。


    “来人。”


    他挥了挥手。


    陈震立马从门外走了进来,自从连续两次有刺客近了徐贞元身之后,这位本来执掌大理寺的大狱司就主动请辞,来了内阁做了一个官阶低了一品的护卫。


    “先生。”陈震拱手。


    “文渊阁那边,仍是不见客?”徐贞元抬头问道。


    “不见……”陈震低头,“自从福州沿岸出事之后,温阁老那边一直告病,什么人都不见。”


    “什么人都不见?”徐贞元抬头,“宫里的人呢,都不见?”


    陈震嘴唇微颤:


    “听说昨日,司礼监的吕公公亲自来了,都被挡在了门外。”


    徐贞元抬头,脸色难以形容:


    “圣上的话,都传不进去?”


    陈震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啪!


    一掌震在茶几上,水翻了一桌,沿着竹简往下流,滴滴哒哒。


    “荒唐!荒唐!”徐贞元眉眼倒竖,紫气止不住地往外溢,“兵部一半的人都在温体仁手上,如今南北两条战线乱成这样,这老糊涂闭门不见?真要解甲归田,就把虎符交出来!”


    这内阁次辅手指一捏,将那墨案按出了一个凹下去的缺口来。


    “加上九龙港的事,这老贼究竟到底在想什么!”


    徐贞元越发气愤,越发口不择言,脸上憋得通红,像是要吃人一样。


    陈震啪一下跪在地上,作为跟随恩师多年的贴身侍卫,从来未见过这位一向沉稳的老人怒至此。


    “起来,拉人,带刀。”


    徐贞元一挥红袖,站了起来。


    陈震瞳孔一震,立即说道:


    “先生,千万要冷静……”他以头抢地,跪在地上,“如今按照【皇城紫气】的分布来看,温阁老举世无双,先生万要冷静,莫要予给他人话柄,白白……伤了身体。现在,绝不是与温阁老翻脸的时候,于国,于民,于先生你,都是大不利。”


    “谁说我是要去与温阁老翻脸?”徐贞元沉吟。


    “先生……”


    “举世无双?”徐贞元冷笑一声,“这都是往轻的说了,依我看,温阁老被称作当世第一人也绝不为过,我也没老糊涂到要与他立时翻脸的程度。”


    “那……”


    “带刀,带令牌,召集内阁,延亭卫的所有三品花翎以上的人。”徐贞元顿了顿,“进宫请旨,让他将兵权交出来。”


    陈震精神一震站了起来,为先生披上了披风。


    徐贞元目光如炬:


    “说隐退,说了三年。”他哼了一声,“其余五部的苦差事倒是放得轻易,这兵部却是放来放去都漏不出半个子来!再让他握着朝廷的命门,非让这他把我们搞得国破家亡不可。”


    他大步流星,往书房外走去,陈震稳稳地跟在身后。


    木门推开,阳光顺着门缝透了进来。


    “下阁令,备马……”


    这个“马“字只吐出了一半,徐贞元就停住了。


    再没有讲半句话。


    沉默,周围,静得连银针坠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秋风吹过,扫下枝头上的枯叶,缓缓飘至脚边。


    徐贞元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踏前了两步:


    “各位,可是要造反?”


    清一色鳞片甲,红羽翎,明光铠,鸳鸯战袄。铮亮的屠军刀,借着朗日的明晃晃,更添几分锐然杀气。


    只看见一方地,低下的头盔。


    整个内阁前院,跪了一片穿了明光铠的将士,虽是低着头,看上去却比任何人都要坚挺。


    一息,两息,三息。


    为首的将军站了起来,一脸胡渣,单就左边脸就有九道疤痕:


    “徐阁老,天干气躁,不宜外出,烦请阁老回内阁休息。”


    徐贞元扫视了一圈,又踏前了一步。


    两道同样宏厚的紫气在浓稠的空气中对撞,搅弄出了热风。


    “徐某再问一次,各位,可是要造反?”徐贞元半步不退。


    “徐阁老,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在奉内阁的令行事。”将军颔首,没有半丝情绪。


    “内阁?哪里来的内阁,我怎么不记得我下了这样的令?”徐贞元又踏前了一步,放在身后紧握的手掌,呼之欲出。


    “禁军,当然只听……内阁的最高权限的调令。”将军拿出一卷棉轴,“这上面,有首辅的印章。”


    徐贞元不动声色,眼神冰冷:


    “徐某眼不好,字太小,读不明白。”他顿了顿,“温阁老下的,是什么命令啊?”


    将军抬头,目光直视徐贞元:


    “各部官员不得令,皆不可出。金陵城各部,从今日开始,戒严。”


    凝息如弓弦,已经扯到了断裂的尽头,迸发只在顷刻之间。


    ……


    福州边界,官道。


    尘土飞扬,马蹄声从远及近。


    驿站外围,三匹快马被缰绳拉起,三个神色匆匆身穿劲装的人从马上跳了下来。


    人一落地,那三匹马就同时脚一软,瘫倒在地。马嘴大口吐气,舌头伸到泥潭上的水窝上舔了一口,就开始呕白沫,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


    “第三匹了。”


    隆正桐喃喃说道,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不只是三匹马被跑死了,连续两日日夜兼程的赶路,陈芝鹄陈芝彪两人本来就有重伤在身上,此刻都已经面色发白。


    无人勉强,无人逞强,没有多说太多话,便很有默契地走进这家官家的驿站。


    官家驿站的小二见隆正桐腰上挂的是京城金令,立即就迎了上来,扑尘,上茶,上烙饼,上煮牛肉,大碗汤面。


    “海芝帮的密令,传到哪里了?”


    陈芝彪只喝了一口水,就立即站了起来,与那小二问道。


    “官爷稍等,进完餐,小的立即领您到令室。”


    陈芝彪的样子本来就凶狠,像一个杀人越货的恶犯似的,此刻一怒更是像要当场手撕人肉吃一样:


    “八百里军情加急,你跟我谈吃饭?”


    “官爷……官爷……”小二被吓得脸都青了,“我立即就给你去拿来……”


    阿彪抓了一块烙饼,一壶烈酒,一头就埋进了那小二送来的密报来。


    陈芝鹄一开始装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到见得阿彪盯得死死没动,很自然地也拿了一碗面走了过去。


    隆正桐则一直在低头吃饭,热喷喷的一大碗煮牛肉,他一个人沾着蒜酱油吃了半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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