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呢?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徐明一手把门撑着,另一只手捂在腰间。
他上身什么衣服都没穿,下身罩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罗锐上下打量了他,冷笑道:“隐私?你涉嫌犯罪,别给我谈什么隐私?”
“你什么意思?”徐明脑子一懵。
楚阳接话道:“据福元路火锅店的工作人员供述,你所经营的火锅店里,使用了罂粟壳这类违禁品,按照法律,你已经违了法。”
“这……”徐明支支吾吾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哥的店,我只是负责管理。”
“嘿,把罪名推给死人,你很会找借口啊。”罗锐笑道:“你要不把门打开,要么我们就把你带走,接受调查,你自己选。”
徐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后:“我屋里有人,我跟你们出去聊。”
罗锐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不行,你没有其他条件可选,我怀疑你家里私藏罂粟壳等违禁品,涉嫌贩毐,带走!”
徐明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扶着门边的手松开:“进,进,你们随便进,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一边发脾气,一边向客厅走去,准备去拿放在茶几上的遥控机。
罗锐一行人刚迈进去,便看见客厅的液晶电视机里,竟然播放着银秽电影,而且还是多人那种。
虽然关掉了声音,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让林晨立即白了脸。
除此之外,罗锐还留意到,客厅的皮沙发陷进去了一部分,明显有人长时间躺在上面,沙发内衬没有及时复原。
另外,地板上还有扔掉的纸巾,团成了一团。
徐明并没有觉得多羞耻,脸不红心不跳的关掉电视机。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支,准备派发给罗锐几个人:“各位警官,抽烟不?”
林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把视线转到了左侧的卧室。
三间卧室,两道房门都是关着的,另一道房门却是紧闭。
不用说,这里面藏着人。
再说,徐明自己都说屋里有客人。
罗锐摸了摸鼻子,抬手道:“把人叫出来。”
徐明自顾自点上一支烟,脑袋一歪:“你们不是来调查我哥的事情吗?你们想问什么,就赶紧问,问完就走,好不好?”
“把人叫出来!”罗锐把他嘴里的香烟拿掉,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熄,再指着他的胸口:“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听明白了吗?”
徐明咬了咬牙,与他对视,而后用手背摩擦了一下鼻子:“行,行,谁叫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呢。”
罗锐没搭理他的讽刺,只是冷眼瞧着他。
徐明向卧室门口迈去,敲了敲门:“嫂子,来警察了,调查我哥的事儿,你出来一下。”
嫂子?
林晨咽下一口唾沫。
楚阳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说这种事情他们没遇到过,当警察这些年,比这个更肮脏和炸裂的事情,他们都见过。
但现场撞破叔嫂的丑事儿……他们还是头一次,而且还是在被害人刚死的情况下。
如果有条件,可以和办案民警多聊聊,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完全能够写一本精彩绝伦的伦理。
片刻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有些姿势,不,姿色的女人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
她看着像是才三十几岁,保养的非常好。
趁着这会儿时间,她衣服穿好了,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单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林晨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嫂子。”徐明并不在意,似乎并不想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楚阳向罗锐偏头,低声道:“张菊,徐杰的前妻。”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人已经离婚三年,即使说和自己前夫的亲弟弟走到一块,也无可厚非。
但徐明这货,一口一个嫂子,那点肮脏的心思,这就让人很不齿了。
罗锐无暇管这些破事,点点头:“坐下谈。”
说坐吧,也没位置坐。
沙发被这对叔嫂当做了战场,林晨和楚阳都嫌弃脏。
两个人从餐厅拿来几张椅子,围在茶几旁边。
徐明去穿衣服,出来后,便和张菊坐在了沙发里。
“要不要喝茶?”徐明倒是显得洒脱。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盯着张菊:“张女士,你有没有去过殡仪馆?”
张菊点点头:“昨天晚上去的。”
“你前夫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摇头:“陪同的警察没告诉我,只是叫我去认尸。”
“你前夫徐杰和谁有过矛盾?”
张菊虽然低着头,但下巴却向徐明这边稍微转动了一下。
徐明立即开口:“我哥这人吧,喜欢结交朋友,而且为人也豪爽,朋友多,但要说跟谁有仇,我倒是没听说过。”
罗锐瞪着他:“我问你了吗?”
“呃……”徐明像是牙疼一般吸了一口气:“警官,我就不能说话?”
“我看你哥的仇人就是你!”罗锐冷笑一声:“你们俩的关系,你哥知道吗?”
“不是,这和我哥被杀有什么关系?”徐明急了:“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的人吧?”
“不是吗?”
“我天,那是我亲哥啊!我和他是一个妈生的!”
楚阳冷冷地道:“杀了你哥,你不是就最大的受益人吗?两家火锅店和一家中餐馆,都是你的了。”
“怎么会是我的呢!”徐明咽了一口唾沫:“我又不是继承人,我哥有孩子的。”
林晨冷笑:“是吗?你哥的孩子还小,都还没成年,财产不都是你嫂子掌管吗?”
徐明一下变了脸:“什么意思?你们还真怀疑我啊?”
他抬起一只手:“我就直说了啊,我和我嫂子……不,我和张菊是清白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和我哥离婚两年后,我们才好上。要是不信,你问问她!”
张菊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道:“是,我和徐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罗锐挥挥手:“你们的关系,我们管不着,想要洗脱你们的嫌疑,就把你哥得罪过的,或者是和他结过仇的人都讲出来,我们会逐一排查,有结果了,你们自然没事儿。
要是找不出犯罪嫌疑人,那我们警方只能把苗头对准你们,谁叫你们是最大的受益者。”
从徐杰被害现场的视频,自然可以看出,两名枪手的身高体貌和徐明不符合,他并不是嫌疑人。
但也不能排除他雇凶杀人。
但大前提是,两名被害人石志远和徐杰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被害的共同点。
两个人都是被人雇凶杀掉的,这个解释稍微能说的通。
徐明一脸紧张:“警官,我哥是一个好人,我也想你们查出到底是谁害了他。这样,我说几个人,你们记一下。”
罗锐向楚阳挥挥手:“带他去另一边。”
把徐明带走后,张菊没有了依靠,明显更紧张起来。
面对她,罗锐的语气稍微好了一些:“张女士,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前夫做生意这么些年,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你,或者说他私下干了一些什么事儿,你应该清楚的。”
“他……”张菊抿了抿嘴:“他确实是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会被人枪杀?
罗锐摇了摇头,继续听她讲。
“结婚这么多年,他对我和孩子很好,我之所以和他离婚,是因为没有了爱情,也没了激情。”
林晨撇了撇嘴,心里腹诽,只是你单方面对人家没了爱情吧?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做生意很辛苦,也常年不在家,家里有了钱后,他就有了一些爱好,他的那些爱好,我就很不喜欢。”
罗锐引导着她:“譬如呢?”
“钓鱼,他喜欢钓鱼,家里全是钓鱼的装备,他和那些狐朋狗友满世界去找钓点,一去就是好几天。”
“他经常去哪些地方钓鱼?”
“哪里都去,就是离着几百公里,他只要一空就开车过去。只要听说谁钓起了一条大鱼,他都心里痒痒。”
“和他一起钓鱼的有哪些人?”
“就他那些生意上的朋友,我就认识一个人,菜市场的菜贩子,叫温俊的。”
“他住在哪里?去哪里能找到他?”
“二市场,他为我前夫的餐馆提供食材。”
罗锐点点头,拿过林晨的平板电脑,把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递给她看:“你仔细瞧瞧,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张菊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不认识。”
罗锐把平板还给林晨,后者又拿去给徐明看,得到的答案一样,他们并不认识石志远。
徐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经过楚阳连吓带哄,问出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和张菊的关系并不干净,并不是在张菊和徐杰离婚后,两个人才好上了。
徐杰在自己亲哥和嫂子没有离婚前就已经发生了肉体关系。
徐明吐出一口气:“各位警官,我哥的尸体,我们时候能领回去?”
“先别急。”罗锐开口道:“你们火锅店明知道罂粟壳是有害物质,竟然还私下使用,你要么自己去工商局的稽查队,配合调查,要么就等着他们上门来拿你。”
“呃……”徐明一脸吃惊:“不是,我……”
罗锐不再搭理他,只是冷冷地回答道:“稽查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要么自首,要么逃跑,逃跑可是罪加一等。”
罗锐笑了笑,带人离开。
一行人刚坐进电梯,楚阳忍不住就笑道:“还真是刺激啊,一边干那事,还一边看片,估计嘴里还喊着嫂子……”
“楚阳,别跟着方永辉学,你不觉得下流吗?”林晨瞪了他一眼。
“不是,林警官,我在说案情。”楚阳反驳:“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得了吧你,你刚对徐明的问询,都是围绕这个破事来的,你就那么好奇?”
“不是,你真误会我了!
我是按照程序办案的,你们想啊,要不是建民路的十字路口拍下了两名歹徒行凶的画面,你们会好好对待徐明这两个人吗?
妥妥的受益者,妥妥的重大嫌疑!
即使如此,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要我说,就该要来搜查证,狠狠地搜查他们的屋子……”
林晨冷笑一声:“你是想看人家的小电影吧?”
“我是这种人吗?”楚阳嗤之以鼻。
罗锐不想聊这个,虽然这是办案途中的调味剂,就像方永辉说的,插科打诨也能调解工作的枯燥。
林晨开口问道:“罗总,咱们现在去哪里?去查这个姓温的人吗?”
“打电话给乔雪和方永辉,他们那边要是完事了,叫他们去查这个温俊,我们去城北批发市场。”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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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批发市场。
罗锐三个人进去后,满眼都是琳琅满目的小店铺。
有卖民族服装的,有卖首饰的,有卖女性帽子的,也有卖男士挎包和皮包的。
总的来说,整个u字型大楼,都是贩卖小商品的。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要到下班的时间。
虽然没有多少顾客,但收货和取货的小商贩很多,楼道和通道都很狭窄,而且还四处堆放着瓦楞纸箱,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晨摇摇头:“这消防不合规啊,要是突然起了火,跑都跑不出去。”
楚阳深以为然:“一会儿我打电话给消防局,叫他们来查一查。”
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要解决,大型火灾事故,每年都会发生,这些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是利欲熏心,没有死人,就不知道痛。
来到五楼,名叫一家“七巧银饰”的店铺前,楚阳当先推开玻璃门,向里面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你好,省公安厅的。”
穿着蓝色马甲的年轻女孩没有一丝惊讶,石志远已经被杀三天了,乌城警方已经来调查过好几次,她已经习以为常。
“我们这要下班了……”女孩的语气有些不满。
罗锐笑了笑:“我们不找你,你们老板娘在吗?”
一听这话,女孩稍微轻松了一些,不耽误自己下班,那感情好。
“你们稍等,老板娘在里面,我去叫她。”
不多时,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她两手挽着袖子,左手腕还戴着一条红绳,见到罗锐他们,她露出笑来,表情显得很大方、得体。
“你们是省厅的警察?”
“是。”罗锐点头:“我们是来调查你丈夫石志远,被害一案的。”
“行,我们去办公室谈。”女人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兼做仓库的一个小房间,三面都是玻璃墙,面积很狭小。
除此之外,在北侧靠石墙的位置,放着一排台式电脑,有两个人在正在工作,这应该就是在做网络生意。
罗锐几个人坐在玻璃小圆桌旁边,石志远的老婆叫周芳。
她拿来几瓶矿泉水,搁在桌面上,一边落座,一边笑道:“不好意思,只有矿泉水招待你们。”
“无妨。”林晨回应道,相比徐杰的前妻,她对眼前这个中年女人非常有好感。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周女士,你老公遇害,你不伤心吗?”
作为警察,其实不应该问这话的,跟案子无关的问题,办案民警一般都不会多嘴,免得引来麻烦,可能会被对方打电话投诉。
周芳摇摇头:“伤心有什么用呢?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怎么样?与其难过,还不如打起精神,把我老公的生意给撑起来。
他这一走,就把摊子留给我了。
我做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他的生意我也不懂,只能从头开始学。
没办法,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才十岁,我要养他们。”
闻言,林晨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她虽然说自己是家庭主妇,但思维却很敏锐:“昨天还是市局的警察来,今天又换你们省厅来查,我丈夫的案子很大吗?”
罗锐问道:“你丈夫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周芳点头:“知道,他是被人开枪打死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栋楼里的人都在传这事儿,值夜班的保安都听见了枪声。”
“你觉得是谁干的?”
周芳摇头:“不知道,要说我老公和谁有仇……”
她话没说完,竟然还笑了笑,看向店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那就是他们啰,我老公这人有些刻薄,经常让他们加班,他们都有些怨言。”
当然,这是玩笑话,但周芳却有意说出来,似乎在借警察的手,敲打店里的员工。
这女人是有些头脑的。
罗锐不以为意,继续问:“周女士,石志远是在批发市场的南门遇害的,说明是有人在蹲守他。
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对方不会连续向他开好几枪,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老公石志远真没得罪什么人?”
周芳正了正脸色:“这位警官,我也没开玩笑,你也瞧见了,我们一般都是做线上生意。
而且来我们店里拿货的客户,也都是做小生意的,几乎都是一手现钱,一手交货,不会存在什么纠纷问题。
要说我老公和谁有矛盾,那就是批发市场里的小商贩,他们可能会拌过嘴,可能会因为其他原因吵过架。
我当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是太清楚,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你。”
罗锐观察着她的眼睛,这个女人并没有撒谎。
于是,他只好让林晨拿出徐杰的照片给他看:“这人你认识吗?”
周芳拿着照片看了许久,并不像徐杰前妻那样只是瞄了一眼石志远的照片。
这说明,周芳对自己的老公是有感情的,她是希望找出杀害老公的凶手,而不是想要敷衍警方。
“我记不起来,应该是不认识。”
周芳看了看足足好几分钟,这才把平板电脑还给林晨。
林晨不待罗锐吩咐,又拿去给店里的员工辨认,但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没见过这个人。
这个调查结果,和乌城市警方查到的情况一致。
石志远和徐杰似乎并不存在着交际……
但罗锐眼睛忽然一凝,望向周芳,一字一句的问道:“周女士,你老公喜欢钓鱼吗?”
“什么?”
罗锐身体前倾,楚阳和林晨也立即往前挪动了一下椅子。
“我问的是,石志远喜欢钓鱼吗?”
周芳点点头,显得很狐疑:“他早些年喜欢钓鱼,最近这几年,我没见过他再去钓过鱼。”
一听这话,罗锐三个人立即来了精神。
“他都去过什么地方钓鱼?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钓鱼的?”
“这……”
周芳是一个有掌控欲望的女性,能养三个孩子,自然是有控制欲的。
在现在信息不透明的情况下,虽然是被警察盘问,但这个问题,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三年前?两年前?不好意思,我记得不太清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请你仔细回忆下。”罗锐继续道:“另外,跟他一起钓鱼的有哪些人?有没有一个叫温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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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
乔雪和方永辉接到林晨的电话后,立即就赶来了农贸市场。
问询市场里的小商贩后,他们找到了温俊的家庭地址。
清园小区一单元三楼,301号房。
温俊早些年是农贸市场的管理员,后来自己做起了生意,专门为乌城市的餐馆供给食材。
他和很多餐馆老板都认识,其中徐杰除了是自己客户之外,也是很好的钓友。
温俊也离过婚,前妻带走了孩子和房产,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方永辉和乔雪来到三楼,敲响301号的房门。
等了片刻,方永辉又敲了几次,并把耳朵贴在门边,而后对乔雪摇头:“里面没人。”
“不可能。”乔雪疑惑道:“咱们刚问了小区保安,这温俊晚上六点就回了家。”
方永辉一脸无奈:“那怎么办?咱们撬门进去看看?”
乔雪犹豫着,没吱声。
“实在不行,我去找物业。”方永辉转身想要下楼。
但乔雪把他叫住了:“不用了,这里有钥匙。”
方永辉回过头,看见乔雪竟然从门前的垫子下面找出一把钥匙。
“嘿,乔姐,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钥匙?”
乔雪回答说:“但凡一个人住,都会在外面放一把钥匙,免得出门忘记带钥匙,回家开不了门。”
“乔姐有经验!”方永辉竖起大拇指。
乔雪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微微转动,用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并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乔雪暗叫不好,连忙闪过身,从腰后掏出了手枪……